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编续集卷二
皇朝经世文编续集卷二
学术二儒行
士论
黄炎
闻人君之视百姓皆为一体。而独于士加隆者。以其为四民之望。而人心风俗赖以维系也。士之名为儒。必行检克立。而后为真儒。士之学在道。必防范克端。而后为正道。如是则其处也有守。其出也有为。而辅世长民之本立焉。故士人当有礼义廉之论。其言深切。而其意笃挚也。请申论之。大礼以制心。义以制事。士人立德之大端。而廉又所以维持乎礼义者也。礼者天之秩。非强人也。义者心之制。非外至也。礼非徒揖让周旋而已。必内王乎恭俭庄敬。而行之有节文度数。如伯玉之下公门。不为昭昭信节。不为冥冥隳行。推之至于礼经论语所载。凡事上接下。衣服饮食。无一不准乎礼。而不敢情纵欲。则礼之至也。义非徒刚介不阿而已。必准乎天理。酌乎事宜。别嫌明微而不苟。型仁讲让而不过。处而在野。能使乡党辨是非息争讼。而不为乡愿之为。出而在国。能为国家决大义断大事。而不存依违之见。则义之至也。然人莫不知礼义之为贵。而或甘蹈于非礼非义者。则以纷华势利夺其守。而廉不立也。夫天地之间。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知以义自守。则淡泊可以明志。知以命自安。则宁静可以致远。惟廉而后能进以礼。退以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极之至于伊尹之严一介。杨震之砺四知。则廉之至矣。孔子曰。行给己有。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古人其君不为尧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挞于市。故无疚无恶。皆先自疚恶来者也。不愧不怍。皆先自悚怍生者也。推之如礼记。有其位无其言。君子之。有其言无其行。君子之。地有余而民不足。君子之。众寡均而倍焉。君子之。有则不徒无荡检踰闲之事。而进德修业。宣猷树绩。皆于心发焉。盖有是四者。上可至于圣贤。亦次不失为谨身寡过之士。无之则为败常乱俗之人。圣王所必诛而不宥者也。士人可不知所务哉。
劝士条约一
李棠阶
士为风化之原。敦本励学。一日不容缓。滇自有明以来。如兰延秀杨存诚。胡左艾邓川诸先生。皆潜心理道。淹贯经史。 本朝如刘复吾景傅诸子。亦皆积学砥行节义着闻。今日英贤间出。追踪哲者固不乏人。而不自树立以贫为病者亦不免焉。使者奉 天子命。视学此邦多士之责。使者之责也。士习稍不端。文风稍不纯。其何以自安。今取其最切近者。揭为十条。示之学校。为诸生勖。诸生其各勉强力行。毋自欺毋自怠。毋以为迂而忽之焉。则幸甚幸甚。 一曰立志。非徒志于科目。揣摩墨卷而已。必振奋淬厉。以圣贤为必可为。以不为圣贤决不可以为人。不惑于势利。不牵于境遇。不闲于时日。夫而后谓之立。非谓昼夜攻苦孜孜于八股也。且师以八股论。亦必有志者期法圣贤。存养此心。使义理充然。方有佳文。否则浮光掠影。终无是处。 一曰明理。夫人之▯为理。木之文为理。有条不紊。此理之所由名。圣人以一心之理。通天下之理。学者必以事物之理。扩一心之理。如人各有耳目手足。人各有父子兄弟夫妇之伦。其所以然之理安在。又如读一卷书。此一卷书之理安在。读一句书。此一句书之理安在。其它日用来。至纤至悉。莫不有理。随事穷突。日积月累。以至通达无滞。则处事庶可鲜失。 一曰博学。夫博非徒夸多靡。侈无书不读之名也。不特词小说不可观。凡无益于学问身心者。皆不宜枉费精神。穷经为要。读史次之。事物之理。皆具于经。反复详绎。以求其体要。但经之言浑而奥。史之事博而详。故练识必于史。其余子集及名臣大儒之著述。皆可取读。虽或家贫无书。或僻壤难购。若诚不安于固陋。则亲友藏书。及学校中有藏书者。皆可借观。但总须着实理会。不可徒摭拾为时文资也。 一曰反己。学皆所以明理。而理非徒明焉已也。既明乎耳目手足父子兄弟夫妇之理。而己之耳目手足。与所以处父子兄弟夫妇之间者。果尽此理否。既明
译《皇朝经世文编续集》卷二
学术二·儒行
士论
黄炎
听说君主看待百姓，都视他们为一个整体。唯独对士人格外尊崇，是因为士人是四民的表率，而人心风俗依靠他们来维系。士人的名号叫做儒，必定品行检点、操守确立，然后才能称为真儒。士人的学问在于道，必定防范得当、端正，然后才能称为正道。像这样，那么他们居处时就有操守，出仕时就有作为，而辅助世道、长久治理百姓的根本就确立了。所以士人应当有讲求礼义廉的言论，他们的言辞深刻切中要害，而情意诚挚专一。请让我详细论述一下。大致的原则是：用礼来约束内心，用义来规范行事。这是士人树立德行的主要方面，而廉洁又是用来维持礼义的。礼是天地的秩序，并不是勉强人的；义是内心的准则，并不是从外部强加的。礼不仅仅是揖让周旋等外在仪式，必定内心充满恭敬、节俭、庄重、敬慎，并且行为有节度文饰和法度。比如伯玉下公门时的恭敬，不是为了在显明处显示自己的节操，也不是在暗处就败坏自己的行为。推而广之，直到《礼经》《论语》所记载的，凡是事奉上级、接待下级，以及衣服饮食，没有一项不符合礼的，而不敢放纵情欲，这就是礼的极致。义不仅仅是刚直不阿，必定以天理为标准，斟酌事情的具体情况，辨别嫌疑、明察细微而不苟且，效法仁德、讲求谦让而不过分。居处在民间，能使乡里辨别是非、平息争讼，而不做乡愿那种老好人；出仕在朝廷，能为国家决断大义、处理大事，而不存有模棱两可的看法，这就是义的极致。然而人们没有不知道礼义的可贵，却有人甘愿陷入非礼非义的境地，这是因为繁华权势利益夺走了他们的操守，而廉洁没有确立。在天地之间，如果不是我所有的，即使是一毫一厘也不应取用。知道用义来约束自己，那么淡泊就可以表明志向；知道以命运来自我安顿，那么宁静就可以达到远大的目标。只有廉洁，然后才能进以礼，退以义，不因贫贱而失态，不因富贵而骄纵。极而言之，达到伊尹那样严守一介不苟，杨震那样磨砺“四知”的操守，这就是廉洁的极致了。孔子说：“行为要让自己有所持守。”孟子说：“人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作为。”古人如果君主不能成为尧舜，有一个百姓不得其所，就好像在集市上被鞭打一样痛苦。所以没有愧疚和厌恶，都是因为先对自己感到愧疚和厌恶；没有惭愧和羞耻，都是因为先对自己感到惊惧和羞耻。推而广之，像《礼记》所说：有职位却没有相应的言论，君子会厌恶；有言论却没有相应的行为，君子会厌恶；土地有余而百姓不足，君子会厌恶；众人寡少却加倍索取，君子会厌恶。有了这些准则，就不只是没有逾越法度、违背常规的事情，而且进德修业，宣扬谋略、树立功绩，都从内心发端。大概有了这四点，向上可以达到圣贤的境界，其次也不失为谨慎修身、少有过失的士人；没有这四点，就是败坏常理、扰乱风俗的人，是圣王必定诛杀而不宽恕的。士人怎么能不知道应该致力于什么呢？
劝士条约一
李棠阶
士人是风俗教化的本源，敦厚根本、勉励学问，一天也不能延缓。云南自明朝以来，像兰延秀、杨存诚、胡左艾、邓川等各位先生，都潜心研究义理之道，精通经史。本朝像刘复吾、景傅等各位，也都积累学问、磨砺品行，以节义著称闻名。当今英杰贤才间或出现，追随先哲的人固然不少，但那些不能自立自强、以贫穷为弊病的人也不免存在。使者奉天子的命令，视察此地的学校，这是多士的责任，也是使者的责任。士人的习气稍微不端正，文风稍微不纯正，我怎么能安心呢？现在选取最切近实际的，列为十条，展示在学校中，用来勉励各位学生。各位学生应当各自努力践行，不要自欺，不要懈怠，不要认为这些言论迂腐而忽视它。那就太好了，太好了。
第一条叫立志。不只是立志于科举科目，揣摩八股文章罢了。必定要振奋精神、磨砺意志，认为圣贤必定可以做得到，认为不做圣贤就绝对不可以做人。不被权势利益所迷惑，不被境遇所牵制，不被时间所闲散。这样之后才叫做立志。并不是说昼夜刻苦攻读，孜孜不倦于八股文。况且老师用八股文来讨论，也必定是有志于效法圣贤的人，存养这颗心，使义理充满，才会有好文章。否则浮光掠影，终究没有好处。
第二条叫明理。人的纹理叫做理，树木的纹理叫做理，有条理不紊乱，这就是理这个名字的由来。圣人用一心之理，通达天下之理。求学的人必定要用事物的理，扩充一心之理。比如人各有耳目手足，人各有父子兄弟夫妇的伦理，这些之所以如此的理在哪里？又如读一卷书，这一卷书的理在哪里？读一句书，这一句书的理在哪里？其他日常使用的，直到最细微的，没有没有理的。随着事情穷究探索，日积月累，以至于通达没有滞碍，那么处理事情大概就可以很少失误。
第三条叫博学。博学不只是夸耀繁多，奢侈地追求无书不读的名声。不只是小说不可看，凡是无益于学问身心的，都不应该枉费精神。穷究经书是首要的，读史书次之。事物的理，都具备在经书中，反复详细推演，以求其体统纲要。但是经书的话语浑厚而深奥，史书的事情广博而详细，所以练识必定要在史书中。其余子集以及名臣大儒的著述，都可以取来阅读。虽然或许家贫没有书，或者地处偏僻难以购买，如果真心不安于固陋，那么亲友的藏书，以及学校中有藏书的，都可以借来看。但总共必须切实理会，不可只是摘取作为时文的资料。
第四条叫反己。学问都是为了明理，而理不只是明白罢了。既然明白了耳目手足、父子兄弟夫妇的理，而自己耳目手足，以及处理父子兄弟夫妇之间关系的方式，果真完全符合这些理吗？既然明白了
乎所读之书之理。而吾之日用身心。果能体此理否。即知即行。必时时检点省察。悬以为的。而勉力赴之。方为有益。 一曰安贫。古人有云咬得菜根。则百事皆可做。得安贫之谓也。今之诸生。或至干预词讼。包揽钱粮。不惮 国法。而为之者亦大半贫之所迫。然试思我辈读书。不贫者几。以贫之故。至于以身试法。或斥革功名。幽囚囹圄。贻羞父母。见笑乡党。所遇辄穷。较之向日之贫有更甚者。纵不至此。亦不免为有司之所轻。否则受其怜而已。清夜自思。何以自立。诸生切宜猛省。忍一时之贫。而专攻本业。则禄在学中。自有不贫时。即使终贫。而积学好古。修身砥行。卓然为众望所归。与其营营多事。而贫日益甚。尤悔丛集者。孰得孰失。亦大可知矣。
译在于所读之书之理。而我日常的身心修养，果真能体悟此理吗？知行合一，必须时时检点省察，将其作为目标，而努力奔赴，方才有益。
其一曰安贫。古人曾说：“咬得菜根，则百事皆可做”，这就是安贫的意思。如今的诸生，有的甚至干预诉讼，包揽钱粮，不畏惧国法而去做这些事，大半也是被贫困所迫。然而试想，我们这类读书人，不贫穷的有几个？因为贫困的缘故，以至于以身试法，或者被剥夺功名，关进监狱，给父母带来羞辱，被乡里人嘲笑，处境总是困窘，比起以前的贫困更加严重。即使不到这种地步，也不免被官吏轻视，否则只是受到他们的怜悯罢了。在清静的夜晚自我反思，靠什么立足自立？诸生务必猛然醒悟，忍受一时的贫困，而专心致力于本业，那么俸禄就在学问之中，自然有不贫困的时候。即使最终依然贫困，但积累学问、喜好古法，修养身心、磨砺品行，卓然成为众人所敬仰的人，与那些忙碌于琐事、贫困日益加剧、悔恨丛生的情况相比，谁得谁失，也就大致可以知道了。
一曰能忍。治气之功。莫要于忍。息事之法。莫切于忍。近有身列胶庠。以田产细故不忍小忿。遂至失兄弟骨肉之欢。互相控诘。卒乃倾家荡产者。睹此等事。实为痛心。夫兄弟同生同育。少同乳。长同室。如手足之不能相离。其亲何如。而乃以一时之不忍致尔裂。窥之父母之心。必有愀然不乐者。为子而令父母之心不乐。则非但不友不悌。而且不孝。且己亦有子。己之子兄弟相争。己心必不安。而己之兄弟先相争。又何以训子。不为兄弟计。独不为己之子计乎。至乡里朋友之间。皆不可以小忿贻后悔。其或为势家之所凌。仆隶之所侮。总当反以自修。忍之于始。用力既久。渐归自然。此处世之要。养心之本也。 一曰敬容。制外所以养中。圣人之告颜子。尚兢兢于视听言动。何其余。凡箕踞跛倚。手足动摇之类。皆当敬以戒之。出入起居。事上接下之间。须时时检点。以礼自闲。至应试之时。茶坊酒肆中。断不可轻入以致意外之侮。每出寓总当衣冠整肃。自别于众。不得以酒食征逐。容止张皇。失其身以至失其心。此皆容之粗者。然于此致谨。亦大无失。 一曰虚心。凡天下之器惟虚者能载物。满则无可增矣。学问之道。最戒满字。天下之自满者。直妄而已。不特有志圣贤者。沈潜反复。到境无穷无可自满。即如书籍。我辈目前所见尚不及万分之一。其它有关于日用身心国计民生之书尚多。皆所未见。何得自满。故必持之以虚。无论胜己者与不如己者。皆可取益。即农工商贾之事。亦可旁参互通。随地留心随地自反。进境未有涯也。一曰敦邻。一里之中必有读书入庠。为众人所尊者。士所以为民之表也。若愚民无知。或口角细故。忿争斗殴。不知刑律。敢作非法。以致比邻之谊翻如仇▯。此则赖为士者劝化之。凡岁时伏腊日用往来之间。间取 圣谕广训意思。以俗言解之。婉言导之。使知利害祸福由于善恶。积之既久。善者益勉。不善者渐改。则乡里敦睦。种德无穷矣。又滇南近多疾疫。闻有一人病而家人皆避去者。夫病不必遂至死。而一切无人照料。虽欲不死不可得。袖手而听其死。即路人亦有不忍。何家人骨肉竟忍心至此。实伤风化。此在读书稍明白者。固断不至此。然亦当剀切婉转劝谕乡里。以革此风。亦可稍挽厄运。因说敦邻之义附录于此。然在今实为至要。诸生毋忽。 一曰有恒。以上诸条。皆宜以恒。所谓不惑于势利。不牵于境遇。不间于时日。立定此志。时时提醒此心反躬自省。偶有懈时即痛自刻责。则敦本励行。日有进境。端其始进之基。储为有用之材。他日为 国家倡明正学。维持世道。于诸生有厚望焉。至作文之法。前人论之详矣。依法研究。自可得力。日浚其性灵。日培其根柢。如以上诸条之事。亦何患文之不佳哉。
卷二 学术二儒行
士论
黄炎
闻人君之视百姓皆为一体。而独于士加隆者。以其为四民之望。而人心风俗赖以维系也。士之名为儒。必行检克立。而后为真儒。士之学在道。必防范克端。而后为正道。如是则其处也有守。其出也有为。而辅世长民之本立焉。故士人当有礼义廉之论。其言深切。而其意笃挚也。请申论之。大礼以制心。义以制事。士人立德之大端。而廉又所以维持乎礼义者也。礼者天之秩。非强人也。义者心之制。非外至也。礼非徒揖让周旋而已。必内王乎恭俭庄敬。而行之有节文度数。如伯玉之下公门。不为昭昭信节。不为冥冥隳行。推之至于礼经论语所载。凡事上接下。衣服饮食。无一不准乎礼。而不敢情纵欲。则礼之至也。义非徒刚介不阿而已。必准乎天理。酌乎事宜。别嫌明微而不苟。型仁讲让而不过。处而在野。能使乡党辨是非息争讼。而不为乡愿之为。出而在国。能为国家决大义断大事。而不存依违之见。则义之至也。然人莫不知礼义之为贵。而或甘蹈于非礼非义者。则以纷华势利夺其守。而廉不立也。夫天地之间。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知以义自
译第一条是能够忍耐。修养心性的功夫，没有比忍耐更重要的了；平息事端的办法，没有比忍耐更切实的了。近来有人身居学校，因为田产等小事不忍一时之怒，于是失去了兄弟骨肉间的欢乐，互相控告责问，最终导致倾家荡产。看到这类事情，实在令人痛心。兄弟同生同养，小时候同吃母乳，长大后同住一室，就像手足一样不能分离，他们的亲情是多么深厚啊。然而却因为一时的不忍，导致关系破裂。想想父母的心，必定会忧愁不乐。作为子女，却让父母的心不快乐，这不仅是不友爱、不敬顺，而且是不孝。况且自己也有儿子，自己的儿子兄弟相争，自己心里必定不安；而自己的兄弟先相争，又拿什么来教导儿子呢？不为兄弟考虑，难道就不为自己的儿子考虑吗？至于乡里朋友之间，都不可以因小忿而留下后悔。如果遭到有权势人家的欺凌，或被仆隶侮辱，总应当反过来修养自身，在开始时忍耐。用力久了，逐渐归于自然。这是处世的要诀，养心的根本。
第二条是恭敬仪容。约束外在行为是为了涵养内心。圣人告诫颜回，尚且对视听言动都兢兢业业，何况其他呢？凡是伸腿而坐、跛脚倚靠、手脚摇动之类，都应当恭敬地警戒自己。出入起居，侍奉长辈、接待晚辈时，必须时时检点，用礼来约束自己。到了应试的时候，茶坊酒肆中，断不可轻易进入，以致招致意外的侮辱。每次出外住宿，总应当衣冠整齐严肃，使自己区别于众人。不可以为了酒食而奔走应酬，举止张扬狂妄，失去仪容以至于失去本心。这些都是仪容方面粗浅的表现，然而在这些方面谨慎，也就大大没有过失了。
第三条是虚心。天下所有的器物，只有空虚的才能承载万物，满了就无法再增加了。做学问的道理，最忌讳一个“满”字。天下自满的人，简直就是狂妄罢了。不仅有志于成为圣贤的人，沉潜反复，境界无穷，没有可以自满的地方；即使像书籍，我们眼前所见的还不及万分之一，其他有关日常应用、身心修养、国家计策、民生疾苦的书还有很多，都是我们没有见过的，怎么能自满呢？所以必须保持虚心。无论胜过自己的人还是不如自己的人，都可以从中获益。即使是农工商贾的事情，也可以旁通互参。随地留心，随地自我反省，进步的境界是没有边际的。
第四条是敦睦邻里。一个里巷之中，必定有读书入学的，被众人所尊重的。士人是民众的表率。如果愚昧的百姓无知，或者因为口角小事，愤怒争斗殴打，不懂刑律，敢于做出非法之事，以至于邻里的友谊反而像仇敌一样，这就依靠士人来劝化他们。凡是岁时节日、日常往来之间，偶尔选取《圣谕广训》的意思，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委婉地引导他们，使他们知道利害祸福源于善恶。积累久了，善良的人更加勉励，不善良的人逐渐改正，那么乡里就会和睦，积下的德行无穷无尽。又听说滇南近来多发生瘟疫，听说有一人生病，家人都躲避离去。生病不一定就会死，而一切无人照料，即使想不死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听任他死去，即使是路人也有不忍心的，为什么家人骨肉竟然忍心到这种地步？实在败坏风俗。这在读书稍明白的人，固然绝不会这样。但也应当恳切委婉地劝谕乡里，以革除这种风气。也可以稍微挽回厄运。因此把敦睦邻里的意义附录在这里。然而在当今实在最为重要，各位学生不要忽视。
第五条是有恒心。以上各条，都应当持之以恒。所谓不被势利迷惑，不被境遇牵制，不因时间间隔而中断。立下这个志向，时时提醒这颗心，反躬自省。偶尔有懈怠的时候，就严厉地自责。那么敦厚根本、勉励实行，每天都会有进步。端正开始进取的基础，储备成为有用的人才。将来为国家倡导正学，维持世道，对各位学生寄予厚望。至于作文的方法，前人论述得很详细了。按照方法研究，自然可以得到成效。每天挖掘性灵，每天培植根基。像以上各条的事情，又何必担心文章不好呢。
卷二 学术二 儒行
士论
黄炎
听说君主看待百姓都视为一体，却唯独对士人加以尊崇，是因为士人是四民的期望，而人心风俗依靠他们来维系。士人的名称叫儒，必定行为检点、克制自立，然后才是真儒。士人的学问在于道，必定防范端正，然后才是正道。这样那么他们居处时有操守，出仕时有作为，而辅助世道、长久治理民众的根本就确立了。所以士人应当有对礼义廉的论述，他们的言论深刻，而情意诚挚。请让我详细论述。大礼用来制约心，义用来制约事，是士人立德的大端，而廉又是用来维持礼义的。礼是天地的秩序，不是勉强人的；义是内心的制约，不是从外部来的。礼不仅仅是揖让周旋而已，必定内在充满恭敬、节俭、庄重、敬意，而实行时有节文度数。比如伯玉下公门，不因为显明就信守节操，不因为幽暗就毁坏品行。推而广之，至于《礼经》《论语》所载，凡是侍奉长辈、接待晚辈，衣服饮食，没有一项不符合礼，而不敢放纵情欲，这就是礼的极致。义不仅仅是刚直不阿而已，必定符合天理，斟酌事宜，辨别嫌疑、明察细微而不苟且，效法仁德、讲求谦让而不过分。居处在野，能使乡党辨别是非、平息争讼，而不做乡愿的行为；出仕在国，能为国家决断大义、处理大事，而不存有模棱两可的看法，这就是义的极致。然而人们没有不知道礼义的可贵，却有人甘愿陷入非礼非义之中，这是因为纷华势利夺去了他们的操守，而廉节没有确立。天地之间，如果不是我所有的，即使一毫也不能取。知道用义来约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