卷九十一 刑政二律例上
宋邦
谨按律文四百五十七条。历代相因。至雍正五年。删改增并。定为四百三十六门律。垂一定之法。例则因时制宜。定限五年增修一次凡。历年钦奉 上谕。及议准内外臣工条奏应纂为例者。并旧例内应修应删者。刑部悉心参考。分为修改修并移改续纂删除各名目。开列本例之首。并逐条加具按语。缮册进 呈。恭候 钦定。是 圣世祥刑之典。莫慎于修例。一经修定。永远遵行。关系最大。一字一言。必参酌尽善。宽严得中。庶有合于钦恤之意乎。
经训
易先王以明罚法。
书吕刑轻重诸罚有权。权一人之轻重刑罚世轻世重。权一世之轻重惟齐非齐。法之权也有伦有要。法之经也 又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胥占。与众占度也。
狱贵有断制
宋邦
断制之义甚广。而大旨不外准情配理。得审处之权衡而已。尝闻治狱有四要。公则不偏。明则能照。慈则不刻。断则能。窃谓惟公与明与慈。然后可以善吾断。否则吾不知所谓断者何如也。
经训
书吕刑非折狱。惟良折狱。罔不在中。
礼王制有旨无简。不听。附从轻。赦从重。有发露之旨意。而无简核之实迹。则难于听断矣。于是有附焉。有赦焉。附而入之。则施刑从轻。赦而出之。则宥罪从重。又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所犯虽同。而有轻重浅深之殊者。不可概议也。故别之。所谓权也。
至诚开导令愚民悔悟
宋邦
小民狃于习俗。不知礼让。往往激于一时之忿。遂成不解之▯。此险彼健。讦讼不已。一口之气未伸。全盛之家几破。为官长者。遇有此等词讼。必须多方开导。使两造及早和息。则所以保全愚民者不少。又有▯于饥寒。偶罹法网。惩处之余。尤贵深其训诫。人苟悔罪。虽恶人许其自新。所贵吾至诚恻怛有以感动之耳。凡人具有天良。鲜有不可以劝化者。勿概以若辈为不屑教诲也。
经训
书大禹谟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 康诰民罔迪不适。适。从也。言民无导之而不从者也。
诗鲁颂匪怒伊教。
受诉不可成见
宋邦
徇受请托。稍存直道者不为。惟先入之言最易惑人。凶徒挟仇诬攀。讼师刀笔渔利。往往凭空捏造。淆乱黑白。偶尔访察。则袒原告者。说原告之词。袒被告者。说被告之词。又或别衙门业已有供。亦难据为信谳。一为偏向。遂至抑莫伸。
经训
书君陈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
吕刑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
平反狱
宋邦
谨按。律载若犯人自行反异原招。或家属代诉称。审录官即便再与推鞫。若囚犯明称抑。不为申理者。以入人罪故失论。见有司囚等第又例载法司如遇一应称调问。及各衙门奏送人犯。如有枉及情罪有可矜疑者。即与辩理。具奏发落。又法司遇有重囚称。原问官员难辩理者。许该衙门移文会同三法司堂上官辩理。又凡处人犯。有临刑时呼者。奏 闻覆鞫。见辩明枉又犯人果有滥。许管狱官据实申明。见狱囚衣粮 圣代钦恤之仁。惟恐或有枉。立法至为周密。诚慎之也。窃谓人之含待雪。无异溺者之待援。凡遇案情重大。或罪囚反招。必须反复详究。不可轻率定谳。若已确得其情。万不可委之上官之主持。同寮之审定。傍徨瞻顾。不为辩理。诚以前此之。误于他人之失入。今日之。即成于我之故入也。忍心害理。莫此为甚。
经训
书康诰丕蔽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要囚。狱词之要者也。服念。服膺而念之。旬。十日。时三月为囚求生道也。蔽。断也。
左传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
礼月令乃命有司。申严百刑。斩杀必当。毋或枉挠。枉挠不当。反受其殃。
周礼肺石[远](达)穷民。凡远近惸独老幼之欲有复于上。而其长弗达者。立于肺石。三日。士听其辞。以告于上而罪其长。
译宋邦谨按：律文共四百五十七条，历代沿袭沿用。至雍正五年，经过删改增并，定为四百三十六门律，确立为恒常之法。条例则因时制宜，规定每五年增修一次。凡是历年钦奉的上谕，以及议准内外臣工条奏应纂入条例的，连同旧例中应当修定或删去的，刑部都悉心参考，分为修改、修并、移改、续纂、删除等名目，开列在条例之首，并逐条加上按语，缮写成册进呈，恭候钦定。因此，圣世慎重刑罚的典制，没有比修定条例更谨慎的了。一经修定，便永远遵行，关系极大。一字一言，必须参酌至尽善，宽严适中，这才符合钦恤民情的意旨吧。
经训：
《易经》说：先王用明确的刑罚来确立法度。
《尚书·吕刑》说：各种刑罚的轻重有权衡。权衡个人的轻重，是刑罚随世道轻重的变化；权衡一世的轻重，是法度的权衡；有伦常有要领，是法度的常道。又说：明确开启刑书，众人共同占度，都使众人公正适中。胥占，就是与众人共同占度。
狱贵在断制
宋邦说：断制的意义很广，而大旨不外乎依据情理，掌握审处的权衡罢了。我曾听说治狱有四个要点：公正就不偏私，明察就能照见，仁慈就不刻薄，果断就能决断。我私下认为，只有公正、明察、仁慈，然后才能善于断案。否则，我不知道所谓的断案会是什么样子。
经训：
《尚书·吕刑》说：不是断案，只有良善才能断案，无不处于中道。
《礼记·王制》说：有主旨而无简核，不予听断。附从轻，赦从重。有发露的主旨，而无简核的实迹，就难以听断了。于是有附入，有赦出。附入，则施刑从轻；赦出，则宥罪从重。又说：议论轻重的次序，谨慎测度浅深的分量来区别。所犯的虽然相同，而有轻重浅深的不同，不可一概而论。所以区别开来，这就是所谓的权衡。
至诚开导令愚民悔悟
宋邦说：小民习于习俗，不知礼让，往往激于一时之忿，遂成不解之仇。这边险恶，那边强悍，诉讼不止。一口气未伸，全盛之家几乎破败。为官长者，遇到此类词讼，必须多方开导，使双方及早和解，那么保全愚民的就不少了。又有因饥寒所迫，偶然触犯法网，惩处之余，尤其贵在深加训诫。人若悔罪，即使是恶人也允许其自新。所贵在吾至诚恻怛以感动他们罢了。凡人都有天良，很少有不可劝化的。不要一概认为这些人不值得教诲。
经训：
《尚书·大禹谟》说：刑罚的目的在于无刑，民众协和于中道。《康诰》说：民众没有引导而不从的。适，就是从。说民众没有引导而不从的。
《诗经·鲁颂》说：不是发怒，而是教化。
受诉不可成见
宋邦说：徇私接受请托，稍存直道的人不做。只有先入之言最容易迷惑人。凶徒挟仇诬攀，讼师舞文弄墨渔利，往往凭空捏造，淆乱黑白。偶尔访察，袒护原告的，说原告的话；袒护被告的，说被告的话。又或别衙门业已有供，也难以据为信谳。一旦偏向，遂至冤抑莫伸。
经训：
《尚书·君陈》说：殷民在刑，我说刑，你只不要刑；我说宥，你只不要宥，只取其中道。
《吕刑》说：无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
平反狱
宋邦说：谨按，律载：若犯人自行反异原招，或家属代诉称冤，审录官即便再与推鞫。若囚犯明确称冤，不为申理者，以入人罪故失论。见有司囚等级。又例载：法司如遇一应称冤调问，及各衙门奏送人犯，如有枉及情罪有可矜疑者，即与辩理，具奏发落。又法司遇有重囚称冤，原问官员难辩理者，许该衙门移文会同三法司堂上官辩礼。又凡处人犯，有临刑时呼冤者，奏闻覆鞫。见辩明枉。又犯人果有滥，许管狱官据实申明。见狱囚衣粮。圣代钦恤之仁，惟恐或有枉，立法至为周密，诚慎之也。我私下认为，人之含冤待雪，无异溺者之待援。凡遇案情重大，或罪囚反招，必须反复详究，不可轻率定谳。若已确得其情，万不可委之上官之主持，同寮之审定，傍徨瞻顾，不为辩理。诚以前此之冤，误于他人之失入，今日之冤，即成于我之故入也。忍心害理，莫此为甚。
经训：
《尚书·康诰》说：丕蔽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要囚，狱词之要者也。服念，服膺而念之。旬，十日。时，三月。为囚求生道也。蔽，断也。
《左传》说：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
《礼记·月令》说：乃命有司，申严百刑，斩杀必当，毋或枉挠。枉挠不当，反受其殃。
《周礼》说：肺石达穷民。凡远近惸独老幼之欲有復于上，而其长弗达者，立于肺石，三日，士听其辞，以告于上而罪其长。
请饬刑部增改条例疏
给事中王宪成
窃惟明刑所以弼教。立法贵乎持平。查刑部每届纂修条例之年。增删出入。必逐条厘正。务期宽严协中。轻重得所。兹当修例之时。有应行参酌者。谨以臣愚见所及。胪陈四条。伏候 圣裁。
译请求命令刑部增改条例的奏疏
给事中王宪成
私下认为，彰明刑罚是为了辅助教化。制定法律贵在公平持平。查得刑部每逢纂修条例的年份，对条例的增删出入，必定逐条厘正，务必使宽严符合中道，轻重得当。如今正值修例之时，有应当参酌考量的事项。谨将臣愚昧见解所及，分条陈述四条，恭候圣上裁断。
一办理盗犯新章。宜稍加区别也。查旧章寻常盗之案。分别法无可贷。情有可原。将法无可贷者正法。情有可原者发遣。此是雍正五年九卿遵 旨定议。纂入成例。历久奉行。钦惟 世宗宪皇帝刚健神武。政贵严肃。岂不念稍存宽宥。近于姑息养奸。盖于法外施曲贷之仁。而于法中严必诛之律。意至深也。近来 辇毂重地。屡有明火抢之案。 朝廷因时制宜。不得不绳以重典。惟比年以来。京外拿获盗犯。不分首从。悉予骈诛。其中岂无迫于饥寒。被人诱者。原其情节。实可哀矜。伏读历次 谕旨。用兵省分。被从逆之犯。许以自新。仰见 皇太后 皇上好生之德。洽于民心。所以逆众投诚。渠魁授首。盖德化若是之速也。伏查盗伙犯。迫于饥寒。被人诱。并无凶恶情状者。较之被胁从逆之犯。情事尤为可悯。若不定以差等。概从斩。似不足以昭一视同仁之意。情有可原者。例应发遣。亦非纵释有罪也。窃思办理盗案。其为首者固应以得财不得财为重轻。为从者则应以伤人不伤人为区别。除例载杀人放火等各项强盗。及马江洋大盗老瓜贼俱照定例办理外。其余盗之案。如得财又伤人。自应照新章从重。不论首从。一并斩。如得财而未伤人。为首者依律斩。其为从之犯。审系迫于饥寒。被人诱。在外瞭望接赃者。仍照旧例分晰。声明办理。并严定承审官将正犯曲为开脱处分。如此稍为变通。则法无可贷者。不得幸逃显戮。而情有可原者。亦不至概罹重诛。用刑益昭明慎矣。
一办理绰号人犯。尚未允协也。查著名棍徒扰害。历经严拿重办在案。近来步军统领衙门将素有绰号之人。俱目为棍徒。拏送刑部。其中有情罪尚轻者。刑部以其素有绰号。从重将该犯依棍徒拟军例。或并无不法重情。亦比照棍徒拟徒罪。臣伏思绰号系属空言。扰害必求实据。如该犯为害闾阎。即无绰号。亦安得不谓之棍徒。如无扰害实迹。又岂可凭一绰号。遽作重罪。且绰号每出于他人之口。设使刁徒与人有隙。故为取一绰号。即不难从而倾陷之。甚至状貌丑陋。性情戆拙。皆可因此得名。又何足为棍徒之据。查例载凡凶恶棍徒。屡次生事行凶。无故扰害良民。确有实据者。发极边足四千里安置。如并无凶恶实迹。偶然挟诈逞凶者。仍照所犯之罪本律本例定拟。不得滥引此例等语。是例文剖析甚明。应请嗣后遇有绰号人犯。但当问其罪犯轻重。各依本律本例科断。不得因有绰号。率行从重问拟。庶不致稍有抑矣。
一亲老养之条。宜准例推也。查例载军犯徒犯。未经发配以前。告称祖父母父母老病应侍。及其母系属孀妇守节二十年。家无以次成丁者。俱准存养亲。或到案时。非例应养之人。迨成招时。其祖父母父母已成老疾。兄弟子侄死亡者。亦准声请养等语。详绎例意。非以正犯之罪有可宽。实不忍其亲之茕独无依。特加矜恤。此盖 盛朝之旷典也。臣思外遣军流各犯。非恭逢 恩诏。例不查办。其有发配时。非例应养之人。到配后数年或十余年。其祖父母父母已成老疾。其母系属孀妇守节逾二十年。家无以次成丁侍养者。在该犯永远放流。原属罪所应得。独念其亲同一茕独无依。其子到配有年。不得与未经发配随案声请之犯。一体邀 恩养。未免向隅。拟请嗣后外遣军流各犯。犯案时非例应养之人。到配后数年或十余年。该犯之祖父母父母已成老疾。其母系属孀妇守节已二十年。家无以次成丁侍养者。亦照未发配时亲已老疾之例。准该犯之祖父母父母在本籍呈报。由地方官查明。核其情节准养者。取结报部。行知该犯配所。如并无为匪不法情事。准其释回养。似此量为推广。则我 国家锡类推仁之意。益觉无微不至矣。
一军流人犯到配后。其年老笃疾者宜随时查办也。查例律载年七十以上及笃疾犯流罪以下收赎。又犯罪时未老疾。事发时老疾者。依老疾论各等语。未犯罪时未老疾。事发时老疾者。尚得以老疾收赎。则发配时未老疾。到配后
译一、关于办理盗犯的新章程，应当稍加区别。查考旧章，对于寻常盗窃案件，分别“法无可贷”与“情有可原”两类，将法无可贷者正法，情有可原者发遣。这是雍正五年九卿遵旨定议，纂入成例，长久以来一直奉行。钦惟世宗宪皇帝刚健神武，政令崇尚严肃，难道是不念及稍存宽宥吗？只是担心近于姑息养奸罢了。这是在法外施予曲贷之仁，而在法中严守必诛之律，用意至深。近来京城重地，屡有明火抢劫的案件，朝廷因时制宜，不得不以重典绳之以法。只是比年以来，京城内外拿获的盗犯，不分首犯从犯，一律处死。其中难道没有迫于饥寒、被人诱骗的人吗？推究其情节，实在令人哀怜。伏读历次谕旨，用兵省份中被胁迫从逆的犯人，允许他们自新，仰见皇太后、皇上好生之德，融洽于民心，所以逆众投诚，首恶伏法，德化之速竟至于此。伏查盗伙犯中，迫于饥寒、被人诱骗，并无凶恶情状的，与那些被胁迫从逆的犯人相比，情状更为可怜。如果不定出差别等级，一概处斩，似乎不足以彰显一视同仁之意。情有可原者，按例应发遣，也并非纵释有罪之人。我私下认为，办理盗案，对于为首者固然应以是否得财作为重轻的标准，对于从犯则应以是否伤人来加以区别。除例载杀人放火等各项强盗，以及马江洋大盗、老瓜贼均照定例办理外，其余盗窃案件，如得财又伤人，自应照新章从重，不论首从，一并处斩；如得财而未伤人，为首者依律处斩，其为从之犯，审系迫于饥寒、被人诱骗，在外瞭望接赃的，仍照旧例分别情况，声明办理，并严定承审官若将正犯曲意开脱的处分。如此稍作变通，则法无可贷者不得侥幸逃脱死刑，而情有可原者也不至于一概遭受重诛，用刑更加彰显明慎了。
一、关于办理绰号人犯，尚未妥当。查考著名恶棍扰害百姓，历经严拿重办在案。近来步军统领衙门将素有绰号之人，都视为恶棍，捉拿送交刑部。其中有些情罪尚轻的，刑部因其素有绰号，从重将该犯依恶棍拟军例，或者并无不法重情，也比照恶棍拟徒罪。臣私下认为，绰号属于空言，扰害必须求实据。如果该犯危害乡里，即使没有绰号，难道能不称之为恶棍吗？如果没有扰害实迹，又岂可凭一个绰号，就定为重罪？况且绰号往往出于他人之口，假如刁徒与人有隙，故意取一个绰号，就不难从而诬陷他。甚至状貌丑陋、性情愚拙，都可因此得名，这又怎能作为恶棍的依据？查例载，凡凶恶恶棍，屡次生事行凶，无故扰害良民，确有实据者，发配极边四千里安置；如果并无凶恶实迹，偶然挟诈逞凶者，仍照所犯之罪本律本例定拟，不得滥引此例等语。可见例文剖析甚明，应请嗣后遇有绰号人犯，只当问其罪犯轻重，各依本律本例科断，不得因有绰号，就率行从重问拟，这样才不会稍有冤抑了。
一、关于亲老养亲的条例，应当准例推广。查例载，军犯徒犯，未经发配以前，告称祖父母父母老病应侍，及其母系属孀妇守节二十年，家无以次成丁者，俱准存养亲；或到案时，非例应养之人，迨成招时，其祖父母父母已成老疾，兄弟子侄死亡者，亦准声请养亲等语。详绎例意，并非因为正犯之罪有可宽，实是不忍其亲茕独无依，特加矜恤，这大概是盛朝的旷典。臣思外遣军流各犯，非恭逢恩诏，例不查办。其中有些发配时，非例应养之人，到配后数年或十余年，其祖父母父母已成老疾，其母系属孀妇守节逾二十年，家无以次成丁侍养者，在该犯永远放流，原属罪所应得。但念其亲同样茕独无依，其子到配有年，不得与未经发配随案声请之犯，一体邀恩养亲，未免向隅而泣。拟请嗣后外遣军流各犯，犯案时非例应养之人，到配后数年或十余年该犯之祖父母父母已成老疾，其母系属孀妇人守节已二十年，家无以次成丁侍养者，亦照未发配时亲已老疾之例，准该犯之祖父母父母在本籍呈报，由地方官查明，核其情节准养者，取结报部，行知该犯配所，如并无为匪不法情事，准其释回养亲。似此量为推广，则我国家锡类推仁之意，益觉无微不至了。
一、军流人犯到配后，其年老笃疾者宜随时查办。查例律载，年七十以上及笃疾犯流罪以下收赎，又犯罪时未老疾，事发时老疾者，依老疾论各等语。未犯罪时未老
老疾者。办理似宜画一。且徒犯在徒年限内老疾。例准收赎。则流犯自可类推。若谓徒犯罪轻。流犯罪重。然流罪以下。律俱准老疾收赎矣。老疾未在发配以前。准其收赎。老疾在既发配以后。即不得收赎。似未足以持平。可否 饬下各直省督抚将军。每届年终查办一次。除常赦所不原。及在配复行为匪等犯不准收赎外。如有到配年已七十。或已成笃疾者。一体援以老疾收赎之例。准其收赎。或径行释回。则所以矜全老疾者。仍不背乎律义也。以上四条。臣为慎重刑章起见。可否 饬下刑部核议。并于此次该部纂修条例内。酌为增改。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谨奏。
译年老患病的人，办理方式似乎应当统一。况且徒刑犯人在徒刑年限内年老患病，按条例准许收赎，那么流刑犯人自然可以类推。如果说徒刑犯罪较轻，流刑犯罪较重，然而流刑以下的罪行，律法都准许年老患病者收赎了。如果年老患病发生在发配之前，准许其收赎；如果发生在发配之后，就不准许收赎，这似乎不足以持平公正。是否可以饬令各直省督抚、将军，每到年终查办一次。除了常赦不原免的罪犯，以及在配所再次犯罪为匪等犯不准收赎外，如果有到达配所时年龄已满七十，或已患重病者，一律援引年老患病收赎的条例，准许其收赎，或者直接释放回籍。这样对年老患病者的怜悯保全，仍然不违背律法的义理。以上四条，臣出于慎重刑章的考虑，是否可以饬令刑部核议，并在本次该部纂修条例时，酌情增改。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明刑弼教当遵经训折
宝廷
为明刑弼教。当遵经训。恭折仰祈 圣鉴事。窃臣幼读书曰辟以止辟。又曰罪疑惟轻。每疑二语宽严之相悖。长而深绎其意。乃叹圣人宽严相济。当严者不敢轻宽。但有可宽者。亦不忍一于严。诚养之尽。仁之至也。刑部前拟李金木罪未允。奉 旨议处。仰见 朝廷明刑弼教。刑期无刑之至意。而臣窃有过虑者。恐内外理刑。此前多过于宽。此后又将流于过严矣。臣今年补少詹事。得与会议秋审。各省招册拟实之犯。数已不少。而刑部改实。复有四十一起。窃讶其多。欲与签商。因夙不谙刑律。未敢以臆见妄议。致弛 国法。夫 朝廷立法。不可不严。不严则民生玩。而 朝廷用法。不妨于宽。不宽无以大好生之德。故杀杀不同也。而杀改实。每曰近故。夫近者疑词也。疑其故而杀之。不几罪疑惟重乎。窃贼拒捕重罪也。然有虽拒而未杀人者。有虽杀人而非其致命。别有正凶者。止以死罪示戒可也。遂并拒捕杀人者骈诛之。不几异罪同罚乎。其余可类推矣。且夫愚民亦大可悯矣。三代下。良有司有几人哉。平日既未尽教养之道。民一旦罹于法。又不能殚心以鞫之。贪酷者枉法自利。庸懦无能者。复惟幕友吏役之是听。文致定谳。以合例案。所具供招。皆幕友鍜炼周内之词。强罪人押之耳。岂真出于罪人之心与口乎。试观各省供招。无不大同小异者。岂罪人所犯果皆雷同乎。执此以入人死罪。纸上情罪。固真且当矣。彼赭衣而流血于市者。果甘心否耶。汉路温舒所云。奏当之成。虽咎繇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者此也。我 朝宽仁忠厚。远过汉唐。上追三五。伏乞 皇太后 皇上。仰体上天好生之心。 施法外之仁。各省勾到本上详加披览。其情真罪当无可疑者。固不可姑息幸宽。罪之微有可疑。与夫罪虽重而无可原之中。尚有可原之情者。加 恩酌量多予免勾。可失不经。不可杀不辜。以广 皇仁而重民命。宽严互用。廷臣执法之严。与 朝廷用法之宽。不惟不相悖。而且相济。乃于辟以止辟。罪疑惟轻之训。交无所违。并乞 下刑部及各疆吏。此后审拟罪囚。不可有意轻纵。亦不可有意苛求。用期明允。尤当严察州县虚怀听断。录取实供。勿任幕友吏役舞獘。否则内外见过于宽之获谴。遂相率尚严。以冀免咎。将蹈汉代治狱之吏。皆欲人死之积习。恐天下大辟。岁多一岁。又安能止哉。臣屡进狂言。皆蒙宽宥。八月二十一日。复蒙 赐召对。仰承 圣训。谕以时事艰难。 朝廷方开言路。闻 命之下。感愧交深。夫古忠臣之事君也。君不纳谏。尚不惮直言。躬逢 明圣。从谏如流。尚忍瞻前顾后。自甘缄默。以取容乎。臣自幼诵儒书。不习申韩之说。忝与会议秋谳之列。用敢敬绎 圣训。上 圣聪。迂阔之见。未必有合律例。是否有当。伏乞 皇太后 皇上 圣鉴。
卷九十二 刑政三律例下
服制命案例无明文请 旨饬议专条折
钱廉
为服制命案。例无明文。请 旨饬议专条。以重刑章而昭法守。恭折仰祈 圣鉴事。窃维刑律严明。最重服制。尊卑名分。难例平人。即如同一强盗。在平人则首从皆斩。在尊长则按服制科断。无死罪也。同一谋杀。在平人则首犯斩候。加功绞候。在尊长则首犯绞候。为从即应递减。非死罪也。同一图财害命。在平人则造意加功。均予斩决。不加功者斩候。不行而分赃者拟军。在尊长则惟图产争袭。谋杀卑幼者。拟斩监候。为从亦应量减。并未定为死罪也。诚以亲属重奸不重盗。即因寻常相盗杀伤。仍依服制科断。例有专条。不得与平人牵混。本年河南秋审李金木一案。该告原拟缓决。刑部以罪疑惟轻。照议入缓。经太仆寺少卿锺佩贤奏称与例不符。奉 旨饬部复核。刑部将其改入情实。迹其忍心蔑理。诚属法所难宽。但于例意不明。刑章有▯。不能不详悉具陈。以免将来歧。查李金木为李淦小功尊
译阐明刑罚以辅助教化，应当遵循经书训诫，谨此上奏，仰祈圣鉴。
臣幼年读书，读到“用刑罚来制止刑罚”和“罪行有疑点就从轻处理”这两句话，常常疑惑它们一宽一严似乎相互矛盾。长大后深入推究其意，才感叹圣人宽严相济，该严厉时不敢轻易宽恕，但有可宽恕之处，也不忍心一味严苛。这确实是养育之道尽善、仁爱之极的表现。
刑部先前对李金木一案的拟罪未获批准，奉旨另行议处，可见朝廷明刑弼教、期望最终不用刑罚的深远用意。但臣私下有过虑之处，担心内外审理案件，此前多过于宽纵，此后又将流于过于严苛。
臣今年补任少詹事，得以参与秋审会议。各省招册中拟判实犯的囚犯，数量已经不少，而刑部改判为实犯的又有四十一起，臣私下惊讶其数量之多。本想与同僚商议，但因向来不熟悉刑律，不敢凭主观臆见妄加议论，以致松弛国法。
朝廷立法，不可不严厉，不严厉则百姓轻慢法令；而朝廷用法，不妨宽仁，不宽仁就无法彰显好生之德。所以，杀与不杀有所不同，而将拟判死刑改为实犯，常说理由是“案情相近”。所谓“相近”，是表示怀疑的词语。怀疑其罪行而将其处死，岂不是罪行有疑点却从重处理了吗？
盗窃拒捕是重罪，然而有虽然拒捕但未杀人者，有虽然杀人但并非致命、另有正凶者，仅以死罪示警即可。于是将拒捕杀人者一并诛杀，岂不是不同罪行受到相同惩罚吗？其余情况可以类推。
况且愚昧的百姓也实在值得怜悯。夏商周三代以后，贤良的官吏有几人呢？平日既未尽到教化养育之道，百姓一旦触犯法律，又不能尽心审讯。贪婪酷吏枉法谋私，庸懦无能的官吏，又只听信幕友和衙役的话。罗织罪名定案，以符合成例，所具结的供词，都是幕友锻炼周内之词，强迫罪人画押而已。难道真是出于罪人的本心和本口吗？试看各省供词，无不大同小异，难道罪人所犯的罪行果真都雷同吗？拿着这些供词将人投入死罪，纸面上的情罪，固然真实恰当，但那些身披赭衣、流血于市的人，果真甘心吗？汉代路温舒所说的，奏章定案后，即使是皋陶来审理，也认为死有余辜，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我朝宽仁忠厚，远远超过汉唐，上追三皇五帝。伏乞皇太后、皇上，仰体上天好生之心，施行法外之仁。各省勾决的名单，详细披阅，其中情真罪当、无可怀疑的，固然不可姑息侥幸宽恕；罪行稍有可疑，以及罪行虽重但在无可宽恕之中尚有可宽恕情由的，加恩酌量多予免勾。宁可失之不经，不可杀无辜之人，以广皇仁而重视民命。宽严互用，廷臣执法之严，与朝廷用法之宽，不仅不相违背，而且相互补充，这才符合“用刑罚来制止刑罚”、“罪行有疑点就从轻处理”的训诫，两者都不违背。
并乞下旨给刑部及各地方大吏，此后审拟罪囚，不可有意轻纵，也不可有意苛求，以期公正允当。尤其应当严察州县虚心听断，录取真实供词，不要让幕友和衙役舞弊。否则，内外因过于宽纵而获谴，于是相继崇尚严苛，以希望免除罪责，将陷入汉代治狱官吏都想要人死的积习。恐怕天下死刑，一年比一年多，又怎么能制止呢？
臣屡次进献狂言，都蒙宽宥。八月二十一日，又蒙赐召对，仰承圣训，告知时事艰难，朝廷正开言路。听到圣命，感激与惭愧交织。古代忠臣侍奉君主，君主不纳谏，尚且不怕直言；亲身遇到明圣君主，从谏如流，尚且忍心瞻前顾后，自甘缄默，以求容身吗？臣自幼诵读儒家经典，不习申韩之说，忝列参与秋审会议，因此敢恭敬推绎圣训，上达圣聪。迂阔之见，未必符合律例，是否得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
卷九十二 刑政三 律例下
服制命案，条例没有明文规定，请旨饬令议定专条。
钱廉
关于服制命案，条例没有明文规定，请旨饬议专条，以重视刑章而彰显法度，谨此上奏，仰祈圣鉴。
臣认为刑律严明，最重视服制。尊卑名分，难以与普通人等同。即使同样是强盗，对普通人则首犯和从犯都斩首，对尊长则按服制科断，没有死罪。同样是谋杀，对普通人则首犯斩候，加功者绞候，对尊长则首犯绞候，从犯就应递减，不是死罪。同样是图财害命，对普通人则造意和加功者都斩决，不加功者斩候，未实行而分赃者拟军，对尊长则只有图产争袭、谋杀卑幼者，拟斩监候，从犯也应当量减，并未定为死罪。确实因为亲属之间重奸淫不重盗窃，即使因寻常相盗杀伤，仍依服制科断，条例有专条，不得与普通人牵混。
今年河南秋审李金木一案，原告原拟缓决，刑部以罪疑惟轻，照议入缓。经太仆寺少卿钟佩贤奏称与条例不符，奉旨饬部复核。刑部将其改入情实，迹其忍心蔑理，确实属法所难宽。但于条例意旨不明，刑章有缺，不能不详悉具陈，以免将来歧义。查李金木为李淦小功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