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五　工政一土木

译不相敌，这是病源在外部的原因。内外部的病源既然如此，不用石岸必定不能成功。然而如果不先引导水势使其向旁分流，石头与水已经相互搏击其间，堤岸也不能立刻建成。臣在惭愧愤懑之下，广泛访求、多方咨询，大家都说在上游正对水流冲击的地方，应当用几艘大船满载大石，凿沉水中，以减弱水流的怒势；再大量砍伐竹箭，斜插在浅流的地方，顺着回旋水流的趋势，引导它向西流去，不直接冲击，江流自然缓和。然后顺着地势在外侧修筑挡水的短坝，再紧靠江岸，树立木桩作为主干，堆叠石头作为堤防，以图长久稳固，这样外患就可以平息。依靠山体另外开凿几条小沟，用来排泄各路内部积聚的水，将环绕的长壕一律填塞，不至于让往来的潮汐逐渐浸渍四周，过很久之后，土性干燥凝结，然后内患就可以平息。臣先前也担心水势向西流去，那么前面淤塞，不利于船只通行；长壕既然填塞，那么转运道路遥远。随后思考，外面的水合力向西流，对岸的沙洲必定一天天被侵蚀削减，轮船仍然可以畅通行驶，不过是船台离水稍远，成船下水时多费人力；内部的长壕全部填塞，不过是小船不能出入，多用人夫。然而地基巩固，与每天提心吊胆以堤坝横决为忧的情况相比，相差悬殊。两害相比，就选取较轻的，这是臣筹划堵塞内外的大概情况。只是臣亲身承担重任，不能在事前预防，罪责无可推卸，恳请天恩，将臣交给有关部门严加议处，以作为对不慎事者的警戒。谨将筹划堵塞的情况，由驿站以四百里加急奏报。

译关于机器运抵工部已齐备，并将船厂目前情形恭折奏陈，仰求圣鉴的事。臣在今年正月初五日，已将洋将日意格等人所购第一批机器运抵工部一事奏明在案。四月十六日，又由外国“马梨阿勒各三丁”船运到第二批机器，其中最大的为铁厂用水筒三口，每口周长数十围，高近一寻，轮船的水缸次之，其余为铁厂一半的器具，形状奇特怪异，若不按规定安放妥当，机关全部张开，便无法称名归类。当时分派官员绅士督率人夫，搬运安置了二十多日，才完成此事。五月十九日，第三批机器又由外国夹板船运到，船名叫“法彼尔士”，比第一、二批的船大了一倍。据日意格称，所载除铁条七千四百二十九条，铁片、铁钉、大洋灰等数百件不计外，作为机器的共有五百六十三个，最重的有二万余斤，其余或万余斤、七八千斤、三四千斤不等。自五月末旬之初，数百名勇丁在烈日炎风中挥汗如雨，合力搬运，至今一个月，尚未完成。六月十七日，第四批机器又运到，船名叫“汪德乃木”，所载皆为轮船机器，计重一百零二万四千八百斤，计件三万五千多件。当时令其停泊江中，先将稍轻的用兵船驳载入厂，其余重大的，等第三批搬运完毕，再行部署。而当时罗列在岸边，分头起运的，则有叫“安迷喇”的，是运花旗木板的船；有叫“悦诺花思得”的，是运口〇食叻长短杂木的船；有叫“西洞”的，是运船槽木料的船。此外还有从台湾运木运煤的船，从厦门运来的船，附近运沙、运石、运土的民船，分载竹梢插护江岸的小船，搬移杉木储存在各厂的排船，以及木簰小舠等不在其内。沿江埠头，星罗棋布，没有空隙可容，所以说役使千人也难以按期完工。论及闽省夏秋之间，台风常起，机器重船，都历经数万里而来，倘若因风浪疏忽，停工等待机器，势必迁延时日。如今各批陆续到齐，只费安置之力，大厂一旦建成，便可专心制造，所以中外官员工匠，都鼓舞着投入工作，认为这项大工程的成功，更有把握了。船地基旧有坍塌之处，臣担心再次发生横向决口，自闰月末旬之初，即派弁兵入山采伐竹箭数万，分插在沿江浅流处所。从前潮汐被西南风激荡，汹涌向前的，现在减少了十分之四五。上游冲口，原先打算用巨舰载石沉入水中，无奈旋涡屈曲灌注，如万马奔驰，载石之船，无法下锚。现在在水中树木为棚，垒石为坝，强力遏制怒流。因为江底向来多烂泥，泥弱石强，须逐渐夯实逐渐加高，一时未能迅速完成。环绕长濠应当一律填平，只有左近一带，工作繁多兴起，需要土匪容易，而小沟未开，倘若遇到阴雨，无从疏泄，因此在左侧濠口当冲之处，先封塞以杜绝近患，再行施工。现在急流逐渐减缓，果然经过秋台，安然如故，潮头全部折向西去，以后水落霜寒，石塘方可动工，这是船地基的情形。船厂以内已建成的叫转锯厂，在其中安置十五匹马力水缸，中间为锯轮者三，一叫大直锯，一叫小直锯，一叫图锯，外面为轮者一，为钻机者一，为车者二，为钳者三十五。缸中蒸汽既升，大小铁轮互相牵引，各机一时并发，雷动奔驰，除零星钤凿炉削不计外，尚有重机未曾排比妥帖的，难以枚举。四批机器既齐，从前房屋，不足以容纳，又搭瓦房三十多间，叫大机器之所。轮船水缸凹凸累砢，高若重楼，关窍相通，盈千累百，其已成的自外洋转运，皆拆解而来，入厂后必费数月钉[钤]纽合之工，方可适用。因于制作之处，建瓦亭一区，名叫水缸之厂。外国铸器，皆先有铁模，始必刻木为范，不溢累黍，后乃捣炭和沙与土，即其空隙填之，脱胎而出，再灌铁汁其间，铁模乃就。刻模者以迟而成功，铸模者以速而见效，迟速既殊，不得淆杂，于是分建二区，一叫木模之厂，一叫铸铁之厂。风雨针寒暑表，皆轮船必需，其制法则心角，其器具或牛毛茧丝，当其游思无闲，炫于日光则目神散，有所隔蔽则目力穷，其造作之所塞向辟牖，阴阳向背，调度必有洋人，辰下业已完工，可以董率匠徒，排列缕刻，因名之曰钟表之厂。西人锤铁，小者需人力，大者赖悬机，悬机之器，或隆然而高，或呀然而深，重皆数千斤，森挺槎枒，目前大厂未成，已须工作，非夏屋不能容，于是复有暂搭之锤铁厂，其与铁厂者曰铜厂，地虽稍狭，制

译也如同铁厂、铜厂、水缸厂等，熔炼的火炉非常多，鼓风十分费力。西方方法从地下取风，不耗费人力。先在各个厂周围砌成隧道，斜着引路旁通，用盘石铺平地面，而开合的铁机，系在锯木厂的方形窖中。气轮一动，弹指之间，数百步外的炉火同时炽热，力量是风箱的数倍，这种装置名叫风洞。铜铁重器，从那里移到这里，都需要上百人，因此创制拽车以便挪动。然而担心泥土埋住车轮，因此在各处削木做成轨道，两边凸起，中间平如磨刀石，以便推行，这种装置名叫木辙。从前画馆的设立，寄放在栈房里，现在堆积充满，不得不另辟一区，于是又有绘事厂的设立。采办铜铁、煤炭、木料、石灰、绳缆等物品，分道而来，船队连绵，测量后移上岸，不分别储存不行。而收积材木的地方，潮水无法通达，不但出运困难，也担心久了会枯朽，于是在外侧南边，既建了一区叫广储厂，又在北边几里处滨江浅港圈起数百丈，层层堆叠巨大木材，上接山坳，驻兵守卫，叫储材厂。厂内除了转移执事的人外，跟随洋人学习的，如锯木匠、造船匠、冷铁匠、铸铁匠、刻模匠、铸铜匠、水缸匠、反沙匠、车匠、钳匠，那些因营造各厂而招募的，如斫木匠、版筑匠、锤石匠、攻皮匠，共两三千人，五方杂处，漫无统纪，容易滋事端，栖息无处，也难以号召，于是在外又建了两所，居在左边的叫东考工所，居在右边的叫西考工所，都由官员绅士统领，早出晚归，于是没有紊乱。据日意格以前称华匠与洋匠器用不同，言语不通，事事隔阂，素来熟悉规矩的，大都是中年以上，心气耗散，往往不能探赜通微，请求各厂分别招募十五岁以上十八岁以下，有膂力悟性的人，或十余人，或数十人，以便教导，名叫艺徒。现在所招的已有一百多人，又不能没有约束，于是又有艺圃的设立。各厂事务繁杂，委派官员绅士近增至一百多人，晓钟出，亲自率领工作，指挥奔走，见星才归，送饭在路上，每遇暴风骤雨，借宿无处，不能不小建几间以资休息，于是又有内官厅的设立。佣工杂作，有健丁，每天八九百人，不以兵法部勒，则散而难稽，呼而不应，于是每十人以什长一人约束，每五什长以队长一人约束，特派勤能之武弁统领。然而必须寝息有所，稽查有所，因此傍山结垒，略如营房，这是健丁营的设立。凡此者，数月以来，已皆赶办，计可先后告竣。其余如炼铁炉片、烧煤骨、鍜蜃灰，以及浸木槽等处，或才兴工，或才择地，经营之后，当更陆续奏闻。这是船内外的情形。铁厂地基，去冬以来，开土钉桩以及嵌填石屑石灰，都已就绪，应行补苴的，也属无几。惟所需坚方石，数量甚巨，合计五厂需数百万方，需石则自长二丈三尺六寸至一尺二寸五分者，计十万有奇，坚以海船运于下游，数目既多，非数百起不能尽之，石质粗重，运载更难，即源源到工，但移一石非数人不可，况刓方琢平，势难用骤，际此盛夏酷暑，石上如沃热汤，凡椎凿者，下蒸上曝，敲火生光，肤焦肉泡，故虽监工日号，迄今墙基未就。厂内横梁需坚木一百五六十根，每根长须七丈二尺有奇，围圆八尺以上，近地搜采，无此巨材，现饬员暹罗三马丹吻唠呺等处觅购，穷海帆横来，第凭风汛更非刻日可期，所幸机器已齐，并有现成轮轴，倘船材该备，年底船身可就，尚易图成。惟斲轮之方，总俟营构齐全，方有眉目。这是大铁厂的情形。洋将德克碑自到工以来，内运载之艰，愿南洋访购载货夹板船，已附搭轮船前安南各国，两月以后方得回闽，理合附陈。今先将机器到齐日期并船一切情形，谨会同一等恪靖伯陕甘总督臣左宗堂、福州将军兼署闽浙总督臣英桂、福建巡抚臣卞第合词恭折，谨由驿四百里具奏。

译关于造船开工日期及船厂情形的奏折

沈葆桢

为奏明造船开工日期，并将船厂一切情形恭敬呈报，恳请皇上圣鉴的事：臣在同治六年九月二十三日，已将洋员购买器械、雇佣工人到达福建的详细情形奏明在案。十月十二日，总监工达士博、铁山煤山监工杜逢英、文教习嘉乐尔、医官卫达乐等人到达，臣随时予以犒劳安置，这些洋员无不感激皇上的恩德。臣一方面与日意格仔细筹划应办的事务，并命令各官员绅士招募工匠、准备材料，务必做到稳妥迅速，以便开工。

日意格先让木匠将以前的栈房，按编号开门，铺平地板，让画匠在地板上绘制一百五十匹马力轮船的样式，分行列线，细如蚕丝，凡是船身所有榫卯衔接之处，无不有图，各不相混，曲直尺寸，用洋文标注，让中国木匠一一辨识，以便按图仿造，可以不费言语而明白。又在船的右侧，临江口岸，建造船台。其建造方法，先用长二三丈多的木桩，用云梯悬挂七百斤的铁锤，几十人拉绳击下，与地面平齐为止，星罗棋布，以稳固基础。再将大木纵横压在木桩之上，以取平整，然后层层叠放巨大的木材，用长四尺、方围四寸的铁钉固定，使黏合无间。其底部宽二丈五尺，依次逐渐变窄，到顶端仅五尺，厚一尺三四寸不等，正面看像堵墙，侧面看像累叠的台阶，这是一层。从外到内，依次渐高，共五十五层。前层高一尺六寸五分，杠到最后一层则高一丈六尺五寸。将来船造成入水，顺势推下，势如建瓴，可以不费力地利用人力。每层相距三尺多，统计整个船台长二十四丈，从江中遥望，像山峦蜿蜒而来。中间贯穿无数巨梁和大柱，使互相支撑，深固不摇。然后才能在顶端铺板造船。

计自去年九月中旬以后，工匠百余人，斧斤不停，到十二月初五日，第一座船台才完工，其余三座，今年秋冬当陆续告成。然而船的可贵之处在于机器，机器的来源在于铁厂。铁厂关系重大，工费更加繁多。当日意格未来时，其监工俄罗斯人贝锦达在中央，形如半月，商议将船台铁厂参列其中。后来达士博认为火灾难以防范，宜分离不宜合并，于是又召工填土，期望一律平坦。划定前右方百余丈的地为四座船台，划定后左方百余丈的地为五座铁厂。其一曰铁厂，其二曰水缸厂，其三曰打铁厂，其四曰铸铁厂，其五曰合拢铁器厂。厂界确定后，在叠墙之地，各开沟径二十丈，宽六尺，深五尺，恐怕积水难消，每沟旁边，各开一井以排泄。沟底编钉巨桩，留径尺露出地面，填以碎石，捣之成屑，使与桩齐，其上筑以石灰，再联叠方石，交互固定以为基址，然后可以施设砖梁柱。天寒霜肃，众杵争鸣，敲打之声，闻于数里。这是未造船以前创立船台，并量度铁厂基址的情形。

去年十一月十八日，第一批夹板船，运来火锯、钻铁机、劈铁机、砺轮、洋秤等物，并大小铁片铁条二百五十余吨到达。船高器重，数百人搬运二十余日才完毕。有一件器物，五十多人搬运，挥汗如雨。所购木料，除暹罗因急于运米，无船可装外，其余则是花旗木及在香港购买的暹罗木，先后附船而来。虽然轮机未齐，而船台已成，船材渐集，可以造船身。于是择于十二月二十四日，亲自率领当事官员绅士，以及日意格、达士博等人，祭告天后，出发前往船台，偕同提调官周开锡、夏献纶与诸员匠共捧龙骨，安上船台。又到铁厂，亲自拽绳下石，均奠以牲醴，以昭慎重。礼毕，召中外员匠，敬宣皇上德意，勉励他们勤勉图功。我国家厚赏厚官，有逾常格，闻者皆欢声雷动，手舞足蹈，出自至情。臣偕提调官举爵挈觞，劳之以酒而退。这是当日船身开工，并铁厂经始的情形。

日意格认为造船的枢纽，不在运凿挥锤，而在画图定式。如果不心通其理，所学仍属皮毛。中国匠人多目不识书，且各事其事，恐怕他日船成，未必能悉全船之精要。故特开画馆二处，择聪慧少年通绘事者教之，一学船图，一学机器，图庶久久贯通，不至逐末遗本。又以船台船身所需铁叶钉环甚多，万难待铁厂之成，不得不先设两区俾随时打造，于是有小铁厂之设。春季多雨，恐停工废日，不得不先事图维，于是有附近船台搭板棚之举。捣和石灰，锤凿石板，恐其散漫无稽，致滋偷惰，于是有附近外国栈房搭板棚之举。

译上述举措，乃是根据时势和具体情况斟酌办理的情形。臣认为，轮船的制造虽然奇特，但仔细考察洋匠所造的船只，每一寸都符合规范，如果竭尽中国人的智慧，相信不难效仿。只是工程繁杂、费用沉重，存在几项困难：

海边土地狭窄而水域宽阔，将数千万斤重的机器安置在一隅之地，已经难以承受其害；如果机器一旦启动，如雷霆般疾驰，更担心船体内部过重而外部过轻，必须周围堆砌巨石作为堤坝，才能达到稳固。然而各厂急需的石料，招募工匠广泛开采，尚且每日供应不足，石堤所需的石料更是难以计数，不得不等到春末夏初。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因狂风怒潮冲击侵蚀堤坝根基，导致堤坝崩塌十余丈，牵连倒塌栈房的五分之一，声响如雷震耳，现在正用巨大的木桩紧急抢修，大局尚无妨碍。然而，若要一劳永逸，那么石堤终究不是可以延缓修建的工程。而石匠囤积居奇，希望谋取高价，放纵他们则怠工，催促他们则逃跑，不得不稍微加以约束，作为招徕工匠的手段，这是需要石料的困难。

铁厂刚打基础，取材最为巨大，还有舵厂、模厂、缆厂等十余处，梁柱必定粗达数围，靠近水边的地区，很难选中合适的木材，深山幽谷中，搬运一根木材，费用既不可估量，动辄耗费数十天，取之则立即枯竭，而需求却非常迫切，这是需要木材的困难。

厂址原本属于村田，常担心被水淹没，每次建造，必须增高五尺土基，才能树立房屋基础，而所填的土稍微干燥，尺寸就会立刻减少，必须添填两三次才能达到平整，花钱购买土料，竟然在十几里范围内都无处可买，这是需要土料的困难。

中外工匠，语言不通，靠眼神示意和手势比划，事情多有隔阂；稍微懂他们语言的人，又沾染了积习，往往想趁机营私舞弊，并且借此欺压同僚；外国工匠以精细勤奋自喜，他们却以偷工减料为能事，检查稍有不严，停工开工任意妄为，督责稍微严厉，怨恨诽谤丛生，这是需要工匠的困难。

鉴于工程关系重大，臣不敢浪费以耗费国库资金，也不敢吝惜费用以误大局，不敢作威作福以失去众望，又怎敢姑息迁就以迎合世俗人情？所幸我

译皇上至诚感动上天，自去年九月以来，雨水稀少而晴天居多，既没有损害农田，而致力于事务、追求功效，得以日新月异。日意格、达士博实心尽力，事事务求精详，又执法严明，绝不徇私包庇下属。如监工贝锦达办事迟缓，匠首布爱德仗势欺人，都立即予以驱逐斥退。因此洋员洋匠，都严格遵守约束，尽心教导，不致滋生事端。在事官员绅士，仰体皇上宵衣旰食的勤勉，沐雨栉风，早晚不闲。天心如此，人心如此，庶几可望有所成就。谨将造船兴工日期并一切情形，会同一等恪靖伯陕甘总督臣左宗棠，福州将军署闽浙总督臣英桂，闽浙总督臣吴棠，福建巡抚臣李福泰合词，由驿四百里具奏。

暹木到工船身告成并铁厂教造成限情形折（或作暹木到工船身告成情形折）

沈葆桢

为谨将暹木陆续到工，第一号船身告成，第二号船身开始建造，并铁厂教造成限情形，恭折具陈，仰祈圣鉴事。臣于同治七年九月初五日，业已将第一起暹木到厂，召匠赶工情形奏明在案。当时所到的木材，仅有五百余节，工匠云集，斤斧繁兴。直至十月中旬，而续到的木船，尚无确切消息。臣不胜焦灼，只得一面派员赴门洋人船，购致曲木四十一片，直木一百二十九根，以增添船胁；一面派员赴香港洋人船，购致楢板七十片以为船旁。虽都陆续到工，但杯水车薪，随到随尽。十月二十一日，第二起船麻勒阿立三到达，据日意格报称内载曲木二百七十余截，方木一百九十余根，楢板三百六十余片。二十七日，第三起船安密喇到达，据报内载曲木一千二百二十余截，方木二百二十余根，楢板一百九十余片。船材既已充足，添募省外各匠，加紧督促功效，所有船胁底骨、丝缝节，均一律完工。内骨既成，随即封上外板，分嵌镶板，鳞次而上，逐日增高。惟尾胁之际，骨节洼隆，相去数尺，封钉不易。于是该洋匠等创设木气筒一座，长约三丈有余，承以卧架，筒的首尾，各载铁笠，旁结板棚，安置汤炉一具，汤锅之侧，缀以铜管，通于气筒，入巨板于筒中，锁固铁笠，闭气而蒸之。历时两时许，便柔韧如牛皮，然后以钉尾胁，曲折随心，不烦绳削。眼下外板既封，内板亦齐，船身木工，计已集事。此后分钤铁叶，安顿铁胁横梁，须加一月之功；布置轮机，包裹铜片，以及油漆妆饰等事，须加两三月之功；再得一月，试演驾驶，便可展轮出洋。十二月初九日，第四起船悦诺花思得到，据报内载曲直木一千七百五十六截。十三日第五起船巴奴格到，据报内载楢木八百零四根。窃思前此因木料费手，致船工稽迟，若必俟第一号船工尽完，始将第二号开造，未免旷日糜费。因先在中预迭第二号船台，可造八十匹马力者。现在四船接续而到，木料既不止供一船之需，因一面饬赶第一号未竟之工，一面饬将第二号龙骨铲削铺排，择于本月二十七日兴工。该洋匠等样板已成，中国匠人，即其分注尺寸，施之斧锯，驾轻就熟，尤易就绪。铁厂本年以来，迭石累土，墙基已就，惟梁柱瑰材，苦难觅购。前日意格拟用铁柱，已试铸一根，费重工迟，告齐不易。现拟仍参用外洋大木，而运道险远，总须来年方可节次到工。查合同内载五年限期，以铁厂开厂之日为始。今经费如此其绌，成厂又如此其难，为日愈多，则需费愈巨。所幸前者暂搭各厂，可以次第兴工。现在暂搭打铁之厂，则船上铁轴铁胁，俱能打造；暂搭铸铁之厂，则大而銙柱，小而齿轮，俱可成功；地窖炉亦尚适用。兹据日意格称，所有五年之限，请以明年正月为始。察看省外各匠，日与洋人共事，口讲手画，颇能心通其意。惟轮机之分度，水气之升合，非日久融会贯通，莫能尽探底蕴耳。合将暹木陆续到工，第一号船身告完，第二号船身经始，并铁厂起限教造情形，会同一等恪靖伯陕甘总督臣左宗堂，福州将军臣文煜，闽浙总督臣英桂，福建巡抚臣卞第，合词恭折由驿四百里具奏。

船工将竣谨筹善后事宜折

沈葆桢

为船工将竣，谨筹善后事宜，请旨定夺事。窃惟船政之设，原约造百五十匹马力

译轮船十一只、八十匹马力轮船五只，嗣后督臣英桂提议将第七号改为二百五十匹马力，据该监督估计，工程材料耗费巨大，较一百五十匹马力增加一倍有余，请求以一号抵作两号，经臣文煜等人奏明在案，共计应造大小成船十五只。除第十号以上已经多次奏明出洋外，本年八月初六日，第十一号“济安”试航，八月二十八日，第十二号“永保”试航，均以每小时七十里为速率，轮机之灵捷、船身之坚固，与“安澜”等船大致相同。九月十九日，第十三号“海镜”下水，预计年内可以出洋，第十四号轮船年内亦可下水，只有第十五号须待明年春天，然而中国工匠能够放手自行制造，与遣散外国工匠两不相碍，这是船工即将完工的实际情况。此后若为节省经费起见，则停止造船，除修船养船之外，一切皆可节省，但既已难以继续，不免尽弃前功，而鹊巢鸠占，异族之垂涎尤为可虑。若每年仍造船两号，则已成的事业不至于中途失败，而外国工匠的工钱每年可省十余万，然而中国官员工匠，能够就已成之绪而熟练，断不能拓展未竟之绪而精通，虽然每年有船告成，究竟毫无进境，与我皇上力图自强的旨意，相去甚远。臣私下认为，想要每天都有功效，在于循序渐进，想要窥探其精微的奥秘，应当置之庄岳之间。前学堂学习法国语言文字，应当选择其中天资优异、学有根基的学生，仍赴法国，深究其造船的方法，以及推陈出新的道理；后学堂学习英国语言文字，应当选择其中天资优异、学有根柢的学生，仍赴英国，深究其驶船的方法，以及练兵制胜的道理。快则三年，慢则五年，必定事半而功倍，因为以升堂者求其入室，不同于不得其门而入者了。其学生中有学问优长而身体孱弱，不胜入厂上船之任者，应令在学堂接充教习，以便指授后进天文、地理、算学等书。三年五年后，有由外国学成而归者，则以学堂后进中可造之才补充，这样人才源源而来，朝廷不乏任用。但合计每年成船两只，所费甚巨，本年所加每月二万两可省，而原定每月五万两，必定不能省。限期转瞬即至，应如何办理之处，敢恳皇上饬下各衙门速议具奏。倘以前赴外国学习为可行，则数万里长途，骤然尝试者不无疑惧，臣奉旨后，尚须与日意格及生童等人，坚明约束，详议章程，必事事得理之所安，而后人人于心有所恃。臣不揣冒昧，谨会同一等恪靖伯陕甘总督臣左宗堂、福州将军臣文煜、闽浙总督臣李鹤章、福建巡抚臣王凯泰，恭折附驿驰陈。（伏乞）

译关于设置防筩以抵御火灾的札文

庞际云

查得防备火灾的方法，关键在于水。然而临时从井中取水，挑担运送，既劳累又耗费。等到挑到失火的地方，所担的水所剩无几，一担水甚至不及半担的用处。众人纷纷扰扰，手忙脚乱，品行不端的人趁机抢夺财物，这非常令人担忧。本司私下认为，太平釭和太平筩这两件器具最为方便，而釭又不如筩，筩又以腰子形状的为便利。釭上面宽下面尖，多占地基，且恐怕不稳，又防釭的住户囤积居奇，突然涨价。至于腰子形太平筩，占地不多而容水量不少，总计以能盛七八担水为标准。本司以前在京城，见各店铺门前各放置一个筩，用黑色油漆涂饰，非常壮观，夏天还可以借此取凉。湖南似乎也可以仿行。至于居民家中，有妇女老幼不能多取水的情况，按十家牌计算，每牌公置几个筩，存水百余石，什么事不能解决？有人说太平釭的水万不可用，因为水中多草渣，会堵塞水龙的皮管。不知这是太平釭无人管理的祸患，太平釭本身没有罪过。有人说每天挑水只会给百姓带来痛苦，不知这水或许经年不用，或许数月不用，不过是水耗尽了就加满，有草就捞净罢了，并非每天挑水。一处失火，附近的水都取用，事后失火的地方仍将借用的水挑还加满，这是守望相助的道义。处处有水，家家有备，还有什么可担忧的？最妙的，尤其没有比家中放置一个水吸筒更妙的了。火刚起时火势微弱，邻居能用桶和水吸筒协助，立刻可以扑灭，不至于形成大火。听说童故道前任首府时，曾从上海购置，湖南必定有存留的。听说机器局也还存有多件，似乎可以取用。以后查街委员增加检查水这一项，街上太平釭、筩务必日日使水满，每五日汇报一次。如果失火的地方临时釭、筩无水，就将委员撤职；如果立刻得水之力扑灭火灾，委员记功。再则，省城的水龙已经不少，似乎应该视其适宜分别备用。分头二、三号，头号宜用于极高的火，二号辅助，三号洋龙及土水龙似乎可以暂留人力、水力，在火势将落及小火并余火时使用，这样人不劳累而水不浪费。救火之时，拆断火路最为紧要，这是木匠瓦匠所擅长的，宜在营勇或地方上选用，临时专门管理此事，这样事情有分任，器物有分用，人人小心，永远杜绝火灾，家家平安，岂不是好事？特此札行，札到各县即便遵照筹备，不得违抗此札。

关于请求停止采办木材的禀文

胡文炳

敬禀者：本年四月十五日，奉州札，奉藩司、抚台批示司详，明令委员采买修理圆明园的木材，咨文饬令贵州黎平以及本省各州县认真办理等因。奉此，卑职伏思，唐尧安于土阶的简陋，虞舜警戒于器物的奢侈，大禹谨慎于低矮的宫室，成汤自责于高大的房屋，古代圣帝治理天下，没有不以勤俭为天下先的。我皇上即位以来，圣德日新，恩泽广布万方，恩惠周遍八方，将要培养亿万年的基业，难道仅仅是为了几日的游乐吗？却有候选知府李光昭请求运送楠木、柏木等木材以充裕修理圆明园的用度，这确实是奸人中的尤甚者。谨查汉武帝征伐匈奴时，河南人卜式愿意捐献家财的一半资助边防，而不愿做官，当时的议论者尚且认为这不合人情，是不守规矩的臣子。如今李光昭所捐献的只是木材，又不是资助边防之比。他当时以进献为由，想要夹带售卖他的私货以图谋渔利。看他所请求的通饬沿途关卡免税放行，其意图可见。赋税也是国家的正供，李光昭对天工所系既竭尽他的恳切诚意，而对国家赋税攸关之处又实行偷漏，世上哪有勤于忠诚而敢于漏法的人？为何进退无据到如此地步？李光昭如果诚心报国，就应当自行搬运，沿途关卡将以稽查照常完税，不必惊动督抚，不可扰害州县，这才是没有弊端的。不然，他借上进为名，沿途索取规礼，驱使人夫，他的随从肆意扰害，尤其难以预防。猛虎出柙，挺鹿无归，恐怕东南从此不安了。谨查宋徽宗留意花石，苏州人朱进、黄杨的本意，皇帝嘉许采纳，又逐年增加，到政和年间，船只首尾相接于淮河、汴河，花石纲每次出发，取花石必定拆屋发墙以运出，民间惶恐不安，而方腊、宋江的乱事由此而起。李光昭所请求的，实在是朱进之类的人，能不令人寒心吗？方今天下大势虽然属于安恬，但战争之余，流离失所的人尚未恢复，赋额不能归原，江浙漕粮起运不过十分之六，苏地丁征收不及三分之一，而各关厘税日益轻微，各处捐输不能乐于劝募，那么民生凋敝不问可知。又云贵凶徒尚偷生于穷谷，陕甘余孽犹逃命于新疆，各省拨给饷银每不足以敷军前之用。窃以为当此之时，必须穷力撙节方能足用，尽心抚摩乃可安民。若又在各省采买木材，所发银价为数甚巨，而搬运所过之地，百姓惊惧，那么疮痍之民且转为沟中之瘠。伏恳宪台俯察舆情，奏明皇上，将采买木材之事概行停止，则足用民安，而我国家丕丕之基永固于泰山了。卑职边方下士，赋性狂愚，目击民艰，情不能已，理合明禀宪台俯赐察核，可否转奏之处，伏候钧裁，深为公便。谨

再请停止采办木材的禀文

胡文炳

敬禀者：卑职前因候选知府李光昭请求捐木材助修圆明园，又

译在楚地黔州各州县采办木材一事，卑职应当将当前的时势恭敬地陈述自己的浅见。奉上督宪批示查阅，认为很有见识，充分证明学习古法有所收获，对时局了然于心，所立的论点深可嘉许。关于李光昭报捐木材一节，业经本部堂会同北南抚部院奏请停止，以杜绝弊端而尊崇体制，仰即知照缴还。如今于六月初三日奉藩宪札饬，此项木材系钦工要件，自应认真采办等因。卑职现已会同委员在各乡采办，然而卑职有不能不言的话。确实，此举实乃天下安危的一大关键。盖因圆明园工程浩繁，非千百万金不能完工，非三五年所能竣工。即使令百官万民赴工趋事，限期落成，也只有在万机余闲时一游一豫罢了。若因此导致失去天下民心，所关系岂是浅薄微小的呢？

今天下之民，没有房屋以躲避燥湿寒暑的人很多了。有发逆倡乱，流毒几乎遍布全国，而英夷且侵犯我京城附近地区，其余捻匪、土匪、回匪、苗匪，凡经蹂躏之处，无不焚毁神庙而破坏民房，困苦颠连难以尽述。卑职现任会同县事，姑且以会同县的情形来说，发逆于咸丰十一年、同治二年两次到达会同，文武衙署房屋被焚毁，至今已过十余年，县署尚未完工，其儒学、典史、汛弁各署俱未兴建，而民房更不用说了。县西南边境与贵州天柱县交界，又被苗匪侵扰，房屋毁坏，田地荒芜，现在能住屋的不过十分之二，其余多搭茅棚藉以耕种，而又时常被土匪抢掠，流离奔走，苦不堪言。会同县被贼之苦如此，即各省州县被害之苦，想无不如此。只应当生养休息以保全他们，不适宜以事役动众，以驱迫他们。

夫民至愚而神者也。前此不靖之徒，惟英夷系居外之奸，其余各匪虽属罪当殄灭，然其初本皆朝廷赤子。昔人所谓床有布被，甑有麦饭，虽苏张说之，不能使为盗者也。彼其揭竿走险，岂非实有所不得已者哉？现在各省虽获安谧，而陕甘云贵遗孽犹存，湖南虽稍完富，然亦伏莽时发，惟民之从乱者尚少，故旋起旋平。今若采办木植，民心必多惊疑。虽荷浩荡之恩，发给民价，木之大者多在深山穷谷之中，逾岭越溪，非聚集多人不能搬运。大众既集，良莠不齐，设有奸徒鼓煽其间，将无致宵旰之劳乎？然此犹其小焉者也。英吉利盘踞都中，实为腹心之患；俄罗斯跳梁塞上，堪为肘腋之虞。此皆窥伺欲遂其毒，特我国家修明政教，彼则无如之何耳。越王句践之谋吴也

译大夫文种献上九条计策，其中第五条说：赠送他灵巧的工匠，让他大兴土木建造宫室，耗尽他的财力，疲敝他的民力。那么，土木工程原本就是权谋之士用来离间、困顿他国的手段。如今外族虽然狡猾，只能凭借奇技淫巧来扰乱我们，尚且不能用这种计策来困顿我们；而我们却大兴土木，自己落入圈套，那么外族怎能不趁机而起，相互勾结而来呢？卑职所说的关系到国家安危的，这是第一点。

从前周公因为成王不知道耕种收获艰难，所以陈述《七月》这首诗。如今时事的艰难，恐怕我皇上未必完全知晓。从前郑侠呈上流民图，宋神宗尚且因此暂时废止新法。现在如果真能将百姓的艰苦曲折描绘并全部呈献出来，我皇上没有不深切忧虑体恤的，必定会重视农桑事业，停止土木工程。府库由此充盈，奸邪之人因而震慑屈服，那么我们国家亿万年的长久福祚，就能像泰山一样永远稳固了。卑职是边远地方的腐儒，风尘中的下级官吏，不知忌讳，不谙文体规范，谨将诚恳的肺腑之言，呈请明大人俯赐审查，是否可转奏之处，等候宪台裁断，深以为公便。谨此。

**济水是大禹疏导的两条渠道之一的说法（上）**

罗汝怀

后世儒者的说法认为两条渠道，其中一条就是向北流去的旧黄河。既然不像孟康所指出的在黄河之外分两道入海那样确切，然而只有漯水这一说比较确切。但所说的出自贝邱西南的渠道，实在非常可疑。因为漯水本起源于东武阳入海，大禹不过是从宿胥口开渠到东武阳汇入漯水罢了。至于贝邱西南的渠道，上游承接河水，而其下游流向却无从得知，难道竟然以渠道直达大海吗？还是中途停止了呢？现在从长寿津流入的王莽河，是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由此经过，所以其经过的道路有可考证，不能直接认为是渠道的故道。反复思考，我私下认为其中一条渠道实在是济水，这可以从《禹贡》和《孟子》中得到证明。《禹贡》兖州的贡道，说“浮于济漯达于河”，这是济水、漯水通向黄河的证据。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总结说“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而《孟子》也说“疏通济水、漯水而注入大海”，这是济水、漯水入海的证据。当时东南明显有两条道路引导黄河入海，何必另外开辟贝邱西南的渠道呢？济水泛滥形成萦回，后来称为荥泽，在荥阳县东。地方虽然靠近黄河，如果不修筑渠道，黄河水怎么能到达？所以大禹在荥阳用渠道连通济水，与在东武阳用渠道连通漯水，同样是顺应地势而有利地引导。而在济水开渠与在贝邱开渠，哪个难哪个易？舍弃容易的而选择困难的，没有这样不智的大禹。

《水经注》说：济水在巩县北流入黄河，与黄河合流，又向东经过成皋县北，又向东经过荥阳县北，又向东到达砾磎南，向东流出经过荥阳北。这是济水分流黄河向东南流，就是王景所修缮的故道。渠道水流向东注入浚仪，所以又被称为浚仪渠。又向东经过西广武城北，又向东经过东广武城北，又向东经过敖山北，又向东汇入荥泽。源头接受河水，有石门，称为荥口石门。而地形低洼，大概是旧日荥播所经过的地方，从这里开始。郦道元所见的，虽然是后代的水道，但黄河水流入济水，在汉代已经如此。没有人能说清它的起始，那么京璠所说的出自黄河的济水，以及荥口、荥泽、王景所修缮的故道，怎么知道不是大禹的遗迹呢？又郦道元说从前大禹堵塞其水，而在荥阳下游引导黄河向东南以通向淮水、泗水。又说大禹堵塞荥泽，开凿蒗荡渠以通向淮水、泗水。其实淮水、泗水直到开凿鸿沟才开始连通，大禹时没有通向淮水、泗水的事，应当是通向济水。但可见大禹在荥阳开渠，当时确实有此传闻说法。况且淮水上承接泗水，泗水上承接菏水，而菏水上承接济水。黄河如果不先连通济水，怎么通向淮水、泗水？如果说济水是伏流，隐现不常，没有一定的道路可循，那么菏水怎么到达？汶水怎么汇合？海水怎么进入？经文难道是妄语吗？起初虽然没有定势，疏导而注入它，就有定势了。总之，《禹贡》和《孟子》都将济水、漯水并称，这是证据一。济水行于漯水之南，而都从黄河东部分出两道入海，漯水可以引导黄河，济水难道不能引导黄河吗？这是证据二。它们接受黄河水在荥阳、黎阳之间，都在大伾山的西南，这是证据三。而贝邱西南的说法，完全没有旁证。孟康知道其中一条是漯水，而不考虑到济水。《锥指》主张宋人的说法，认为一条渠道就是向北流的旧黄河，而对孟康贝邱的说法，绝不议论，为什么呢？暂且保留我的浅见，向学者请教。

**济水是大禹疏导的两条渠道之一的说法（下）**

罗汝怀

读苏轼的《书传》，才知道有先得我心的人。然而他的说法不够清晰，导致招致驳议。他说：从淮水、泗水进入黄河必定经过汴水。世人说隋炀帝才开始开通汴水入泗水，大禹时没有这条水道，以此怀疑《禹贡》的话。查《汉书》，项羽与汉约定中分天下，割鸿沟等等。文颖注说：在荥阳下游引导黄河向东南为鸿沟，以通向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水、汝水、淮水、泗水会合。这出自《河渠书》及《沟洫志》，苏轼忘记了罢了。就是现在的官渡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大概从秦汉以来就有了。怎么知道不是大禹的呢？《禹贡》九州的水，都记载入黄河的水道，而淮水、泗水唯独不能入黄河。帝都所在，按理不应如此。我猜想必定开辟这条道路以连通它。后来或者叫鸿沟，或者叫官渡，或者叫汴水，上下百里，里间不可确指。但都是引导黄河水而注入淮水、泗水。所以王浚伐吴，杜预与他

译《尚书》说：应当径直取道陵地，从长江进入淮河，越过泗水，沿汴水逆流而上至黄河，整顿军队返回都城。这足以证明秦、汉、晋、魏各代都有这条水道，并非隋炀帝所开凿。吴王夫差开凿沟通水，与晋国在黄池会盟，从此长江才有了通往淮河的水道。所以《禹贡》说“沿着长江、大海，到达淮河、泗水”，明确不是从大海进入淮河，那么长江就没有通往淮河的河道。如今直接说“浮于淮河、泗水，到达黄河”，不说从大海出发，那么鸿沟、官渡、汴水之类的水道，自大禹以来就存在，这是显而易见的。

议论的人说：《河渠书》记载大禹治水之后有开凿鸿沟的人，苏氏《未寀书》中只有“自是之后”这四个字罢了。按：说淮河、泗水通达黄河是可以的，说鸿沟是大禹开凿的则不可以。而且大禹时代淮河、泗水也不经由汴水进入黄河。《水经注》记载：泗水又向南流经方舆县东，菏水从西边来注入其中。《说文解字》则直接说泗水接纳泲水（古“济”字），这是因为菏水上游承接济水。那么，由泗水进入菏水，由菏水进入济水，由济水进入黄河。《锥指》引用《说文解字》和《水经注》，黄公绍《韵会》认为“河”是“菏”字的误写，古文作“达于菏”，也未尝不可。然而到达菏水后，仍须到达济水才能进入黄河。于是想以此作为泗水不达黄河的证据，而另设贡道说：由菏水进入济水，由济水进入漯水，由漯水进入黄河。而济水通达漯水，则又没有任何依据，也不能明确指出其地点。《锥指》在兖州、徐州下总说“由泥经文溢为荥”，于是认为黄河与济水本来不相通，向东流出陶地以北，则说济水显隐不常。贡道到这里，必须舍船走陆路。不知道史家行文简略，是说在疏导之前，济水确实如此。大禹于是使其溢出为荥泽，又使其流至陶地，从而加以疏导罢了。如果任其隐伏，那就根本不成其为水了。怎么能叫作“疏导”呢？而《水经注》所载济水的源流清清楚楚，济水是从耶山流出，还是后人疏导的呢？如果是后人疏导，那就是后人的治水胜过大禹了。这里一旦出错，就会谬误百出。

有人说：济水从黄河分出之后，从哪里开始疏导？回答说：从荥泽开始。意思是大禹当时使水在此溢出，如同泉源一般，从此处疏导到陶地，在无中生有，这就是大禹被称为神明的原因。又从黄河分渠到荥口，借此引黄河水，也是为了便利贡道，这就是大禹被称为智慧的原因。有人说：似乎是这样。可惜没有证据。回答说：济水、漯水通达黄河，淮河、泗水通达黄河，浮汶水通达济水，通达济水就是通达黄河，经文如此说，汉唐诸儒的解释也如此说。而通渠之事，《水经注》说：荥泽首先接纳黄河水，旧有渠道了。并非没有证据。而且漯水通达黄河，也是经传所不记载的。现在所依据的，也就是孟康说的两条渠道，一条是漯川罢了。孟康的孤证可以依据，而对漯水没有疑问，却唯独对济水有疑问吗？假如孟康当时说一条渠道是济渎，那么至今人们也会尊崇并相信他。他却提出了贝邱西南的说法，导致《史记》、《汉书》两书不明，并且阻碍了对《禹贡》的理解，令人遗憾。

有人说：既然如此，那么黄河已经通达淮河、泗水了，后来开凿鸿沟又是为了什么呢？回答说：由淮河进入泗水，则要从极东之地向南折转再向北；由泗水到达济水，又要向北折转再向西。路程迂回遥远，弯曲如弓。鸿沟在今开封，地势居中，开凿后直下，则笔直如弦。而且其意图是想通达靠近鸿沟的宋、郑、陈、蔡等诸侯国罢了。这些都是春秋战国时期诸侯因利乘便的事情，却成为后世黄河东南地区的祸端。与大禹在济水开凿渠道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