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 兵政十一塞防上
卷八十 兵政十一塞防上
从军图说
管同
四川之西。番夷以百数。其大面悍者曰果罗克，其地踞黄河为堡寨。西接昆仑，北通青海。喜游牧而娴弓马。绰斯甲诸番。皆▯而畏之。西藏之僧。实名曰喇嘛。其尊者。号能知来世事。自番夷诸大邦。古所称三十六国者。其君长率稽首膜拜。听命惟谨。虽中国亦礼之。藉以縻异域云。而果罗克独不之畏。嘉庆十三年。堪布喇嘛者。使其徒达赖入贡。上嘉之。赐黄段珊瑚珠玉等物。归出关道。果罗克中为所夺。于是天子赫然震怒。特命四川提督丰绅。率师致讨。而萧山渔浦陈君。实以盐官从参军事。于时十月。霜虐风严。大漠之间。行千里无一人迹。众皆谓异域苦寒。深入非善计。公不听。君谓兵法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苦寒彼无备时也。力劝诸人从公令。参将沈宗文以阻军且就戮。君谓宗文嚄唶宿将。宜且贷以收后效。军既行。君说丰公曰。绰斯甲三杂谷诸番。世与果夷▯。而能知其道。重抚而收之。彼将致死助我。成功易矣。丰公用其谋。卒以士兵五千入果罗克城。歼擒其众。番酋大怖。顿首谢罪。率献所夺喇嘛诸物。请罢兵焉。师还。君乃自述从军始末。属善绘者为之图。是役也。丰公排众议。成大功。卓然为今之名将矣。君书生也。年少始仕。入戎马之。乃能识事变。谙戎情。取助于所▯。责功于有罪。卒以歼服豪强。扬天威于万里之外。世皆谓书生不足用。不足用者则有矣。毋亦非所以量如君辈者乎。同窃幸观君之图。而乐为海内服官者道君事也。于是乎书。
故相遗言
李云麟
当光绪纪元之始。海防边防并急。冬十一月。云麟奉命仍赴西陲军营。进谒故相国文文忠公。文忠曰。方今建议诸臣。多因海防吃重。请暂停西陲用兵。画关而守。廷论疑之。余曾因会议时排众议之不决者。力主进剿。幸蒙俞允。因有督师西陲之命。前此所以力争者我朝疆域。与明代不同。明代边外皆敌国。故可画关而守。今则内外蒙古皆臣仆。倘西寇数年不剿。养成强大。无论坏关而入。陕甘内地皆震。即驶入北路。蒙古诸部落。皆将叩关内徙。则京师之肩背坏。彼时海防益急。两面受敌。何以御之。此次以陕甘百战之师。简锐出关。破未经大敌之寇。乌鲁木齐辖境。不难指日肃清。但海内帑藏空虚。元气未复。陕甘地方凋敝。降众未安。根本不固。乌桓既克之后。宜赶紧收束。乘得胜之威。将南八城及北路之地。酌量分封。众建而少其力。以乌桓为重镇。居中控制。南钤回部。北抚蒙古。借以备御英俄。实为边疆久远之计。汝具以此意代达。慎勿因好大喜功。铺张过当。致堕前功。失此次用兵之本意也。
论伊犁
李云麟
近年来俄人日以交收伊犁为要挟之具。今之论者。或虑其重索兵费。或虑其要挟通商各滞碍难行。诚不为无见。然卒以不得伊犁为忧。收回伊犁为喜。此大不然。其故何欤。俄人赋性惟利是图。居心似信实诈。然其遇事也善筹大局。于地理尤精详。云麟查其近日举动。复以往事证之。窃有以知其心矣。伊犁九城纵横相连。东西不逾二百里。大城居其中。今该国将大城巴彦岱霍尔果斯三城房屋俱平毁。清水河塔尔奇绥定三城俱付汉回居住。芦草沟城盘子俱弃置。而专于大城东南九十里之金顶寺及固尔札两处。拆各城材木营市廛。横几二十里。用费以数百万计。不知者疑其不营西北转营东南为失计。殊不知俄人得此八年之久。岁入数十万。岂肯轻弃。日日筹划。岂无定见。欲外假交收之名以示惠。而使我终不能居也。伊塔两城卡伦形势。前已明。交收事无论一时难办。即幸而得之。弹丸之地。四面受敌。何以居守。要而论之。今日朝廷若不惮败约。以兵力攻取伊犁。在所不言。若重开边衅。得伊犁于俄人之手。则其患有五。各城所遗精锐。汉回三千余人。抵死不降。日后须随地分归俄
译卷八十 兵政十一 塞防上
从军图说
管同
四川西部，番族夷人数以百计。其中最为强悍的叫做果罗克，他们的地盘占据黄河沿岸，修筑堡垒寨墙。西边连接昆仑山，北边通往青海。他们喜好游牧，精通骑射。绰斯甲等地的番族，都畏惧他们。西藏的僧人，实际名称叫喇嘛。其中地位尊贵的，号称能预知未来世事。来自番族各大家邦，古时所说的三十六国，其君主首领都叩头礼拜，听从命令非常谨慎。即使是中原朝廷也对他们以礼相待，借此来笼络异域之人。然而果罗克唯独不畏惧他们。嘉庆十三年，堪布喇嘛派遣他的徒弟达赖入京进贡，皇上嘉奖他，赏赐黄缎、珊瑚、珠玉等物品。达赖回国出关时，财物被果罗克中途劫夺。于是天子赫然震怒，特别任命四川提督丰绅率领军队前往讨伐。而萧山人陈君，当时正以盐官的身份随从参与军事谋划。当时是十月，霜冻严酷，寒风凛冽。大漠之间，行走千里不见人影。众人都说异域苦寒，深入敌境不是好计策。陈君不听从这种意见。陈君认为兵法讲究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出其不意，苦寒之时正是敌人没有防备的时候。极力劝说众人听从陈君的命令。参将沈宗文因为阻碍军队行动即将被处死。陈君说沈宗文是勇猛的老将，应该暂且宽恕他，以收揽日后的效力。军队出发后，陈君对丰绅说：“绰斯甲、三杂谷等地的番族，世代与果罗克夷人有仇怨，而且熟悉那里的道路。如果重重安抚并收编他们，他们将会拼死帮助我们，成功就容易了。”丰绅采纳了他的计谋，最终率领五千士兵攻入果罗克城，歼灭并擒获了他们的部众。番族首领非常恐惧，磕头谢罪，全部献出所劫夺的喇嘛物品，请求罢兵。军队返回后，陈君于是自己叙述了从军的始末，嘱咐擅长绘画的人画成图卷。这次战役，丰绅排除了众人的异议，建立了大功，卓然成为当今的名将。陈君是个书生，年少时才开始做官，进入军队行列，却能洞察事变的机微，熟习军事情况，借助于有仇怨的人，追究有罪者的责任，最终歼灭并降服了豪强，在万里之外宣扬了天威。世人都说书生没有用处，没有用处的人确实有，难道也不是用来衡量像陈君这样的人的吗？我私下庆幸能看到陈君的图卷，乐于向天下做官的人讲述陈君的事迹，于是写下了这篇文章。
故相遗言
李云麟
在光绪年号开始之初，海防和边防都极为紧急。冬天十一月，李云麟奉命再次前往西陲军营，进见已故的相国文文忠公。文忠公说：“当今提出建议的大臣们，大多因为海防吃紧，请求暂停西陲的用兵，划定关隘进行防守。朝廷议论对此有所怀疑。我曾经在会议时，针对那些犹豫不决的众议，极力主张进剿，幸蒙皇上允准，因此有了督师西陲的命令。此前我之所以力争，是因为我朝疆域与明代不同。明代边外都是敌国，所以可以划定关隘防守。现在内外蒙古都是臣属，倘若西边的寇贼几年不剿灭，养成强大的势力，无论他们是破坏关隘入侵，陕甘内地都会震动；即使他们驶入北路，蒙古各部落，都将叩关内迁，那么京师的肩背之地就破坏了。那时海防更加紧急，两面受敌，怎么抵御呢？这次用陕甘百战之师，选拔精锐出关，击破未经过大敌的寇贼，乌鲁木齐辖境，不难指日肃清。但是国内国库空虚，元气未复，陕甘地方凋敝，投降的部众尚未安定，根本不稳。乌桓攻克之后，应该赶紧收束军队，趁着得胜的威势，将南八城及北路之地，酌情分封，多建藩属而削弱他们的力量。以乌桓为重镇，居中控制，南面钳制回部，北面安抚蒙古，借以防御英俄，实在是边疆长远的计策。你带着这个意思代为传达，千万不要因为好大喜功，铺张过度，导致前功尽弃，失去这次用兵的本意。”
论伊犁
李云麟
近年来俄国人日益以交还伊犁作为要挟的手段。现在的议论者，有的担心他们重新索取兵费，有的担心他们要挟通商，各种阻碍难以实行。这确实不是没有见识。然而最终以得不到伊犁为忧，以收回伊犁为喜，这是大错特错。原因是什么呢？俄国人本性唯利是图，居心看似诚信实则欺诈。然而他们遇事善于筹划大局，对地理尤其精详。李云麟查考他们近日的举动，并用以往的事来验证，私下里已经知道他们的心思了。伊犁九城纵横相连，东西不超过二百里，大城位于其中。现在该国将大城、巴彦岱、霍尔果斯三城的房屋全部平毁，清水河、塔尔奇、绥定三城都交给汉人和回人居住，芦草沟城、盘子城都弃置不用，而专门在大城东南九十里处的金顶寺及固尔札两处，拆毁各城的木材、军营、市场，横跨将近二十里，花费以数百万计。不知情的人怀疑他们不经营西北反而经营东南是失策。殊不知俄国人得到这里已经八年之久，每年收入数十万，岂肯轻易放弃？日日筹划，岂能没有定见？想要对外假借交还的名义以示恩惠，而使我们最终不能居住。伊犁、塔城两城的卡伦形势，前面已经说明。交还之事无论一时难以办理，即使侥幸得到它，弹丸之地，四面受敌，怎么驻守？总之，今日朝廷如果不惜破坏条约，用兵力攻取伊犁，那是不必说的。如果重开边衅，从俄国人手中得到伊犁，那么祸患有五点。各城遗留的精锐，汉回三千余人，誓死不降，日后必须随地分归俄
国为之爪牙。一也。缠头哈萨克等众。均经助逆。未受惩创。分处内外。终多反复。二也。膏腴之地。仅存东北一隅。各旗人众。无以自容。三也。城池平毁。急难修复。四也。俄人既环其西。又其东。五也。有此五患。重兵一撤。倾覆立见。而议通商。偿兵费。分疆定界等事。有无滞▯。尚不与焉。
译国家将其作为爪牙，这是第一点。缠头哈萨克等部众，都曾经协助逆贼，未曾受到惩罚，分别居住在内外，终究会反复无常，这是第二点。肥沃的土地，仅剩下东北一角，各旗民众，无处安身，这是第三点。城池被平毁，难以迅速修复，这是第四点。俄国人既包围其西，又包围其东，这是第五点。有这五种祸患，重兵一旦撤走，覆灭立刻显现。而商议通商、赔偿军费、划分疆界等事，是否会有阻碍，尚且不在考虑之中。
论边防
李云麟
中国西北诸城与俄国相邻。历有年所。自咸同以来。边事日棘。其故何也。我朝之治西陲。务在宽大。俄国务在苛核。何以见之。驻防旗绿营兵。以至各项蒙古属中国者。轻重俱有额饷。而彼则征丁税。缠头哈萨克布鲁特。中国俱无所征。彼亦征丁税是矣。乃中国近日边事。反不如彼。岂果宽大不如苛核欤。云麟尝经历彼我交界地方。详求原委。我虽宽大。其弊流于纵弛。纵弛。既久。纲维颓败。百废不举。故诸乱生。彼虽苛核。而法度谨严。又其长在见可而进。知难即退。故能乘我之间。蹈我之虚。即如近来中国用兵。楚军岁耗八九百万。而金军嵩武军伊塔巴哈四城协饷尚不在内。约计岁需千一百余万。用兵三年。已耗饷三千数百万。关门以外。现屯征兵六七万人。详查彼国边界防兵不过数千。既无如此多兵。亦未耗如此巨饷。何其势转胜于我。中国现在举办西陲兵事。弊在外强中干。为今之计。宜收敛不宜外驰。何谓外驰。如乌桓不能守。而务取伊犁。由北不能固。而从事南疆是也。何谓收敛。则前所言撙节归并之说是也。欲图日后之自强。当先图目前之自立。若再不培根柢。而徒为荒远之谋。不但无成。患且立致。譬如久病之人。元气未复。宜调其饮食。培其荣卫。若令升高逾远。开弓跃马。倘致颠踣。将有不堪复救者矣。
腾越边徼
黄楙裁
腾越当西南极边。为滇省门户路。通缅甸。界连野番。向设八关九隘。驻防上练以资控驭。承平日久。边备废弛。昔时缅甸贡道。由虎踞关而入。经猛卯陇川以达于南甸。近十数年。因轮舶直抵新街。于是商贾往来。皆趋于北道。由腾城西南行。经南甸干崖盏达三宣抚司。四程至蛮允。过此即化外野人境。非大众结伴不敢行。其间有三路。下为河边路。中为石梯路。上为火炎山路。下路较为近捷。然不若上路柴草方便也。约行三四日至蛮慕。入缅国界。又舟行一日至新街。该处土民数百家。汉人亦有三四百。缅国设蕴几一员。英国设领事一员。洋兵三十名。进口之货。以棉花为大宗。骡马驼载。露宿野栖。最为辛苦。野番出没无常。往往拦路要索。肆行劫掠。窃观野番散处山谷。每寨十余家或数十家不等。较之藏地人犹为稠密。且多勤力耕作。但未有酋长。不相统属。英人每以重赂要结野番。并遣教士深入山寨。前数年曾在新街招募野番摆夷多人。安置海滨山。开垦荒地。又印度东境之亚山。本系貉貐野人之族。英人新辟其地。种茶[栽](裁)桑。日渐富庶。其间有一之路。可通孟养而达腾越徼外。前明时置宝井于孟养。故设铜壁巨石万仞诸关。皆通宝井之道也。其迤北之茶山麻里。从前本有土司。后为野人所逐。按之舆图。大金沙江以东。路江以西。江卡以南。腾越以北。中间广袤二千里。重冈迭巘。悉为野番。人罕到。西人尝欲开通其境。不但琥珀象牙霞玺翡翠玉石百宝产于其中。且多五金矿藏焉。方金缅国孱弱。非昔比。沿海精华繁盛之区。被英人蚕食殆尽。轮船上驶于新街。操其利权。公使驻于瓦城。遇事掣肘。新王嗣位以来。彼此尤多龃龉。不久必起兵端。我中华疆圉攸关。似宜先事筹备。规复关隘。招抚野番。不致为他人所用。亦免扰我行旅。可否将南甸营都司移驻蛮允。其野人山二百余里。添设塘汛数处。以资保护。又海伯江源远流长。自干崖以下。地势平阳。水宽至数十百丈不等。至新街会合于大金沙江。惟有浅滩处数。若稍加疏浚。即可通行舟楫。不惟平时商贾甚便。一旦边徼有变。转饷甚易。元代征缅。亦以舟师制胜。▯顺流而下。有建瓴之势。往岁英人滋事。甚恐中华约会缅人进攻印度之地也。
和林考
黄楙裁
和林为有元一代故都。筑城凿池。建立殿廷。非同他处牙帐行宫。转徙无定者也。而近世诸家纷纷辨论。终不能确指其地。虽
译论边防
李云麟
中国西北各城与俄国相邻，已有多年。自从咸丰、同治年间以来，边疆事务日益棘手。这是什么原因呢？我朝治理西部边疆，务求宽厚宏大；俄国治理国家，务求严苛细密。从哪里可以看出这一点呢？驻防的八旗和绿营士兵，以及各项归属中国的蒙古部族，无论轻重都有定额的军饷；而俄国则征收丁税。缠头、哈萨克、布鲁特等部族，中国一概不征收赋税；俄国也征收丁税，这是事实。然而中国近日的边疆事务，反而不如俄国。难道宽厚宏大真的不如严苛细密吗？李云麟曾经亲历我们两国交界的地方，详细探究其中的原委。我们虽然宽厚，但其弊端流于放纵松弛。放纵松弛久了，法度纲纪颓败，百事荒废，所以各种祸乱由此产生。俄国虽然严苛，但法度严谨，而且他们的长处在于看到有利可图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所以他们能趁我们的间隙，踏进我们的空虚之处。就像近来中国用兵，楚军每年耗费八九百万两，而金军、嵩武军以及伊犁、塔城、巴里坤、哈密四城的协饷还不包括在内，大约每年需要一千一百多万两。用兵三年，已经耗费军饷三千多万两。山海关以外，现在屯驻征兵六七万人。详细查考俄国边界防兵不过几千人。既然没有这么多军队，也没有耗费如此巨大的军饷，为什么他们的形势反而胜过我们？中国现在办理西部边疆的军事，弊端在于外强中干。现在的计策，应当收敛而不应当向外扩张。什么叫向外扩张？比如乌桓不能守住，却务必夺取伊犁；北疆不能巩固，却去从事南疆的战事，就是如此。什么叫收敛？就是前面所说的节省开支、合并机构的说法。想要谋求日后的自强，应当先谋求目前的自立。如果再不培植根本，而只图谋荒远之地，不但没有成就，祸患而且立刻就会到来。好比久病的人，元气没有恢复，应当调理饮食，培养身体的护卫功能；如果让他登高望远，开弓跃马，倘若导致跌倒，将有不堪挽救的后果了。
腾越边徼
黄楙裁
腾越位于西南极边，是云南省的门户，道路通往缅甸，边界连接野人部落。向来设置八关九隘，驻防上练兵以资控制驾驭。和平日子久了，边防废弛。昔日缅甸进贡的道路，由虎踞关进入，经过猛卯、陇川到达南甸。近十几年，因为轮船直接抵达新街，于是商贾往来，都趋向北路。由腾越城向西南行走，经过南甸、干崖、盏达三个宣抚司，四天的路程到达蛮允。过了这里就是化外野人的境地，不是大队人马结伴不敢行走。其间有三条路：下路是河边路，中路是石梯路，上路是火炎山路。下路较为近便快捷，然而不如上路柴草方便。大约行走三四天到达蛮慕，进入缅甸国界。又乘船行走一天到达新街。该地土著居民有几百家，汉人也有三四百户。缅甸国设置蕴几官员一名，英国设置领事一名，洋兵三十名。进口的货物，以棉花为大宗。骡马骆驼驮载，露宿野外，最为辛苦。野人出没无常，往往拦路索要，肆意劫掠。我私下观察野人散居山谷，每寨十几户或几十户不等，比起藏地的人还要稠密。而且大多勤劳耕作，只是没有酋长，不相统属。英国人常常用重金收买野人，并派遣传教士深入山寨。前几年曾在新街招募野人摆夷多人，安置在海滨山，开垦荒地。又印度东境的亚山，本来属于貉貐野人的族类，英国人新开辟那块土地，种茶栽桑，日渐富庶。其间有一条路，可通孟养而到达腾越边界之外。前明时在孟养设置宝井，所以设置铜壁、巨石、万仞等关隘，都是通往宝井的道路。其迤北的茶山、麻里，从前本来有土司，后来被野人驱逐。按照地图来看，大金沙江以东，路江以西，江卡以南，腾越以北，中间广袤两千里，重山叠岭，全是野人居住，人很少到达。西方人曾经想要开通那块境地，不但琥珀、象牙、霞玺、翡翠、玉石等百宝产于其中，而且多五金矿藏。当时缅甸国孱弱，非昔日可比。沿海精华繁盛的地区，被英国人蚕食殆尽。轮船向上行驶到新街，操纵其利权；公使驻在瓦城，遇事掣肘。新王即位以来，彼此尤其多有龃龉。不久必定兴起兵端。我中华疆域关系重大，似乎应当事先筹备，规复关隘，招抚野人，不致使他们为他人所用，也免得骚扰我们的行旅。可否将南甸营都司移驻蛮允，那野人山二百多里，添设塘汛几处，以资保护。又海伯江源远流长，自干崖以下，地势平坦，水宽达数十百丈不等，到新街汇合于大金沙江。只有浅滩处几处，如果稍加疏浚，即可通行舟船。不仅平时商贾非常便利，一旦边疆有变，转运军饷也非常容易。元代征讨缅甸，也是以水军制胜。顺流而下，有建瓴之势。往年英国人滋事，非常害怕中华联合缅甸人进攻印度之地。
和林考
黄楙裁
和林是元朝一代的故都，筑城凿池，建立殿廷，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牙帐行宫，迁徙不定。而近世各家纷纷辩论，终究不能确指其地点。虽然
博雅如魏默深徐星伯张石洲诸先生。熟悉口外地形。而于和林遗迹。亦多游移之词。缘今时所行之图本。误将杭海山移于鄂尔坤河之东。遂致燕郢易位。地望无准矣。故必先知杭海山所在。而后可知和林所在。考一统志。杭海一名杭爱。又名顽霭。元秘史作康孩。皆一音之转。即古之燕然山。北极出地四十六度。偏西十四度。外蒙古赛音诺颜部游牧置陕西夏西北二千余里。其山脉从阿尔泰山二名按台山部金山来。绵络科布多之西北。折东南为唐努岭。至锡巴里分为二支。一东北趋俄罗斯楚库柏兴。一东南趋和林为杭海山。杭海译言橐驼也。山形似之。元史大德五年。叛王海都犯边。武宗讨之。师次杭海。大破其众。海都败走西踰金山。又太祖之征乃蛮也。塔阳汗至。自按台营于杭海。帝与大战。擒之。是知按台杭海诸山。连绵不断。实和林西北门户。海都入寇之要道。和林根本重地。祖宗基业。势在必争。水道提纲。据康熙内府舆图。以色棱格河北源所出之山为杭海山顶。以鄂尔坤河南源所出之山为杭海山尾。而齐老图塔米尔诸水所出之山皆杭海顶。南行之阜近图。乃移杭海山于鄂尔坤河之右。则在和林故都之东矣。海都大德五年之寇。和林尚未被兵。不应寇从西来。而康里脱脱哈赞赤诸军之逆战者反东出。有是理乎。海都岂能飞越和林而过。据至鄂尔坤河之东乎。邱道人长春西游记云。辛巳年元太祖十六年。宋宗嘉定十四年。金宣宗兴定五年。六月二十八日。泊窝里朵之东窝里朵。汉语行宫也。奉皇后旨请师度河。其水东北流。弥漫没轴。入营。驻东南岸。其车舆亭帐。望之俨然。古之大单于未有若此之盛者也。沈君垚释曰。元史地理志。太祖十五年。建都和林。按是年太祖征西域驻跸也石的石河。即额尔齐斯河驾未中回。安得有建都之事。且太祖所居之见于纪者。六年春帝居怯绿连河。即克鲁伦河十一年春。居胪朐河行宫。西游纪作陆局河。亦克鲁伦之异名地。十九年由西域班师。二十年春正月。还行宫。秋七月。崩于隡里川哈老图之地。本纪不见有和林之名。太宗元年秋八月。诸王百官大会于怯绿连河。曲雕阿兰之地。以太祖遗诏即皇帝位于库铁乌阿剌里。亦不言和林。
译像魏源、徐松、张穆等博雅先生，虽然熟悉口外地形，但对于和林遗迹，也多持游移不定的说法。这是因为当今通行的地图，错误地将杭海山移到了鄂尔坤河的东边，从而导致燕然山的位置错乱，地理方位没有标准了。所以必须先知道杭海山在哪里，然后才能知道和林在哪里。
查考《大清一统志》，杭海山一名杭爱，又名顽霭，《元朝秘史》写作康孩，都是同一声音的转译，就是古代的燕然山。它位于北极出地四十六度，偏西十四度，在外蒙古赛音诺颜部游牧地，距离陕西夏西北两千多里。它的山脉从阿尔泰山（又名按台山、部金山）发源，连绵环绕科布多的西北，折向东南成为唐努岭，到了锡巴里分为两支：一支向东北趋向俄罗斯的楚库柏兴，一支向东南趋向和林，这就是杭海山。杭海译成汉语是骆驼的意思，因为山形像骆驼。
《元史》记载，大德五年，叛王海都侵犯边境，武宗讨伐他，军队驻扎在杭海，大败海都的军队，海都败逃向西越过金山。又如太祖征讨乃蛮时，塔阳汗来到，在按台驻扎，在杭海安营，太祖与他大战，擒获了他。由此可知，按台、杭海等山连绵不断，实在是和林西北的门户，海都入侵的要道，也是和林的根本重地，祖宗基业，势在必争。
《水道提纲》依据康熙内府舆图，将色棱格河北源所出的山定为杭海山顶，将鄂尔坤河南源所出的山定为杭海山尾，而齐老图、塔米尔等水所出的山都是杭海山顶。南行的阜近图，却将杭海山移到鄂尔坤河的右边，那就在和林故都的东边了。海都在大德五年入侵时，和林尚未遭受兵祸，不应该敌人从西边来，而康里、脱脱、哈赞赤等迎击的军队反而向东出击，哪有这种道理呢？海都难道能飞越和林而过，直接到达鄂尔坤河的东边吗？
邱处机《长春西游记》说：辛巳年（元太祖十六年，宋宗嘉定十四年，金宣宗兴定五年）六月二十八日，停泊在窝里朵的东边。窝里朵，汉语意思是行宫。奉皇后旨意请师父渡河，那河水向东北流，水势弥漫淹没车轴，进入军营，驻扎在东南岸。那里的车舆亭帐，望去整整齐齐，古代的大单于没有如此盛大的。
沈垚解释说：《元史·地理志》记载，太祖十五年，建都和林。按这一年太祖征讨西域，驻扎在石河（即额尔齐斯河），驾未中途返回，怎么会有建都的事情呢？况且太祖所居住的地方，见于本纪的有：六年春，帝居怯绿连河（即克鲁伦河）；十一年春，居胪朐河行宫，《西游纪》写作陆局河，也是克鲁伦的异名地；十九年从西域班师，二十年春正月，回行宫；秋七月，崩于隡里川哈老图之地。本纪要没有和林这个名字。太宗元年秋八月，诸王百官大会于怯绿连河曲雕阿兰之地，以太祖遗诏即皇帝位于库铁乌阿剌剌，也不说和林。
二年春。帝与施雷猎于斡儿寒河。即喀鲁哈河夏避暑于塔米尔河。始在和林左右。七年春遂城和林。作万安宫。实始建都于太宗。非由太祖矣。魏默深曰。和林在塔米尔河哈绥河二小水之间。哈绥即元时和林川。以水得名。愚按和林二字。乃系汉文。非蒙古语。太祖之时但建牙于此。即皇后所居之窝里也。凡行宫所在。概称窝里。如西辽之故都。则曰虎思窝里。在伊烈河之南。太清池之北。距伊犁惠远城七百余里。见耶律文正西游录。
又萨里川哈老图。萨里为川名。哈老图即窝里之转音。亦以太祖所居故也。至太宗之世。筑城建宫。乃被以和林之名。亦为汉文耳。许有壬至正集敕赐兴元阁碑文。太祖圣武皇帝之十五年。岁在庚辰。定都和林。太宗皇帝。始建宫阙梵宇。基而未屋。宪宗继述。岁在丙辰。作大浮屠。覆以梁阁。高三百尺。至正壬午。皇上敕怯怜府同知。今府备乡普达什理。暨岭北行中书省右丞。今宣政院使月鲁帖木儿。专督重修。赐名曰兴元之阁。耶律铸双溪醉隐集诗注。和林城。苾伽可汗之故都也。东北七十里。有唐开元壬申御制御书阙特勤碑。又张参议纪行云。过大泊周广六七十里。水极澄澈。北语谓吾竭脑儿。今擦汗池一作揭揭察哈。又作伽坚茶寒。自泊之南而西。分道入和林城。相去约百余里。此皆当时人语。必有可据。和林之都虽刱自太祖。而和林之名则改于太宗。经营缔造数世于兹。世祖定鼎中原。置都元帅府。后改岭北行中书省。自杭海岭以北。谦州益兰州乌苏撼合纳昔吉里等部今俄罗斯所属叶尼塞多木二司科之地悉隶焉。洎夫顺帝北狩。还居故土。终明之世。犹袭汗号。后为准噶尔残破。部众流离。宗社邱虚。然遗迹尚未尽淹。不改和林之称。今之赛音诺颜部。右翼中前旗游牧之地。俗名喀喇哥朗。在杭海山之东麓。确为元之故都。何得移于塔米尔河哈绥河二水之中间。右翼中右旗。荒旷之区乎。至于元人所称和林川。即今之鄂尔坤河也。欧阳圭斋高昌偰氏家传。和林有三水焉。一城南山东北流。曰斡耳寒河。即喀鲁哈一经城西北流。曰和林河。一发西北东流。曰偰辇杰河。即色棱格此语本甚明晰。而程氏同文。以鄂尔坤当斡耳寒河。遂以哈绥河当和林川。沈氏垚则以济尔马台为和林河。愈歧愈远。不知和林河即今之鄂尔坤也。发源杭海山。东流至和林城。西折而北流。曲曲百余里。转西北纳济尔马台塔米尔诸水。又东北与喀鲁哈河会。又东北与色棱格河会。三水既合。北流注于麦嘉湖。一作柏哈尔张参议纪行云。和林城北七十里。有大泊。西有小城。亦契丹所筑。由城四望。地甚平旷可百里。外皆有山。山之阴多松林。濒水则青杨丛柳。中即和林川是也。邱道人奉皇后旨请师渡河者。▯道人始自南而北。所过石河。为鄂尔坤之下流。循河北岸西行。复自北而南。又渡河至窝里。为鄂尔坤之上源也。
卷八十一 兵政十二塞防下
论新疆改省
李云麟
新疆改省。窒碍难行。其说已略具于前。请复条类其事而申言之。郡县之制。以民为本。今关外山南一路。山玉门安西炖煌。直抵哈密。纵横二千里内。共有商民二千六百余户。从此而西经吐鲁番直抵南八城。皆缠头。无汉民。其北路自巴里坤之镇西起。经奇古济木萨追康迪化昌吉至绥来止。东西二千余里。实有商民不及三千户。迤西则皆蒙古各旗地界。两路合计五千余户。汉回商户在内。欲设郡县。实无根本。不可一也。此五千余户。流离失所。并非完善。不足抵内地一县。而旧设有两州六县三厅。乱后已苦官多民少。无可为治。更添设乎。不可二也。欲徙民实边。则中隔安西至哈密。哈密至辟展。巴里坤至木垒三大戈壁。皆横千余里。水草缺乏。难以举办。不可三也。南路缠头回非郡县所能治。不可四也。北路旗蒙各部落。亦非郡县所能治。不可五也。旷日持久。致北路善后事宜。延搁不能举办。不可六也。南路八城。留
译太宗二年春，皇帝与施雷在斡儿寒河（即喀鲁哈河）狩猎，夏天则在塔米尔河避暑。起初是在和林附近。七年春，于是修筑和林城，建造万安宫。实际上，建都始于太宗，并非太祖。魏源说：和林位于塔米尔河与哈绥河这两条小河之间。哈绥就是元代的和林川，因水而得名。我按：和林二字，是汉文，不是蒙古语。太祖时期只是在此建立牙帐，也就是皇后居住的窝里。凡是行宫所在的地方，都称为窝里。比如西辽的旧都，就叫虎思窝里，在伊烈河以南，太清池以北，距离伊犁惠远城七百余里，见耶律楚材《西游录》。
又如萨里川哈老图，萨里是川名，哈老图就是窝里的转音，也是因为太祖曾在此居住。到了太宗时期，筑城建宫，才加上和林的名称，这也是汉文。许有壬《至正集》中《敕赐兴元阁碑文》记载：太祖圣武皇帝十五年，庚辰年，定都和林。太宗皇帝开始建造宫殿和佛寺，只打下地基而未建房屋。宪宗继承遗志，丙辰年，建造大浮屠，上面覆盖梁阁，高三百尺。至正壬午年，皇上敕令怯怜府同知、今府备乡普达什理，以及岭北行中书省右丞、今宣政院使月鲁帖木儿，专门督修，赐名为兴元阁。耶律铸《双溪醉隐集》诗注说：和林城，是苾伽可汗的旧都。东北七十里，有唐开元壬申年皇帝御制的阙特勤碑。又张参议《纪行》说：经过大泊，周围宽六七十里，水极清澈。北语称为吾竭脑儿，今称擦汗池，一作揭揭察哈，又作伽坚茶寒。从大泊的南面往西，分道进入和林城，相距约百余里。这些都是当时人的话语，必有依据。和林的都城虽然开创于太祖，但和林的名称则改于太宗。几代帝王在此经营缔造。世祖定鼎中原，设置都元帅府，后来改为岭北行中书省。自杭海岭以北，谦州、益兰州、乌苏撼合纳昔吉里等部，即今俄罗斯所属叶尼塞多木二司管辖之地，全部隶属于此。等到顺帝北狩，返回故土，直到明朝结束，仍袭用汗号。后来被准噶尔残破，部众流离，宗庙社稷荒废。然而遗迹尚未完全淹没，仍不改和林的称呼。现在的赛音诺颜部右翼中前旗游牧之地，俗名喀喇哥朗，在杭海山的东麓，确为元代的旧都。怎么能移到塔米尔河与哈绥河两水之间，右翼中右旗那荒旷的地区呢？至于元人所称的和林川，就是今天的鄂尔坤河。欧阳玄《高昌偰氏家传》说：和林有三条水。一条在城南，从山东向北流，叫斡耳寒河，即喀鲁哈河；一条经城西北流，叫和林河；一条发源于西北向东流，叫偰辇杰河，即色棱格河。这话本来很明晰。而程氏《同文》用鄂尔坤对应斡耳寒河，于是用哈绥河对应和林川。沈氏垚则用济尔马台对应和林河，分歧越来越远。不知道和林河就是今天的鄂尔坤河。它发源于杭海山，向东流到和林城，向西折向北流，曲折百余里，转而向西北接纳济尔马台、塔米尔等水，又向东北与喀鲁哈河汇合，再向东北与色棱格河汇合。三水汇合后，向北流入麦嘉湖，一作柏哈尔湖。张参议《纪行》说：和林城北七十里，有大泊，西边有小城，也是契丹所筑。从城四望，地势非常平坦开阔，可达百里，外面都有山。山的北面多松林，靠近水的地方则有青杨丛柳。中间的河流就是和林川。邱道人奉皇后旨意请师渡河。〇道人起初从南向北，所过的石河，是鄂尔坤河的下流。沿着河北岸向西行，又自北向南，再次渡河到达窝里，那是鄂尔坤河的上源。
卷八十一 兵政十二 塞防下
论新疆改省
李云麟
新疆改省，阻碍难行，其理由前面已略述。请再分类陈述此事并加以申说。郡县制度，以百姓为根本。如今关外山南一路，从山玉门、安西、炖煌，直抵哈密，纵横二千里内，共有商民二千六百多户。从此向西经过吐鲁番直抵南八城，都是缠头回民，没有汉族百姓。其北路从巴里坤的镇西起，经过奇古济木萨追康、迪化、昌吉到绥来为止，东西二千多里，实际商民不足三千户。再往西则都是蒙古各旗的地界。两路合计五千多户，包括汉、回商户在内。想要设置郡县，实在没有根基。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这五千多户百姓，流离失所，并非完善之民，抵不上内地一个县的人口。而旧制设有两州、六县、三厅，乱后已苦于官多民少，无法治理，还要增加设置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想要迁徙百姓充实边疆，则中间隔着安西到哈密、哈密到辟展、巴里坤到木垒三大戈壁，都横亘千余里，水草缺乏，难以实施。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南路的缠头回民，不是郡县所能治理的。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北路的旗蒙各部落，也不是郡县所能治理的。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旷日持久，导致北路善后事宜，拖延搁置不能办理。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南路八城，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