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八 工政四河防三
河自归仁堤口之后。洪湖诸水。俱由决口侵淮。而不入黄刷沙。以致黄水反从小河口白洋河二处。逆灌停沙。处淤成陆地。重以连年大水。黄淮并涨。黄涨而王家营二铺口邢家口等处冲溃。淮涨而古沟翟坝等处冲溃。王家营等处冲溃之后。黄水四漫者多。而由云梯关入海者少。古沟等处冲溃之后。淮水由高宝诸湖直射运河。决清水塘下渰高江等七州县民田者多。而赴清口会黄入海者少。河淮俱从他处分泄。不复并力刷沙。以致流缓沙停。海口积垫。日渐淤高。海口淤而云梯关亦淤。云梯关淤而清江浦清口亦淤矣。迨至康熙十五年。各处又复大水。黄淮并溢。益复鱼溃肉烂。口至不可胜数。则河又不可不治。且不可不及时而急治。公于是博咨广询。通盘筹算。画为八疏。同时并进。第一疏谓治河必自下流始。先宜挑清江浦以下。历云梯关至海口一带河身之土。以筑两岸之堤。谓筑堤堵。用水刷沙。虽为治河不易之策。然河身淤土。有新久之不同。三年以外之新淤。外虽板土。而其中淤泥未干。冲刷最易。五年以前之久淤。其间淤泥已干。与沙板结成一田。冲刷较难。故必须设法疏浚也。查清江浦以下河身。原一二里者。今则止宽一二十丈。原深二三丈至五六丈者。今则止深数尺。当口之大深宽河。今皆淤成陆地。已经十年矣。如不从万全立议。而贸贸以治新淤之法治之。恐口尽堵。黄淮齐下之际。因河身浅窄。一时冲刷不开。又生他变。
译黄河自从归仁堤口决口之后,洪湖等处的水,都从决口侵入淮河,而不流入黄河冲刷泥沙。致使黄河水反而从小河口、白洋河两处倒灌,停滞的泥沙在此淤积形成陆地。加上连年大水,黄河与淮河同时上涨。黄河上涨导致王家营、二铺口、邢家口等处冲溃;淮河上涨导致古沟、翟坝等处冲溃。王家营等处冲溃后,黄河水四处漫溢的多,而从云梯关入海的少。古沟等处冲溃后,淮水经由高邮、宝应等湖直冲运河,决口清水塘淹没高邮、江都等七州县民田的多,而前往清口与黄河汇合入海的少。黄河与淮河的水都从其他地方分泄,不再合力冲刷泥沙,致使水流缓慢、泥沙停滞,海口堆积垫高,日渐淤塞变高。海口淤塞,云梯关也随之淤塞;云梯关淤塞,清江浦、清口也就随之淤塞了。等到康熙十五年,各处又发大水,黄河与淮河同时泛滥,堤岸更加溃烂如鱼肉,决口多到不可胜数,那么黄河又不得不治理,而且不能不及时地紧急治理。公于是广泛咨询询问,通盘筹划计算,拟定为八道奏疏,同时呈递。第一道奏疏说治理黄河必须从下游开始,首先应当疏浚清江浦以下,历经云梯关直到海口一带河道的泥土,用来修筑两岸的堤坝。他说修筑堤坝堵塞决口,利用水流冲刷泥沙,虽然是治理黄河不变的策略,然而河道中的淤土,有新淤和久淤的不同。三年以内的新淤,外面虽然是板结的土,但其中的淤泥未干,最容易冲刷;五年以前的久淤,其中的淤泥已经干涸,与沙板结成一团,冲刷较难。所以必须设法疏浚。查清江浦以下的河道,原来宽一二里的,现在只有宽一二十丈;原来深二三丈到五六丈的,现在只有深几尺。原本宽阔深邃的河道,现在都已淤积成陆地,这已经十年了。如果不从万全之策来立论,而贸然用治理新淤的方法来治理,恐怕在决口全部堵塞、黄河与淮河之水同时下泄的时候,因为河道浅窄,一时冲刷不开,又会生出其他的变故。
今臣拟于河身两旁。离水三丈之处。各挑引河一道。面八丈。底二丈。深一丈二尺。以待黄淮下注。并力攻沙。顺流之中。洗不多时。即可尽行刷去。将旧有并新凿之河。合而为一矣。两旁既各挑深一丈二尺。则中央河心。自可刷至一丈之外。河至深二丈。宽四十丈。便不窄浅。从此日洗日刷。日深日宽。自可免意外之变。而渐复当时之旧矣。其所浚七丈。计每一丈掘土六十方。即以之挑筑两岸之堤。堤底七丈。面三丈。高一丈二尺。每丈亦用土六十方。南岸白洋河至云梯关。约长三百三十里。北岸自清河县至云梯关。约长二百里。以每里一百八十丈计之。共约长九万五千四百丈。每丈用土六十方。计共享土五百七十二万四千方。离堤三十丈之内。不许取土。三十丈以外。取土者每土一方。用夫三工。一百二十丈以外取土者。每土一方。用夫四工。二百四十丈以外者。每土一方。用夫五工。每工给银四分。通共需银八十七万九千二百六两四钱。又自云梯关外至海口。尚有百里之遥。除近海二十里潮大土湿之处。无容置议外。其余八十里之河身。情形俱与云梯关内无异。亦宜量加挑浚以导之。量筑堤以束之。高厚比关内略减。计需银一十五万五百九十两。二共需夫二千四百七十余万工。限二百日完工。每日需夫十二万三千有奇。广为雇募。遴选能干之员管理。又需尽行丈以厘之。立劝惩之法以鼓舞之也。其第二疏则谓下流虽治。而上流有淤垫之处。亦宜及早疏通。查洪泽湖下流。自高家堰以西至清口。约长二十里。原系汪洋巨浸。为全淮会黄之所。自淮流东。黄水倒灌之后。将此一带湖身。渐渐淤成平陆。须仿照挑浚清江浦以下河身之意。于小河两旁离水二十丈之地。各挑引水河一道。得其分头冲洗。庶可渐渐刷开。其必离河身二十丈者。以此系三年以内之新淤也。其所挑引水河。应面宽六丈。底宽三丈。深五尺。每淤地一丈。掘土二十方。共需银一万七千三百八十两。其第三疏则谓淮河之下流既疏。水可直行。而会黄刷沙矣。但临湖一带堤岸。无不残缺堪虞。若竟堵缺口。而不先筑残堤。则水将寻隙奔溃。势必堵者方堵。而者又。此帮修堤岸。又断不容缓者也。然石工板工。费用浩大。不如堤下筑坦坦平坡。则虽遇大水。而不致冲塌。水性至柔。而乘风则刚。板工石工。率皆陡峻。故怒涛撞激。易于崩冲。若遇坦坡。则水之来也。不过平漫而上。其退也。不过顺缩而下。水无怒激之势。自无崩冲之虞。今欲费省工坚。惟有帮修坦坡。其法于堤外近湖之处。挑土帮筑。每堤高一尺。应筑坦坡五尺。堤高一丈。应筑坦坡五丈。即有蒨存桩木。亦听其埋于土内。以为堤骨。一律夯杵。务期坚实。密布草根草子于其上。俟其长茂。则土益坚。坦坡无虞。本堤万全。高家堰一带石土。亦宜照此帮筑坦坡。将石工并埋土内。更为至坚至实之着也。第四疏谓残堤既加帮高厚。则筑古沟翟坝一带之堤。并堵塞黄淮各处之缺口。可次第施工矣。但仍循例用埽。则费用浩繁。且不可以经久。臣思克水者土也。当求筑土御水之法。除镶边裹头及急欲闭合龙门必须用埽外。其余一切工程。俱宜密下排桩。多加板缆。用蒲包裹土。麻绳捆而填之。较之用埽。可省费一半。而坚固耐久。比埽又迥不同。
今拟脟前后工程。改下埽为包土。仍筑坦坡制水。不过费银三十万两。较原估可节省银四十万也。第五疏则挑运河。自清口至清水潭。共长二百二十里。向因黄水内灌。将河底淤垫甚高。▯船亦被梗阻。今拟督集人夫。将运河大为挑浚。面宽十一丈。底宽三丈。深一丈二尺。每丈挑土八十四方。挑起之土。俱令倾于东西两堤之外。更加夯杵。西堤筑为坦坡。东堤加倍坚厚。每土一方。用夫三工。计共享夫一千四十三万二千八百工。限三百日完工。每日用夫三万四千七百七十六工。每工给银四分。共需银四十一万七千三百一十二两。至于堵塞高江二州县之清水潭大潭湾等口六
译如今臣拟定在黄河河道两旁,距离水面三丈的地方,各开挖一条引河,河面宽八丈,河底宽二丈,深一丈二尺,以等待黄河与淮河水向下灌注,合力冲刷沙土。在水流顺流而下的过程中,用不了多久,沙土即可全部被冲刷干净,将原有的河道与新开挖的河道合二为一。两旁既然各挖深一丈二尺,那么中央河心自然可以冲刷到一丈以外。河道达到深二丈、宽四十丈,便不再狭窄浅显。从此日复一日地冲刷,河道日益加深加宽,自然可以避免意外的变故,而逐渐恢复当年的原貌。所疏浚的七丈深度,计算每丈挖掘土方六十方,就用这些土方来修筑两岸的堤坝。堤坝底部宽七丈,顶部宽三丈,高一丈二尺,每丈也用土方六十方。南岸从白洋河到云梯关,大约长三百三十里;北岸从清河县到云梯关,大约长二百里。按每里一百八十丈计算,总共长约九万五千四百丈。每丈用土方六十方,计算共用土方五百七十二万四千方。距离堤坝三十丈以内,不允许取土;三十丈以外,取土者每取一方土,用工三工;一百二十丈以外取土者,每取一方土,用工四工;二百四十丈以外者,每取一方土,用工五工。每工发给银四分,总共需要银八十七万九千二百六两四钱。另外,从云梯关外到海口,还有百里之遥。除去近海二十里潮水大、泥土湿的地方无需讨论外,其余八十里的河道,情况都与云梯关内没有不同,也应该酌情加以疏浚以引导水流,酌情修筑堤坝以约束水流,高度和厚度比关内略减,计算需要银一十五万五百九十两。两项总共需要用工二千四百七十余万工,限定二百天完工,每天需要用工十二万三千有余。广泛招募,遴选能干的官员管理,又需要全部丈量以厘清,建立奖惩之法以鼓舞士气。
第二份奏疏则认为,下流虽然治理好了,但上流有淤积的地方,也应该及早疏通。查洪泽湖下流,从高家堰以西到清口,大约长二十里,原本是一片汪洋大水,是全部淮水与黄河交汇的地方。自从淮水向东流,黄河水倒灌之后,将这一带湖身渐渐淤积成平地。必须仿照疏浚清江浦以下河道的意思,在小河两旁距离水面二十丈的地方,各开挖一条引水河,使其分头冲洗,或许可以渐渐冲刷开来。之所以必须距离河道二十丈,是因为这里是三年以内的新淤积地。所开挖的引水河,应该河面宽六丈,河底宽三丈,深五尺。每淤积地一丈,挖掘土方二十方,总共需要银一万七千三百八十两。
第三份奏疏则认为,淮河的下流既然疏通,水可以直下,而与黄河交汇冲刷沙土了。但是临湖一带的堤岸,没有不残缺令人担忧的。如果直接堵塞缺口,而不先修筑残缺的堤坝,那么水将会寻找缝隙奔涌溃决,势必造成这边刚堵住,那边又决口。因此,修筑堤岸,又绝对不容迟缓。然而石工和板工,费用浩大,不如在堤坝下修筑平缓的坡面,那么即使遇到大水,也不会导致冲塌。水性至柔,但乘风则刚。板工和石工,大多陡峭险峻,所以怒涛撞击,容易崩塌冲毁。如果遇到平缓的坡面,那么水来的时候,不过是平缓漫上;退去的时候,不过是顺着收缩而下。水没有怒激之势,自然没有崩塌冲毁的担忧。现在想要节省费用且工程坚固,只有修筑平缓的坡面。其方法是在堤坝外靠近湖的地方,挑土修筑,每堤高一尺,应该修筑平缓坡面五尺;堤高一丈,应该修筑平缓坡面五丈。即使有残留的桩木,也任由其埋在土内,作为堤坝的骨架。一律夯实,务必使其坚实。在上面密布草根草籽,等其生长茂盛,那么泥土更加坚固,平缓坡面没有担忧,本堤万无一失。高家堰一带的石土,也应该照此修筑平缓坡面,将石工也埋在土内,这是更为坚固实在的做法。
第四份奏疏认为,残缺的堤坝既然已经加高加厚,那么修筑古沟翟坝一带的堤坝,并堵塞黄河淮河各处的缺口,可以依次施工了。但如果仍按惯例使用埽工,那么费用浩繁,而且不能经久耐用。臣认为克制水的是土,应当寻求用土抵御水的方法。除了镶边裹头以及急需闭合龙门必须使用埽工外,其余一切工程,都应该密集打下排桩,多加板缆,用蒲草包裹泥土,用麻绳捆扎填入。与使用埽工相比,可以节省一半费用,而且坚固耐久,与埽工又截然不同。
现在拟定将前后工程,改为包土代替埽工,仍然修筑平缓坡面以制约水流,不过花费银三十万两,比原估算可节省银四十万两。
第五份奏疏则是疏浚运河,从清口到清水潭,总共长二百二十里。向来因为黄河水向内灌入,将河底淤积得很高,船只也被阻挡。现在拟定督促聚集人夫,将运河大力疏浚,河面宽十一丈,河底宽三丈,深一丈二尺。每丈挖掘土方八十四方。挖起的土,都让倾倒在东西两堤之外,更加夯实。西堤修筑为平缓坡面,东堤加倍坚固厚实。每土方一方,用工三工,计算共用工一千四十三万二千八百工,限定三百天完工,每天用工三万四千七百七十六工,每工发给银四分,总共需要银四十一万七千三百一十二两。至于堵塞江都、高邮二州县的清水潭、大潭湾等六个缺口
处。则俟翟家坝至武墩一带口尽行堵塞。黄淮合流从故道之后。下桩包土。相机填塞可也。第六疏筹划钱▯。谓臣审势揆情。减筑堤浚河之丈尺。并条议坦坡制水下桩包土等法。以代石埽等工。尚实需银二百一十四万八千余两。当此无项可拨之时。谬拟设处钱▯之计。一则议令淮扬被渰田亩。补纳修河之费。上则田一亩纳银三钱。中则田二钱。下则田一钱。约可得银一百六七十万。一则运河经通之货物。宜令加纳剥浅之费。收至一年即行停止。约可得银一二十万。一则开广武生纳监之例。令武生纳银一百六十两。准与文生一体入文应试。大约可得银一二十万。但此项银两。俱在河工告成之后。方可收纳。此时应急。应令直隶江南浙江山东江西湖北各州县。俱预征康熙二十年正杂钱▯十分之一。约可得银一百万两。请饬督抚诸臣严饬各省藩司。先将见存库银照预征之数垫解臣衙门济用。俟河工告成之后。如数补还。如此一转移间。不费公帑。而大工可刻期兴举矣。第七疏谓钱▯既已措处。自应期兴工。惟是大工兴举之日。协理必须名员。而大功告成之后。保护尤资力。与夫事可兼摄者。则冗员须裁。权宜归一者。则职守应并。请将南河中河两分司。裁去其该管各务。量其地形事势。分归淮徐淮扬两道兼理。淮安府有同知八员。今宜裁去三员。而地方官有民社之责者。亦不宜视河务为余事。请自今以后。凡河防冲之事。不论 钦工民工俱仿照盗案之例。将该管之道府厅州县佐杂等官。一并照例严参议处。如有讳者。照讳盗例处分。如此庶人人知警。绸缪于未雨之先。而河道之冲自少。即有冲。亦易于修治。不至蔓延滋害如今日之甚也。至见议大工。如果刻期兴举。则必须多选能员。分任以事。然非臣所素知。及历试亲见确有才能久堪任用者。亦不敢滥任贻误。伏乞 皇上俯念河道关系重大。允臣所请。将见任江南太平府同知刘沛引等十四员。准臣驰檄调取。勒限来工。各事权。授以机宜。共襄大务。所修工程。如果合式坚固。将调取之大小各官。无论是正途与否。俱作正途。照亦原任应升之例。加二级从优议。其该管河厅正杂等官。分领自修之工。如遵期完竣。如式坚固。亦照调取各官从优议。
译处理。就等待翟家坝至武墩一带的缺口全部堵塞。黄水与淮水合流进入故道之后。打下木桩、包裹泥土。看情况填塞就可以了。第六份奏疏筹划钱粮。说臣审时度势、揣度情理。减少修筑堤坝、疏浚河道的工程量。并逐条提议坦坡制水、下桩包土等方法。以代替石埽等工程。仍然实际需要白银二百一十四万八千余两。值此没有款项可以拨付的时候。臣错误地拟定了筹措钱粮的办法。一是提议让淮扬被淹没的田亩。补交修河的经费。上等田每亩缴纳白银三钱。中等田二钱。下等田一钱。大约可以获得白银一百六七十万两。一是运河经过通州的货物。应当让缴纳剥浅的费用。收到一年就停止征收。大约可以获得白银一二十万两。一是放宽武生捐纳监生的条例。让武生缴纳白银一百六十两。准许与文生一样参加文科考试。大约可以获得白银一二十万两。但是这笔银两。都在河工完工之后。才可以征收。此时情况紧急。应当命令直隶、江南、浙江、山东、江西、湖北各州县。都预征康熙二十年正项和杂项钱粮的十分之一。大约可以获得白银一百万两。请求命令督抚各位大臣严厉告诫各省布政使。先将库中现有的银两按照预征的数额垫解到臣的衙门应急使用。等到河工完工之后。如数补还。这样一番周转。不耗费国库的钱财。而大型工程就可以限期兴办了。第七份奏疏说钱粮既然已经筹措妥当。自然应当限期开工。只是大型工程兴办的时候。协助管理必须有名望的官员。而大功告成之后。保护尤其需要力量。至于事务可以兼任的。那么冗员必须裁撤。权宜归于一处的。那么职守应当合并。请求将南河、中河两个分司。裁去它们所管辖的各项事务。衡量地形和事势。分别归淮徐、淮扬两道兼管。淮安府有同知八员。现在适宜裁去三员。而地方官负有治理百姓社稷责任的。也不应当把河务当作次要的事情。请求从今以后。凡是河防冲决的事情。不论是钦工还是民工。都仿照盗案的条例。将管辖的道、府、厅、州、县佐杂等官。一并照例严厉参劾议处。如果有隐瞒的。按照隐瞒盗案的条例处分。这样才人人知道警戒。在雨未下之前就做好绸缪。而河道的冲决自然减少。即使有冲决。也容易修治。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蔓延滋害。至于现在议定的大型工程。如果限期兴办。那么必须多选能干的官员。分派任务。然而不是臣向来了解。以及经过试验亲眼见到确有才能、长久可以任用的人。也不敢滥任贻误。恳请皇上俯念河道关系重大。准许臣的请求。将现任江南太平府同知刘沛引等十四人。准许臣发檄文调取。限定期限来到工地。各自掌握事权。授予他们机宜。共同协助办理大事。所修的工程。如果合乎规范、坚固。将调取的大小各官。无论是正途出身与否。都算作正途。按照原任应升的条例。加二级从优议叙。那些管辖河厅的正杂等官。分别带领自己修筑的工程。如果按期完工。合乎规范、坚固。也按照调取各官从优议叙。
第三疏则谓河工告成。而不立法以期久远。恐数年之后奸[弊](币)滋生。臣到任以来。细加体访。知堤岸冲之由。官吏夫役。均有罪焉。官之罪二。一则修垣阘茸。不知河道为何物。一则利于多事。希图侵蚀。故薄者不填。而疏者不补。民之罪有三。或与近堤之人有仇。而盗以渰之。或因己田干旱。而盗以溉之。至于周桥奸民。知商贩畏淮关之税重。而乐于趋其地也。于是盗以俟之。若夫役之罪。则总在利于动而不利于静。乐于有事而苦于无事。是以百计阴坏之耳。臣再四思维。欲图将来久远之计。莫若多设专心保全河道之人。则设兵以守。使之知利之当趋。而害之当避。诚不易之策也。今既大费财力高筑坚堤。须按里设兵。使之住于堤上。逐日看守。并将疏浚修筑事宜。一切责成之。外河自云梯关而下。至于海口。每堤一里。必须设兵六名。每名管堤三十丈。堤根栽柳务活。堤旁蓄草务茂。堤内则乘暇添土。逐渐帮宽。每二里半建一墩。令十五兵居于墩侧。每墩给浚船一只。各系铁扫帚二个。于船尾系绳。以五丈为度。每月之初一十一二十一日。两岸墩兵。一齐各乘浚船。或挂帆。或鼓棹。下铁扫帚于水底。溯流刷沙。往来上下。令五丈之绳。不能到底。而悬铣扫帚于水中方止。两岸共堤一百六十里。设兵九百六十名。给浚船六十四只。各分汛地而责成之。自云梯关而上。南岸至清口。北岸至清河县。各长二百里。每里设兵三名。每名管堤六十丈。浚船系扫帚。以四丈为度。自清河至宿迁县。两岸各长二百里。每里亦设兵三名。浚船系绳。以三丈五尺为度。自宿迁县至徐州。两岸各长三百里。每里设兵二名。浚船系绳。以三丈为度。内河自清口至翟坝。共长一万八千丈。应共设兵四百名。每名管堤四十丈。运河由清口至邵伯镇约长三百三十里。每里设兵二名。每名管堤九十丈。通共设兵五千八百六十名。所需银米。应将淮扬徐三府州属额设之堰募堤浅等夫。查明全裁。即以夫工充此兵饷。加以赏罚而劝惩之。则保全河道之人多。而阴谋废坏之徒。无可逞其计矣。以上八疏。奉 旨交大臣确议具奏。廷议谓人夫远派五省。恐不肖官吏借端扰民。请 其酌量设法。就近募夫。于是请用侉车代夫。约可省夫一半。并原限二百日告成者。改限为四百日完工。则前拟每日用夫十二万人。今止须用夫三万。并车三万辆足矣。惟是车辆等项。一切俱不派民。尽属官买。则其间料理之烦。更多数倍。必将第七疏内所议守堤官兵预为设立。责令照管夫车。率看夯杵。又两岸遥堤固属必需。而缕堤尤不可少。盖河流急则沙行。缓则沙垫。而河身狭则流急。宽则流缓。今莫妙于筑缕堤以束水。而以遥堤并加格堤防冲决。使守堤人等尽力防护。缕堤设或大水异涨。有冲决。亦至遥堤格堤而止。不至夺河走溜。请将原估筑遥堤之土六十方。筑遥缕二堤。并量增格堤缕堤。顶宽二丈。底宽六丈。高六尺。一丈用土二十四方。遥堤顶亦宽二丈。底亦宽六丈。高八尺。一丈用土三十二方。较之原估每丈余土四方。即以所余之土。再筑顶宽二丈。底宽六丈。高五尺之格堤。均令守堤人夫加意防护。并将各堤逐年加增。务极高厚可也。南岸自白洋河以上至徐州。北岸自清河县以上至徐州。缕堤格堤。俱照此式办理。而高厚各别。此于原所呈第一疏。为有变通矣。
其它洪泽湖下流至清口一带。原议河身两旁。各筑引水河一道。反原议高家堰一带。可改筑坦坡。原议各处决口。不复砌石工板工。惟下埽与包土并用。原议大挑运河。并帮堤岸。廷议以为因兵饷紧急。大修既议暂停。此第二疏第三疏第四疏第五疏所拟工程。俱无庸议者。文襄俱遵奉 谕。坚持如前。即第七疏请调河员以供大修。廷议有允者。有称无庸议者。文襄亦分别言之。而于优定议。严立处分一层。言之尤畅。以为黄运两河无时不修。无岁不坏。流獘至今。极难补救。乃以微臣庸劣之才。膺兹艰巨之任。不啻
译第三疏则说河工已经告成,却不制定法规以图长久,恐怕几年之后奸弊滋生。臣到任以来,仔细考察访查,得知堤岸被冲刷的原因,官吏和夫役都有罪责。官吏的罪责有二:一是修缮城墙堤防的人庸碌无能,不知道河道是什么东西;二是贪图多事,企图侵蚀公款,所以薄的地方不填,疏漏的地方不补。百姓的罪责有三:有的与靠近堤岸的人有仇,就盗挖堤岸以淹没对方;有的因为自己的田地干旱,就盗挖堤岸以灌溉田地。至于周桥的奸民,知道商贩畏惧淮关税重,而乐于走他们的路,于是盗挖堤岸以等待他们。至于夫役的罪责,则总在于利于动工而不利于静止,乐于有事而苦于无事,因此千方百计暗中破坏。臣反复思考,想要谋求长久之计,不如多设置专心保全河道的人,那么设置士兵来守卫,使他们知道利益应当趋近,而祸害应当避免,这确实是不可改变的策略。现在既然耗费大量财力物力高筑坚固的堤坝,必须按里设置士兵,让他们住在堤上,每天看守,并将疏浚修筑的事宜,全部责成他们办理。外河自云梯关以下,直到海口,每堤一里,必须设置士兵六名,每名管理堤坝三十丈。堤根种植柳树务必成活,堤旁蓄积杂草务必茂盛,堤内则趁闲暇添土,逐渐加宽。每二里半建一个土墩,让十五名士兵居住在墩侧。每个墩给一艘疏浚船,各系两个铁扫帚,在船尾系绳,以五丈为限度。每月初一、十一、二十一,两岸墩上的士兵,一起各自乘坐疏浚船,或挂帆,或划桨,将铁扫帚放入水底,逆流刷沙,往来上下,让五丈长的绳子不能触底,而悬吊扫帚在水中才停止。两岸共堤一百六十里,设置士兵九百六十名,给疏浚船六十四只,各自划分防区而责成他们。自云梯关以上,南岸到清口,北岸到清河县,各长二百里,每里设置士兵三名,每名管理堤坝六十丈。疏浚船系扫帚,以四丈为限度。自清河县到宿迁县,两岸各长二百里,每里也设置士兵三名,疏浚船系绳,以三丈五尺为限度。自宿迁县到徐州,两岸各长三百里,每里设置士兵二名,疏浚船系绳,以三丈为限度。内河自清口到翟坝,共长一万八千丈,应共设置士兵四百名,每名管理堤坝四十丈。运河由清口到邵伯镇约长三百三十里,每里设置士兵二名,每名管理堤坝九十丈。总共设置士兵五千八百六十名。所需的银两和米粮,应将淮扬徐三府州属额定设置的堰募堤浅等夫役,查明全部裁撤,就用夫役的工钱充作这些士兵的饷银,加上赏罚来劝勉惩戒,那么保全河道的人多,而阴谋破坏的徒众,就无法施展他们的计谋了。以上八疏,奉旨交大臣确切商议具奏。廷议认为人夫远派五省,恐怕不肖官吏借端扰民,请求酌情设法,就近招募夫役。于是请求用侉车代替夫役,大约可省下一半夫役,并将原限二百日完工的,改限为四百日完工,那么前拟每日用夫十二万人,现在只需使用夫役三万,以及车辆三万辆就够了。只是车辆等项,一切都不派发给百姓,全部属于官府购买,那么其中料理的烦琐,更多数倍。必将第七疏内所议的守堤官兵预先设立,责令照管夫役车辆,率领观看夯杵作业。又两岸遥堤固然必需,而缕堤尤其不可少。因为河流急则沙行,缓则沙垫,而河身狭则流急,宽则流缓。现在最妙的是筑缕堤以束水,而以遥堤并加格堤防冲决,使守堤人等尽力防护。缕堤倘若大水异涨,有冲决,也到遥堤格堤而止,不至于夺河走溜。请将原估筑遥堤的土六十方,筑遥缕二堤,并量增格堤缕堤,顶宽二丈,底宽六丈,高六尺,一丈用土二十四方。遥堤顶也宽二丈,底也宽六丈,高八尺,一丈用土三十二方。较之原估每余土四方,即以所余之土,再筑顶宽二丈,底宽六丈,高五尺的格堤。均令守堤人夫加意防护,并将各堤逐年加增,务必极高厚才可以。南岸自白洋河以上到徐州,北岸自清河县以上到徐州,缕堤格堤,都照此式办理,而高厚各有不同。这于原所呈第一疏,是有变通了。
其它洪泽湖下流至清口一带,原议河身两旁,各筑引水河一道,反原议高家堰一带,可改筑坦坡。原议各处决口,不再砌石工板工,只下埽与包土并用。原议大挑运河,并帮堤岸,廷议认为因兵饷紧急,大修既议暂停,此第二疏第三疏第四疏第五疏所拟工程,都无须议了。文襄都遵奉谕旨,坚持如前。即第七疏请调河员以供大修,廷议有允许的,有称无须议的,文襄也分别言之,而于优定议,严立处分一层,言之尤畅。以为黄运两河无时不修,无岁不坏,流弊至今,极难补救,乃以微臣庸劣之才,膺兹艰巨之任,不啻
以蚊负山。祇以 君恩深重。不敢不勉竭驽骀。用是博访广谘。谬陈修治之计。然而工程浩远。料理艰难。不得不将臣所知所见之员。列名题请。惟是此等官员之中。除柳天正原系废员外。余者或系见任。或系候补。因其贤能而调取来工。使之或离其见任之城郭。而处于泥淖之中。或离其见在之室家。而日与夫役为伍。或离其乘舆张盖之荣。而奔走于荆榛草莽之下。尤且口费无资。车马自备。直待胼胝辛勤。工程告竣后。方得回任。或赴补。或归家。若稍不合式。更有严参重处之虞。其舍易就难。舍利就害。至于如此。苟不预定优升之典。使知后有可至之途。踊跃争先。一官倡率于前。千夫效命于后。又安望其事之克济。成此莫大之功也。伏念 皇上俯念运道民生。关系至重。此等极大工程。与寻常筑堤堵者不同。将监理分管各官。准照微臣前疏题请之例。凡监理分管各官。所筑堤工。处处坚固。经该管厅印河官。出具甘结。道府实。加结申送臣衙门亲勘无异者。俱准照伊原任应升之缺。加二级从优即升。原非正途者。俱作正途一体升迁。至于分管所属堤工。有一处夯杵不坚。盛水即漏。并有一处不丰满合式者。降一级调用。两处不如式者。降二级调用。三处不如式者革职。监理官所辖分管官。有因筑堤不坚固合式。一员议处者。罚俸一年。二员议处者。降一级调用。三员议处者。降二级调用。四员议处者。将监理官革职。如此则功罪昭明。贤者益奋。而不肖者知勉。工程坚固。而无阘茸贻之讥矣。夫人臣之肩任大事也。莫患乎见之不明。而筹之不周。见之不明。是以冥冥事。事固未有不偾者明矣。而筹之不周。则临事展转支吾。亦必不能刻期告成。不愆于素。明矣●矣。而或因人之多言。而迁就其说。或因上之不准。而不为力争。则守之不定。持之不坚。功亦必败于垂成。弛于末路。至于事非一手一足之烈。而必集策力以图之。倘非厚赏以诱之于前。重罚以驱之于后。未有不悠忽从事。祇期涂饰目前。而不计经历久远者。今观文襄公前所上之八疏。始终本末。无紊无遗。后所上之七疏。守正从宜。不阿不执。而于计功课绩之际。尤必力为申说。不避嫌疑。严立章程。一如军家之令之不稍假易。此其所以能于大敝极坏之后。以人力而与天争。卒致水行地中。民免其鱼。而运道亦极通利也。所可惜者兵事未靖。帑藏空虚。廷议奏停大修。则不过补敝救偏。为苟且一时之计。而清江浦以下之河身。不暇挑浚矣。夫治水必从下流始。以下流畅泄。上流始可畅消也。
译让蚊子背负大山,只是因为君恩深重,不敢不勉力竭尽驽钝之才。因此广泛访求、多方咨询,错误地陈述了修治的计划。然而工程浩大遥远,料理艰难,不得不将我已知晓、所见到的官员,列名上奏请求任用。只是这些官员之中,除了柳天正原本是废置的官员外,其余的人有的是现任,有的是候补。因为他们的贤能而调取到工地,使他们有的离开现任的城郭,而处于泥泞之中;有的离开现有的家庭,而每天与夫役为伍;有的离开乘车张伞的荣耀,而奔走于荆棘草莽之下。况且口粮费用没有资助,车马自己准备,直到手脚生茧、辛勤劳作,工程完工后,才能回任,或赴任补缺,或回家。如果稍微不合规范,更有严厉参劾、重重处分的危险。他们舍弃容易而选择困难,舍弃利益而选择危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预先制定优厚升迁的典制,让他们知道以后有可以达到的途径,踊跃争先,一个官员在前面倡导率领,成千的夫役在后面效命,又怎么能期望事情成功,成就这莫大的功业呢?
伏念皇上俯念运河民生,关系至为重大。这些极大的工程,与寻常筑堤堵口不同。将监理、分管的各官,准许按照微臣前疏题请的例子,凡是监理、分管的各官,所筑的堤工,处处坚固,经该管厅印河官出具甘结,道、府核实,加结申送臣衙门亲自勘查无异者,都准许按照他们原任应升的缺额,加二级从优立即升迁。原本不是正途出身的,都作为正途一体升迁。至于分管所属的堤工,有一处夯杵不坚实,盛水即渗漏,并有一处不丰满合规范的,降一级调用;两处不合规范的,降二级调用;三处不合规范的,革职。监理官所辖的分管官,有因筑堤不坚固合规范,一员被议处的,罚俸一年;二员被议处的,降一级调用;三员被议处的,降二级调用;四员被议处的,将监理官革职。这样则功罪昭明,贤能者更加振奋,而不肖者知道勉励,工程坚固,而没有庸劣者贻误的讥讽了。
人臣肩负大事,最担忧的是见识不明,而筹划不周。见识不明,因此暗中行事,事情本来没有不失败的,这是明显的。而筹划不周,则临事辗转应付,也一定不能按期告成,不违背初衷,这是明显的。而如果因为别人的多言,而迁就他们的说法;或者因为上级不准许,而不为之力争,则坚守不坚定,持守不牢固,功业也一定在即将成功时失败,在末路时松懈。至于事情不是一手一足之力所能成就的,而必须集合策略力量来图谋它,如果不是用厚赏在前面引诱,用重罚在后面驱策,没有不轻率从事,只求粉饰眼前,而不计经历久远的。
现在看文襄公前所上的八疏,始终本末,没有紊乱遗漏;后所上的七疏,守正从宜,不阿谀不固执。而在计算功课、考核政绩的时候,尤其一定要极力申说,不避嫌疑,严立章程,一如军中的命令,毫不假借宽易。这就是他之所以能在大敝极坏之后,以人力而与天争,最终致使水行地中,百姓免于鱼鳖之患,而运道也极为通利的缘故。所可惜的是兵事未平,国库空虚,朝廷议奏停止大修,则不过是补弊救偏,作为苟且一时的计策,而清江浦以下的河身,来不及挑浚了。治水必须从下流开始,因为下流畅泄,上流才可以畅消。
今河身如故。则如胸有痞积。饮食自不敢多进。故归仁堤亦迟迟而不敢修。以修则水无所归。必仍泛滥四溢。倘遇伏秋盛涨。南岸遥堤。必仍有溃之事也。其后惟动正项钱▯。合其大修。可以行第一疏所陈挑浚之事矣。然见其钱粮出于正项。遂未免有慎重钱粮之意。而力图节省。于是原议远取土方。本为深挑河身起见者。今俱改为附近取土。而置河身于不理矣。原议挑引河两道。以待黄淮下注合力攻沙者。今改用帚五百枚揭沙。以为似乎有济。且较挑河之费所省实多矣。然而此法行之功成之后。使不停沙则有余。行之方治之初。责以浚深则不足。观筑坝挑河。疏内所称扬家庄以下。至清河县境一带河身。向有茶盐城。古城。刘真君庙基。蒋沟腰铺等处。浅工数处。每至隆冬。即便浅。虽设法疏浚。他处业已深通。惟此数处。不能久效。即以今年异常大水。亦未刷开。想缘河道变迁。已非一日。此等去处。其下非是纯淤。即冈土。若听其自然。则大溜不能急下。必须乘此冬尽水涸之时。将此浅工数处。逐挑深。庶上流每进一埽。下流多刷一分也。愚意清口以下之河身。至长二三百里。河道变迁。自金元以至今日。已阅五六百年。纯淤冈土之浅工。必尚不止扬家庄数处。贾谊所谓髋髀之处。非斤即斧者。而欲持区区之扫帚。浚河至二三四丈之深。操约望奢。其事必不能就。不能就。而又不能改。仍用挑为救败之。遂不得不设减水坝矣。夫水之设。以其大水泛滥。堤上往往过水也。既于堤上加高数尺矣。而遇异常大水。仍复泛滥。甚至萧家渡等处。竟至夺溜。因不得已而有减水坝之设。其建于萧砀徐三州县之地者有五坝。建于宿迁桃源清河等县地方者有八坝。已而高堰等处亦复设坝。其减下之水在黄河北岸者。并有小河引之入海。或仍入黄。而在黄河南岸及高堰泄下之水。则散漫于高诸湖。而下河七州县。长在水中矣。使挑浚河身深通至三四五丈。则下流可容。上流自不致。上流不。则坝可以不开。坝不开。则不惟下流可保田畴。而聚河水以攻沙。河身与海口。愈益深通矣。然当日不用挑而改用浚者。祇因慎重钱▯。不敢多用。其不敢多用之故。又因兵事未靖。欲留余饷以济大军。且 圣明在上。不肯用第七疏权宜之计。尤不敢不仰承其意而与之争。此公不得已之苦心。后之人当读其书以原之。而不当泥其而咎之者也。公之恭报合龙疏也。谓淮河东岸。上自盱眙县之翟家坝。下至山阳县之周家闸。计程三十五里。乃淮扬运河上游之门户。山盐江高兴泰七州县民生之关键也。当黄河未经南徙之时。淮流安烂直下。此等处原系高阜。未闻患水。迨黄河南徙。夺淮入海。清口以下三百余里之间。淮为黄并。水势十倍于昔。夫水行循道。止此河漕也。下流既为客水所袭。泛滥滔天矣。则其上游本等之流。势不能涓涓畅注。于是壅遏四漫。而此一十五里之间。每被渰没。并山阳高邮应江都四州县低洼之区。尽成泽国者。六百年于此矣。故明万历初。河道废坏虽不若今日之甚。而清口淤高堰。与今日情形。大略相似。彼时河臣潘季驯筑堤堵。束水归漕。治效斑班可考。
然此二十五里之地面不议加高者。明朝祖陵在泗。居淮水之西。故停河东之障。以为泄水之区也。殊不知彼时物力颇饶。如虑淮泗西侵。何难两岸并筑。大束全淮。以涤清口之淤。辟海边之垫。而顾留患于门庭。历年既久。遂致成河九道。使淮扬频患水。臣不能不致憾于季驯之以善治水称。而亦有此失也。今 皇上俯念运道民生。大发帑金。命臣遍为修治。臣随力督该管各官。次第兴举。今据淮扬副使刘国靖等各报。称翟家坝成河九道之处。奉委堵塞。于十七年十一月督同各分管官。并分头兴举。今于十八年某月某日。并皆闭合龙门。臣复行亲勘。并皆坚固。此皆我 皇上洪福齐天之所致也。臣更查得山高江四州县潴水诸湖。向之万顷汪洋者。目下逐渐凅出。臣设法调剂。使四州县见在民田高者
译如今河道形态依旧。这就好比胸口患有痞积,饮食自然不敢多吃。所以归仁堤也迟迟不敢修筑。因为一旦修筑,水流就没有去处,必然再次泛滥四溢。倘若遇到伏秋季节的洪水暴涨,南岸的遥堤,必定仍有溃决的危险。此后只有动用正项钱粮,合力进行大修,才能施行第一道奏疏中所陈述的挑浚工程。然而看到钱粮出自正项,于是未免产生慎重使用钱粮的想法,极力谋求节省。于是原本计划从远处取土,本是为了深挖河道的考虑,现在都改为在附近取土,而将河道本身置之不理了。原本计划挑挖两道引河,以等待黄河与淮河的水流合力冲刷泥沙,现在改用五百把扫帚揭沙,认为似乎有些效果,而且比起挑挖河道的费用,节省实在很多。然而这种方法在工程完成之后,如果不停留泥沙则有余力;但在治理之初,要求它挖深则力不从心。观察筑坝挑河,奏疏中提到扬家庄以下,到清河县境一带的河道,向来有茶盐城、古城、刘真君庙基、蒋沟腰铺等处的几处浅滩工程。每到隆冬,即便出现浅滩,虽然设法疏浚,其他地方已经深通,唯独这几处不能长久见效。即使以今年异常的大水,也没有冲刷开来。我想这是因为河道变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些地方,下面如果不是纯淤,就是冈土。如果听其自然,那么大水急流就不能迅速下泄。必须趁着冬末水涸之时,将这几处浅滩工程逐一挑深,这样上游每进一个埽工,下游就能多冲刷一分。我的意思是清口以下的河道,长达二三百里,河道变迁,从金元至今,已经历了五六百年。纯淤冈土的浅滩工程,必定不止扬家庄这几处。贾谊所说的髋髀之处,非斤斧不能断,而想拿着区区几把扫帚,将河道挖深至二三四丈,期望过高,事情必定不能成功。不能成功,而又不能改变,仍然用挑挖作为补救失败的方法,于是不得不设置减水坝了。减水坝的设置,是因为大水泛滥,堤上往往漫过水。既然在堤上已经加高了几尺,而遇到异常大水,仍然泛滥,甚至萧家渡等处,竟然导致主流改道,因此不得已而设置减水坝。建在萧、砀、徐三州县地方的有五座坝,建在宿迁、桃源、清河等县地方的有八座坝。不久高堰等处也再次设置水坝。那些减下的水在黄河北岸的,还有小河引导入海,或者仍然流入黄河;而在黄河南岸及高堰泄下的水,则散漫于高诸湖,而下河七州县,长期浸泡在水中。如果挑浚河道深通至三四五丈,那么下游可以容纳,上游自然不至于壅塞。上游不壅塞,那么水坝就可以不开启。水坝不开启,那么不仅下游可以保全田地,而且聚集河水以冲刷泥沙,河道与海口,会越发深通。然而当时不用挑挖而改用疏浚,只是因为慎重使用钱粮,不敢多用。不敢多用的原因,又是因为战事未平,想要留下余饷以接济大军。况且圣明的君主在上,不肯采用第七道奏疏中的权宜之计,尤其不敢不仰承圣意而与之争辩。这是公不得已的苦心,后来的人应当阅读他的奏疏来推原其意,而不应当拘泥于他的做法而责备他。公在恭报合龙的奏疏中说:淮河东岸,上自盱眙县的翟家坝,下至山阳县的周家闸,计程三十五里,是淮扬运河上游的门户,也是山、盐、江、高、兴、泰七州县民生的关键。在黄河没有南徙的时候,淮水安然顺流直下,这些地方原本是高阜,未曾听说有水患。等到黄河南徙,夺淮入海,清口以下三百余里之间,淮水被黄河兼并,水势比过去大了十倍。水流遵循河道,只有这条河漕。下游既然被客水袭击,泛滥滔天,那么上游本来的水流,势必不能涓涓畅流。于是壅遏四漫,而这三十五里之间,常被淹没,连同山阳、高邮、应、江都四州县低洼的地区,都成了泽国,这种情况已经六百年了。所以明朝万历初年,河道废坏虽然不像今天这么严重,但清口淤塞、高堰的情况,与今天大致相似。当时河臣潘季驯筑堤堵口,束水归漕,治理成效斑斑可考。然而这二十五里的地面不议加高,是因为明朝祖陵在泗州,位于淮水之西,所以停止在河东筑堤,作为泄水的区域。殊不知当时物力颇为充裕,如果担心淮泗西侵,何难两岸并筑,大束全淮,以涤除清口的淤塞,开辟海边的垫地,反而将祸患留在门庭。历年既久,遂致形成九道河,使淮扬频繁遭受水患。臣不能不对以善于治水著称的潘季驯感到遗憾,而他也有这样的失误。如今皇上俯念运道与民生,大发帑金,命令臣全面修治。臣随力督促各主管官员,依次兴举工程。现在据淮扬副使刘国靖等人报告,称翟家坝成河九道的地方,奉命堵塞,于十七年十一月督同各分管官员,并分头兴举。现在于十八年某月某日,全部闭合龙门。臣又亲自勘察,全部坚固。这都是我皇上洪福齐天的结果。臣又查得山、高、江四州县蓄水诸湖,往日万顷汪洋,眼下逐渐干涸。臣设法调剂,使四州县现有的民田,高的
。不致频叹。低者不致频涝。并新涸湖地。广为招垦。俾积荒积困之区。渐成乐土。庶几增赋足民。上下均利云云。既去其害。遂欲并取其利。而屯田积储之策。由此起矣。
译不至于频繁叹息。低洼之地不至于频繁遭受水涝。连同新近干涸的湖地,广泛招徕百姓开垦,使那些长期荒废、困苦的地区,逐渐变成安居乐业的地方。或许能够增加赋税、使百姓富足,上下都能得到好处,等等。既然已经去除了祸害,于是想要一并获取其利益,屯田积储的策略,便由此产生了。
翟家坝成河九道即塞。▯船可安行出清口。而出口之处。逼近黄河。黄流稍涨。即从清口灌进运河之底。逐渐增高。公为移进十余里。以七里闸为门口。遂无所患。出口之后。溯黄河一百七十里至宿迁。又十余里扺骆马湖。由湖面行四十余里。始得沟河。骆马湖冬春水涸。船只难行。公于皂河地方。另辟新河一道。挑旱工一千八百丈。水工六百丈。便可直接温家沟水深之处。而温家沟以上至邳州之徐塘口。口二十余处。并堵塞之。又筑堤二万六千丈。东堤并筑水坝十座。于是东省河流。径直下注。存本等之水于河漕之中。泄异涨之水于涵洞之外。堤工巩固。运道无虞已。又疏言臣前请自宿迁县起。历桃清山安等处缕堤之内。加挑新河一道。即以挑河之土。筑成遥堤。束各减水坝泄下之水。使之顺流而下。尽归于海。今臣复加筹酌。此河一成。则自清河县起。竟可溯流而上。直达宿迁之拦马河矣。更念黄河漕内之水。异常急溜。重运▯船。自清河县口以至宿迁县张庄运口。计程不过二百余里。而牵挽两月有余。此皆急溜阻滞之明也。臣前于清河县仲家庄地方。创建双金门石闸一座。以泄黄河之异涨。又于拦马河之西。加挑运河二千余丈。直接张庄运口。并再于遥缕二堤之内。加筑中河一道。上接张庄运口并骆马湖二清水下。历桃源清河山阳安东以达于海。俾将来重运▯船。既出清口之后。于黄河内止行数里。即便由仲家庄闸内进入中河。自中河历拦马河。直进张庄运口北上。则此闸既泄黄涨。又能使各船避黄河之险溜。行有纤之稳途。是大有益于转漕。而各工运料。亦可不致误。诚一举而三善备者。于是黄淮与运道皆治。遂于经理未尽事宜。疏中历历自陈。谓臣自拜命到任之日。目击运道梗阻。民生昏垫情形。不禁忧心如灼。彼时远近之人。皆云河道坏至今日。必无可治之理。代为臣危。臣以为世无必不可为之事。惟视人之用心用力何如耳。于是匍匐河干。毕诚揣度。实见此时河道。有不可不治之势。而又实有可治之理。随将尚书臣伊桑阿等题请兴举之工。行令各属估计前来。共需银四百余万。
而臣细阅册内。虽从极坚起见。但军兴需饷。安能措如许多费。于是再三减省。止估银二百五十一万余两。具经理河工事宜八疏。力请修治。彼时臣之亲友见臣屡疏力请。知臣者矜臣之愚忠。不知臣者目臣之痴妄。以臣估费既少。而自任甚力。自限极严。不存丝毫退步耳。夫臣虽至愚。岂不知凡事当存退步。庶可为后日免咎之地。祇以今日河道既不容于不治。然当百务废弛之余。官则以因循观望讳诿卸为能。役则以扣侵欺设法冒销为事。而地方奸诈之徒。复乘官吏之不才。拿囮设骗。共蚀河帑。敝窦无穷。臣承极敝之后。安敢不力挽风。是以估计必从极省。先绝上下之觑觎。限期必从极严。更杜官员之怠玩。漫必报。以除其讳匿之心。责成必专。以去其诿卸之念。惟期尽人事而不敢委之天。竭人谋而不敢媚求神佑。此臣一点血诚。谓苟如此。庶可固属员之志气。清从前之锢弊。以期治效之必成也。迨既奉 俞纶。竭蹶兴举。臣往来察勘。必须筹一逐渐消泄之法。以期久远。于是议建水石坝。通计宣泄入海之途。共宽三百余丈。臣愚以为可泄伏秋之暴涨矣。迨至十八年秋间。上流雨。黄水陡长丈余。臣更加测度。细揣黄水受水泄水之势。必得三百余丈宣泄入海之途。方免壅溃。于是行令各官。逐一增添。以泄异涨。又将高良涧周桥二闸。改为泄水坝。分泄湖涨。更于高江三州县。各建水坝一座。以泄上流来之水。据臣之愚。以为可以无患矣。岂知本年雨水过多。端午节前。湖河业已平满。方在攒砌水石坝。图速竣以资宣泄。不意五月二十四日之后。霪霖霈。两月不断。湖河相连。水高于堤以致未完新工与远年旧工。平漫通水者五十余处。此番奇雨。询之年老之人。皆云未见。然既见于今日。安知不复见于他年。惟因此奇雨。更求善后之谋。断须于黄运河
译翟家坝的九道河道一旦堵塞,船只便能安稳地驶出清口。然而出口处逼近黄河,黄水稍有上涨,便从清口灌入运河河底,水位逐渐升高。我(公)将出口向内迁移十余里,以七里闸作为新的出口,于是便没有了忧患。出口之后,溯黄河上行一百七十里到达宿迁,又行十余里抵达骆马湖。由湖面航行四十余里,才进入沟河。骆马湖在冬春季节水干涸,船只难以通行。我在皂河地方另外开辟了一条新河,开凿旱工一千八百丈,水工六百丈,便可直接连通至温家沟水深之处。而温家沟以上直至邳州的徐塘口,有二十多处河口,一并将其堵塞。又修筑堤坝二万六千丈,东堤并修筑水坝十座。于是山东省的河流径直向下注入,将原本的水量留存于河漕之中,将异常上涨的水量通过涵洞排泄出去。堤工坚固,运道再无后顾之忧了。
我又上疏陈述:臣先前请求从宿迁县起,历经桃清、山安等处的缕堤之内,加挑一条新河,即用挑河挖出的土筑成遥堤,约束各减水坝泄下的水,使其顺流而下,最终全部归于大海。如今臣再次仔细斟酌,这条河一旦建成,则从清河县起,竟可以溯流而上,直达宿迁的拦马河了。又想到黄河漕运内的水异常湍急,重载船只从清河县口到宿迁县张庄运口,路程不过二百余里,却需要牵挽两个多月,这都是急流阻滞的明证。臣先前在清河县仲家庄地方,创建了一座双金门石闸,以排泄黄河的异常涨水。又在拦马河西侧,加挑运河二千余丈,直接连通张庄运口。并在遥堤和缕堤之间,加筑一条中河,上接张庄运口及骆马湖两处的清水,向下历经桃源、清河、山阳、安东到达大海。使得将来重载船只,在驶出清口之后,在黄河内只行驶数里,便通过仲家庄闸进入中河,从中河经过拦马河,直接进入张庄运口北上。这样,此闸既排泄黄水暴涨,又能使各船避开黄河的险急水流,行驶在有纤道可牵挽的稳妥路途上。这对漕运大有裨益,而各工程运输物料,也不会因此延误。这确实是做一件事而具备三种好处。
于是黄河、淮河与运道都得到了治理。于是我在处理未尽事宜的奏疏中,一一自我陈述:说我自从接受任命到任之日,亲眼目睹运道梗阻、百姓困苦的情形,不禁忧心如焚。那时远近的人都说,河道坏到今日,必定没有治理的道理,替我担忧。我认为世上没有绝对做不到的事,只看人的用心用力如何罢了。于是我在河边奔波,竭诚揣度,确实看到此时河道有不可不治的形势,而又确实有可治的道理。随即命尚书伊桑阿等人题请兴修的工程,命令各属上报估计,共需银四百余万两。
而我仔细查阅册内数据,虽然是从极其坚固的角度考虑,但军兴需要军饷,怎能筹措这么多费用?于是再三减省,只估计银二百五十一万余两,具呈经理河工事宜的八道奏疏,极力请求修治。那时我的亲友见我屡次上疏极力请求,了解我的人怜悯我的愚忠,不了解我的人视我为痴妄。因为我估计的费用既少,而自任甚重,自我限制极严,不留丝毫退路。我虽然极愚,难道不知道凡事应当留有余地,以便日后免遭责难吗?只是因为今日河道既不容于不治,然而当百务废弛之余,官员以因循观望、推诿卸责为能事,役夫以克扣侵吞、设法冒销为营生,而地方奸诈之徒,又乘官吏不才之机,设局诈骗,共同侵蚀河工公款,弊端无穷。我承接极弊之后,怎敢不极力扭转风气?所以估计费用必从极省,先杜绝上下之人的觊觎;限期必从极严,更杜绝官员的怠慢玩忽;漫溢必报,以消除其隐瞒之心;责成必专,以去除其推诿之念。只期望尽人事而不敢委之于天,竭尽人谋而不敢媚求神佑。这是我的一点血诚,认为如果这样,或许可以巩固属员的志气,清除从前的积弊,以期治理成效必定成功。
等到奉到批准,竭力兴举工程,我往来察勘,必须筹划一种逐渐消泄的方法,以期久远。于是议建水石坝,总计宣泄入海的途径,共宽三百余丈。我愚以为可以排泄伏秋两季的暴涨水了。等到十八年秋季,上游下雨,黄水陡涨一丈多。我更加测度,仔细揣度黄水受水泄水的形势,必须得有三百余丈宣泄入海的途径,才能避免壅塞溃决。于是命令各官逐一增添,以排泄异常涨水。又将高良涧、周桥两座闸改为泄水坝,分泄湖水暴涨。更在高、江三州县,各建水坝一座,以排泄上游来的水。据我愚见,以为可以没有忧患了。岂知今年雨水过多,端午节前,湖河已经平满。正在加紧砌筑水石坝,图求速成以资宣泄。不料五月二十四日之后,淫雨霏霏,两月不断,湖河相连,水位高于堤坝,以致未完的新工与远年的旧工,漫溢通水之处达五十多处。此番奇雨,询问年老之人,都说未曾见过。然而既然见于今日,怎知不会复见于他年?只因此奇雨,更求善后之谋,断须于黄运河
湖。分头再建减水坝数百丈。并加挑烂泥浅引河。多引淮水。会合黄流。安澜畅注。庶嗣此以往。寻常之水。涓滴不泄。可使河底日渐刷深。泛滥之水。随长随消。可使河堤免于漫决。即或再逢雨奇。而亦无壅遏溃漫之患。方为万全也。公之此疏。固自以为臣力已竭。舍此更无他方。而予则谓公之八疏。首在挑河身之土。分为两引河以攻沙。而其后竟不复问。八疏之中。从无筑坝减水之说。而其后则倚以为命。若三十六计之惟以走为上计者。此中是非得失。固非末学所能旁参。而水既多。七州县茫无畔岸。下河之治。异说纷腾。公亦遂不免人言为之去职矣。康熙二十二年。 圣祖仁皇帝南巡。见下河昏垫状。恻然 命安徽按察使于成龙治之。以公治河年久。命综理其事。时议者多言宜开海口。以泄积水。公独上言海潮高于内地五尺。故范仲淹筑堤以御之。今之范公堤是也。若开海口。则引潮内侵。不惟积水不能泄。而糜帑殃民。将无底止。治之之法。全在束水注海。请自高邮城东车逻镇筑长堤二。历兴化白驹至海口。束所泄之水入海。堤内涸出田亩。丈量还民。其余田招垦。以助经费。廷议如所请。然筑高一丈五尺之堤于水中。事恐难成。而请帑至二百余万。设官至三百员。又需限以三年。应乔侍读莱昌言排之。其议遂寝。
译在湖中分头再建减水坝数百丈,并加挑挖烂泥浅引河,多引淮水,会合黄河水流,使河水平静顺畅地注入,希望从此以后,寻常的水量,一滴也不外泄,可使河底日渐冲刷加深;泛滥的水量,随着上涨随即消退,可使河堤免于漫溢决口。即使再逢特大暴雨,也没有壅塞溃漫的祸患,这才是万全之策。公的这份奏疏,固然自以为臣子的力量已经用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办法。但我则认为,公的八份奏疏,首要在于挑挖河身的泥土,分为两条引河来攻沙,而其后竟然不再过问;八份奏疏之中,从未有筑坝减水的说法,而其后却倚赖它作为救命稻草,就像三十六计中只以逃跑为上策一样。其中的是非得失,固然不是我这样浅陋的人所能旁加参议的。而水势既多,七个州县茫茫没有边界,下河地区的治理,异说纷纭,公也终究不免因人们的议论而被罢免职务了。康熙二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南巡,看到下河地区水灾严重、百姓困苦的样子,心中怜悯,命令安徽按察使于成龙治理此事。因为公治理黄河多年,命令他总领此事。当时议论的人大多说应该开辟海口,以排泄积水。公独自上言说海潮高于内地五尺,所以范仲淹筑堤来抵御它,现在的范公堤就是如此。如果开辟海口,就会引来潮水内侵,不仅积水不能排泄,而且耗费国库、祸害百姓,将没有尽头。治理的方法,全在于束水入海。请求从高邮城东车逻镇修筑两条长堤,历经兴化、白驹直到海口,约束所排泄的水流入海。堤内干涸出的田亩,丈量后归还给百姓,其余的田地招募开垦,以补助经费。朝廷议论如公所请。然而在水中修筑高一丈五尺的堤坝,事情恐怕难以成功,而请求的国库资金多达二百余万,设置的官员多达三百员,又需要限定三年期限,应乔侍读莱昌言加以排斥,他的提议于是作罢。
洵哉其宜寝也。若其后改为杜患于流。不如杜患于源之说。则实实可行。大意谓高一带之下河。地势极卑。堰堤泄下之水。不得不以下河为壑。所幸东系大海。则下河之水。自当以大海为壑。然臣坚主筑堤束水。并开一百六十丈大河之说。而不敢专言开海口者。以下河形如釜底。开海口。则海潮有内灌之患也。且以水性而言。方其奔赴之时。必循地形之高卑。尽其平满之量。然后递流而前。所谓盈科而后进也。方淮流盛涨之际。高堰水汹涌而来。势必先盈釜底之科。而后渐达于海。即使海口等于内地。然俟其递流到海之时。釜底之禾苗。未有不化为乌有者也。至于淮扬之人。又有谓开浚小河。自可导水出者。殊不知河之贮水犹器之贮水也。有一石之器。斯受一石之水。若有一石之水。而仅设五斗之器。则水之入器者止五斗。而此多余之五斗。必溢于器外矣。下河既如釜底。而今所开之河。势亦就釜底开挖。夫止就水底开挖。则徒增釜底之深而已。究之盈科渐进之势。断不能飞越民田以入海。则仍不能救及禾苗之淹没也。是以臣前疏请筑堤束水。藉堤之高以助其出海之势。则自无旁溢。且开一百六十丈之河。则宽足以容。自可安行而出海。但虑兴工艰难。而所费浩大。正在踌躇。今蒙 皇上面谕臣子。问臣作何设法修治。因令幕客陈潢曲为筹划。潢思今岁正月。廷议闭塞坝之时。 圣谕谓水出高堰坝上。特谕并闭高堰之坝。潢因念杜患于流。不如杜患于源。则欲治下河。莫若设法径治高堰之为得也。今查高堰堤外之直东为下河。而东北则为清口。今若自翟坝起历唐 古沟周桥闸高良涧高家堰等处。于高堰堤内东首离堤一百二十丈处。筑大重堤一道。束堰坝减下一千方之水。使之比出清口。实为便利。又念清口为黄淮交汇之区。若无设法分泄之策。而遽添此千方之水。则当二交涨之时。必有旁溢之患。今幸黄河北岸。新挑中河一道。其宽大足以容受。拟于黄河北岸。建闸四座。约可泄水五百方。又从王家营大坝约可泄水三百方。此八百方之水。皆可由新开之济运中河。径直归海。又山阳南岸。草湾以下。向挑运料小河一道。今应将小河拓宽。俾成大河。约可泄水三百方。又盐河一道。原资中河之水以济运者。亦可泄水一百方。如此则清口虽增水一千方。而此诸河实可水一千二百方。至天长旴山涧之水。遇淫雨之时。约尚有二百方。此则俟高堰重堤竣工之日。引之由人字河湾头闸二处。一经芒稻河入江。一经串河入海可也。如此则洪泽湖下之水。可涓滴不浸下河。下河可永免水患。且为约略估计所筑之堤。约高一丈七八尺至二丈不等。共长一万六千丈。每丈牵费三十两。共需银四十八万两。并拓宽南岸运料河。即以所拓之土筑堤。并建石闸六座。约又费银三十万两。而此工一成。则洪泽湖虽遇异涨。而水由高堰两堤之中北注。不复东侵下河。下河汪洋十余万顷之地。尽可变为沃产。一善也。且不特下河可免水患。高诸湖。俱可涸出田亩数千顷。二善也。高堰一带。原系最险之地。今增此堤。可为重门之障。三善也。洪泽湖广非常。风起舟多覆溺。今就此堤内之河出入。则避湖险而就安流。四善也。
陈潢系臣幕客。姓名早已上达 圣聪。并未见之章疏。臣于今日不得不据实奏闻。不特居功闭贤之念不敢萌。即引嫌避忌之私亦不敢计也。按此为釜底抽薪之策。所见实高绝于人。然堰堤减下之水。束出清口。正可藉以敌黄刷沙。而必分流于北岸之济运中河。南岸之运料小河者。殆以此时河未太深。又两岸新筑束水缕堤。逼之太紧。恐或。故不如分流之为愈。亦禹贡疏为九河之遗意也。疏下部议。如所请。并加陈潢佥事道衔。时于成龙为直隶巡抚。 上以公疏示询。成龙力言下河宜开。重堤不宜筑。 上遣尚书佛纶。侍郎熊一潇。总督董讷。总漕慕天颜孙在丰会勘。天颜在丰。议与公左。佛纶以应从公议。还奏。遂仍下九卿会议。先是公尝奏生财裕饷三
译确实应当停止(这种说法)。如果后来改为“防止祸患于水流之中,不如防止祸患于水源”的说法,那么确实是切实可行的。大意是说,高家堰一带以下的河道,地势极其低洼。高家堰堤坝泄下的水,不得不以下河作为水坑。幸好东边连接大海,那么下河的水,自然应当以大海作为归宿。然而我坚决主张筑堤束水,并开凿一百六十丈宽大河的说法,而不敢专门主张开凿海口,是因为下河地形如同锅底,开凿海口,则海潮有倒灌入内的祸患。况且从水性的角度来讲,当水奔流的时候,必定遵循地形的高低,填满其平坦处,然后依次向前流动,这就是所说的“填满坑洼然后前进”。当淮河水流盛大上涨的时候,高家堰的水汹涌而来,势必先填满锅底般的坑洼,然后逐渐流到大海。即使海口与内地持平,但等到水依次流到大海的时候,锅底般的农田里的禾苗,没有不化为乌有的。至于淮安、扬州的人,又有说开浚小河,自然可以导水外流的。却不知道河流蓄水如同容器蓄水一样。有一石容量的容器,就容纳一石的水。如果有一石的水,却只设置五斗容量的容器,那么进入容器的水只有五斗,而这多余的五斗水,必定溢出容器之外了。下河既然如同锅底,而现在所开凿的河,势必也是在锅底开挖。只在锅底开挖,那么只是徒增锅底的深度而已。终究那填满坑洼逐渐前进的水势,断不能飞跃民田而流入大海,那么仍然不能挽救禾苗被淹没的命运。因此我之前的奏疏请求筑堤束水,借助堤坝的高度来助长水流出海的气势,那么自然没有旁溢的祸患。并且开凿一百六十丈宽的河,那么宽度足以容纳,自然可以安稳地流入大海。只是担心兴修工程艰难,而费用浩大,正在犹豫不决。现在承蒙皇上当面训示臣子,询问臣有何办法修治。于是让幕僚陈潢详细筹划。陈潢想到今年正月,朝廷议论闭塞坝口的时候,圣旨说水从高家堰坝上流出,特别谕令同时关闭高家堰的坝口。陈潢因此想到防止祸患于水流之中,不如防止祸患于源头,那么想要治理下河,不如设法直接治理高家堰最为得当。现在查探高家堰堤外正东方向是下河,而东北方向则是清口。现在如果从翟坝起,经过唐古沟、周桥闸、高良涧、高家堰等处,在高家堰堤内东侧距离堤坝一百二十丈处,修筑一道大的重堤,约束高家堰坝减下的千万方水量,使之流向清口,确实非常便利。又想到清口是黄河与淮河交汇的区域,如果没有设法分流的策略,而突然增加这千万方的水量,那么当两河同时上涨的时候,必定有旁溢的祸患。现在幸好黄河北岸,新开挖了中河一道,其宽度足以容纳。拟在黄河北岸,建造四座闸口,大约可以泄水五百方。又从王家营大坝大约可以泄水三百方。这八百方的水,都可以由新开的济运中河,径直流入大海。又山阳南岸,草湾以下,向来开挖了运料小河一道,现在应当将小河拓宽,使之成为大河,大约可以泄水三百方。又盐河一道,原本依靠中河的水来辅助漕运,也可以泄水一百方。这样那么清口虽然增加千万方的水,而这些河流实际可以容纳一千二百方的水。至于天长、旴山涧的水,遇到大雨的时候,大约还有二百方。这则等到高家堰重堤竣工之日,引导它们从人字河、湾头闸两处,一处经芒稻河流入长江,一处经串河流入大海即可。这样那么洪泽湖下的水,可以一滴也不浸没下河,下河可以永远免除水患。并且大约估计所修筑的堤坝,大约高一丈七八尺到二丈不等,总长一万六千丈,每丈花费三十两,共需银四十八万两。并且拓宽南岸运料河,就用拓宽出来的土修筑堤坝,并建造石闸六座,大约又花费银三十万两。而这工程一旦完成,那么洪泽湖即使遇到异常上涨,而水从高家堰两堤中间向北流注,不再向东侵扰下河,下河汪洋十余万顷的土地,尽可以变为肥沃的良田,这是第一个好处。并且不仅下河可以免除水患,高家堰周围的湖泊,都可以干涸出数千顷田地,这是第二个好处。高家堰一带,原本是最险要的地方,现在增加这道堤坝,可以作为重门的屏障,这是第三个好处。洪泽湖广阔非常,风起时船只多翻覆溺亡,现在就在这堤内的河中出入,那么避开湖中的险恶而享受安流,这是第四个好处。
陈潢是我的幕僚,姓名早已上报圣上,并未在奏疏中提及,我今天不得不据实奏闻。不仅不敢有居功自傲、埋没贤才的念头,即使有避嫌忌妒的私心也不敢考虑。按照这是釜底抽薪的策略,见解确实高超绝俗于人。然而高家堰堤坝减下的水,约束流向清口,正可以借助它来抵御黄河、冲刷泥沙。而一定要分流到北岸的济运中河、南岸的运料小河,大概是因为此时河道不太深,又两岸新修筑的束水缕堤,逼迫得太紧,恐怕会有(决口之患),所以不如分流更好。这也是《禹贡》疏浚为九河的遗意。奏疏下发部议,如所请求。并加授陈潢佥事道衔。当时于成龙任直隶巡抚,皇上将您的奏疏出示询问。于成龙极力主张下河应当开凿,重堤不应当修筑。皇上派遣尚书佛纶、侍郎熊一潇、总督董讷、总漕慕天颜、孙在丰会勘。慕天颜、孙在丰,意见与您相左。佛纶认为应当听从您的意见。回朝奏报。于是仍然下发九卿会议。在此之前您曾经奏请生财裕饷三
疏。一为开水田。一为通洋。一为毁铜器。其开水田疏也。言天下有三大弊。一曰水利不修。二曰赋轻而民隋。三曰生者寡而食者众。其说援引古今。纚纚至数千言。谓此三弊关系民生国计。至切至深。须早图以救其失。图之之道。惟在修明水利。臣前任安徽巡抚时。目击凤阳府属地方荒芜。曾陈沟田之法。以期垦荒实效一疏。蒙 皇上饬部议覆。后值军兴孔亟。至今尚未举行。然在今日而欲求实在生财之道。断宜仿此沟田之法。随地制宜而亟行之。惟臣从前止阅凤属。而未历淮徐。止知水患之由于积霖。而不知凤兼受黄河之害。且更不知河患之不特可除。而并因之以为大利也。今日受任总河以来。朝夕奔驰。深知江南凤徐淮扬四府州逼近黄淮。实有无穷之利。倘蒙 皇上不以臣为不肖。准臣将江南徐凤淮扬四府州。并山东州一府荒地亩。会同各该抚臣随时斟酌。尽力经营。则先用垦本银五十万两。照臣前疏沟田之法。量加更改。招募无家无业之人。计口授食。督令垦土开沟。引水滋溉。并照大修河工之例多用监理分管等官。每分管官一员。募夫二百四十一名。田一百二十顷。其所收之粟。更为来岁加垦之资。以五年为率。展转经营。五年以后。不复计口授食。竟将所垦之田。给与开垦之人为业。止量其所产。每岁科什一之税。交有司征收。除经始一年不计外。约计六年之后。可为国家岁增赋米三百万石。 国家既于五府州地方岁增赋米三百万石。则尽可就近运赴京通二仓。将江浙等省远处漕▯。尽行改征折色充饷。其每岁漕造经费等银。亦可酌量节省。诚一举而数善备焉者也。此疏竟议行。行之已有绪矣。至是御史郭琇。给事中刘楷等交章劾之。慕大颜孙在丰。亦疏屯田累民。及阻挠下河事。诏俟于成龙至会议。公随入觐。先疏论于成龙慕天颜孙在丰朋谋陷害。又自辨受命治河之日。黄淮情形如彼。今日深通如此。方臣未任之初。部臣估费六百余万。臣任事后。苦心节省。今一概加修竣工。统计所费。仅及部臣所估之半。而台臣郭琇劾臣糜费帑金数百万。不知何所见。而诬臣至此极也。其曰题道题厅。未闻得人。则河员必自河臣保题。定例已久。其曰夺田屯垦。则臣绝不以纳粮民田分厘入屯。
译奏疏。一是关于开垦水田,二是关于疏通河道,三是关于销毁铜器。其中开垦水田的奏疏说:天下有三大弊病。一是水利不修,二是赋税轻而百姓懒惰,三是生产者少而消费者多。他的论述援引古今事例,连绵不断达数千字。认为这三弊关系民生国计,极其深切,必须尽早谋划以补救其过失。谋划的方法,只在于修明水利。臣前任安徽巡抚时,亲眼目睹凤阳府所属地方荒芜,曾上疏陈述沟田之法,以期达到开垦荒地的实效。蒙皇上敕令相关部门议覆。后来正值战事紧急,至今尚未施行。然而在如今想要寻求实在的生财之道,断然应当仿效这种沟田之法,因地制宜并急切施行。只是臣从前只巡视过凤阳府属,而未去过淮河、徐州一带,只知道水患是由于久雨积水,却不知道凤阳兼受黄河之害,而且更不知道黄河之害不仅可以消除,还可以借此变为大利。自从今日受任总河以来,朝夕奔波,深知江南凤阳、徐州、淮安、扬州四府州逼近黄河、淮河,实有无穷的利益。倘若蒙皇上不认为臣不肖,准许臣将江南徐州、凤阳、淮安、扬州四府州,以及山东兖州一府的荒地亩,会同各该巡抚大臣随时斟酌,尽力经营。那么先用开垦本金五十万两,按照臣前疏沟田之法,酌情修改,招募无家无业之人,按人口供给食物,督令开垦土地、挖掘沟渠,引水灌溉。并参照大修河工的成例,多用监理、分管等官员,每任分管官一员,招募民夫二百四十一名,开垦田地一百二十顷。其所收获的粮食,更作为来年增加开垦的资金。以五年为期限,辗转经营。五年以后,不再按人口供给食物,竟将所垦之田,给予开垦之人作为产业,只根据其产量,每年征收十分之一的税,交由有关部门征收。除去开始第一年不计外,大约计算六年之后,可为国家每年增加赋税米三百万石。国家既然在五个府州地方每年增加赋税米三百万石,那么尽可就近运往北京、通州两仓,将江浙等省远处的漕粮,全部改征折色充作军饷。其每年漕运经费等银两,也可酌情节省。这确实是一举而数善具备啊。此疏最终议定施行,施行已有头绪了。至此,御史郭琇、给事中刘楷等人接连上章弹劾他。慕天颜、孙在丰也上疏说屯田累民,以及阻挠下河事务。诏令等待于成龙到来后会议。公随即入京觐见,先上疏论说于成龙、慕天颜、孙在丰朋谋陷害。又为自己辩白,说受命治河之日,黄淮情形如彼,今日深通如此。方臣未任职之初,部臣估算费用六百余万两。臣任职后,苦心节省,如今一概加修竣工,统计所费,仅及部臣所估的一半。而台臣郭琇弹劾臣浪费国库银两数百万,不知何所见,而诬陷臣至此极。其说题报河道厅官,未闻得人,那么河员必由河臣保荐题报,定例已久。其说夺田屯垦,那么臣绝不以纳粮民田分厘入屯。
自康熙二十二年。两河归故。运道通行。而郭琇必以洪水狂澜罪臣。科臣刘楷则曰惟见年报冲。台臣陆祖修则曰清丈隐占。非额外多遗地亩。诸臣合力攻臣。必欲陷臣而后已。绝不顾民生大计。倘蒙 圣驾再巡。亲阅河工。更命大臣清[丈](重)隐占地亩。则臣与诸臣之是非功罪立分矣。疏入。 上谕阁臣曰。自靳辅被劾。论其过者益多。靳辅若不陈辨朕前。复何所控告耶。然卒允九卿议罢公职。不惟屯田策不行。并重堤亦不筑矣。昔元虞集尝在讲筵谕京师恃东南运▯为资。竭民力以航不测。非所以宽远人而因地利也。京师之东。濒海数千里。海潮日至。淤为沃壤。用浙人之法。筑堤捍水为田。听富民欲得官者。合其众分授以地。官定其亩以为限。能以万夫耕者。授以万夫之田。为万夫之长。千夫百夫亦如之。三年视其成。以地之高下。定额于朝廷。以次渐征之。可远宽东南海运。以纾疲民。实为百世良规。为议者所沮而寝。其后明代徐贞明本文靖之意。着潞水客谈。锐意行之。而卒中止。论者以为古今一大憾事。文襄之疏。取河旁弃地行之。亦可岁得米三百万石。以省东南之漕。使其竟行。则不惟宽民力。并可以纾国计。策无善于此者。乃台谏诸臣。必昌言排之。或因小不便而弃大利。是何异因噎而废食耶。夫建都于北。而必转粟于南。转粟又不用海运而用河运。是为舍近而求诸远。舍易而求诸难。此皆情理之不可解者。文襄公屯田若成。吾知他日必奏行海运。从云梯关下放洋。云帆雪浪。不旬日即达天津。朝野熙熙。皆含哺鼓腹。以乐太平。何致如今日之百计经营。官民交困。民间为官吏所剥削。既以数石而输一石。官府又为役徒所侵欺。必费银数两。而后可致一石耶。且屯田察民所隐占。过刻过严。诚有不便之处。若筑堤则无丝毫之损于民。而有邱山之利于国。乃公卿亦必奏议停之。谓之何哉。吾是以叹文襄公实有体国经野之才。而当时尚不尽其用。为可惜也。公罢。王新命代为总河。会中河工竣。学士凯音布。侍卫马武往勘。还奏中河商贾舟行不绝。漕运可通。 上命廷臣曰。前于成龙奏靳辅开中河无益。反为民累。河道已大坏。今凯音布等往勘。则云数年以来。河道未尝。漕船亦未有误。谓靳辅治河。全无益。不惟靳辅不服。朕亦不惬于心矣。若王新命顺从于成龙说。将原修工程尽行更改。是各怀私意。必致贻河工。乃命尚书张玉书等往勘。确议还奏。河身渐次刷深。黄水迅流入海。其已建闸坝堤埽。并应如靳辅章程。无庸更改。二十八年。 上南巡阅河。见靳辅浚河深通。堤岸坚固。实心任事。劳绩昭然。乃复其原职。三十一年。王新命罢。复以辅为总河。公以病辞。 上命顺天府丞徐天玺同往协理。疏言黄河全体情形。谬抒善后一得之愚。则高坝再为筹划万全。以资捍御。中河再宜加帮筑遥堤。以固金汤也。盖以黄河自荥泽县起。至江南之清河县止。两岸各二千余里。臣等尝设一必不然之虑。以为制变之宜。如南岸险工之在开封者有疏虞。其水乃入淮河。归德以下宿迁以上之险工有疏虞。其水乃全入睢河。桃源清河之间险工有疏虞。其水总入洪泽湖以侵高堰。使高堰能自保固以敌其疏虞。则凡南岸冲之水。仍由清口而出。止于民田受淹。而于运道无碍。倘高堰一有不固。则黄水仍旧内灌山清高。数百里之运河。其为淤垫无疑矣。
故臣等以为高堰尚应筹划万全也。北岸险工之在河南者有疏虞。其水乃由张秋入运河。再由天津入海。险工之在山东者有疏虞。其水乃由济鱼台丰沛之间入运河。总归骆马湖以入黄中二河。亦止于民田受淹。而于运道无碍。若在宿迁以下清河以上者有疏虞。则黄中二河之水建瓴北泻。势必夺河。而宿桃清百四十里之运道淤垫无疑矣。然此特就险工之特有疏虞者言也。再以伏秋长水言之。如本年黄水长至八尺。清水长至六尺。皆未出漕。即或如长至数尺以至丈余。有减水坝可恃。总不足虞。康熙二十
译自康熙二十二年,两河恢复故道,漕运畅通。然而郭琇却必定以洪水泛滥之罪弹劾臣。科臣刘楷则说只看到年报中堤防冲决的记录,台臣陆祖修则说清查田亩时隐瞒占有的情况,并非额外多遗留地亩。众臣合力攻击臣,必定要将臣置于死地而后已,完全不顾民生大计。倘若蒙圣驾再次南巡,亲自视察河工,再命大臣重新清查隐瞒占有的地亩,那么臣与诸臣的是非功过立刻就能分辨清楚了。奏疏呈入,皇上谕令内阁大臣说:“自从靳辅被弹劾,议论他过错的人越来越多。靳辅如果不在朕面前陈述辩解,还能向谁控告呢?”然而最终仍采纳九卿的议定罢免其公职。不仅屯田策略未能施行,连重堤也不修筑了。
昔日元朝虞集曾在讲筵上告诫:京城依赖东南漕运作为物资供给,耗尽民力去航行于不可测的水域,这并不是宽待远方百姓、顺应地利的方法。京城以东,濒临大海数千里,海潮每日到来,淤积成肥沃的土地。采用浙江人的方法,筑堤挡水造田,听任想要获得官职的富户,集合众人分配土地,官府规定亩数作为限额。能够率领万人耕种的,授予万人的田地,担任万人的首领;千人、百人也是如此。三年后查看成效,根据土地的高低,向朝廷定额征税,依次逐渐征收。这样可以长远地减轻东南海运的负担,以缓解疲惫的百姓,实在是百世的良策。却被议论的人阻挠而搁置。后来明代徐贞明本着文靖公的意思,著《潞水客谈》,锐意推行,但最终中止。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古今的一大憾事。文襄公的奏疏,主张在黄河旁废弃的土地上施行此策,也可以每年获得米三百万石,以节省东南的漕粮。假使彻底施行,那么不仅宽缓民力,还可以缓解国家财政。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然而台谏诸臣,必定大声排斥,难道是因为小的不便而抛弃大的利益吗?这跟因为噎住就废止吃饭有什么区别呢?
在北方建都,却一定要从南方转运粮食;转运粮食又不使用海运而使用河运,这是舍近求远,舍易求难,这些都是情理上无法解释的。文襄公的屯田如果成功,我知道他日后必定会奏请实行海运。从云梯关下放船入海,云帆雪浪,不到十天就能到达天津。朝廷与民间和乐融融,百姓都含着食物、鼓着肚子,以享受太平盛世。怎么会像今天这样千方百计地经营,官民都陷入困境呢?民间被官吏剥削,已经是用数石粮食才输送一石;官府又被役徒侵吞欺骗,必定花费数两银子,才能送达一石粮食。况且屯田清查百姓隐瞒占有的土地,过于苛刻严厉,确实有不便之处。如果筑堤则对百姓没有丝毫损害,而对国家却有山丘般的巨大利益。然而公卿也必定上奏议定停止,这怎么说呢?我因此感叹文襄公确实有体察国情、治理疆土的人才,而当时未能充分发挥他的作用,实在可惜。
靳辅被罢免后,王新命接任总河。恰逢中河工程竣工,学士凯音布、侍卫马武前往勘察,回来奏报说中河商贾船只往来不绝,漕运可以畅通。皇上命令廷臣说:“先前于成龙上奏说靳辅开凿中河没有益处,反而成为百姓的负担,河道已经严重毁坏。如今凯音布等人前往勘察,却说数年以来,河道未曾堵塞,漕船也没有延误。说靳辅治河全无益处,不仅靳辅不服,朕也不满意。如果王新命顺从于成龙的说法,将原来修建的工程全部更改,这是各怀私意,必定会贻误河工。”于是命令尚书张玉书等人前往勘察,确切议定后奏报。河身逐渐刷深,黄河水迅速流入大海,那些已经修建的闸坝堤埽,都应当按照靳辅的章程,无需更改。
康熙二十八年,皇上南巡视察河工,看到靳辅疏浚河道深通,堤岸坚固,实心任事,劳绩昭然,于是恢复他的原职。康熙三十一年,王新命被罢免,再次任命靳辅为总河。靳辅以病辞谢,皇上命令顺天府丞徐天玺一同前往协助办理。靳辅上疏陈述黄河整体情形,错误地抒发了自己关于善后的一点愚见:高坝再为筹划万全,以资抵御;中河再宜加高修筑遥堤,以巩固如金汤般的防御。
这是因为黄河自荥泽县起,到江南的清河县止,两岸各二千多里。臣等曾经设想一个必定不会发生的忧虑,作为应对变故的适宜措施。如果南岸在开封的险工有疏漏,水就会流入淮河;归德以下、宿迁以上的险工有疏漏,水就会全部流入睢河;桃源、清河之间的险工有疏漏,水就会总流入洪泽湖以侵犯高堰。假如高堰能自我保全坚固以抵御这种疏漏,那么凡是南岸冲刷的水,仍然从清口流出,仅限于民田受淹,而对漕运没有妨碍。倘若高堰一旦不坚固,那么黄河水仍旧向内灌入山清高,数百里的运河,必然会被淤塞无疑。所以臣等认为高堰还应当筹划万全。
北岸在河南的险工有疏漏,水就会由张秋进入运河,再由天津入海;在山东的险工有疏漏,水就会由济、鱼台、丰、沛之间进入运河,总归流入骆马湖以进入黄中二河,也仅限于民田受淹,而对漕运没有妨碍。如果在宿迁以下、清河以上的险工有疏漏,那么黄中二河的水如建瓴般向北倾泻,势必夺走河道,而宿、桃、清一百四十里的运道被淤塞无疑。然而这只是就险工特别有疏漏的情况而言。再以伏秋长水来说,如今年黄河水上涨到八尺,清水上涨到六尺,都没有超出漕运标准;即使像上涨到数尺乃至一丈多,有减水坝可以依靠,总不足以担忧。康熙二十
四年之成可见也。特是气化不齐。旱潦难定。倘遇异常大水之年。宿迁以下。则添山东诸水。清河以下。则添淮河之水。一时清黄皆涨。势若滔天。虽有水坝而宣泄不及。诚恐中河难以支持。不能无淹没决之患。故臣等以为中河之尚宜讲求也。其讲求之法。在中河则宜加筑重堤一道。再开夹河一道。以作重门之障。更于堤工之上。每二十里设立洞一座。以溉民田。则北岸自万万无虞矣。在高堰亦须筑前此停止重堤以作外藩。以防意外。则南岸亦万万无虞。但此两岸重堤。为费甚大。臣等俱不敢议及。惟查高堰前开运料小河一道。即以河土筑成堤工。见高八尺。应如宽至三丈。高至二丈余尺。则事半而功倍矣。中河亦有河沟一道。因之挑浚深通。俾令分泄暴水。即以所挑之土。将见在遥堤加高三四尺。如是则南北两岸。凡遇照常伏秋。自有坝宣泄。倘值异常大水。亦藉重门巩固。而有备无患。永保无虞矣。又疏言黄河堤工。莫重于既成之后。随时修补堤根。积水易致油刷。惟于上流量控一沟。引沙直注使停。再于下流量挖一沟。引水分泄渐去。其低洼处自然淤平。臣前任时。相度董家龙窝险工。曾设洞。引黄灌注于月堤里。使水流月堤外。洼地遂成平陆。今邳州旧城西 地。周围约有百里。水无去路。宜仿已之法行之。或虑掘堤难以修防。则建小闸以酌量引灌可也。当公革职时。陈潢亦革去道衔。旋病殁。至是公念其十载助己之勤。办事之忠。称为义友。具疏历数其大功有五。皆足发前人心思之所未及。仰求特沛 天恩。准复其佥事道衔。以光泉壤。其文尤悱恻缠绵。可歌可泣。潢其可瞑目于地下矣。公亦旋卒于任。遗疏至下部议。 赐祭。谥文襄。三十三年。 上召见河道总督于成龙。及原任署督董讷。责其排击靳辅。并责河道总督董安国。以江南人士。吁请捐赀建祠。祀辅河干。入奏下部议行。四十六年。 上追念辅功。加太子太保。加骑都尉世职。雍正五年。 诏追赠工部尚书。 命江苏巡抚尹继善择地建祠祀辅。祠在清河县城内。八年入祀贤良祠。李祖陶曰。易于乾坤之后。次以屯。其象词曰。元[亨](享)利贞。随后次以蛊。其象词亦曰元[亨](享)。▯谓必遇艰难险阻。始可以见才。必败坏之极。而后可以更新也。文襄公任河督于大败极坏之后。又值军兴孔亟之时。赀费难筹。人夫难募。卒能因势利导。绩底于成。其才力有过人者。然非遇 圣祖仁皇帝之明。则其初请饷不应。虽巧妇不能为无米之炊。其后谗口交攻。虽慈母不能无投杵之虑。尚何望功成身泰。 恩礼始终哉。此古人所以云有一代之君。始有一代之臣也。陈潢具经世大才。而无人赏识。当其落魄。邯郸道上题诗吕祠。慨然遐想。其旁若无人之态。亦如马周之命酒新丰。文襄一见而奇赏之。延入幕中。乐同鱼水。大丈夫得遇知己。遂竭力赞助以成功名。当其代草沟田之奏。祇欲教稼。而非以治水。迨移以治水。而亦如其所素习。是为潢之幸遇文襄欤。抑亦文襄之幸遇潢也。若乃重堤之筑。为保障奇谋。屯田之兴。为生财大策。两皆为人所尼。二公当并不满于心。然而贾谊分封之策。文帝不能行。而武帝行之。王朴平边之策。周世宗不能行。而宋太宗卒能行之。事固有钝于一时。而利于后世者。二公其亦何憾之有哉。予读其奏疏八卷。一如杨勤公督漕之奏之可为后世法程。而又憾诸家之文。不足以见其全也。为联缀而论次之如此。
译四年的成效已经可以看见了。只是气候的变化不均衡,旱灾涝灾难以确定。如果遇到异常大水之年,宿迁以下,就会增加山东诸水;清河以下,就会增加淮河之水。一时间清水黄河都上涨,气势如同滔天洪水。虽然有水坝,但宣泄不及,确实恐怕中河难以支撑,不能没有淹没决堤的祸患。所以臣等认为中河尚宜讲求治理。其讲求的方法,在中河应当加筑一道重堤,再开凿一道夹河,作为重门般的屏障;更在堤工之上,每二十里设立一座水洞,用来灌溉民田,那么北岸自然万无一失了。在高堰也必须修筑此前停止修建的重堤作为外藩,以防意外,那么南岸也万无一失。但是这两岸的重堤,耗费甚大,臣等都不敢议论涉及。只是查得高堰以前开凿的运料小河一道,就用河土筑成堤工,现在高八尺,应当加宽至三丈,加高至二丈余尺,那么事半功倍了。中河也有一条河沟,顺着它挑浚深通,让它分泄暴水,就用所挑出的土,将现有的遥堤加高三四尺。像这样,南北两岸,凡是遇到平常的伏秋汛期,自然有水坝宣泄;如果遇到异常大水,也凭借重门巩固,有备无患,永远保全无虞了。又上疏说黄河堤工,没有比建成后随时修补堤根更重要的了。积水容易冲刷堤根,只有在上游流量处控制一条沟,引沙直接注入使其停留;再在下游流量处挖一条沟,引水分泄逐渐流去,低洼处自然淤平。臣前任时,考察董家龙窝险工,曾设水洞,引黄河水灌注于月堤里面,使水流在月堤外面,洼地于是成为平陆。现在邳州旧城西边的空地,周围约有百里,水没有去路,适宜仿照已行之法施行。或者担心掘堤难以修防,那么建造小闸以酌情引水灌溉也可以。当公被革职时,陈潢也被革去道衔,不久病故。至此,公念及他十年协助自己的勤勉,办事的忠诚,称为义友,上疏历数他的五大功劳,都足以启发前人未曾想到的心思,仰求特别施予天恩,准许恢复他的佥事道衔,以光耀泉壤。他的文章尤其悱恻缠绵,可歌可泣。陈潢可以在地下瞑目了。公也随即在任上去世。遗疏送到下部商议,赐祭,谥号文襄。三十三年,皇上召见河道总督于成龙,以及原任署督董讷,责备他们排挤攻击靳辅,并责备河道总督董安国,因为江南人士,吁请捐资建祠,在河边祭祀靳辅,入奏下部议行。四十六年,皇上追念靳辅的功劳,加封太子太保,加封骑都尉世职。雍正五年,诏令追赠工部尚书,命江苏巡抚尹继善择地建祠祭祀靳辅。祠在清河县城内。八年入祀贤良寺。李祖陶说:在乾坤之后,其次是屯卦,其象词说:元亨利贞。随后其次是蛊卦,其象词也说元亨。意思是说,必定遇到艰难险阻,才可以显现才能;必定败坏到极点,然后才可以更新。文襄公在大败极坏之后担任河督,又正值军兴紧急之时,经费难以筹措,人夫难以招募,最终能够因势利导,功绩得以完成。他的才力有过人之处。然而如果不是遇到圣祖仁皇帝的圣明,那么他起初请求饷银不应允,即使巧妇也不能无米之炊;后来谗言交攻,即使慈母也不能没有投杵的忧虑,还指望什么功成身泰,恩礼始终如一呢?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有一代的君主,才有一代的臣子。陈潢具有经世的大才,而无人赏识。当他落魄时,在邯郸道上题诗吕祠,慨然遐想,他旁若无人之态,也如同马周在新丰命酒。文襄一见而奇赏他,延入幕中,乐同鱼水。大丈夫得遇知己,于是竭力赞助以成功名。当他代草沟田之奏时,只是想要教稼,而不是用来治水。等到移用来治水,也如同他所素习的。这是陈潢幸遇文襄呢,还是文襄幸遇陈潢呢?至于重堤的修筑,是保障的奇谋;屯田的兴起,是生财的大策。两者都被人阻挠,二公当时并不满于心。然而贾谊分封的策略,文帝不能实行,而武帝实行了;王朴平边的策略,周世宗不能实行,而宋太宗最终实行了。事情本来有当时迟钝,而利于后世的。二公又有什么遗憾呢?我读他的奏疏八卷,一如杨勤公督漕的奏疏可以作为后世的法程,而又遗憾诸家的文章,不足以见其全貌。于是联缀而论次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