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三 户政十八荒政三
赈而无聚赈。苟聚赈之议一行。而四境闻风猬集。将其势有不能偏给。而求生转以求死。万一不给。能保其众之聚而不为他虑也乎。昔吾省辛卯九月水。大府爱民为心。设厂沙井。派员施粥散米。至冬月而湖北安徽难民拥就。众至三十余万。当局者无可如何。听其渡章江门。则店商居民。不胜其苦。几至罢市。禁其渡。则饿莩枕藉沟壑。大府朝夕抱城隍而哭。后从某说。各给钱一千文。令其回藉。然而死者已过半矣。想曾闻此。不可不鉴。惟滕之议任绅士。编户口。兴运河堤工。以力易食。而少壮者可给。劝富户平(出▯米)▯隹。以钱易粟。而饥饿者易饱。此法诚为近古。而方伯以为不遵颁刻章程。严札痛斥。先生亦叹息而婉谕其勿忤宪意。今方伯之所颁刻者何程乎。区区造水桶之式。置瓮缸之式。备柴之式。作灶之式。绘数人挑粥。沿村沿路。一盂一瓢。攫而食之其引证云。昔见京都及金陵行此法极善。不知京五城分设粥厂。自十月至明年春。以赈穷民之无所依者。不劳跋涉。不虑偏枯。不事稽查。此常赈。非巨灾也。金陵木料广。缸瓮亦多。好善之家。往往冬闲雇数十夫。夫煮粥各挑一担。遇穷人辄以食。邻里巷曲中废疾受之。有耻者不屑。此私惠。而非公济也。岂大臣为政。而乃以一肩之粥。救万民之灾。无论一肩之粥不能。即令数千人而肩之。又须数千万人之费。其一肩能行几里。几里又设一缸。几缸又设一灶。几灶当备若干柴。且南北之嗜好不同也。徒曰粥。将以米麦为粥乎。抑以麦粟为粥乎。南北之物产不同也。徒曰桶缸。将以木瓦为桶缸乎。抑以柳为桶缸乎。吾知制器于北。取材于南。必有数倍其劳。而后能涓滴入口者。嗷嗷欲绝。何堪待此。
译赈济而不聚集赈济物资。如果聚集赈济物资的议论一旦实行,四方边境的人听到风声就会像刺猬一样聚集而来。届时其势将无法普遍供给,那些求生的人反而转而求死。万一供给不上,能保证他们聚集而不产生其他祸患吗?
过去我们省辛卯年九月发大水,官府以爱民为心,在沙井设立粥厂,派遣官员施粥散米。到了冬月,湖北、安徽的难民拥至,人数多达三十多万。当局者无可奈何,听任他们渡过章江门,则店商居民不堪其苦,几乎到了罢市的地步;禁止他们渡过,则饿死的人尸体纵横沟壑。官府早晚抱着城隍神像哭泣。后来听从某人的建议,每人发给一千文钱,让他们返回原籍。然而死去的人已经过半了。想必曾听闻此事,不可不引以为鉴。
只有滕某的建议,委任绅士,编排户口,兴修运河堤坝工程,以劳力换取食物,这样少壮的人可以得到供给;劝谕富户平价卖出粮食,以钱换粮,这样饥饿的人容易吃饱。这种方法确实接近古法。但方伯认为这不遵守颁布的章程,严厉发文痛加斥责。先生也叹息着委婉劝谕他不要违逆上级心意。
如今方伯所颁布的章程是什么呢?不过是制作水桶的样式、放置瓮缸的样式、准备柴火的样式、建造灶台的样式,画着几个人挑着粥,沿着村庄道路,一盂一瓢,让人抢夺着吃。他引证说:“从前看见京都和金陵实行这种方法极好。”
却不知道京都五城分设粥厂,从十月到第二年春天,用来赈济那些无依无靠的穷民,不劳跋涉,不虑偏枯,不事稽查,这是常赈,不是大灾。金陵木料丰富,缸瓮也多,好善的人家,往往在冬闲时雇佣几十个工人,每人煮粥各挑一担,遇到穷人就给食物,邻里巷弄中的残疾废疾者接受施舍,有羞耻心的人不屑一顾。这是私人的恩惠,而不是公共的救济。
难道大臣施政,竟然用一肩挑的粥来救济万民的灾难吗?无论一肩挑的粥不能做到,即使让数千人来挑,又需要数千万人的费用。一肩能走几里路?几里路又设一个缸?几个缸又设一个灶?几个灶应当准备多少柴火?况且南北的嗜好不同,只说粥,是用米麦做粥呢,还是用麦粟做粥?南北的物产不同,只说桶缸,是用木瓦做桶缸呢,还是用柳条做桶缸?
我知道在北边制造器具,在南边取材,必定要花费数倍的劳力,然后才能点滴入口。哀号欲绝的灾民,哪里能等待这个?
乎赈粥之法。利少弊多。古已言之矣。择旷地分男女厂。置大小缸。每缸给米若干。先期命胥吏煮之。覆以笠。围以草。次早给发。简简亦便。无如缸大者可容一石。而奸胥报以一石几斗。缸小者可容数斗。而奸胥报以一石。人集则用更浮开。米扣则数请增给。核严则添水搀和。官既依数发粮。岂能坐视其炊烹而亲为量算哉。抑岂能偏查一一记注哉。第任其朋比侵蚀。以充欲壑。此弊一。大缸煮粥。米厚水平。骤难调熟。而天明给散。又不能生熟各半。所以洒石灰揉恶屑。其积习如是。夫民以饥馁脏腑。枯槁憔悴。阳气内耗。奔走风尘。阴气外逼。而经彻夜冻肉成冰。启瓮挹注。虽温亦寒。在稍有天良者。或掺以热浆。或煨以束薪。奈石灰揉化其间。饥民早中其毒。是以偏灾设粥之处。每届春夏。恒有病瘟疫泄痢患痈疽呕逆浸寻及死者。石灰之性。与积寒之气。阳动阴。症多不治。此弊又一。粥厂一开。万民云集。或襁负其子而至。或扶持其老而来。奔尘四起。啼声四起。少壮争趋于前。衰稚瞠乎其后。强则挹其热。而幸已果腹。弱则啜其冷。而聊以充肠。或后至而倏嗟空磬。或▯▯颠踬而莫保身躯。愈饥则回途愈难。愈冷则欲行愈殭。且穷民弱妇。疲癃残疾。忍饥饿而羞言出户。悲茕独而终日闭门。一息微存。既难与千万人争一杯之粥。寸肠欲断。不几延三五日而委一命之终乎。岂不痛哉。岂不痛哉。是又一弊矣。虽然。天灾流行。国家代有天事。固弗能弭其憾。而人事又未能备于先。今欲临时补救。殆亦仁心仁术之一端。第赈灾政鲜善策。择其较善于彼。而尽吾心之仁之术。俾行之不尽虚名。受之稍沾实惠。则莫如放粮一策为长。放钱次之。而说者谓放钱恐生弊窦。赈例大口给银一钱五分。小口减半。折以钱亦如之。而里书乡保所报户口类不实。家八九口者或减报四五。家六七口或增报八九。大口或降为小口。小口或升为大口。于是胥吏串同高下。暗中分肥。里书复索报名造册写票各项。每口实领无几。放钱原有弊。放粮何尝不可勒索。何尝不可扣乎。要必遴委廉正之员。延请公正之绅。于本地之相识同气者亦能代询代查。有无遗漏。有无浮滥。于是定期按户给票。放至某时为止。其堆储之处。于縢则舟车通衢。凡近滕各邑者。先囤于滕。然后转运各邑。则囤于济以转运之。荷巨峄郯各邑。秋成尚足。粮食亦有来路。其饥民多系从邻境迁徙而来。此可以钱照米价给之。法与散米同。而便官亦可便民。至于办迁徙流移之容民。则与办被灾之户口又稍异。先派官绅于各市各集查照。实系远来饥民。本地无赖不准滥入。预悬谕以某日止。后到者册内不淮补造。势难溥博。传谕愿回籍者转徒者量其路程。计日给以口粮之钱。即于册内注销名氏。多则共给印票。止准数十人一张。以省沿途滋扰。即沿途亦可照票按名。富有之家。豆区釜锺。容肯周恤。余法皆与滕济散米限期同。如此则曹之言赈者得所位置。而与某明府所议不相抵牾矣。
然则鱼台曰学赈。讵无兼全之道哉。大抵以学赈为名者。羞效托吹箫鄙[态](熊)也。赈之一律与庶民同。有实心实意相助为理。则例赈之外。按日另给薪水若干。从其踊跃从公之志。无学赈之名。而有学赈之实。又与某明府之议非柄凿焉。隶籍于乡者。难民灾户也。一一安全之。往来于城者。残疾乞丐也。在在哀而矜之。庶几粥厂之设可以行矣。饬令铺户街长环城遍稽。造册若干人。遵方伯刊刻章程。取其按日之条。示以起止之期。此等人数非众。悯其居处无定。器册不具。熟而餔之。无不欢腾。其地则一庙宇。一祠厔。可以立灶。其人则数夫工数侍从。可以点查。不劳不费。又与方伯之旨相发明。安有遽干谴责者欤。若夫滕议兴筑运河。以工代赈。此范文正之纵民竞渡。大兴土木意也。序届隆冬。民闲且惰。闲则恶念易萌。而宵小之踪起。惰则寒气易侵。而痹痿之病伏。但凡有桥梁倾坏者。水淤塞者。田园污
译关于赈济施粥的方法,利少弊多,古人早已论述过了。选择空旷之地,分设男女粥厂,安置大小缸具,每缸定量供给若干米粮,提前命令胥吏煮好,用斗笠覆盖,用草围住,次日清晨发放,这方法简便易行。无奈大缸能容一石米,奸猾的胥吏却报称一石几斗;小缸只能容几斗米,奸猾的胥吏却报称有一石。人多时便虚报夸大,米被克扣时便请求增加供给。核查严格时,他们便加水掺和。官员既然按数发放粮食,岂能坐视他们烹煮并亲自计量核算呢?又岂能逐一检查并详细记录呢?只能任由他们勾结侵吞,以填饱私欲,这是弊端之一。大缸煮粥,米厚水平,骤然难以煮熟,而天亮就要发放,又不能一半生一半熟,所以便洒上石灰、揉入恶屑,积习如此。百姓因饥饿导致脏腑受损,枯槁憔悴,阳气在内耗损,奔走于风尘之中,阴气在外逼迫,经过彻夜冻饿,肉体如冰,打开瓮缸舀出粥来,即使温热也觉寒冷。稍有良心的人,或许掺入热浆,或许用柴火煨热,无奈石灰揉化其中,饥民早已中毒。因此,在遭受偏灾设粥的地方,每到春夏,常有人患瘟疫、泄痢、痈疽、呕吐等病,进而导致死亡。石灰的性质,加上积寒之气,阳动阴凝,病症多难治愈,这是弊端之二。粥厂一开,万民云集,有的背着孩子而来,有的搀扶着老人而来,尘土飞扬,啼哭声四起,少壮者争抢在前,老弱幼者瞠目落后。强壮者舀取热粥,庆幸能吃饱肚子;弱小者喝冷粥,勉强充饥。有的后到便叹息粥已空尽,有的跌倒受伤而难以保全身体。越饥饿则回家路途越艰难,越寒冷则想走却僵直难行。况且穷苦百姓、弱女子、疲病残疾者,忍受饥饿却羞于出门,悲伤孤独而终日闭门。气息微弱,既难与千万人争抢一杯粥,肠断欲绝,不久便在三五日内丧命,岂不痛心?岂不痛心?这又是弊端之一。虽然如此,天灾流行,国家代代都有天灾,固然无法消除遗憾,而人事又未能事先完备。如今想要临时补救,大概也是仁心仁术的一个方面。只是赈灾政令鲜有善策,选择相对较好的方法,竭尽我心中的仁术,使施行不流于虚名,受助者稍沾实惠,那么不如放粮一策最为长远,放钱次之。而议论者说放钱恐怕产生弊病。赈济惯例是大口给银一钱五分,小口减半,折成钱也一样。而里书、乡保所报户口大多不实,家有八九口的或许减报为四五口,家有六七口的或许增报为八九口,大口或许降为小口,小口或许升为大口。于是胥吏串通上下,暗中分肥。里书又索取报名、造册、写票等各项费用,每口实际领到的无几。放钱原有弊病,放粮何尝不可勒索?何尝不可克扣?务必遴选委派廉洁正直的官员,延请公正的乡绅,对于本地相识同气的人也能代为询问查核,有无遗漏,有无浮滥。于是定期按户发给票证,放至某时为止。其囤积之处,对于滕州则舟车通衢,凡是靠近滕州的各邑,先在滕州囤积,然后转运各邑;对于济州则囤积以转运。对于峄县、郯县等各邑,秋收尚足,粮食也有来源,其饥民多是从邻境迁徙而来,这可以按米价给钱,方法与散米相同,既方便官员也方便百姓。至于办理迁徙流移的容留百姓,则与办理受灾户口又稍有不同。先派官员乡绅在各市各集查照,确系远来饥民,本地无赖不准滥入。预先悬挂告示以某日止,后到者册内不准补造。势难普遍,传谕愿回籍者、转徙者,量其路程,计日给以口粮之钱,即在册内注销名氏。人多则共给印票,只准数十人一张,以省沿途滋扰。即沿途也可照票按名。富有之家,豆区釜锺,岂肯周恤。其余方法皆与滕州、济州散米限期相同。如此则曹州所言赈济者得以安置,而与某明府所议不相抵触了。
那么鱼台所说的学赈,难道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大概以学赈为名的,是羞于效仿托吹箫的鄙陋姿态。赈济一律与庶民相同,有实心实意相助办理的,则在例赈之外,按日另给薪水若干,顺从其踊跃从公的志向,无学赈之名,而有学赈之实,又与某明府之议并非格格不入。隶籍于乡的,是难民灾户,一一安抚保全;往来于城的,是残疾乞丐,处处哀怜矜恤。这样粥厂的设立就可以实行了。命令铺户街长环城普遍稽查,造册若干人,遵照方伯刊刻的章程,取其按日之条,示以起止之期。这类人数不多,怜悯其居处不定,器具册籍不备,煮熟后喂食,无不欢腾。地点则选一庙宇、一祠庙,可以立灶;人员则选数名夫工、数名侍从,可以点查。不劳不费,又与方伯的旨意相发明。哪有立刻遭受谴责的呢?至于滕州提议兴筑运河,以工代赈,这是范文正公纵民竞渡、大兴土木的意思。时值隆冬,百姓闲散且懒惰。闲散则恶念易生,而宵小之徒兴起;懒惰则寒气易侵,而痹痿之病潜伏。但凡有桥梁倾坏的,水淤塞的,田园污
来者。城郭颓圯者。皆可乘时鸠众。分以工段。定以工价。修茸之排浚之。垦辟之。培植之。而小民筋力素劳。挟其畚挶锄鏄。亦易从事。得其所领之价。藉可养其身家。独不可经胥吏手。致小民胼手胝足之劳。而饱侵鱼蚀蠹之橐。不但此也。夫以官养民。其养有限。以民养民。其养无穷。方今田地。多属富家大户之产。值此水落之际。劝其修陇筑堤。不必缓俟来春。则灾民亦得有所托业。岂非以民养民。不庸愈于劝民捐粟乎。然而赈与捐两相须。各郡殷实颇多。济州尤巨。国帑一发。动辄百十万。其势亦难源源接应。富民目击灾难。何忍不一分其忧。与其坐拥厚赀。衅生夺。名实俱丧。何如慷慨散财。保安无事。在殷实中大小不齐。兴衰无定。尤宜平允开导。谆切晓谕。使其自然乐效。毋稍抑勒。庶不至专恃富民以养贫民。若富民亦贫。恐贫民益无所赖。保富之法。不可不讲。此赈法之推而行之者也。他如陈积贮之说。讲平粜之方。贤太守良有司诸议。无不引经援史。堪资采辑窃。以为此宜预办于事先。未易遽施于当境。今宜亟拯于目前。且当远虑于事后。黄水湖水。汇而泛溢。田土漂没无算。来年即丰稔。果能偿常年积获之数乎。难民四逸。庐舍器具无存。来岁即归里。其能复往岁康乐之象乎。制治于未乱。防祸于不虞。固知积贮宜备。即保甲尤必行。向由保甲之不明。所以造册注名。一时繁赜。今既户口查实。经理有方。遂因被灾而暨未被灾之处。行赈法。实行保甲法。如一县有几乡。一乡有几许村。一村有几许民。设立里长乡公正掌记。随地置甲。随时稽考。按月一报。按季又一报。则乡之大小。民之多寡。无所蒙隐。将一律整齐。外方寇盗无从入。境内奸邪无所容。纵有歉收。亦易调剂。倘有他患守望相助。洵不戢而自消矣。夫且沛泽者上也。蒙泽者下也。致天地于承平。永保长治久安之庥。必在上之得人。而与上下相孚。坚僻自恃不可。阿谀逢迎尤不可。岂独议赈一节也哉。恺管蠡罔窥高深。欲图改弦易辙。承不以为卑鄙。草缮具对。为先生鉴录。斯兖沂曹济幸甚。山东幸甚。即江南亦幸甚。
译对于前来的人,以及城墙房屋倒塌的地方,都可以趁着时机聚集民众,划分工程段落,确定工钱价格,进行修缮、疏浚、开垦、种植。而普通百姓平时体力劳动繁重,带着他们的畚箕、锄头等工具,也容易从事这些工作。得到所领取的工钱,借此可以养活家眷。唯独不能经过胥吏之手,致使百姓双手长茧、双脚磨破的辛劳,却填饱了胥吏贪污侵吞的口袋。
不止如此。用官府的钱财来养活百姓,其供养是有限的;用百姓自己的力量来养活百姓,其供养是无穷的。当今田地,大多属于富家大户的产业。值此水位下降之际,劝导他们修缮田垄、修筑堤坝,不必迟缓等待来年春天,那么灾民也能有所依托的职业。这难道不是以民养民,难道不比劝导百姓捐粮更好吗?
然而赈济与募捐两者相互依存。各郡富裕的人很多,济州尤其突出。国库一旦发放,动辄就是百万,其势头也难以源源不断地接应。富人亲眼目睹灾难,怎么忍心不分担一点忧愁?与其坐拥巨额财富,引发争夺的祸端,名声和实际都丧失,不如慷慨散财,保全平安无事。在富裕人家中,大小不一,兴衰不定,尤其应当公平合理地开导,恳切地晓谕,使他们自然乐意效法,不要稍有强制压迫,才不至于专门依赖富人养活穷人。如果富人也变穷了,恐怕穷人更加无所依赖。保护富人的方法,不可不讲究。这就是赈济法推广实施的内容。
其他如陈述积蓄储备的说法,讲求平价卖粮的方法,贤能的太守、良善的官员的各种议论,无不引用经典、援引史实,足以作为采纳汇编的资料。我认为这些适宜在事前预先办理,不容易立刻在灾区施行。现在适宜紧急救济眼前的困难,并且应当长远考虑事后的问题。黄河水、湖水汇聚泛滥,田地淹没无数。来年即使丰收,果真能抵偿常年积累的收获数量吗?难民四处逃散,房屋器具都不存在。来年即使回到故乡,难道能恢复往年的安乐景象吗?
在混乱之前治理,在意外之前防备祸患,固然知道积蓄储备应当完备,即使保甲法尤其必须实行。过去因为保甲制度不明确,所以造册登记名字,一时繁杂混乱。现在既然户口查实,管理有方,于是趁着受灾和未受灾的地方,实行赈济法,切实实行保甲法。如一县有几乡,一乡有几村,一村有几户百姓,设立里长、乡正专门掌管记录,随地设置甲长,随时稽查考核。每月报告一次,每季再报告一次,那么乡的大小、百姓的多寡,没有隐瞒欺骗。将一律整齐划一,外地的寇盗无从进入,境内的奸邪无处容身。纵然有收成歉薄,也容易调剂。倘若有其他祸患,守望相助,确实不制止也会自行消解。
况且施恩泽的是上位者,蒙受恩泽的是下位者。使天地达到太平,永远保持长治久安的福佑,必定在于上位者得到合适的人选,并且与上下互相信任。固执己见、自恃不可,阿谀奉承尤其不可。难道仅仅是议论赈济这一件事吗?
我见识浅陋,无法窥见高深的道理,想要改变方针,承蒙您不认为我卑鄙,草拟成文呈上,供先生鉴察记录。这是兖州、沂州、曹州、济州的幸运,山东的幸运,即使江南也是幸运。
细阅再三。真能切时势而言。非泛作荒政通套。夏廷桢读
赈灾本无全善策。约而言之。散米给钱。因地制宜。不为蠹蚀。即是大经画。宗愚弟光读
迁就当道之说变通古今之法。层层周到。不触不背。姻愚弟阮文藻拜读
识力高。断制严。坐言可以起行。是有用文字。年愚弟李寅清拜读
卷四十四 户政十九荒政四
书张武昌救荒事
杨士达
道光戊申。楚北洚水为灾。武昌外江内湖灾尤酷。知县张君恻然伤之。谆劝富人输资出粟。赈饥民十四万。其明年灾益甚。富人力不继。乃请赈。先事屏胥隶。访公正绅耆。以礼致之。偕往村庄。按户稽核其能自食者除之。奔走乡村八十日而周录状白上官得请。遂分设厂于城乡。依市价以银易钱。人给钱二百八十。小口得其半。男女异日。病者给以药。复大书户口姓名钱数榜于衢。使共睹闻。以杜侵渔克扣。殚虑劳形。与民同戚。计赈十六万三千人。终事帖然。俾 帑不虚縻。惠皆下逮者。张君力也。其接壤灾区。带淹而例不许报灾者。出私钱捐给之。所领帑太守核减二千。饥民赈票已给。不可中止。复贷钱补给之。其赈金辗转支领。平色俱绌。亦出私钱弥其亏。事竣。张君赔累且万金。是役也。厂分人散。故疫疠不生。男女辨。故蹂践无虑。亲勘灾区。故老弱靡遗。佐以绅耆。故耳目难欺。删其游惰。故冒滥可免。一举而数善备焉。至多出私钱。补公帑之不足。尤人情所难。虽自瘠其身。而仁于物者固已溥矣。我 国家纪纲整肃。庶政尽归核实。于荒政独宽。故救荒之善。度越前代。近日立法。美意寖失。上则司农告匮。下则绅富凋残。有司奉行。惟务节省。敷衍毕事而已。是故匿灾之与冒赈。浮滥之与遗漏。等罪也。今则州县多出于匿灾。大吏但防其浮滥。灾黎所以重困也。故事水旱皆先勘灾区。由道府覆勘核转。乃给赈。楚北则不然。户口之数。户长造册呈送。州县则据所报任意删之。务从其少。一切经费出其中。或适如所用。或竟有盈余。而有无遗漏不计也。何者应赈何者不应赈。不问也。至有堤工之州县。则皆移赈归工。略将老弱妇女。散发余银。尽为筑堤之用。而堤工所役。仍非本邑灾民。古之以工代赈者。所以佐赈之不足。今则夺其赈而归工。堤工州县。流亡独多。安得劳心抚字。皆如张君哉。张君名曜孙。居官多可纪。皆不书。特书其救荒之善。而附着楚北赈灾之弊。爱民良有司。苟不幸偶遇偏灾。可因余言有所折衷焉。
卷四十五 户政二十荒政五
与尚邑侯论收蝗蝻书邑侯名宗康汉军人
邓瑶
瑶白。本年飞蝗入境。遗生蝻子。所在繁多。经大府严檄搜捕。贤父母亦屡谆谕绅民实力办理。见在县城设立收蝻总局。并于各乡酌设分局。迅速搜捕。以期遗孽尽凈。第经费维艰。亟宜通盘筹划。见经郡伯邵公捐钱三百缗。执事亦捐钱百缗。以为之倡。惟为数无多。仅可勉敷城局支用。其各乡分局。则难遍给。爰与邑人曾香海罗宝垣辈商议。应择公正绅耆给与印簿。劝谕各乡富户。及农佃人等。酌量捐赀。以裕经费。凡有蝗之处。固宜踊跃输将。即无蝗之村。亦必筹办协济。不宜各分畛域。互相推诿。譬犹贼在他省。不得谓我境无贼。即不肯捐赀助饷。可容袖手旁观也。即湖南一省。见在未有兵灾。而捐输厘金。各郡奉行惟谨。故能肆应军饷。远御寇氛。此士民所共见共闻者。今日捕蝗。亦犹是也。合通邑之力。捕未生之蝗。其力易施。而为惠甚溥。今日多捐谷一石。明年即可收无数稻粱。今日多搜蝻一斗。明年即可活无数生灵。其效明且易见。民亦何惮而不速行。至各乡所设分局。宜慎择廉明殷实。一乡信服之人。筦司出纳。使乡民知费不虚縻。功收实效。大抵我辈作事。须先存一不为利之心。与百姓开诚布公。相见以天。斯百姓亦必以诚相应。知长官非以是虐己。而事可速成。当此天灾流行。我官民其各激发天良。消灾弭患。敬迓庥祥。则真合邑之大
译仔细反复阅读。确实能够切合时势而言,不是泛泛而谈荒政的通套话。夏廷桢读
赈灾本来就没有完全完善的策略。大致说来,散发米粮、给予钱款,因地制宜,不被蛀蚀侵吞,就是大的规划。宗愚弟光读
迁就当权者的说法,变通古今的方法,层层周到,不抵触也不违背。姻愚弟阮文藻拜读
见识能力高,决断严厉,坐而言可以起而行,这是有用的文字。年愚弟李寅清拜读
卷四十四 户政十九 荒政四
给张武昌谈救荒的事
杨士达
道光戊申年,湖北北部大水成灾,武昌外江内湖灾情尤其严重。知县张君对此深感悲痛,诚恳劝告富人出资出粮,赈济饥民十四万人。第二年灾情更加严重,富人财力无法接续,于是请求官府赈济。事先屏退胥吏,访求公正的乡绅长老,以礼聘请他们,一同前往村庄,按户核查,能自食其力的剔除在外。奔走乡村八十天,详细记录情况上报上官,获得批准。于是分别在城乡设立赈济厂,依照市价用银子换钱,每人给钱二百八十文,小孩给一半,男女分日发放,病人给予药物。又在大路上张贴大字榜文,写明户口姓名和钱数,让众人看到听到,以杜绝侵吞克扣。竭尽心虑,劳苦形体,与百姓同忧同乐。统计赈济十六万三千人,事情结束时百姓安帖。使国库不白白浪费,恩惠都能下达,这是张君的功劳。那些接壤灾区、被水淹没但按规定不允许报灾的地方,他拿出私钱捐给。所领国库钱粮被太守核减了二千,饥民的赈票已经发放,不能中途停止,又借贷钱款补给。赈济金辗转支领,成色和重量都欠缺,也拿出私钱弥补亏空。事情结束后,张君赔累将近万金。这次赈济,因为厂分散人疏散,所以疫病不生;因为男女分开,所以没有践踏的顾虑;因为亲自勘察灾区,所以老弱没有遗漏;因为辅以乡绅长老,所以耳目难以欺骗;因为删去游手好闲者,所以冒领可以免除。一举而具备多种善政。至于拿出私钱,弥补国库的不足,更是人情所难。虽然损害自己的身体,但对万物仁爱已经非常广博了。我们国家纲纪整肃,各种政务都归于核实,唯独对荒政宽缓,所以救荒的善政,超过前代。近日的立法,美好的意图逐渐丧失,上面财政告急,下面乡绅富户凋残,有司奉行,只务求节省,敷衍了事罢了。因此,隐瞒灾情和冒领赈济,浮滥和遗漏,是同等罪过。现在州县多出于隐瞒灾情,大吏只防备浮滥,灾民所以更加困苦。所以以往水旱灾害都先勘察灾区,由道台府台复核后转报,才给赈济。湖北北部却不是这样,户口数量,由户长造册呈送,州县则根据所报任意删减,务求从少,一切经费出自其中,有时刚好够用,有时甚至有盈余,而不考虑有无遗漏。哪些应该赈济哪些不应该赈济,不过问。至于有堤工建设的州县,都把赈济金挪用于堤工,略微将老弱妇女散发余银,全部用于筑堤。而堤工所役使的,仍然不是本邑灾民。古代以工代赈,是用来辅助赈济的不足,现在却是夺取赈济金归于堤工,堤工州县,流亡独多。怎能劳心抚恤百姓,都像张君那样呢。张君名曜孙,做官多可记载,都不写,特别写他救荒的善政,而附著湖北北部赈灾的弊端。爱护百姓的好官,如果不幸偶遇偏灾,可以因我的话有所折衷。
卷四十五 户政二十 荒政五
给尚邑侯论收蝗蝻的信 邑侯名宗康汉军人
邓瑶
邓瑶禀白。今年飞蝗入境,遗留活蝻子,所在繁多。经过大府严厉檄文搜捕,贤父母官也屡次谆谆告诫乡绅百姓实力办理。现在县城设立收蝻总局,并在各乡酌情设立分局,迅速搜捕,以期遗孽尽净。只是经费困难,亟需通盘筹划。现在郡伯邵公捐钱三百缗,执事也捐钱百缗,作为倡导。只是数量不多,仅可勉强敷用城局支用。各乡分局,则难以普遍供给。于是与邑人曾香海、罗宝垣等人商议,应该选择公正的乡绅长老给予印簿,劝谕各乡富户及农佃等人,酌情捐资,以充裕经费。凡是有蝗虫的地方,固然应该踊跃输将,即使没有蝗虫的村庄,也必须筹办协济,不宜各分畛域,互相推诿。譬如贼在他省,不能说我国境无贼,就不肯捐资助饷,可以容许袖手旁观吗。即使湖南一省,现在没有兵灾,而捐输厘金,各郡奉行惟谨,所以能应付军饷,远御寇氛。这是士民所共见共闻的。今日捕蝗,也是如此。合通邑之力,捕未生之蝗,其力易施,而为惠甚溥。今日多捐谷一石,明年即可收无数稻粱。今日多搜蝻一豆,明年即可活无数生灵。其效明且易见,民亦何惮而不速行。至于各乡所设分局,宜慎择廉明殷实,一乡信服之人,掌管出纳,使乡民知道费用不白白浪费,功效收实效。大抵我们做事,须先存一个不为利之心,与百姓开诚布公,相见以天,那么百姓也必以诚相应,知道长官不是以此虐待自己,而事情可速成。当此天灾流行,我们官民其各激发天良,消灾弭患,敬迓庥祥,则真合邑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