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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清-饶玉成一百一十五

卷百十四 工政二十各省水利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993–996 段

菽粟产于地。生于人。取之不竭。生之不穷。且饥不可以为食。寒不可以为衣者。银钱也。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置衣则寒者。布帛菽粟也。使银钱少而布帛菽粟多。不难将布帛易菽粟。菽粟易布帛。一切器用。俱可有无相通。如银钱多而布帛菽粟少。则此之所长。不能易彼之所短。虽坐拥厚赀。立有冻馁之虞。且布粟足而银钱亦觉其有余。非银钱忽能有余也。以其用少而银钱自见其有余。试以时事证之。道光三十年。南省米价至七千文一石。八口之家。每岁食米约计十五六石。合制钱百有余千。设家藏百千。不足以籴米。他用无着。日形不足。乾隆时。南省米价不过千二三百文一石。八口之家所藏之钱。仅五十千。籴米十余千。尚存三十余千。足备他用。反觉宽裕。此布帛菽粟多。而银钱日见其有余也。独是欲民富而积储充者。则惟有亟兴水利。舆请约言之。北五省自古帝王建都之所。民生庶富。未闻仰食于东南。盖斯时川泽通。沟洫利。水旱有备。积贮无缺故也。自沟洫废。川泽为民占耕。始则以为开荒增赋。有益于官。而不察其为川为泽。听其阻塞。年复一年。故道尽失。蓄泄无所。雨少则无从引水以济之。势必赤地千里。雨多则又无河道以泄之。甚至汪洋一片。旱涝悉听于天。此所以多凶岁也。并有无知愚民。侵占大道。或取土壅苗。将大道变为沟渎。往来大为不便。而地亦阴受其害。不知川泽相为体用。川主流。泽主聚。川则从源达之。泽则从委蓄之。有大川以泄水。则田不致涝。有大泽以蓄水。则旱不成灾。此古之立国者所以先视山林川泽之利也。陕西河南大河之外。俱有小河。并有渠堰可以蓄泄。山东则有汶运沂濑等河以泄水。亦有诸泉以灌溉。山西则有汾沁汭洚等河以泄水。亦有大泽以停蓄。如法兴修。尽成沃壤。即直隶大小七十余河。除东府数河各自入海外。余俱会于天津。以达于海。若卫河即南运河。白河即北运河。永定河即卢沟河。又有二淀曰东淀西淀。又有二泊。曰宁晋泊。即北泊。大陆泊。即南泊。此皆诸水总会之所。永顺流浊。故亦名浑河。康熙三十七年。直隶巡抚于成龙。以浑河冲半壁。近其祖墓。奏改河道迤东入淀。淀清浑浊。沙停河淤。冲决为患。

译豆类和粮食生长于土地,由人种植,取用不尽,生产不穷。然而,饥饿时不能当食物,寒冷时不能当衣物的,是银钱。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饥饿,整年不置办衣物就会寒冷的,是布帛和粮食。假如银钱少而布帛粮食多,并不难将布帛换取粮食,粮食换取布帛,一切器具用品,都可以互通有无。如果银钱多而布帛粮食少,那么这方面的长处,就不能换取那方面的短处,即使坐拥巨额财富,也立刻有受冻挨饿的危险。况且布帛粮食充足,银钱也就显得有余,并非银钱突然变多,而是因为使用需求少,银钱自然显得有余。拿时下的事情来验证:道光三十年,南方省份米价涨到每石七千文,八口之家,每年吃米大约十五六石,合计制钱一百多千。假如家里藏有一百千钱,不足以买米,其他用途没有着落,日益显得不足。乾隆年间,南方省份米价不过每石一千二三百文,八口之家所藏的钱,仅有五十千,买米十多万文,还剩余三十多千,足够准备其他用途,反而觉得宽裕。这就是布帛粮食多,而银钱日益显得有余的情况。唯独想要百姓富裕且积蓄充足,就只有赶快兴修水利。我简要陈述如下:北五省自古以来是帝王建都的地方,百姓生活富足,没听说依赖东南地区的粮食供养。大概是因为那时河流湖泊通畅,沟渠便利,水旱灾害有防备,积蓄储备没有缺乏的缘故。自从沟渠废弃,河流湖泊被百姓占据耕种,起初认为开荒可以增加赋税,对官府有利,却不考察它们是河流还是湖泊,听任其阻塞,年复一年,所以旧河道全部丧失,蓄水排水没有地方。雨水少就无法引水灌溉,势必导致千里赤地;雨水多又没有河道排水,甚至变成一片汪洋,旱涝灾害完全听天由命,这就是凶年多的原因。还有无知的愚民,侵占大道,或者取土壅苗,将大道变成沟渠,往来大为不便,而土地也暗中受到损害。不知道河流和湖泊互为体用,河流主要流动,湖泊主要汇聚。河流从源头通达,湖泊从下游蓄积。有大河流来排水,田地就不会涝灾;有大湖泊来蓄水,旱灾就不会成灾。这就是古代建国者之所以先考察山林河流湖泊利益的原因。陕西、河南黄河之外,都有小河,并有渠堰可以蓄水排水。山东有汶、运、沂、濑等河来排水,也有众多泉水用于灌溉。山西有汾、沁、汭、洚等河来排水,也有大湖泊用来停蓄。如果依法兴修,都能成为肥沃的土地。即使是直隶大小七十多条河,除了东府几条河各自入海外,其余都汇聚于天津,通向大海。比如卫河就是南运河,白河就是北运河,永定河就是卢沟河。又有两个淀叫东淀、西淀,又有两个泊,叫宁晋泊(即北泊)、大陆泊(即南泊)。这些都是众水总会的地方。永顺流浊,所以也叫浑河。康熙三十七年,直隶巡抚于成龙,因为浑河冲击半壁,靠近他的祖墓,上奏请求改道向东流入淀中。淀水清澈浑浊,泥沙停留导致河床淤积,冲决成为祸患。

雍正三年。  上令引浑河别由一道入海。水患渐息。至道光三年大水。漂没数百里。又费银数百万。为之修治。庶得疏消。近来小河多塞。水不能泄。大河淤浅。水不能蓄。伏秋暴涨。四处泛溢。治河诸臣。虑其冲决。为之加高河堤。不知此治其末也。盖河之所以为患者。因河水多沙。河身日浅。愈积愈高。有与平地者。有反在地之上者。若不治其本。而但知加高河堤。河堤虽高。而河身愈浅。民地愈低。此所以多冲决之患也。舆以为现值 国库未盈。经费不足。一时难以修治。请先择其紧要而可不费帑银者。为之以收其实效。徐复图其大局。以规久远。所云可收实效者如何为之。舆谓大河不论外。凡小河与田间之水。俱有来去。观其来在何方。泄在何方。何处可以停蓄。何处可以入河。于大道两旁。各开深沟。沟中之土。即培大道。使水由彼而来。由此而去。或使停蓄。或使入河。停蓄处掘之使深。入河处拦之使塞。旱则引停蓄之水以济之。涝则泄沟之水以消之。州县小道。亦各处开沟。使水到处流通。欲蓄由我。欲泄亦由我。此即古沟洫之治。今不复其制。师其意获其利亦可矣。然蓄水之所须在水来之处。旱则放之顺流而下。随处灌田。若蓄在最下之处。则逆行为难。亦不可不知。且西北地广土脉厚。水源亦深。比东南涂泥上上数倍。如法治之。若非非常大水。岁必丰收。且大道高。行人往来亦便。两旁各有深沟。戎马不能横行。十字口各设更栅。官兵守之。盗贼之风亦息。一举而数善备。疆吏何久不为此。舆丁未抵都。路过河间。见有如舆所云治者。私冀观感兴起。可使直省尽成沃壤。戊申晤永定河道熊虚谷观察。始知河间之所治。皆虚谷观察为守时之所经画也。迨升通永道。后任不理。仍复故常。然则事非不可为。亦非无人为。苟在上位者欲使之为。不过期年而大局定。虽熊观察之所治尚未能一一如法。苟择一知水利明地理者为之指使。无不尽善矣。或曰。小民不知治水。将何以为。舆曰。小民不知治水。无不知治地。治地即所以治水。盖地治而水亦治也。或曰。小民性惰。又不知大局。焉能无费而使之治也。舆曰。小民不知大局。而自己之地则知之也。一经旱涝。则颗粒无收。已历有年所矣。使之整治以后。从此旱涝无虑。利虽 国之利。小民亦未尝不利也。小民不知利 国。岂有不知利己者乎。农隙之时。晨夕无事。而偶务劳于沟洫。即可岁岁丰收。虽至愚者亦必欣然乐从矣。由是则旱涝无灾。地皆生殖。一岁之所出。足备岁余之资数年。后家有盖藏。不待南粮而自足食矣。至南省财赋莫盛于江浙。舆故先言之。江浙所最盛者。莫如苏松常杭嘉湖六府。赖以奠乂者。全在太湖。太湖即禹贡之震泽。职方之甚区。计三万六千顷。周围八百里。居两省之中。跨三州十县。为诸郡蓄泄之所。吴淞江等处。乃太湖入海之口。故苏松常无杭湖之来源。则水易涸。常嘉湖无苏松之去委。则水四溢。所以苏松入海之河道。通湖州入太湖之河道。塞则水患在苏松常。并及嘉湖。此东南数郡之所以盈歉共焉者也。然此论大概水患。若欲治之。非假以岁月不能成功。为目前计。请亦先治其易为而有实效者。

盖五郡俱是稻田。田之圩大小不等。有数十顷。或数顷。并有一二顷者。田外俱是河道。十分之一是大道。大道向有官塘。今损坏者多。塘亦渐低。并有断缺。行人往来。久已不便。田则更受其害。在小河者。或桑地。或田塍。或荡阡。形势高者十有六七。低洼者十有三四。高者可以御水。然一处稍低。水即从低处入。所以大水骤至。田皆沈陷。自道光三年后累年水患。二十九年尤甚。为从古所未有。民之饥而死者不可胜数。三十年夏秋之交。已十大稔。八月十三四两日。大雨如注。水势陡长。将熟之禾。半为水淹。岁反大。舆以为官塘择其有桑麻者。地主修之。无桑麻者。官雇人修之。费归钱粮内扣除。如官捐修。则更善矣。田塍荡阡之底者

译雍正三年,皇上命令引导浑河另辟一条河道入海,水患逐渐平息。到了道光三年发生大水灾,淹没数百里,又耗费白银数百万两进行修治,才使得水流得以疏通排泄。近来小河大多堵塞,水无法排泄;大河淤积变浅,水无法蓄积。伏秋季节河水暴涨,四处泛滥。治理黄河的官员们担心堤防冲决,便加高河堤。他们不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黄河之所以造成灾害,是因为河水含沙量大,河床日益变浅,越积越高,有的与平地齐平,有的甚至高于地面。如果不治理根本,只知道加高河堤,河堤虽然高了,但河床更浅,百姓的土地更低,这就是为什么冲决灾害频发的原因。

我(舆)认为,现在正值国库不充盈,经费不足,一时难以全面修治。请先选择那些紧要且不需耗费国库银两的措施,以取得实际效果,再慢慢谋划大局,以规划长远。所谓能取得实际效果的措施该如何做呢?我说,大河暂且不谈,凡是小河和田间的水流,都有来源和去向。观察水从哪里来,从哪里泄,哪里可以停蓄,哪里可以流入大河。在大道两旁,各开挖深沟,沟里的土用来培高大道,使水从那里来,从这里去,或者使其停蓄,或者使其流入大河。停蓄的地方挖深,入河的地方堵塞拦挡。干旱时引停蓄的水来灌溉,涝灾时排泄沟里的水来消灾。州县的小道,也各处开挖沟渠,使水到处流通,想蓄水由我,想泄水也由我。这就是古代的沟洫治理法。现在即使不能恢复其制度,效法其意旨获得其利益也是可以的。然而,蓄水的地方必须在水流来的上游,干旱时放水顺流而下,随处灌溉农田。如果蓄在最下游的地方,那么逆流而上就困难了,这也是不可不知的。况且西北地区地广土厚,水源也深,相比东南地区泥土坚实数倍。如果依法治理,除非遇到非常大的洪水,否则每年必定丰收。而且大道高了,行人往来也方便。两旁各有深沟,战马不能横行。十字路口各设更栅,官兵守卫,盗贼之风也会平息。一举而数善备,地方长官为什么长久不这样做呢?

我(舆)丁未年未到京城,路过河间,看到有像我所说的治理方法,私下希望以此感化兴起,能使直隶全省都变成肥沃的土地。戊申年遇见永定河道熊虚谷观察,才知道河间的治理,都是虚谷观察任守备时所规划的。等到他升任通永道后,继任者不理睬,又恢复原状。那么事情并非不可为,也并非没有人做。如果在上位者想要推行,不过一年大局就能安定。虽然熊观察所治理的尚未能完全符合法度,但如果选择一个懂水利、明地理的人来指挥,没有不完善的。

有人说,百姓不懂治水,将怎么办呢?我说,百姓不懂治水,没有不懂治地的。治地就是治水,因为地治好了,水也就治好了。有人说,百姓生性懒惰,又不了解大局,怎么能不花钱就让他们治理呢?我说,百姓不了解大局,但自己的田地他们是了解的。一旦遭遇旱涝,就颗粒无收,这已经历了好多年了。让他们整治以后,从此旱涝无忧。利益虽然是国家的利益,百姓也未尝没有好处。百姓不懂利国,难道有不利己的吗?农闲之时,早晚无事,偶尔在沟洫上劳作,就可以年年丰收。即使最愚蠢的人也一定会欣然乐从。由此旱涝无灾,土地都能生长作物,一年的产出,足以储备几年的余粮。几年后家家有积蓄,不依赖南方粮食也能自给自足了。

至于南方省份,财赋最兴盛的是江浙。所以我先说江浙。江浙最兴盛的地方,莫过于苏、松、常、杭、嘉、湖六府。赖以安定的,全在太湖。太湖就是《禹贡》中的震泽,职方中的甚区,共计三万六千顷,周围八百里,位于两省之中,跨越三州十县,是各郡蓄水泄洪的地方。吴淞江等处,是太湖入海的出口。所以苏、松、常如果没有杭、湖的水源,水容易干涸;常、嘉、湖如果没有苏、松的下游出口,水就会四溢。因此苏、松入海的河道,以及通湖州入太湖的河道,如果堵塞,水患就在苏、松、常,并波及嘉、湖。这就是东南几郡丰歉共同的原因。然而这是大概的水患论述,如果要治理,不花费岁月不能成功。为眼前考虑,请也先治理那些容易做且有实际效果的。

因为五郡都是稻田,田间的圩大小不等,有数十顷的,或数顷的,甚至有一二顷的。田外都是河道,十分之一是大道。大道向来有官塘,现在损坏的多,塘也逐渐低矮,并有断缺,行人往来,久已不便。田地则更受其害。在小河的,或是桑地,或是田埂,或是荡阡,地势高的占十之六七,低洼的占十之三四。高的可以挡水,但一处稍低,水就从低处进入。所以大水骤至,田地都沉陷。自道光三年后连年水患,二十九年尤其严重,是自古所未有的。百姓饿死的不可胜数。三十年夏秋之交,已经十年丰收,八月十三、十四两天,大雨如注,水势陡涨,将熟的庄稼,一半被水淹,年景反而大坏。我认为官塘选择那些有桑麻的地主来修,没有桑麻的,官府雇人修,费用从钱粮中扣除。如果官府捐资修,那就更好了。田埂荡阡低洼的

。圩中公派人修之。或加高二三尺。加一二尺。河旁低地。亦一律增高。地主主其事。督其工。所用之土。即于兜处或小河浅窒处取之。淤塞去则水道通。地土高则田地固。所谓一举两利也。虽水暴涨之时。乡民亦昼夜用土培筑。于临时祇能筑其人力所及。不能筑其人力所不及。且只能顾一方。不能顾全局。何如救于无事之时一一得效乎。外面河岸可以栽柳。柳根能固岸。柳枝可作柴料。田荡阡。可以种桑。凡种桑树者。岁必撵泥。一年可高二三寸。田土▯墓与地。日见其高。水患可以永息。如雨水过多。田中水积。以水车泄之。如雨水少。田中水浅。以水车引之。水旱无灾。岁皆大有矣。若山地虑旱不虑涝。相度地势。逐处择低洼之所。令作公地。使之开深以蓄水。水多则泄以注川。雨少则引以灌田。层层蓄水。处处拦阻。旱则有灌溉之资。自无苗[槁](稿)之患。岁亦大有矣。江浙大县。如吴县漕米二万七千八百石。[仓]谷三万石。嘉兴县漕米六万五千八百二十石。仓谷一万三千三百三十石。乌程县漕米七万五千一百三十石。仓谷一万八千九百八十石。民间丰收。每年一县。约有一百余万石之数。统计水旱及[偏]()灾。十年不过五年丰收。如水利行。岁皆丰收矣。十年之中。一县可多五六百万石。一府计之若何。合一省计之又若何。且西北水利亦兴。南漕不必北上。留为本省兵吏口粮之用。则到处盈仓盈箱。菽粟如水火之治。竟可复见于今日矣。或曰。子是大言欺人。如能为之。自汉至今。已有二千余年。何以无人为之。可见非无人为。不能行耳。舆曰。不能行是无人为。非为之而无效也。子不闻仲子治百里之国。三年可使有勇。冉子治数十里之国。三年可使足民。舆之言欺人。岂仲子冉子之言亦欺人乎。如二子之言不欺人。百里数十里弹丸之地尚能奏绩。岂 国朝幅员数万里。民人亿万万。食有不能使之足。兵有不能使之强。民有不能使之信哉。此说非仅出自北门。三代后之富庶者亦不少。唐贞观元年。年米▯直绢一匹。四年米▯不过三四钱。其效何如。焉得谓无人为也。如或不信。此乃不病 国。不伤财。不害官。不扰民之事。何妨先以一方试之。试之有效。处行之。试之无效。停之亦无所损。试之若何。令一贤能之县令。亲到乡间。熟观地势之高下如上所云云。为之择里中绅耆能任事者主之。不准胥吏▯于其间。照地多少。公平派人。绅富不能自为。雇人为之。

译圩中由公家派人修缮。有的地方加高二三尺,有的加高一二尺。河旁的低地,也一律加高。由地主主持其事,督管工程。所用的土,就从兜处或小河浅窄处取用。淤塞去除,水道就通畅了;土地加高,田地就稳固了。这真是一举两得啊。即使在水势暴涨的时候,乡民也昼夜用土培筑堤岸。但临时只能筑到人力量所及之处,筑不到人力量不及之处;而且只能顾及一方,不能顾及全局。哪里比得上在无事之时预先修筑,一一都能见效呢?外面的河岸可以种植柳树,柳根能稳固河岸,柳枝可作柴火。田间的阡陌,可以种植桑树。凡是种植桑树的,每年必须培土,一年土地可加高二三寸。田土坟墓与地面,日渐增高,水患就可以永远平息了。如果雨水过多,田中积水,就用排水车排出;如果雨水稀少,田中水浅,就用排水车引水灌溉。水旱无灾,每年都能大丰收了。如果是山地,担心旱灾而不担心涝灾,就要勘察地势,逐处选择低洼的地方,作为公共用地,开深以蓄水。水多时就排放以注入河流,雨少时就引水以灌溉农田。层层蓄水,处处拦阻,旱灾时就有灌溉的水源,自然没有禾苗枯槁的祸患,每年也能大丰收了。江浙的大县,如吴县漕米二万七千八百石,仓谷三万石;嘉兴县漕米六万五千八百二十石,仓谷一万三千三百三十石;乌程县漕米七万五千一百三十石,仓谷一万八千九百八十石。民间丰收时,每年一县,大约有一百余万石的产量。统计水旱及偏灾,十年中不过五年丰收。如果水利兴修,每年都能丰收了。十年之中,一县可多收五六百万石。以一府计算又是多少?以一省计算又是多少?况且西北的水利也兴修了,南方的漕粮不必北上,留作本省官兵的口粮之用,那么到处粮仓丰满,达到“菽粟如水火”那样的治理境界,竟然可以在今天重现了。有人说:“您这是大话欺人。如果能做到,从汉朝到现在,已有两千多年,为什么没有人去做?可见不是没有人去做,而是不能实行罢了。”我回答说:“不能实行是因为没有人去做,而不是做了没有效果。您没听说子路治理百里的小国,三年可以使百姓勇敢;冉有治理数十里的小国,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我的话是欺人吗?难道子路、冉有的话也是欺人吗?如果这两人的话不欺人,百里、数十里的小地方尚且能取得成效,难道清朝幅员数万里,人口亿万,粮食不能使之充足,军队不能使之强大,百姓不能使之诚信吗?这种说法并非仅出自北门子,三代之后富庶的时代也不少。唐贞观元年,一斗米值一匹绢;贞观四年,一斗米不过三四钱。其效果如何?怎么能说没有人去做呢?如果不信,这是不损害国家、不耗费钱财、不害官吏、不扰百姓的事。不妨先在一个地方试试。试之有效,就推广实行;试之无效,停止也没有损失。怎么试呢?派一位贤能的县令,亲自到乡间,仔细观察地势的高低,如上面所说的那样。为他选择乡里中能任事的绅士长者主持其事,不准胥吏插手其间。按照土地多少,公平派定人员。绅士富人不能亲自做的,雇人去做。”

大凡民情每难与谋。始不能因其为难而中止。此为大局。即为小民。设有奸民设计拦阻者。当即惩办。爱民如子者。不能不嫉恶如雠。子产治郑。所以谁嗣之歌先云孰杀也。冬令开工。易治之所。数月即毕。遇难理者。三年亦必有成。观以后或水或旱有无成效。即可知矣。此舆晨夕读书数十载。南北阅历数十年。细察地土。广询舆情。确知其大有裨益者。故敢言之。惟冀仁人君子采纳焉。

卷百十五 工政二十一各省水利二

  东省河道浅窄拟请展筑遥堤折

何如璋

为东省河道浅窄。普筑重堤。劳费无益。拟请展筑遥堤。以保要工而纾水患。恭折仰祈圣鉴事。窃以兴大役。动大费。民生之利害。 国计之盈绌系焉。必审其始以图终。庶费不糜而事集。黄水自改道利津以来。其始河道虽窄。河槽尚深。故畅行而无阻。近则河身日淤。泛日甚。 朝廷念灾区。思拯生于垫险。特派仓侍郎臣游百川驰往相度。嗣游百川先后条陈办法。由部议准。疏浚河道。亟筑缕堤。并先拨四十万两。解东济用。乃此次游百川与山东抚臣陈士杰覆筹河工事宜。竟改议普筑重堤。请至二百余万。臣详查游百川等原奏。明知黄流湍悍。实不能容。因惮于兴筑遥堤。迁就而为修补缕堤之策。又深虑缕堤之不可恃。遂改议普筑重堤。以冀幸一日无事。而藉 手以就其功。夫修补缕堤。需四五十万。虽无益而无大损。若费百余万之帑金。筑千余里之重堤。则非图度其始终。详考其利害。未可苟焉以从事也。今就游百川等迭次所陈情形。质以近日所闻见。知其有必不可者五。臣请敬为我  皇太后 皇上陈之。夫水性湍悍。容之则顺。激之则逆。通之则行。束之则。黄河自北宋时南徙。逾数百年。加以运道之牵涉。淮湖之交汇。故清口以下。非筑堤束水不为功。然至于道光年间。虽岁费巨万帑金。终归无补。今黄水东行。自济武以下。非有如运道淮湖之难措置也。无端与水争地。迫而束之于数百里间。以干其怒。将重堤难成。不出一二年必。委之则前功尽弃。保之则岁岁修防抢险。费且不资。是以有限之金银。填无涯之溪壑也。其必不可者一也。就令重堤克成。将来防不胜防。势必借资民力。近则摊派人夫。远则科供桩料。星催火速。四境骚然。去岁桃园之役。微求稍急。民既不堪。若复岁岁如此。民将何赖。是惜沿河数十里之地。而使数十州县受累无穷。其必不可者二也。如谓筑堤束水。用混江龙等器往来荡涤。可去淤沙。此又不然。夫黄水一石。挟泥数斗。前刷后淤。有增无。假令新淤可去。而刷于中者积于外。流滞海口。为患滋深。其必不可者三也。查游百川等原称自长清下抵利津。南北两岸。原有民十之三四。乃上年桃园决口。漫溢数县。而南北岭左家庄等处。仍相继开。近因黄汛盛涨。复漫溢历城等处堤工。而济阳利津等处。又万分危殆。夫以民断续。水能旁泄。且未值伏秋大汛之时。既经纷纷告。抢护不及如此。若一律普筑重堤。则束之愈紧。激之愈怒。必且突横。为力愈猛。沿河之民。受患恐有惨于今日者。其不可必者四也。且今所筑者下游也。以势度之。必旋筑而旋。固无疑矣。即谓不惜劳费。尽力而筑之。尽力而防之。将来盛涨难消。下游既不通行。上游必将横。而南。济南仍受其害。而北。武定益重其害。且恐开濮阿范之间。横溢四出。溃运坏卫。势不可收拾。其必不可者五也。臣于治水之事。非所能知。第即其情形参之。河既以填淤致病。即当以开扩见功。纵不能一劳永逸。要必通计容纳之方。庶足利堤防而纾巨患。拟请  旨饬下游百川等于现行河道。细加测量。且上游宽处。两岸相距若干。河底若干。值盛涨时水长若干。能容与否。自必灼然。如果真有把握。乃可次第兴工。否则仍须展宽河面。筹筑遥堤。俾水有所容。安流顺轨。庶不致漫溢为灾。其沿河居民。广为设法安顿。有执迷不悟者。以利害晓譬之。则堤工可就。巨不致虚縻

译大凡民情往往难以共同谋划。开始时不能因为困难而中途停止。这是为了大局。即使是为了小民,如果有奸民设计阻挠,就应当立即惩办。爱民如子的人,不能不嫉恶如仇。子产治理郑国,所以《谁嗣》之歌开头就说“谁杀也”。冬季开工,容易治理的地方,几个月就能完工。遇到难以治理的,三年也必定会有成效。观察以后遇到水灾或旱灾是否有成效,就可以知道了。这是我早晚读书几十年,南北阅历几十年,仔细考察土地,广泛询问民意,确实知道大有裨益的,所以敢说出来。只希望仁人君子采纳。

卷一百十五 工政二十一 各省水利二

东省河道浅窄拟请展筑遥堤奏折

何如璋

关于东省河道浅窄,普遍修筑重堤,劳民伤财而无益,拟请展筑遥堤,以保护重要工程而缓解水患,恭敬地呈折请求圣上鉴察。私下认为,兴办大工程,动用大费用,民生利害,国家财政的盈亏都系于此。必须审慎开始以图最终成功,才能不浪费费用而事情办成。黄河自从改道利津以来,起初河道虽然狭窄,河槽尚深,所以畅通无阻。近来河身日益淤积,泛滥日益严重。朝廷念及灾区,思虑拯救百姓于险境,特派仓侍郎臣游百川前往勘察。随后游百川先后条陈办法,由部议准,疏浚河道,紧急修筑缕堤,并先拨四十万两,解往山东济用。然而此次游百川与山东抚臣陈士杰重新筹划河工事宜,竟然改议普遍修筑重堤,请求拨款二百余万。臣详细查考游百川等人的原奏,明知黄河流速湍急凶猛,实在不能容纳,因为畏惧兴筑遥堤,迁就而采取修补缕堤的策略。又深深顾虑缕堤不可依赖,于是改议普遍修筑重堤,以希望侥幸一日无事,而借此成就功绩。修补缕堤,需要四五十万,虽然无益而无大损。如果花费百余万国库资金,修筑千余里的重堤,那么如果不审度其始终,详细考察其利害,不可苟且从事。现在根据游百川等人多次陈述的情形,结合近日所闻所见,知道有五种必不可行的情况。臣请恭敬地向皇太后、皇上陈述。水性湍急凶猛,容纳它则顺从,激怒它则逆反,疏通它则通行,束缚它则堵塞。黄河自北宋时南徙,超过数百年,加上运河的牵涉,淮湖的交汇,所以清口以下,非筑堤束水不能成功。然而到了道光年间,虽然每年花费巨万国库资金,最终归于无补。现在黄水东行,自济武以下,没有像运河淮湖那样难以措置的情况。无缘无故与水争地,逼迫而束缚它在数百里间,以激怒它,将导致重堤难以建成,不出一年二年必定溃决。放任它则前功尽弃,保护它则年年修防抢险,费用不堪承受。因此用有限的金银,填补无底的溪壑。这是第一种必不可行的。即使重堤能够建成,将来防不胜防,势必借助民力。近则摊派人夫,远则征收桩料,星夜催促火速,四境骚然。去年桃园的工程,稍微急切,百姓已经不堪。如果年年如此,百姓将依靠什么。这是爱惜沿河数十里的土地,而使数十州县受累无穷。这是第二种必不可行的。如果说筑堤束水,用混江龙等器具往来荡涤,可以去除淤沙,这又不对。黄水一石,挟带泥数斗,前刷后淤,有增无减。假使新淤可以去除,而冲刷于中的泥沙积于外,流滞海口,为患更深。这是第三种必不可行的。查考游百川等人原称自长清下抵利津,南北两岸,原有民堤十之三四。然而上年桃园决口,漫溢数县,而南北岭左家庄等处,仍相继溃决。近因黄汛盛涨,复漫溢历城等处堤工,而济阳利津等处,又万分危殆。凭借民堤断续,水能旁泄,且未值伏秋大汛之时,已经纷纷告急,抢护不及如此。如果一律普遍修筑重堤,则束缚得愈紧,激怒得愈猛,必定突然横溢,力量愈猛。沿河百姓,受患恐怕比今天更惨。这是第四种必不可行的。况且现在所筑的是下游,以形势推测,必定刚筑就刚溃,毫无疑问。即使说不惜劳费,尽力修筑,尽力防守,将来盛涨难消,下游既不通行,上游必将横溢。向南,济南仍受其害;向北,武定益加重其害。且恐怕在濮、阿、范之间溃决,横溢四出,破坏运河卫河,势不可收拾。这是第五种必不可行的。臣对于治水之事,并非所知。只是根据情形参酌,河既因填淤致病,就应当以开扩见功。纵然不能一劳永逸,务必通盘考虑容纳的方法,才能足以利于堤防而缓解巨患。拟请旨饬令下游游百川等在现行河道,仔细测量,且上游宽处,两岸相距多少,河底多少,值盛涨时水长多少,能否容纳,自必清楚。如果真有把握,才可次第兴工。否则仍须展宽河面,筹筑遥堤,使水有所容,安流顺轨,才不至于漫溢为灾。沿河居民,广为设法安顿,有执迷不悟者,以利害晓谕,则堤工可成,巨费不致虚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