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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清-饶玉成七十八

卷七十六 兵政七兵法上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607–627 段

卷七十六 兵政七兵法上

  论攻滑县贼折子

陈用光

窃以那彦成进攻道口、贼巢全行攻毁、逆贼退屯滑县势已穷蹙、指日传城进剿、期可复、天威所临、士气百倍、听铙歌奏凯、露布报捷矣、臣闻兵法、因时制胜、务审敌情、胜而好谋、其功弥速、今之贼党、皆椎鲁不逞之徒、毫无知识、既已被围、宁足为患、第恐人急则计生、彼自知必死、或为走险之谋、伺我军稍懈、谋冲突、防范一、或至逸遯、此不可不虑也、臣闻兵法有急击勿失者、有撤围破贼者、有用降贼以破贼者、有得内应以破贼者、唐王式攻裘甫于剡、连胜贼、而官军亦疲、贼请降、诸将以白式、式曰、贼欲少休耳、益谨备之、功垂成矣、贼果复出、凡三战而甫、此急击勿失者也、汉朱隽围韩忠旋乘城而入矣、忠退保小城乞降、隽不许而连战不克、隽登土山望之曰、吾知之矣、贼今外围周固、内营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战也、不如彻围、并弁兵入城、忠见围解、势必出、出则意散、易破之道也、既解围、忠出战、遂大破之、此解围而破贼者也、唐李愬得丁士良、吴秀琳、李佑等、而吴元济、此用降将之效、宋明镐得贝州民、汪文庆等为内应、而擒王、则此用内应之效、兵机万变、不可遥度、略举数端可例、臣按元和郡县志曰、滑台城有三重、中小城、滑氏为垒、后人增以为城、高坚峻险、临河有台、故曰滑台、臣未身至其地、若如元和志所言、则虽围城而未易拔城、臣观那彦成所奏、第云攻克道口、未必已围滑城也、如其已围、则急攻缓围、两端宜所审用、如其未围、则李愬明镐之谋、或可施行、臣料贼虽勾结各股、未必众志如一、彼本以财利诱人而为逆、今当攻掠州县之后、未必不因争夺财利而自结仇怨、惟我师攻急、则合谋以拒大兵、我师稍缓、则其中岂无以贼图贼之人、其胁从之众、岂无稍明顺逆之人、而思逃贼以自归者、臣料我师必尚未能急攻、则此时正可用间、夫兵法用间、购赏、招降、诱战、其谋非一、今购赏之策、将兵者未闻用之、而特烦  皇上之特诏、则将兵者之鲜谋可见矣、前奉首告免罪之  上谕、闻者咸以为  睿虑周详、动合兵机、而皆一本于  皇上平素好生之德、于此可以散贼党而固人心矣、臣愚以为滑县左右、贼固蜂屯、民亦蚁活、可否更请  皇上特颁密谕、令将兵者广招谋计之士、与图破贼之策、不必端恃大炮轰击、则有昭果毅之勇、而无玉石俱焚之患、益足以着覆载之仁矣、

  上某帅书

江忠源

忠源以愚昧力戎行。周旋矢石锋镝之余。兵勇强怯之情形。事功迟速之机会。身所亲历。俱悉于心。窃谓医者之疗疾。知其症结。而后可施针砭之方。匠者之攻坚。辨其肤条。而后可施斧锯之用。苟有见于细微。宜尽言于钧座。逆匪滋事以来。窜扰三省。迁延两年。攻陷城池。凡十余处。折伤兵勇无算。请饷至数千百万。非贼众而我寡。贼强而我弱。贼智而我愚也。其大弊有三。曰军法不严。曰军令不一。曰军心不齐。请一一陈之。何谓军法不严。法者。将之所以御众。使之出入生死。而无敢违者也。将不能行法。是谓无将。兵不知畏法。是谓无兵。军兴以来。法玩极矣。就湖南事言之。全州以失援陷。而按兵者相仍。道州以弃城陷。而效尤者踵起。事机之失。所争毫厘。如蓑衣渡之战。贼已挫。宜连营河东。断贼右臂。道州之役。贼势本孤。宜分屯七里桥。扼贼东窜。长沙之围。贼路俱穷。宜扎兵龙回谭土墙头。堵贼西溃之路。此皆利害昭昭。屡请不报。道州双牌莲涛湾六十里之奇险。贼自入死路。而纵之使生。长沙驻兵四五万。围守有余。而开之使逸。士卒以逃死为长计。而临敌无心。州县以避贼为固然。而守城无坚志。所以然者。将兵御寇皆提镇大员。权重则意为趋避。位尊则法难擅行。兵志曰。法行自贵。大帅持法以驭偏裨。而后能使偏裨奉法以治士卒。

译卷七十六 兵政七 兵法上

论攻滑县贼折子

陈用光

我私下认为,那彦成进攻道口,贼巢全部被攻毁,逆贼退守屯驻滑县,形势已经困迫,指日可传檄进剿,期望可以收复,天威所到之处,士气百倍,正等着听铙歌奏凯、捷报传来呢。臣听说兵法讲究因时制胜,务必审察敌情,胜利后仍喜好谋划,其功效更加迅速。如今的贼党,都是粗鲁不法之徒,毫无知识,既然已被包围,哪里还足以成为祸患?只是担心人急则计生,他们自知必死,或许会采取冒险的计谋,窥伺我军稍有松懈,便企图冲突突围,防范一旦疏漏,或许导致他们逃脱,这是不能不忧虑的。臣听说兵法有“急击勿失”的原则,有“撤围破贼”的策略,有用投降的贼人来破贼的方法,有获得内应来破贼的手段。唐代王式在剡县攻打裘甫,连续战胜贼军,但官军也疲惫了,贼军请求投降,众将领向王式报告,王式说:“贼军只是想稍作休息罢了,更加谨慎防备他们,大功即将告成。”贼军果然再次出动,经过三次战斗,裘甫被杀,这就是“急击勿失”的例子。汉代朱隽包围韩忠,随即乘势攻入城中,韩忠退守小城请求投降,朱隽不答应,连续作战未能攻克,朱隽登上土山观望说:“我知道了,贼军现在外围坚固,内营紧迫,请求投降不被接受,想出去又出不去,所以死战。不如解除包围,让士兵进入城中。”韩忠见包围解除,势必出战,出战则军心涣散,这是容易击败他们的办法。解除包围后,韩忠出战,于是被大败,这就是“解围而破贼”的例子。唐代李愬得到丁士良、吴秀琳、李佑等人,从而平定了吴元济,这是使用降将的功效;宋代明镐得到贝州百姓汪文庆等人作为内应,从而擒获王则,这是使用内应的功效。兵机变化万千,不可远远揣度,略举几端可以类推。臣查阅《元和郡县志》说:滑台城有三重,中间有小城,滑氏作为堡垒,后人增筑成为城墙,高峻险固,临河有台,所以叫滑台。臣未曾亲身到达那里,如果像《元和志》所说,那么即使包围城池也不容易攻下。臣观察那彦成的奏报,只说攻克道口,未必已经包围滑城。如果已经包围,那么急攻与缓围,两方面应当审慎使用;如果尚未包围,那么李愬、明镐的谋略,或许可以施行。臣料想贼军虽然勾结各股势力,未必众志如一,他们本来以财利诱人作乱,现在正当攻掠州县之后,未必不因争夺财利而自结仇怨。只有我军进攻紧急,他们才会合谋抵抗大军;我军稍缓,其中难道没有以贼制贼的人吗?那些被胁迫跟随的众人,难道没有稍明顺逆道理而想逃离贼军来自投的人吗?臣料想我军必定还未能急攻,那么此时正可用间。兵法用间,悬赏、招降、诱战,其谋略不一。如今悬赏的策略,带兵将领未曾听说使用,而特别烦劳皇上特颁诏令,可见带兵将领缺乏谋略。先前奉到首告免罪的上谕,听闻的人都认为皇上思虑周详,行动符合兵机,而且都源于皇上平素好生之德,借此可以分散贼党而稳固人心。臣愚昧地认为,滑县左右,贼军固然如蜂群聚集,百姓也如蚂蚁般苟活,可否再请皇上特颁密谕,命令带兵将领广泛招揽谋略之士,共同谋划破贼之策,不必单纯依赖大炮轰击,这样既有昭示果毅之勇,又没有玉石俱焚的祸患,更加足以彰显覆载之仁了。

上某帅书

江忠源

忠源因愚昧而效力于军行。在矢石锋镝的周旋之余,兵勇强弱的情况,事功迟速的时机,亲身所经历的,都铭记于心。私下认为,医生治疗疾病,知道症结所在,然后才能施用针砭的药方;工匠攻克难物,辨别纹理,然后才能施用斧锯的工具。如果在细微之处有所见解,应当在尊座前尽情陈述。逆匪滋事以来,窜扰三省,拖延两年,攻陷城池十余处,折损兵勇无数,请求军饷达数千百万。并非贼众而我寡,贼强而我弱,贼智而我愚。其大弊有三:一是军法不严,二是军令不一,三是军心不齐。请一一陈述。什么叫军法不严?法是将领用来驾驭众人的手段,使他们出入生死而不敢违抗。将领不能执行法度,这就叫没有将领;士兵不知道畏惧法度,这就叫没有士兵。军兴以来,法度被玩忽到了极点。就拿湖南的事来说,全州因失去援军而陷落,而按兵不动的人相继出现;道州因弃城而陷落,而效法的人接踵而起。事机的失误,所争的只是毫厘之间。如蓑衣渡之战,贼军已受挫,应当连营河东,切断贼军右臂;道州之役,贼势本孤,应当分屯七里桥,扼住贼军东窜之路;长沙之围,贼路俱穷,应当扎兵龙回潭土墙头,堵住贼军西溃之路。这些都是利害昭昭,屡次请求却未获批复。道州双牌莲涛湾六十里的奇险之地,贼军自入死路,却放纵他们使其生还;长沙驻兵四五万,围守有余,却打开缺口使其逃脱。士卒以逃死为长计,临敌无心;州县以避贼为理所当然,守城无坚志。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带兵御寇的都是提镇大员,权重则意为趋避,位尊则法难擅行。《兵志》说:法度应从尊贵者开始执行。大帅持法以驾驭偏裨,然后才能使偏裨奉法以治理士卒。

军营体制。士卒畏千把甚于提镇。为相管辖者密也。及其临战。则必提镇先退。而后参游从之。参游退。而后都守从之。都守退。而后千把从之。千把退。而后士[卒从之。窃以]为军法之难立。由提镇太多之故。宜请宫保奏明。撤退提镇。饬归各营。酌留一二老于戎事。略习战守机宜者。以资弹压。副参以下。任事敢战之才。尚赖有之。酌其才能。专其委任。资位较轻。则奉檄不敢迁延。而军威肃。超擢方始。则临事易为感激。而军气张。然后申约束以励其心。明赏罚以作其气。壁垒一新。军情自壮。较之提镇。拥虚名以相牵制者。为易收便任之功。又军兴日久。筹饷滋艰。提镇薪水夫费之需。皆视参游数倍。较其利病。实宜撤裁。此举既行。而后可立行其择将之术。大申其立法之权。法立则威行。威行则军利。古今不能易矣。何谓军令不一。军情移步换形。瞬息百变。胜负之机。间不容发。古之名将。莫不亲历行间。躬冒矢石。故能随机应变。所向有功。今大帅不在军中。距贼远者数百里。近亦八九十里。论地利。则图绘甫明。而险夷已易。论贼情。则侦探甫确。而虚实已殊。士卒之强弱。既非探访所能知。将弁之贤否。又因毁誉而多误。于是不可遥制也。于提镇之中。另派总统。而其所总统者。亦系提镇素习等夷。相狎易玩。强相箝制。用法易离。又大帅出一令。每因不便于军中。而总统易之。总统出一令。又因不合于大帅。而大帅易之。加以驿递之迟滞。刻期为难。函札之来。会意多误。又其甚者。总统之名。加之镇将。则提军易致猜嫌。总统之名。加之两人。则号令尤多错误。名号既设。事势滋岐。不独此也。军中积习。打仗则以败为胜。获胜则以小为大。杀贼则以少为多。大帅但据总统文报入奏。功过不明。赏罚因之失当。士卒因之解体。

译军营的体制。士卒畏惧千总、把总,甚于畏惧提督、总兵。这是因为千总、把总对他们管辖严密。等到临战时,必定是提督、总兵先撤退,然后参将、游击跟随撤退。参将、游击撤退后,都司、守备跟随撤退。都司、守备撤退后,千总、把总跟随撤退。千总、把总撤退后,士卒跟随撤退。我认为军法难以确立,是由于提督、总兵太多的缘故。应当请求宫保上奏说明,撤减提督、总兵,命令他们回归各营,酌情保留一两位精通军事、略懂战守机宜的老将,用来资以镇慑。副将、参将以下,那些能任事敢战的才俊,还依赖他们存在。酌情衡量他们的才能,专门委任他们,资历地位较轻,那么接到命令不敢拖延,军威自然严肃;提拔刚刚开始,那么遇事容易感激,军气自然振奋。然后申明约束来激励他们的心志,明确赏罚来振奋他们的士气,营垒焕然一新,军心自然壮大。比起提督、总兵拥有虚名互相牵制的情况,更容易收到便于任用的功效。况且军兴日久,筹集军饷日益艰难。提督、总兵的薪俸夫役费用,都是参将、游击的数倍。比较其中的利弊,实在应当撤减裁汰。这一举措实行之后,然后可以确立选拔将领的方法,大力申明立法的权威。法度确立则威令通行,威令通行则军队有利,这是古今不变的常理。

什么叫军令不统一?军情变化多端,瞬息万变,胜负的关键,不容有丝毫差错。古代的名将,没有不亲自深入军队行列,亲身冒着箭矢石块的,所以能够随机应变,所向披靡。如今大帅不在军中,距离贼寇远的有数百里,近的也有八九十里。论及地利,地图刚画明白,险要平坦的地势已经改变;论及贼情,侦察刚确切,虚实情况已经不同。士卒的强弱,既不是探访所能知道的;将官的贤能与否,又因为毁誉而多有误判。于是不能远程控制。在提督、总兵之中,另外派遣总统,而他所统领的,也是提督、总兵中平素熟悉的同辈,互相轻慢玩忽,强行互相钳制,用法容易背离。又大帅出一道命令,常常因为不利于军中,而总统更改它;总统出一道命令,又因为不符合大帅的意思,而大帅更改它。加上驿站传递的迟缓,难以限定日期,信函到来,理解多有误。更严重的是,总统的名号加在镇将身上,那么提督容易滋生猜忌嫌隙;总统的名号加在两个人身上,那么号令尤其多有错误。名号既然设立,事势更加分歧。不仅如此,军中积习,打仗时把败说成胜,获胜时把小胜说成大胜,杀贼时把少说成多。大帅只根据总统的文报入奏,功过不明,赏罚因此失当,士卒因此离心离德。

夫偏裨之帅。尚不易得。忠诚果毅。克胜统制者何人。戎行之士。竞思图功。言语趋跄。能济实用者何。事苟非亲历行间。虽至明不能无所壅蔽。宜请执事驻军中。事权归一。号令自明。军营之耳目一新。将卒之精神一振。然后因地以制宜。量敌以胜。得一大创之贼。必鸟兽散矣。何谓军心不齐。军中兵勇。皆 朝廷赤子。即皆大帅爪牙。故大帅必待之以至公。处之以至平。无亲远近之分。然后能收使指使臂之助。过无巨细。密卒亲兵。同严其罚。功无大小。微员疏弁。同厚其赏。若于所亲军稍有偏重之心。必至在营将士。皆有离心之患。乌都统初到。即带黔兵。其后总统南路。微重黔兵。而云南湖北之兵。退有后言。向提军初到。即带楚军。其后总统北路。微重楚军。而四川贵州之兵。人多觖望。匪直此也。徐大福一守备。赛节相偏重之。而一军哗然。谢继超一投效委员。向提军偏重之。而众志携贰。无他。士卒虽愚。偏能伺上人之意向。千把虽小。皆能持主将之短长。军中伍各有长。营各有将。一军胜则争起而攘功。一军败即按兵而自卫。甚至左进而右先退。以隐为参商。前行而后反郄。以互相抵牾。若再加以畸轻畸重之心。则戈矛起于左右。议论岐于目前。诚恐日后曲为调停。反多难处之势。执事初到湖南。札饬在事文武。破除积习。互为救援。亦欲众志成城。大变从前之故习也。而近日人言藉藉。谓执事偏重广东兵勇。以为必无是事。执事负天下之重望。明通公溥。谒见后其能协和诸将。以成大功。而人言若此。或者言语之间。于广东兵勇。微有奖励。希意旨者。遂从而附益之乎。伏愿执事怀大公之心。使新兵旧兵。联为一体。士心既齐。士气必奋。庶得军卒之用。而收底定之功矣。至于散胁从以孤贼势。行反问以携贼党。连营接寨。制贼于负固之时。坚壁清野。困贼于奔流之际。前人成法具在。皆可仿而行之。而酌遣潮勇捷勇。以防异日腹心之患。尤今日之急务也。忠源一介庸愚。执事不以为不肖。留带壮勇。目击时事之艰难。心念报称之无术。揣情观变。非无机势之可乘。抚髀扪心。尚觉事端之足据。将平大难。先立壮猷。机宜已失于从前。变通必在贤者。智虑敢希乎一得。图报或助涓埃。区区之忱。伏惟采择。

  与王璞山

曾国藩

荆襄扼长江之上游。控秦豫之要害。诚为古来必争之地。然以目前论之。则武昌更为吃紧。盖贼首既巢金陵。近穴镇扬二城。远处所宜急争者。莫要于武昌。昔人谓江自出蜀以后。有三大镇。荆州为上镇。武昌为中镇。九江次之。建业为下镇。京口次之。今粤逆已得下镇矣。其意固将由中镇以渐及上镇。闻九江安庆。近已设立伪官。据为四窟。若更陷鄂城。上及荆州。则大江四千里。遂为此贼专而有之。北兵不能渡江而南。两湖两广三江闽浙之兵。不能渡江而北。 章奏不克上达。 朝命不能下宣。而湖南江西逼近强寇。尤不能一朝安居。即使贼兵不遽渡。湖南窜。而沅湘固时时有累卵之危。然则鄂省之存亡。关系天下之全局固大。关系吾省之祸福尤切。鄂省存。则贼虽南窜长沙。犹有幸存之理。鄂省亡。则贼虽不南窜长沙。断无独存之势。然则今日之计。万不可不以援鄂为先筹。此不待智者而也。足下义气薄云霄。忠肝贯金石。望率湘勇三千。即日渡湖而北。与岷樵石樵之师相合。力保鄂城。以固全局。则不特湖南受其利。天下实有赖焉。

  与骆钥门中丞书

曾国藩

吴甄甫先生来咨。令张润农太守王璞山县丞带勇前往鄂省救援。其文云武汉之咽喉不通。即南北之血脉不贯。北省如此。南省势成痞症。不得不急思拯治。自是至当不易之论。想尊处亦必有咨。兼有专矣。侍日夜筹思援鄂一层。一则以饷项无多。一则以水路无备。故屡思与老前辈商。而终不敢轻发。然细思武昌苟失。则西制荆襄之命。东固建业之根。长江三千里。遂使此

译偏裨将领尚且不易求得,忠诚果敢、能够胜任统制的人又有谁呢?行军作战的士兵,都争相谋求战功,言语轻浮、举止轻佻,能够成就实际效用的人又有谁呢?事情如果不亲自深入军队行列,即使极其明察也不能没有蒙蔽。应当请求您驻扎军中,事权统一,号令自然明确。军营耳目一新,将士精神振奋。然后根据地形制定策略,估量敌人以取胜,给贼寇一次重大打击,他们必定像鸟兽一样溃散。哪里还说军心不齐呢?

军中的士兵,都是朝廷的子民,也就是大帅的爪牙。所以大帅必须用至公的态度对待他们,用至平的原则处置他们,没有亲近疏远的分别,然后才能收到指使臂膀那样的助力。过错无论大小,密卒亲兵同样严厉惩罚;功劳无论大小,微员疏弁同样厚加赏赐。如果对亲近的军队稍有偏重之心,必然导致在营将士都有离心的祸患。乌都统刚到,就带领黔兵,后来统领南路,稍微偏重黔兵,云南和湖北的士兵就有怨言。向提军刚到,就带领楚军,后来统领北路,稍微偏重楚军,四川和贵州的士兵大多失望。不止这些,徐大福只是一个守备,赛节相偏重他,全军就哗然;谢继超只是一个投效的委员,向提军偏重他,众志就离间。没有别的原因,士兵虽然愚笨,却能窥探上级的意向;千总把总虽然职位低微,都能抓住主将的短处。军中每伍都有头目,每营都有将领,一支军队获胜就争相抢夺功劳,一支军队战败就按兵不动以自保。甚至左翼前进右翼先退,暗中互相敌对;前军行进后军反而退缩,互相抵触。如果再加以轻重不均的心思,那么兵器就会在左右兴起,议论就会在眼前分歧。实在担心日后勉强调停,反而造成难以处理的局面。

您刚到湖南,发文命令在事的文武官员,破除积习,互相救援,也是想要众志成城,大大改变以前的陋习。而近日谣言纷纷,说您偏重广东兵勇,我认为一定没有这种事。您负有天下人的厚望,明达公正,会见后一定能协和诸将,成就大功。而谣言如此,或许是在言语之间,对广东兵勇稍有奖励,迎合您心意的人,就趁机添油加醋吧。恳愿您怀有公正无私之心,使新兵旧兵联为一体。军心既然整齐,士气必然振奋,或许能得到军卒的效用,而收取平定之功了。至于解散胁从以孤立贼势,施行反间以离间贼党,连营接寨,在贼寇固守时制服他们,坚壁清野,在贼寇流窜时困住他们,前人的成法都在,都可以仿照实行。而酌情派遣潮勇、捷勇,以防备日后腹心之患,更是今日急务。

忠源我庸才愚笨,您不认为我不肖,留我带领壮勇。目睹时事的艰难,心中想着报答却无术,揣测情势观察变化,并非没有可乘之机势;抚摸大腿按着胸口,还觉得事端足以依据。将要平定大难,先建立宏伟谋略。机宜已经在前时失去,变通一定在于贤者。智虑敢希望有一得之见,图报或许能助涓埃之力。微薄的诚意,恳请采纳。

荆襄扼守长江上游,控制秦豫的要害,确实是古来必争之地。然而以目前论,武昌更为吃紧。因为贼首既已盘踞金陵,近处又占据镇江、扬州二城,远处应当急争的,没有比武昌更重要的了。古人说长江自出蜀以后,有三大镇,荆州为上镇,武昌为中镇,九江次之,建业为下镇,京口次之。现在粤逆已经得到下镇,他们的意图本来就是要由中镇逐渐到达上镇。听说九江、安庆最近已设立伪官,占据为四个巢穴。如果再陷落鄂城,上及荆州,那么大江四千里,就完全被贼寇独占。北兵不能渡江南下,两湖、两广、三江、闽浙的兵不能渡江北上。章奏不能上达,朝命不能下传。而湖南、江西逼近强寇,尤其不能一天安居。即使贼兵不立刻渡江窜入湖南,而沅湘地区固时时有累卵之危。那么鄂省的存亡,关系天下全局固然重大,关系我省祸福尤其密切。鄂省存在,那么贼寇即使南窜长沙,还有幸存的道理;鄂省灭亡,那么贼寇即使不南窜长沙,也断无独存的形势。那么今日之计,万万不能不把援鄂作为首要筹划。这不用智者也能明白。

您义气薄云霄,忠肝贯金石,希望您率领湘勇三千,即日渡湖北上,与岷樵、石樵的军队相合,全力保卫鄂城,以稳固全局。那么不仅湖南受其利,天下实在有赖于此。

吴甄甫先生来信,命令张润农太守、王璞山县丞带勇前往鄂省救援。他的文章说武汉的咽喉不通,就是南北的血脉不贯通。北省如此,南省势成痞症,不得不急思拯治。这是至当不易的论断。想必您那里也一定有文书,兼有专使了。我日夜筹思援鄂一事,一则因为饷项不多,二则因为水路无备,所以屡次想与老前辈商量,而终究不敢轻举妄动。然而仔细思考,武昌如果失守,那么西面控制荆襄的命脉,东面巩固建业的根基,长江三千里,就使这

贼封而有之。 章奏无由上达。 朝命莫能下逮。不数月间。吾辈遽恐隔置化外。岂不痛哉。以是反复筹维。又不得不出于援鄂之策。盖鄂省存。则贼虽分窜来南。长沙犹有幸存之理。鄂省亡。则贼虽不分窜来南。长沙亦无独存之势。特少延数月耳。唇齿利害之间。此不待智者而知也。侍前所谓要务三端者。城内坚守。止须四千人城外营。亦止须四千人。非谓四千遂足鏖战也。但使有一路可通。不使贼兵合围。则战守皆有可恃。不必屯兵万余以待贼之至也。其水路筹备一端。则听侍在此兴办。老前辈不必分虑及之。断不可又派员别为措置。如省城外内仅留兵勇八千。则此外兵勇。似可分三四千援鄂。望鸿裁与提军及司道诸公熟商。王璞山之勇。止令其招三千。尊见极是。盖多则难精。即招至三千。已恐其不精矣。

译叛贼封锁并占据了此地。朝廷的奏折无法向上呈递。朝廷的命令也不能向下传达。不到几个月时间,我们恐怕就要被隔绝在化外之地,这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因此反复筹划思考,又不得不采取援救湖北的策略。因为湖北如果存在,那么叛贼即使分兵窜扰到湖南,长沙还有幸存的可能;湖北如果灭亡,那么叛贼即使不分兵窜扰到湖南,长沙也没有独自保全的形势,只不过多拖延几个月罢了。唇亡齿寒的利害关系,这不需要聪明人也能明白。我先前所说的三项紧要事务,城内坚守,只需要四千人;城外军营,也只需要四千人。并不是说四千人就足以进行激烈的战斗,而是只要有一条路可以通行,不让叛贼合围,那么作战和防守都有依靠,不必驻扎一万多士兵等待叛贼到来。关于水路筹备这一项,就听任我在这里兴办,老前辈不必为此分心忧虑,绝对不能再派遣官员另行处置。如果省城内外只留下兵勇八千人,那么其余的兵勇,似乎可以分出三四千人去援救湖北。希望大人裁断,与提督及司道各位官员仔细商议。王璞山的勇丁,只让他招募三千人,您的见解非常正确。因为人数多就难以精良,即使招募到三千人,也恐怕难以精良了。

拟上某尚书书

王锡振

某顿首。谨上书某阁下。某边隅寒畯。忝居门下二年矣。逆夷狡逞。海疆多事。中外汹汹。阁下司大喉舌。入赞机枢。于国事是非利害。诚未可知而不言。言之不用。而媕▯以终也。某愚屡欲有所进言。伏思草茅愚贱。骤忝朝籍。岂宜妄议国之大政。今乃不能隐忍。终欲一剖其诚。某自未释褐之日。熟闻阁下仁明诚。一代之伟人。国家之桢干也。曩者奉使东南。还朝之日。海夷甫经蠢动。即尝越位谠言。今兹晋位益隆。居地益密。正当多事之秋。必当有所斡旋。为国家筹万全之善策。方去年六七月间。逆夷攻陷镇江。东南震恐。战抚之议。待决旦夕。朝廷几不自安。阁下坚持正论。力阻佞言。退食之余。忧愤感恻。至于流涕。某闻感激。以为国有人焉。诚前闻之未诬。而一介至愚。获出于大君子之门之为私幸。而又引领跂望阁下之言见用。庶朝纲立而国势张。厥后抚议既成。朝廷委曲迁就于外臣之请。举朝人士。莫敢一言谏止。某不才。椎胸顿足。中夜感愤。维思朝廷念生民涂炭之苦。大天地生成之量。破千百万之帑藏。以充凶夷之而淡其祸。此亦 皇上仁慈苦衷。大臣权宜至计。使逆夷获此。凶焰遂戢。四海晏然。长享太平。岂非臣民之所祷颂。奚必愿朝廷重兵革之祸。以成悻悻之怒者哉。乃至于今不数月耳。迩者凶夷驶船台湾。经台湾镇道达洪阿姚莹等出力剿杀。事闻之日。朝野佥贺。以为国体凌夷。有此一方振作。逆夷当益知感圣人覆载。明中国非诚弱于彼小邦。或者由是凶焰衰。而前盟可守也。孰意逆夷逞不靖之心。挟阴狡之计。重至闽省。请于督臣奏恳将姚莹等治罪。以泄其忿。此天地所不容。神人所共怒者。微官贱。未知朝廷何以处此。延颈久之。不料外臣疏至。竟有以姚莹等妄杀冒功请置于罪者。朝廷饬下闽浙督臣渡台察访。内事秘密。未知督臣复奏云何。窃谓大君子立朝左右。所以尽忠而谋国者。断在此时。伏思逆夷犯顺。为中国禁贩土一事耳。前督林则徐在广州时。围困夷船。烧销洋土。逆夷见其防御严密。乘浙江不备。攻夺定海。守臣未能剿办。实时恢复。逆夷沿海投递夷书。求将林则徐治罪而索其物价。朝廷信其言。径将林督罢任。继以治罪。自是虎门失守。大遂所欲。旋复乱浙江。破门波乍浦山镇江。唯台湾一区。两获胜仗。彼逆莫之谁何。夫台湾海外孤悬一郡地耳。较之江浙闽广。势有难支。达洪阿等以一旅之师。俨然不丧一卒。不折一兵。而全郡晏然。此其忠勇材略。宜有大过人者。使沿海守臣。有如若者十辈。夷祸何至于此。方林督定罪之日。朝野上下。凡为君子人者。靡弗同声慨惜。然罪之者犹得有词。谓广东烧土。衅所自开。逆夷牟利。今毁其货贝。而不复其工本。则无以折其心。而滋扰无已时。不知今于台湾之事又何说也。岂其冒功妄杀之言果足信哉。自夷般驶犯内地。隳城破邑。伤残百姓。杀害将士。亦已多矣。一遭内地获。则自称难夷。谓我妄杀。以海外之孤城。逆夷屡至窥觎。而凶锋挫。四方守臣。皆如莹之妄杀冒功。朝廷又何忌哉。

且愚以为今于达洪阿等。不当问其妄杀冒功诚否有状。而当问其所领之士卒。有无折伤。所守城池。有无失陷。果其师完而守固。固宜有赏而无罚。大抵台湾地素膏腴。形势可据。逆夷所觊羡耳。今数驶船其地。守臣拒之不力。则凶夷取其地而有之。拒之力。则又可请于我朝廷使治其罪。将不幸而为守土者。必如何而后可。我 皇上神圣英武。义当大整甲。兵诘逆夷之贰怀。益加重赏达洪阿等。以重一方之守。就令二人者。诚有下干吏议。上渎皇仁之事。犹以为功可夺。级可镌。甚之罪律可加。而台湾之地。万不可使去。非唯二人由此披沥胆肝。其报我圣明者。必有激发其平时忠义之气。而天下臣民亦可晓然于朝廷爱才重士之意外邦丑类。亦可凛然于国家立法之无枉。而驭将之有方。乌有以敌人之片词。辄

译拟上某尚书书

王锡振

我叩头。恭敬地给阁下上书。我本是边远寒微之人,侥幸在门下任职已两年了。叛逆的夷人狡诈猖狂,海疆多事,朝廷内外人心惶惶。阁下掌管朝廷重要的言论机构,参与核心机密,对于国家大事的是非利害,如果确实不知道却不说,说了不被采纳,却模棱两可地结束,那是不行的。我愚笨,屡次想进言,私下想到自己出身草野,愚昧低贱,突然侥幸列入朝廷名籍,哪里应该妄议国家的大政方针。现在却不能再隐忍,终究想剖白我的诚意。我自从入仕以来,就熟闻阁下仁德明智,是一代的伟人,国家的栋梁。从前阁下奉命出使东南,回朝之时,海外的夷人刚刚蠢动,阁下就曾经越位直言。如今阁下地位更加尊崇,所处位置更加亲近,正当多事之秋,必定应当有所斡旋,为国家筹划万全的良策。去年六七月间,逆夷攻陷镇江,东南地区震惊恐惧,战与和的议论,等待在朝夕之间决断,朝廷几乎坐立不安。阁下坚持正确的言论,极力阻止谄媚之言,退朝之后,忧愤感伤,甚至流泪。我听说后非常感激,认为国家有人了,确实从前听闻的没有虚假,而我这样一个愚笨的人,能出自大君子门下,是私下的幸运。我又伸长脖子盼望阁下的言论被采用,希望朝廷纲纪确立而国势振兴。后来和议既然达成,朝廷对外臣的请求委曲迁就,满朝人士,没有敢一言劝谏阻止的。我不才,捶胸顿足,半夜里感愤,只想到朝廷念及百姓遭受涂炭之苦,拥有天地生成万物的度量,耗费千万两国库银两,来充作凶恶夷人的财物以缓和他们的祸患,这也是皇上仁慈的苦衷,大臣权宜的至计。如果逆夷得到这些,凶焰于是收敛,四海安宁,长久享受太平,岂不是臣民所祈祷歌颂的?何必希望朝廷重视兵革之祸,来成就愤恨不平的怒气呢?然而到现在不过几个月罢了。近来凶夷驾驶船只到台湾,经过台湾镇道达洪阿、姚莹等人出力剿杀,事情上报之日,朝野一致祝贺,认为国家体面受到欺凌,有这一方的振作,逆夷应当更加感激圣人的包容,明白中国并非真正弱于他们这个小邦,或许因此凶焰衰退,而之前的盟约可以遵守。谁料逆夷逞其不安分之心,挟持阴险狡诈之计,再次来到福建,请求督臣上奏恳请将姚莹等人治罪,以发泄他们的忿恨。这是天地所不容,神人所共怒的。我官职卑微,不知道朝廷将如何处理此事。伸长脖子盼望了很久,不料外臣的奏疏送到,竟然有以姚莹等人妄杀冒功请求治罪的。朝廷命令闽浙督臣渡海到台湾察访,内部事务秘密,不知道督臣复奏怎么说。私下认为大君子在朝廷左右,所以尽忠谋国的关键,断然在于此时。私下想到逆夷犯上作乱,是因为中国禁止贩卖鸦片一事罢了。前任总督林则徐在广州时,围困夷船,烧毁鸦片,逆夷见其防御严密,乘浙江不备,攻夺定海,守臣未能剿办,实时恢复,逆夷沿海投递夷人书信,请求将林则徐治罪并索要货物价格。朝廷相信他们的话,直接将林总督罢免,接着治罪。从此虎门失守,逆夷大遂所欲,随即又扰乱浙江,攻破乍浦、山、镇江,只有台湾一郡,两次获胜,逆夷无可奈何。台湾不过是海外孤悬的一郡之地,与江浙闽广相比,形势难以支撑,达洪阿等人以一旅之师,俨然没有损失一卒,没有折损一兵,而全郡安宁,他们的忠勇材略,应当有大过人之处。如果沿海守臣,有像他们这样的十个人,夷祸何至于此。当林总督定罪之日,朝野上下,凡是君子的人,无不同声慨叹惋惜。然而定罪的人还有理由,说广东烧毁鸦片,祸端由此开启,逆夷谋取利益,现在毁坏他们的货物,而不补偿他们的工本,就无法折服他们的心,而滋扰没有止境。不知道现在对于台湾之事又有什么说法呢?难道冒功妄杀的话果真值得相信吗?自从夷船驶入侵犯内地,毁坏城池,破坏城邑,伤残百姓,杀害将士,也已经很多了。一旦在内地抓获,就自称是难夷,说我妄杀,以海外之孤城,逆夷屡次来窥探,而凶锋受挫,四方守臣,都像姚莹那样妄杀冒功,朝廷又有什么顾忌呢?

况且我愚以为现在对于达洪阿等人,不应当问他们妄杀冒功是否属实,而应当问他们所率领的士卒,有无折伤,所守卫的城池,有无失陷。如果军队完整而守卫坚固,固然应当有赏而无罚。大体上台湾土地向来肥沃,形势可以据守,是逆夷所觊觎的。现在多次驾驶船只到那里,守臣抵抗不力,那么凶夷就会夺取那里并占有它;抵抗有力,那么又可以请求我朝廷治他们的罪。将不幸成为守土者,必定如何才可以呢?我们皇上神圣英武,理当大整军队,责问逆夷的贰心,更加重赏达洪阿等人,以重视一方的守卫。即使这两人,确实有触犯吏议,上渎皇恩的事情,也认为功可以夺,级可以削,甚至罪律可以加,而台湾之地,万不可使失去。不仅这两人由此披沥肝胆,报答我们圣明,必定激发他们平时的忠义之气,而天下臣民也可以明白朝廷爱才重士的意图,外邦丑类,也可以凛然于国家立法的公正,而驾驭将领的有方。哪有因为敌人的一句话,就……

自疵瑕其所柄任之人而去其位者。第虑睿谋未定。或有顾瞻前后。于利害之臣。复以圣明为天下苍生惜命。何吝此一二人。而失前此委曲议抚之心。且或曲加媒孽。辄谓达洪阿等果有妄杀。果有冒功。不顾全势之屈伸。而断腭于尺寸之长短。万一圣虑俯从。则何达洪阿等之不可置罪者。逆夷继此驶船佗境。虽有智谋忠勇之人。又孰肯执干戈。擐甲冑。为国家社稷保卫者哉。某非为达洪阿等负屈。而为四方之为守臣者寒心。非为台湾惜策。而为国家惜天下之人材与二百年来之士气也。逆夷之为是计。犹是去林则徐故智耳。岂前事班班可见而犹不之悟邪。今日之计。唯有明谕狡夷。开诚布信。晓以天朝禁贩土。本为百姓吸食戕生。前此彼国不识禁令。乃因外臣毁其货物。闭关遏籴。致令怨叛。天王轸念小国。偿以物价。宥其前愆。令各省通市和好如故。尤宜各安贸易。仰戴天朝仁厚之德。若辄驶船妄犯佗境。彼地方官有守土之责者。出兵剿职所宜然虽我朝廷。不能禁止。如其有意败盟。复生窥伺。是彼自寻祸乱。犹将申谕各守臣。复整王师。以彰挞伐。逆夷虽属凶顽。或亦闻之愧服。至于沿海地方。必当严为之备。彼逆用间不行。必且称兵台湾。台湾不能逞志。必又驶船闽广江浙各处骚扰。以相胁耳。前者林督未去。而广州无恙。祸在浙江。林督一去。而广州祸作。渐且及于门波上海镇江。非前车之覆而后车之鉴邪。且愚以为二人者。非唯朝廷用战守不可去。即朝廷用抚尤不可去。彼夷逞凶肆诈。苟先无以戢其凶而破其诈。岂有能遽服其心者。昔司马文正有言。今日之事。当以和好为权宜。战守为长策。方今之务。何以异此。夫朝廷明知林则徐之可用而去之。既覆乃事。今知姚莹等之可用。而又将去之。坐畏战守之乏策。思蒙昧以苟安耳。谓夷虽凶焰鸱张。隳城破邑。实外臣将帅不善守御。非夷之必不可当也。或谓言者易而行者难。浙江闽广失守诸臣。未宜尽为怯懦。且如牛鉴在江。裕谦在浙。始皆锐欲破贼立功。而竟坐失陷。此其已事可见。不知此特一隅之见。胡林督之守广州。姚莹等之守台湾。而独不见之也。懦夫见千人之登崇阜。而熟视不睹。见一夫之蹶平地。则惴惴而惊。承平日久。民见乱不常。将卒知兵者希。人情大抵然耳。

译那些因为挑剔指责而被罢免职务的人,只是担心圣上的谋略尚未确定。或许圣上瞻前顾后,对于关乎利害的臣子,又出于圣明的仁德,为天下百姓爱惜性命,何必吝惜这一两个人,而失去此前委婉商议安抚的初衷呢?况且如果刻意加以诬陷,就断言达洪阿等人确实有滥杀无辜、虚报战功的行为,不顾全大局的进退屈伸,只在细微之处斤斤计较。万一圣上的考虑顺从了这种意见,那么达洪阿等人就没有不可定罪的理由了。叛逆的夷人接着驾驶船只前往其他边境,即使有智谋忠勇的人,又有谁肯拿起武器,穿上铠甲,为国家社稷保卫呢?我并不是为达洪阿等人鸣不平,而是为四方担任守土大臣的人感到寒心;并不是为台湾惋惜策略,而是为国家惋惜天下的人才以及二百年来积累的士气。叛逆的夷人采取这种计策,不过是沿用当初对付林则徐的旧伎俩罢了。难道前事种种迹象明显,却仍然不能醒悟吗?如今的计策,只有明确晓谕狡猾的夷人,开诚布公,以信相待,告知他们天朝禁止贩卖鸦片,本意是为了防止百姓吸食而丧命。此前他们国家不了解禁令,是因为外臣销毁了他们的货物,关闭关口禁止粮食贸易,导致他们怨恨背叛。天王怜悯小国,赔偿了货物的价值,宽恕了他们先前的罪过,命令各省通商,和好如初。他们尤其应该安心贸易,仰慕天朝仁厚的恩德。如果他们擅自驾驶船只侵犯其他边境,当地官员有守土的责任,出兵剿灭是职责所在;虽然我们朝廷不能禁止,但如果他们有意破坏盟约,再次产生窥伺之心,那是他们自寻祸乱,仍将晓谕各地守臣,重新整顿王师,以彰显讨伐。叛逆的夷人虽然凶恶顽固,或许听到这些也会惭愧信服。至于沿海地方,必须严加防备。他们使用离间计不成功后,必定会攻打台湾。在台湾不能得逞后,必定又会驾驶船只到福建、广东、江浙各地骚扰,以此相威胁。先前林则徐总督未去职时,广州安然无事,祸患在浙江;林则徐总督一去,广州祸患发作,逐渐波及门波、上海、镇江,这不是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吗?况且我认为这两个人,不仅朝廷用战守之策时不可罢免,即使朝廷用安抚之策,尤其不可罢免。那些夷人逞凶施诈,如果先没有遏制其凶恶、破除其欺诈的手段,哪有能立刻使其心服的人呢?从前司马光曾说:“今日之事,应当以和好为权宜之计,战守为长久之策。”当今的政务,与此有什么不同呢?朝廷明知林则徐可用却罢免了他,导致事情失败;现在知道姚莹等人可用,却又将要罢免他们,这是坐视畏惧战守缺乏策略,想蒙混过关以求苟安罢了。认为夷人虽然凶焰嚣张,毁坏城池,实在是外臣将帅不善守御,并非夷人不可抵挡。有人说说话的人容易,做事的人难,浙江、福建、广东失守的各位大臣,不应当全都视为怯懦。况且像牛鉴在江苏,裕谦在浙江,起初都锐气十足想要破贼立功,却最终坐视城池失陷,这些已发生的事可见一斑。不知道这只是一偏之见,胡林翼总督守卫广州,姚莹等人守卫台湾,难道没有看到吗?懦弱的人看见千人登上高丘,却熟视无睹;看见一人在平地跌倒,就惊恐不安。太平日子久了,百姓不常看见战乱,将领士兵懂得兵法的很少,人情大抵如此罢了。

某愚谨就见闻所及。凡逆夷之不足威。中国之可以制胜。至明晓而易识者。请一毕其说焉。夷之所恃以逞其凶者。船与耳。彼船虽坚。不可以陆行。虽利。不能以百里。此理甚明。且彼船皆利于用火。所称火轮船者。身重能压扬风。轰不碎。诚于涉海为宜。至于沿海港。或有沙淤浅狭之处。则必易用三板船。既小于火轮。数千斤之。不能载放。而亦不足当一炬之灰。今欲驾衔尾之舳舻。以与角于汪洋巨浸之中。是用吾之短即彼之长。果非胜策。若坚壁以待其来凡彼大船所可至之境。大抵海壖寥之区。宜稍息偃以避其锋。及其易船以入吾隘。则据险而与之敌。势力均耳。至再进而登岸。则彼船与。皆不能施。彼人犹吾人。彼器犹吾器耳。恶有中华全力。而反为岛夷深入之孤军所困者哉。此愚昧之所愤切。断以为不足威也。至于中国之可以制胜者。一在募义勇。自彼夷倡乱。与官兵接仗。所在获胜。而广东福建。乃数困于乡民。前岁江浙闽广。钦差四出。各省征调巨繁。最为失策。韩愈氏有言。征兵满万。不如召募数千。中出之将。本不知兵。又不熟悉外省民情地势。所调之兵。离其父母妻子。以为人捍难。跋涉数千里而来。既怀咨怨。又重困疲。抑且客兵迁地。弗能为良。是以海波之荡荡。闻声之隆隆。一夫狂奔。万众坐溃。徒费国家帑藏。以张敌势。重民困耳。者三元里之事。广东民勇曾将夷目围困。几不得脱。近者广州夷馆又被民人焚烧。彼逆皆莫谁何。此亦足见吾民之可恃矣。今者唯宜号召此众。择其尤为魁杰者。予以恩施。俾领其众。分之各处险要碉堡。以当防御。其余沿海各府州县。行用保甲团练之法。布之号令。予之器械。申之赏罚。无事依然比户。有事一呼立集。富民殷户。有能出资财充饷馈者。略用各省捐输之例。量加恩赏。百姓各有身家。各有祖宗邱墓。亲族里党。人心既固。各出死力以相守卫。安见各省海疆。而独三元里之民之足用乎哉。一在扼险要。各省海疆山川奥阻之区。天之所以限中外也。自昔谈海防者。以堵海口为要策。如直隶之天津。山东之登莱。江南之狼山松江。浙江之黄岩温州波定海象山。福建之福门漳泉州。广东之香港碣石虎门。稽之舆图。参之闻见。考之前人论说。皆为有险可守。比年各处失机。如虎门者。直内地自行撤卫。而后夷船驶进。镇江之破。图山关最为要口。防兵仅数十人。逆夷乘夜以来。守兵施。彼犹逡。未敢即进。迨至迟明。察悉守兵寡弱。然后连樯径驶。由此言之。苟非弃藩篱。敌固末由逞也。今于各省海滨。夷船进口要隘之处。或凭山险。或择海。设立碉堡。安置炮台。屯驻大队精锐义勇。于其易船进口之时。施炮轰击。即使其间有或地势稍夷。或逼近海。无高山峻岭屏蔽。为彼船炮所可及者。窃谓宜稍徙易。以避其锋。度其船炮所不能及。然后布之精锐。以扼其冲。彼夷见空岸之可肆行。一或登陆。则彼不能逞。而我技可施矣。至于天津畿辅之地逼近京邑。商贾辐辏。逆夷之期至者数矣。吾唯有筹可以御之之策。断不能有幸其可以不至之方。某愚又料夷之计亦穷矣。

当镇江攻陷之日。或谓彼当即驻京口。断五漕道。或谓彼必驰取江。据为窟穴。揆其时势。彼无不可为而竟不之为者。逆本小国贸易之徒。计止射利。攻夺之地。唯恣掳掠。饱则扬去。非敢长据一地。有佗冀幸之心。天津所以久而未至者。特置此一区为震胁我地耳。果能熟筹备御。义当望其速来。决一死战。就使地利天时。或不可测。津门距京师陆地二百余里。彼遂能牵舟而骋至者哉。一登岸则为甚易耳。至登岸而不可。则中国必虚无一人焉。可虑者又岂唯一英吉利。故察地险尤要也。人心固而地险据。是在能简守臣。某愚以为朝廷无善守御之法。唯在沿海各省督抚得沉谋忠勇者数人。以为一方之保障。唯于进退举劾当机之际。必当假以权宜。重之威势。然后出能有功。语云。阃以外者。将军主之。前者浙抚刘韵珂

译我愚钝谨慎,就我所见闻的,凡是逆夷不值得畏惧、中国可以制胜的,那些极其明白易懂的道理,请让我全部陈述出来。逆夷所依仗以逞凶的,不过是船炮罢了。他们的船虽然坚固,但不能在陆地上行走;虽然锋利,但不能日行百里。这个道理非常明白。况且他们的船都利于使用火器,所谓的火轮船,船身沉重能压住风浪,轰击不碎,确实适合在海上行驶。至于沿海港口,如果有沙淤浅狭的地方,他们就必须换用三板船。三板船既比火轮船小,几千斤的火药不能装载,而且也不足以抵挡一把火的焚烧。现在如果驾驶首尾相接的大船,在汪洋大海中与敌人角力,这是用我的短处去迎合敌人的长处,果然不是取胜的策略。如果坚守壁垒等待敌人来犯,凡是他们大船所能到达的地方,大体上是海边空旷的区域,应该稍微退避以避开他们的锋芒。等到他们换船进入我们的险要之地,就占据险要地势与他们对抗,双方的势力就相当了。至于再进一步登陆,那么他们的船炮都不能施展。他们的人和我们的人一样,他们的器械和我们的器械一样,哪有中华全国的兵力,反而被岛夷深入境内的孤军所困的道理呢?这是我愚昧之人愤慨急切之处,断定认为逆夷不值得畏惧。

至于中国可以制胜的地方,一在于招募义勇。自从逆夷倡乱,与官兵交战,处处获胜,而广东、福建却屡次被乡民困扰。前年江浙闽广,钦差大臣四处派遣,各省征调兵力极其繁多,这是最失策的。韩愈曾说:“征兵满万,不如召募数千。”朝廷派出的将领,本来不懂军事,又不熟悉外省民情地势,所调集的士兵,离开父母妻子,替别人抵御灾难,跋涉数千里而来,既心怀怨恨,又极度疲惫,况且客兵到了异地,不能成为良将。因此海波荡荡,战鼓隆隆,一人狂奔,万众坐溃,白白耗费国家财宝,来壮大敌人声势,加重百姓困苦罢了。像三元里这件事,广东民勇曾将逆夷头目围困,几乎不能逃脱。近来广州夷馆又被百姓焚烧,那些逆夷都无可奈何。这也足以看到我们百姓是可以依靠的。现在只应号召这些人,选择其中特别杰出的人,给予恩赏,让他们统领众人,分驻各处险要碉堡,以担当防御。其余沿海各府州县,实行保甲团练之法,颁布号令,给予器械,申明赏罚。无事时依然各家各户安居,有事时一呼即集。富裕人家,有能出资财充作军饷的,略用各省捐输的例子,酌情加恩赏赐。百姓各有身家,各有祖宗坟墓,亲族邻里,人心既稳固,各自出死力互相守卫,怎么见得各省海疆,只有三元里的百姓才可用呢?

二在于扼守险要。各省海疆山川险阻的地方,是上天用来限制中外交往的。自古以来谈论海防的人,以堵塞海口为重要策略。如直隶的天津,山东的登州、莱州,江南的狼山、松江,浙江的黄岩、温州、宁波、定海、象山,福建的福州、厦门、漳州、泉州,广东的香港、碣石、虎门,考察地图,参酌见闻,考证前人论述,都有险要可守。近年各处失机,如虎门,是内地自行撤除守卫,然后夷船驶入。镇江的失守,金山关最为重要,防守士兵只有几十人,逆夷趁夜而来,守兵施放火炮,他们尚且犹豫,不敢立即进攻。等到天快亮时,察知守兵寡弱,然后连船径直驶入。由此说来,如果不是抛弃藩篱,敌人本来无法逞凶。现在在各省海滨,夷船进口的要隘之处,或者凭借山险,或者选择海势,设立碉堡,安置炮台,屯驻大队精锐义勇,在他们换船进口的时候,施放火炮轰击。即使其中有的地势稍平,或者逼近海边,没有高山峻岭屏蔽,被他们的船炮所及,我认为应该稍微迁移,以避开他们的锋芒,估量他们的船炮所不能及的地方,然后部署精锐,以扼守要冲。逆夷看见空岸可以肆意行动,一旦登陆,那么他们就不能逞凶,而我们的技艺就可以施展了。至于天津,是京城附近之地,逼近京城,商贾聚集,逆夷期望到达这里多次了。我们只有筹划可以抵御的策略,决不能存有希望他们不来的侥幸之心。我愚钝又预料逆夷的计谋也穷尽了。

当镇江攻陷的时候,有人说他们当即驻扎京口,切断漕运之道,有人说他们必定驰取江宁,据为巢穴。揣度当时的形势,他们无所不可为却最终没有做的,是因为逆夷本是贸易之徒,计谋只求获利,攻夺之地,只恣意掳掠,饱食后就扬帆离去,不敢长久占据一地,有其他侥幸之心。天津之所以久而未到,只是设置这一区域来震慑威胁我们罢了。果能熟筹防御,理当希望他们速来,决一死战。即使地利天时,或许不可预测,天津距离京师陆地二百多里,他们就能牵船驰骋到达吗?一登陆就非常容易了。至于登陆而不能,那么中国必定没有一个人可以忧虑的,又岂止是英国呢?所以考察地势险要尤其重要。人心稳固而地势险要占据,在于能选拔守臣。我愚钝认为朝廷没有善守御的方法,只在于沿海各省督抚得到几个有深谋忠勇的人,作为一方的保障。只在进退举劾当机立断之际,必须给予权宜,加重威势,然后出师能有功。俗话说:“国门以外的事情,由将军主宰。”先前浙江巡抚刘韵珂

所奏。请将鹿泽长舒恭受二人暂停治罪。以任波定海一疏。诚恳明切。实中机务。而朝廷未允。议者辄曰。其人罪固无可逭也。例固无可宥也。夫功罪者为治之大纲。然朝廷所以明功罪。为万民劝惩耳。今如刘抚之奏。则二人者实为百姓所深感戴。夫以百姓所深感戴之人。朝廷能弃其罪而用之。较之明区区之功罪。而重失百姓心者。所去不止一筹矣。至于例之一定。可守之于太平无事之日。不能泥之于四方多事之时。可用之于寻常供职之人。不能限之于奇杰非常之士。昔秦用孟明而为伯主。唐用魏征而为兴王。千金巿骨。则千里之马至。故今日小之如鹿泽长舒恭受。大之如姚莹林则徐等。皆当释其议。略其微疵。以资柄用。诚使各省处置得人。朝夕而讲守御之方。上下一心。内外合力。周子曰。果而确。无难焉。伊古以来。为国家持大计。定大难。未有不出此者。若夫赏罚之出。必速必信。赏不当而罚不严。则人思诡遇而求幸生。 今上宽仁不杀。盛德迈古皇矣。唯用兵之事。神武必先。 列祖列宗。成法具在。昨者余步云之戮市。奕山奕经等之治罪。诚典刑至当。独惜治之不早。藉令镇海攻陷之日。驰数行之命。枭余步云首于军前。其一死之坚吾军志。而壮我国威者多矣。志曰。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将卒无死心。而能成大功于疆者。未之前闻。诸葛武乡侯有言。成败利钝。非臣所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人臣子。当以此告于君父。为人君父。当以此告于皇祖。精诚至而神鬼通也。若犹怯畏葸。志于苟安。怵于目前之势。不顾理之是非。而颠倒失势。一旦决裂。至于不测。生何以对于君父。死何以告于皇祖哉。某愚且暗。陈及守御之策。实见达洪阿等之必不可以为罪而使去耳。今日不罪二人。逆夷之祸即作。天下势犹可支。今日罪二人等。逆夷之祸不作。天下隐然涣矣。道路之言。有谓莹等已有旨治罪者。有谓已解质北来者。以 皇上圣哲。左右大臣。有仁明诚之君子在。断不举措如是。万一有之。是自毁其牖户。而召侮予敌人长驱。而入吾之四境。其祸将兆于今日矣。

译所奏。请求将鹿泽长、舒恭受二人暂时停止治罪。因为任波定海的那道奏疏,诚恳明确,切中要害,但朝廷没有允许。议论的人就说,那两个人的罪过本来无法逃避,惯例本来无法宽恕。功过是治理国家的大纲,然而朝廷之所以明辨功过,是为了对万民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现在像刘抚的奏疏所说,这两个人确实是百姓深深感激拥戴的。对于百姓深深感激拥戴的人,朝廷能够宽恕他们的罪过而加以任用,比起只明辨微不足道的功过,却严重失去民心的做法,所差的何止一筹。至于惯例一旦确定,可以在太平无事的日子遵守,不能在四方多事的时候拘泥;可以用在寻常供职的人身上,不能限制在奇杰非常的人才身上。从前秦国任用孟明视而成为霸主,唐朝任用魏征而成为兴盛的王朝。用千金买马骨,那么千里马就会到来。所以今天小的如鹿泽长、舒恭受,大的如姚莹、林则徐等人,都应当释放对他们的非议,忽略他们的小毛病,以便资任使用。如果各省处置得当,早晚讲求防守抵御的方法,上下一心,内外合力,周子说,果决而坚定,就没有什么困难了。自古以来,为国家主持大计,平定大难,没有不是出于这种精神的。至于赏罚的施行,必须迅速且守信。赏赐不当而惩罚不严,那么人们就会想走邪路以求侥幸生存。当今皇上宽厚仁爱,不轻易杀人,盛德超越了古代的帝王。只是用兵的事情,神武必须优先。列祖列宗,成法都在。昨天余步云被处决示众,奕山、奕经等人被治罪,确实是刑罚得当。只是可惜治罪太晚。假如在镇海被攻陷的那天,迅速下达几行命令,在军前斩下余步云的头颅,那坚定我军意志、壮大我国威望的作用就大多了。《志》说,把军队放在死地而后能生存。将士没有必死之心,却能在边疆成就大功的,未曾听说过。诸葛武乡侯有话说,成败利钝,不是臣子所能预知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作为臣子,应当以此告知君父;作为君父,应当以此告知皇祖。精诚到了极点,连神鬼都能相通。如果还怯懦畏缩,志在苟且偷安,被眼前的形势所吓倒,不顾道理的是非,而颠倒失势,一旦决裂,达到不可预测的地步,活着怎么面对君父,死了怎么告慰皇祖呢?我愚昧且昏暗,陈述防守抵御的策略,实在是看到达洪阿等人绝对不能因为被定罪而让他们离去。今天不罪这两个人,逆夷的祸患即使发生,天下的局势还可以支撑;今天罪这两个人,逆夷的祸患不发生,天下也隐然涣散了。路上的传言,有人说姚莹等人已经有旨意治罪,有人说已经被解押北上。以皇上的圣明,左右大臣中有仁明诚的君子在,断不会举措如此。万一有这种情况,是自毁门户,而招致侮辱,让敌人长驱直入,进入我们的四境,其祸患将在今天兆现了。

诗曰。民之讹言。亦孔之将。所以挽回维持之者。实唯阁下。大臣谋国。有能诚恳悱恻。以回天于无形者。上也。诤之以去就。誓之以死生。事之济而不任其功。事之不济而不任其过者中也。下无责焉。狂瞽愚惑。所言或有失次。而不能终默然于●下者。冀蒙鉴▯。以无忘其朝夕近侍。积诚感格之意。或者●●●●。朝廷无有是事。或者言未及陈。而阁下已嘉谋入告。能预用其旋乾转坤之力。而世不之觉。则尤愚昧之所祷祀以求者也。某不胜区区之诚。肆言渎听。唯教诲焉。某实幸甚。

 书成未上。闻已有人先投书某公者。大抵所见略同。后见其稿。特未能畅所言耳。嗣是达姚二人逮京。未及于罪。此书乃遂置之。姑存以志一时意气。局外论事。后多弗应。即姚老其人亦大不逮。书中所陈并存。以见知人料事之难。而幸幸者诚未足凭也。自记。

  拟办粤西贼匪策

王锡振

粤西之贼匪为患自道光初年。各府州县已有结盟联会。匪徒隐成党。与私逞强梁。至道光二十五六年闲。左右两江及府江接境广东等处。盗风滋炽。行旅戒途。于是物伤人掳人勒赎之事。所在有闻。被呙▯旡者虽经控告。而屈莫由得伸。守土者既艰捕缉。而申详又多掣肘。大抵覆匿转相蒙蔽。官威渐损。贼势乃张。向来粤西凡遇抢重案贼首。大半粤东匪徒。去年五月间。遂有粤东英德清远一带抢匪。窜至平乐府属怀集贺县地方滋扰。七月间遽至修仁荔浦县城。相继为贼攻破。肆掠南宁。贼首张家祥。最先聚南宁城外馆户船只。若使其时调兵剿办。犹或可以速就歼。乃当事者不思翦灭。唯图苟安。总兵盛筠首为招抚之议。俾张家祥投诚。赏加六品官衔。其实贼党阳为归顺。阴为狡横。或仍盘踞河干。要官给银。或仍四出墟。多方荼毒。于是宁明迁江永康明江龙州馗纛龙凭等州县厅营。所在陷失。贼匪多至数十股。每股各有渠魁。南宁则张家祥张家复姚有高宁牛仔等。浔州则大头羊等。思恩属之宾州。则陶老八。颜亚有。徐亚汶文亚英等。横州则谢江店方亚庭杨连芳等。梧州则邓立奇邓亚八等。平乐则陈亚溃等。众率千余人以至数千人不等。所有被害之处。如迁江县三被贼掠。官民括尽财物。与贼求和。上林县官被执勒索。武缘县官贼至自裁。来宾官吏逃亡。监狱尽脱。县城守自缢。知县被伤。柳州偪近府城都咸堡地方。贼至与官接战。杀死武弁八人。兵丁数百。太平知府王志和被贼偪死。龙州同知王文元父子殉城。此皆去年夏秋间事。自是以来。贼视攻城剽邑及与官军对垒几如反手。凡贼自广东来者曰广匪。又曰广马。出本地者曰土匪。又曰土马。广马率多悍勇凶横。土匪半由裹胁从。凡至一处。必先投书地方殷富绅商。勒索多银。号曰打单。打单不遂。及至斗搜括财物。号曰开合。贼魁身裹红绸。腰围褡包。不着衣。最为骁恶者号曰拄招。余众或裹蓝绸。或裹黑绸。身带利刃。号曰大货。其与官兵乡勇相接。首先迎战者。左执▯牌。自蔽过身。右执药包。奋力掷远。号曰先锋。鎗旗帜。诸物皆备。其中长杆丈余。杪缚铁尖尺许。每以二人前后交持。恒于鎗铳互施焰之中。卷至中人。洞▯穿胁。号曰轧针。打单开合。遂其所欲。安然而去。号曰过合。稍或不遂。愍焉焚杀。号曰洗平。大抵贼之肇端。皆由会匪。所以平时散在民间。及至起事。一呼立集。其中凶顽如拄招先锋及长杆之辈。多为广匪。大都每股不过数十百人。甚至百余人而已。其余亦皆土匪从。以张其势。然此数十百人。必皆异常猛恶。闵不畏死之徒。所以官兵乡勇。往往所向不能有功。自平乐南宁等府州县经其破掠。贼心日益侈。而贼党日益多。粤西一省。目前自桂林柳州两府各城邑犹有安谧而外。余不遭其蹂躏之区。亦仅矣。 朝廷命将出师。现任提督向荣。身先士卒。从柳州庆远转战横州宾州一带。索潭陶旺等处。连获胜仗。陈亚溃张家盛覃香晚等。迭就歼。贼势稍平。乃前

译《诗经》说:“百姓的谣言,也是相当严重的。”能够挽回并维持局面的,实在只有阁下您。大臣为国谋划,若能以诚恳深切的情感,在无形中扭转天意,这是上策;以去职或留任来进谏,以生死来发誓,事情成功不居功,事情失败不推过,这是中策;下策则无可指责。我狂妄愚昧,所说的话或许失序,但不能最终在阁下您面前沉默不语,希望蒙受您的鉴察,不要忘记我朝夕近侍、积诚感化的心意。或许阁下的谋略深远,朝廷并没有那样的事;或许我的话还没来得及陈述,阁下您已经将嘉谋上报,能预先运用扭转乾坤的力量,而世人并不察觉,这正是我愚昧之人祈祷所求的。我不胜区区诚意,直言冒犯您的听闻,只希望您教诲,我实在幸运。

信写好后尚未呈上,听说已有人先给某公投书,大致见解略同。后来看到他的草稿,只是没能畅快地表达罢了。此后姚达二人被逮捕进京,未及定罪,这封信于是就被搁置了。暂且保存以记录一时的意气,局外人议论事情,后来多不相应。即使姚老其人,也大大不如从前。信中所述一并留存,以显示知人料事之难,而侥幸之事实在不可凭信。自记。

拟办粤西贼匪策

王锡振

粤西的贼匪为患,从道光初年,各府州县已有结盟联会,匪徒暗中结成党羽,私下逞强。到道光二十五六年间,左右两江及府江接境广东等处,盗风滋长,行旅戒途。于是物伤人、掳人勒赎之事,到处都有听闻。被侵害的人虽然控告,但冤屈无法伸张。守土官员既难以捕缉,而申报详情又多受掣肘。大体上掩盖隐瞒,互相蒙蔽,官威渐损,贼势乃张。向来粤西凡遇抢劫重案,贼首大半是粤东匪徒。去年五月间,遂有粤东英德、清远一带抢匪,窜至平乐府属怀集、贺县地方滋扰。七月间竟至修仁、荔浦县城,相继被贼攻破,肆掠南宁。贼首张家祥,最先在南宁城外聚集馆户船只,若使其时调兵剿办,或许还可以迅速歼灭。然而当事者不思翦灭,只求苟安。总兵盛筠首先提出招抚之议,使张家祥投诚,赏加六品官衔。其实贼党表面归顺,暗中狡诈横行,或仍盘踞河边,要求官员给银,或仍四出墟市,多方荼毒。于是宁明、迁江、永康、明江、龙州、馗纛、龙凭等州县厅营,所在陷失,贼匪多达数十股,每股各有渠魁。南宁则有张家祥、张家复、姚有高、宁牛仔等;浔州则有大头羊等;思恩属之宾州,则有陶老八、颜亚有、徐亚汶、文亚英等;横州则有谢江店、方亚庭、杨连芳等;梧州则有邓立奇、邓亚八等;平乐则有陈亚溃等。人数多则千余人,少则数千人不等。所有被害之处,如迁江县三次被贼掠夺,官民财物被搜刮一空,与贼求和;上林县官员被执勒索;武缘县官员贼至自裁;来宾官吏逃亡,监狱尽脱,县城守自缢,知县被伤;柳州靠近府城都咸堡地方,贼至与官接战,杀死武弁八人,兵丁数百;太平知府王志和被贼逼死;龙州同知王文元父子殉城。这都是去年夏秋间的事。自是以来,贼视攻城剽邑及与官军对垒几乎如反手。凡贼自广东来者叫广匪,又叫广马;出本地者叫土匪,又叫土马。广马大多悍勇凶横,土匪半由裹胁从。凡至一处,必先投书地方殷富绅商,勒索多银,号曰打单。打单不遂,及至斗搜括财物,号曰开合。贼魁身裹红绸,腰围褡包,不着衣,最为骁恶者号曰拄招。余众或裹藍绸,或裹黑绸,身带利刃,号曰大货。其与官兵乡勇相接,首先迎战者,左执盾牌,自蔽过身,右执药包,奋力掷远,号曰先锋。枪旗帜,诸物皆备。其中长杆丈余,杪缚铁尖尺许,每以二人前后交持,恒于枪铳互施焰之中,卷至中人,洞穿胁,号曰轧针。打单开合,遂其所欲,安然而去,号曰过合。稍有不遂,惨然焚杀,号曰洗平。大体贼之肇端,皆由会匪,所以平时散在民间,及至起事,一呼立集。其中凶顽如拄招、先锋及长杆之辈,多为广匪。大都每股不过数十百人,甚至百余人而已。其余亦皆土匪从,以张其势。然此数十百人,必皆异常猛恶,闵不畏死之徒。所以官兵乡勇,往往所向不能有功。自平乐、南宁等府州县经其破掠,贼心日益侈,而贼党日益多。粤西一省,目前自桂林、柳州两府各城邑犹有安谧而外,余不遭其蹂躏之区,亦仅矣。朝廷命将出师,现任提督向荣,身先士卒,从柳州、庆远转战横州、宾州一带,索潭、陶旺等处,连获胜仗,陈亚溃、张家盛、覃香晚等,迭就歼,贼势稍平。乃前

钦差大臣林则徐道卒。提督张必禄继殁。贵州所调之兵。既顿锋于金田。云南在途之师。又失利于果化。

译钦差大臣林则徐病逝。提督张必禄随后也去世。贵州调来的军队,在金田挫败了锐气。云南在途中的军队,又在果化遭受失利。

目前贼势。萃于浔州。金田大股特起。横踞大黄江者。号称万人。南太鸱张尤甚。啸屯十万山者。跨连数君▯邑。当此新任抚 钦差大臣甫到之日。诚宜沈机审慎。锐力歼除。唯恐调遣纷纭。将卒疲弱。使军声再挫。贼势愈横。不唯一方之糜烂可忧。抑且祸结兵连。佗省蔓延。尤为可虑。谨搜撮见闻。揆度情势。胪列五条。冀当采择。 一整军威。方今天下兵威不振。非一日矣。各省皆然。而广西此时尤甚。兵械既已不精。众情又复不固。贼易兵而兵反畏贼。其气更为不扬。夫至此时。而方共咎其训练之不良。技勇之不熟。不可及矣。顾用之道。唯作其气耳。昔宋狄青平侬智高之乱。视军之日。按律杀败亡将弁袁用等三十人。全军震悚。余靖孙沔皆为股栗。昆仑一战。遂成大功。明韩雍破大藤峡贼。亦兵至桂林。先斩失机指挥李英等四人。志曰置之死地而后生。将士苟无必死之心。而能侥幸一日之功者。于古未闻。从来专阃临事之权。诚有宜操之将帅者。且军中之律。犯者必死。非若平时案狱。必须返详慎。以成信谳而务恤刑。比阅邸抄。如署广西龙平营都司谭永德湖南桂阳营将李英皆尝失律。如果犯情的实。当执事大臣。能以便宜实时就地军法从事。必能以一众志而肃军情。其有军前出力枭贼渠。以及文武员弁临难捐躯婴城殉命者。尤当逾格大为褒扬。使吾军将士皆有赴难必死之诚。而无偷活苟生之路。然后军威大振。未临战阵而贼气已先夺矣。又目前粤贼情形。诚有非专恃乎官兵所能有功者。如祗多方调动。屡出丧失。于事非徒无益。而又有害。必不得已而思征发。谓办粤西之贼。莫善于广东之兵。彼其性情伎俩。平素相习。利害忌宜。彼此周知。唯当广东有事。兵力或未能分。然如惠潮一带清平陆路诸营。宜犹有可征应之处。其次则福建汀漳泉郡之兵。湖南辰永镇筸之兵。诚以粤中匪徒。平时斗狠。唯见闽湖之飘忽。往往为之气夺。此其五方气类制伏。所亲见。而未易骤明其所以然者。若云贵之兵。性习山箐。往往剿办苗猺之乱。自能得力。以办目前粤贼。或有未宜。且闽湖兵至粤西。大半水程。与滇黔之奔驰山路而来。劳逸又当有间。故调兵云贵。弗若调兵闽湖。调兵闽湖。弗若调兵惠潮。选调之方。亦整军者所宜讲也。 一募精勇。古云。征兵满万。不如召募数千。粤西本省兵力既不足恃。即各省调至如云贵之兵。迭次挫损。非独兵力之不壮也。亦众寡之不敌。为今之计。本省官兵。唯当用以守护地方。即佗省调兵。亦止宜以为策应。所专用以剿贼者。唯募精勇为尤宜。传闻粤中杀贼。官兵弗如乡团。乡团弗如壮勇。果于壮勇精加选练。不过一二千人。以长于谋勇之将弁官绅数人。分一二队领之。势宜足以办贼。要在始招之日。厚其养给。弗吝与以资财。既募之后。编以行次。稍明示之纪律。及其临事。则预为花红羊酒以犒之。或有死伤。则务为祭埋医疗以恤之。又按其功级而立予之赏。必皆有以得其死心。

唯昔韩雍有云。贼已蔓延数千里。而所至与战。是自敝也。以一省数十股之贼。而欲立皆扫荡。所至戮。期奏功。势必有所未能。故当精勇既集。必合用之。而不可使分。择贼之最大股而尤凶横者。先专力以剿之。以次唯贼所在。转战搜捣。虽数十州县二三十股之贼。冰消瓦解。不过半年数月之间。可以靡遗。上年楚匪李沅发滋事。粤西堵御。曾有募勇百余。而扺贼数千之众者。实为明效。唯此等精勇。向来雇募按月给工。大概每人每月约银四五两至六七两不等。较于兵饷银为多。然亦不过二兵以为一勇之用。使调兵一万。固可得勇五千。以一千之勇按名计之。每月给银虽七千两。一年之费。亦不过八万四千两。二千倍之。果以一年十余万两之余。能得二千饱腾敢死之勇以成全功。较于四路调集官兵。宜用财省而得效速。▯闻目前广马之中。大半即为广勇之徒。或疑其中未可信恃。然其所以为广马用者。亦不过利其雇值之多

译当前贼寇的势力,聚集在浔州。金田的大股贼寇特别兴起,横踞在大黄江一带,号称有一万人。南太地区的贼寇嚣张尤其厉害,啸聚在十万山,跨越连接数个州县。正值新任巡抚、钦差大臣刚刚到达之时,确实应当沉着机变、审慎行事,全力歼灭贼寇。唯恐调遣纷乱,将卒疲弱,致使军威再次受挫,贼势更加猖獗。这不仅一方土地糜烂令人担忧,而且祸端结聚、战事连绵,蔓延到其他省份,更是令人忧虑。谨搜集见闻,揣度情势,列举五条建议,希望得到采纳。

一、整顿军威。如今天下军威不振,已经不是一天了,各省都是如此,而广西此时尤其严重。兵器既已不精良,军心又复不稳固,贼寇轻视官兵,官兵反而畏惧贼寇,士气更为低落。到了这个时候,才共同归咎于训练不良、技艺不熟,已经来不及了。然而用兵之道,只有振奋士气罢了。从前宋朝狄青平定侬智高的叛乱,巡视军队之日,按照军法斩杀了战败逃亡的将弁袁用等三十人,全军震惊恐惧,余靖、孙沔都吓得大腿发抖。昆仑山一战,于是建立了大功。明朝韩雍攻破大藤峡的贼寇,也是军队刚到桂林,就先斩了失机的指挥李英等四人。《孙子兵法》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将士如果没有必死的决心,而能侥幸求得一日之功的,自古以来未曾听说过。历来专任一方军事长官临事决断的权力,确实有应当由将帅掌握的情况。况且军中的纪律,触犯者必死,不像平时审理案件,必须反复详慎,以形成公正的判决并力求宽恤刑罚。近来阅读邸报,如署理广西龙平营都司谭永德、湖南桂阳营将李英都曾违犯军纪,如果确实犯情属实,当职大臣能够凭借便宜行事之权,立即就地按军法处置,必定能够统一众志、严肃军心。对于在军前出力斩杀贼寇首领,以及文武官员临难捐躯、守城殉命的,尤其应当破格大力褒扬。使我军将士都有赴难必死的诚意,而没有偷生苟活的退路。然后军威大振,未临战阵而贼寇的气焰已经先被挫败了。

又,目前广东贼寇的情形,确实有非专靠官兵所能建功的。如果只多方调动,屡次出现损失,于事不仅无益,反而有害。迫不得已而考虑征发,认为平定广西的贼寇,没有比广东的兵更好的。他们的性情伎俩,平时相互熟悉,利害忌讳,彼此周知。只是当广东有事时,兵力或许不能分派。然而如惠州、潮州一带清平陆路各营,应该还有可以征调的地方。其次则是福建汀州、漳州、泉州的兵,湖南辰州、永顺、镇筸的兵。确实因为广东的匪徒,平时斗狠,只见到闽、湖之兵的飘忽迅疾,往往被他们夺去气焰。这是各地风气相互制约,我所亲眼所见,却不容易骤然明白其所以然。至于云贵之兵,习惯山林险阻,往往在剿办苗、猺叛乱时,自然能够得力,用来平定目前的广东贼寇,或许有不适宜的地方。况且闽、湖之兵到广西,大半是水路,与滇、黔之兵奔波山路而来,劳逸应当有差别。所以调云贵之兵,不如调闽、湖之兵;调闽、湖之兵,不如调惠、潮之兵。选调的方法,也是整顿军威者所应当讲究的。

二、招募精勇。古语说:“征兵满万,不如召募数千。”广西本省兵力既不足以依靠,即使各省调来的如云贵之兵,屡次遭受挫损,不仅是兵力不强大,也是众寡不敌。如今的计策,本省官兵,只应当用来守护地方;即使其他省份调来的兵,也只适宜作为策应。专门用来剿贼的,只有招募精勇最为适宜。传闻在广东杀贼,官兵不如乡团,乡团不如壮勇。如果对壮勇精心挑选训练,不过一二千人,由擅长谋略勇武的将弁、官绅数人,分领一二支队伍,势力应当足以平定贼寇。关键在于开始招募之日,厚待他们的供给,不吝惜给予资财;招募之后,编排行次,稍微明示纪律;等到临事之时,则预先准备花红羊酒来犒劳他们;如果有死伤,则务必进行祭奠、埋葬、医疗以抚恤他们;又按照功绩等级立即给予赏赐,必定都能得到他们死心塌地的效忠。

只是从前韩雍曾说:“贼寇已经蔓延数千里,如果所到之处都与之交战,是自取疲敝。”以一省数十股贼寇,想要立即全部扫荡,所到之处杀戮,期望奏效,势必有所不能。所以当精勇集结之后,必须合力使用,而不可分散。选择贼寇中最大股且尤其凶横的,先专力剿灭;随后随着贼寇所在,转战搜剿。虽然数十州县、二三十股贼寇,也会冰消瓦解,不过半年数月之间,可以消灭殆尽。上年楚匪李沅发滋事,广西堵御,曾有招募勇丁百余,而抵挡贼寇数千之众的情况,确实是明显的效验。只是这类精勇,向来雇募按月给工,大概每人每月约银四五两至六七两不等,比兵饷银要多。然而也不过是二名士兵抵一名勇丁之用。如果调兵一万,固然可得勇丁五千。以一千名勇丁按名计算,每月给银虽然七千两,一年的费用,也不过八万四千两。加倍计算,如果以一年十余万两的余资,能得到二千饱食敢死的勇丁以成全功,比起四路调集官兵,应当是花钱省而见效快。听说目前广西马队之中,大半就是广东勇丁的徒众,有人怀疑其中不可信赖。然而他们之所以被广西马队所用,也不过是贪图他们雇佣价值高。

金。剽掠之分肥而已。如前所陈。夺其所凭。以为我用。不唯以贼攻贼。而贼情先得。抑且多一勇则少一贼。而势自孤。且彼均之得值。其去而从贼。为此饥寒不得已之谋。何若召而为勇。必有踊跃效顺之志。二千之众。数旬可集。同力之师。一将可领。老谋而后动。沈虑而一发。果其委任之得人。宜指顾以奏功也。 一劝乡团。往时川楚教匪。为乱多年。独以坚壁清野之法。始能蒇事。今之粤匪。实大有类于此。贼滋事以来。焚乡村。攻掠州县。唯以东西窜乱。为其长计。今一省数十股之贼。即有一二千之精勇。转战追剿。而各处城乡。不有乡团。将贼游魂所至。皆能得食。随在可以藏踪。急则挺走。未易于蹙。缓则潜散。又难于尾迹。此非乡团之力不可。乡团之法。昉于保甲。城邑则官绅董之。乡则耆老首之。其有荒僻不能自团之处。亦必以小团于大团。或数小团为一大团。或数十团为一总团。各处情形。稍有异同。责成本地平日公平。明干绅老遍晓居民。各自保其身家闾里。不敛钱。不抽丁。不令出境。平时分团以自守。有事合团以杀贼。碉堡必坚。丁壮必精。期约必信。稽诸古法。合以今情。而尤必有待于劝者。传闻粤匪滋事以来。各处乡团。颇有足恃。尝与官军协同堵剿。乃往往失利。则团勇实当其祸。得利则官兵窃据其功。自近日武缘之龙毌墟一处斩获贼匪多名。曾经申奏外。如从前之象州绅士韦姓。曾以本地团勇。杀贼数百。地方官仅薄给赏钱。遂至哄散。博白亦有乡兵踰境杀贼之事。贵县乡团最固。与贼深仇。而以官兵不能救应。殊切自危。南宣化县境苏村一处。团勇至数十人。与贼力拒数月。卒以势孤。为贼合股埽平。所以劝之之道。必自大臣疆吏剀切张谕。或联络以扬其锐气。或奖诩以动其忠诚。或亲行按视。以赏罚而加之策励。至于歉薄之区。素罕殷富之族。一二稍有余资。又或厚藏而多吝出。使能举其事者。有所格而不得行。此辈少远虑而忽近忧。无足深责。又唯官为申谕详明。示之大义。诱以殊恩。晓以目前事势。当亦未有不能激发戮力同心者。

译金。只是掠夺分赃的肥厚罢了。如前所陈述的。夺取他们所依赖的东西。来为我所用。不仅是以贼攻贼。而且贼情预先掌握。况且多一个勇丁就少一个贼寇。而贼势自然孤立。况且他们同样能得到报酬。他们离开家乡跟随贼寇。是出于饥寒交迫不得已的谋划。哪里比得上招募他们成为勇丁。必定有踊跃效忠顺从的志向。两千人的队伍。几十天就可以集结。同心协力的军队。一名将领就可以统领。深思熟虑而后行动。沉稳考虑而后出击。如果委任得当。应当指日可待就能奏效。一、劝办乡团。过去四川、湖北的教匪。作乱多年。唯独凭借坚壁清野的方法。才最终平定事端。现在的粤匪。实在与此非常相似。贼寇滋事以来。焚烧乡村。攻掠州县。只以东西流窜扰乱。作为他们的长远计策。现在一省有几十股贼寇。即使有一两千精勇。转战追剿。而各地城乡。如果没有乡团。贼寇游魂所到之处。都能得到食物。随处可以隐藏踪迹。紧急时迅速逃跑。不容易逼迫。缓慢时暗中分散。又难以追踪。这非乡团的力量不可。乡团的方法。起源于保甲制度。城邑由官员和士绅主持。乡村由德高望重的老人带头。那些荒僻不能自行结团的地方。也必须以小团依附于大团。或者几个小团组成一个大团。或者几十个团组成一个总团。各地情况。稍有不同。责成当地平时公正。明达干练的士绅和老人普遍告知居民。各自保卫自身家庭和邻里。不敛钱。不抽丁。不命令出境。平时分团以自卫。有事合团以杀贼。碉堡必须坚固。丁壮必须精锐。约定必须守信。考察古代的方法。结合当今的情况。而尤其有待于劝勉。传闻粤匪滋事以来。各地乡团。颇值得依靠。曾经与官军协同堵截剿杀。却往往失利。那么团勇确实承受了灾祸。得利则官兵窃取其功劳。自近日武缘的龙母墟一处斩获贼匪多名。曾经上奏朝廷外。如从前象州绅士韦姓。曾以本地团勇。杀死贼寇数百人。地方官仅微薄给予赏钱。于是导致哄散。博白也有乡兵越境杀贼的事。贵县乡团最坚固。与贼寇深仇大恨。但因为官兵不能救援接应。非常自我担忧。南宣化县境苏村一处。团勇多达数十人。与贼寇奋力抵抗数月。最终因为势单力薄。被贼寇合股扫平。所以劝勉的方法。必须从大臣和疆吏恳切宣告。或者联络以发扬其锐气。或者奖赏称许以感动其忠诚。或者亲自巡视。以赏罚来加以策励。至于贫瘠的地区。向来少有殷实富有的家族。一两个稍有余资的。又或许厚藏而多吝啬支出。使得能举事的人。有所阻碍而不能施行。这些人缺乏远见而忽视近忧。不值得深责。又只有官员申明谕告详细明白。展示大义。用特殊恩惠诱导。告知当前事势。应当也没有不能激发戮力同心的人。

独是粤西究多瘠土。浔梧郁林数处。犹或勉而自完。柳庆思恩等君▯邑。断不足以自给。则其间有为贼所必冲。而又实贫薄不能自卫者。必官为倡捐以助之。或借拨以资之。或径大臣疆吏酌发官帑。许其力以免偿。抑竣事而徐缴。至于其中或有为贼所诱。贪利丧良至有形迹可疑者。许众团公。立加剪除。总期忠义相孚。保伍相助。出入相稽。患难相恤。夫使数十州县。以至各乡镇市庄。数月之间。乡团齐举。彼其奸宄既无所容。即裹胁之众。亦且大半归于团中。不能从贼。并有不愿从贼者。于是土匪自然已消其半。其尚有不悛而为贼者。必皆积猾之会党。与恃恶之凶渠。彼所至既无顿息得利之区。四方将有穷蹙靡骋之势。然后精勇觇其所向。而锐力剿之。所在乡团。与官兵四围以相策应。料彼乌合。有不鱼游釜中者乎。 一察地形。粤西地形。浔州实居其中为四达之区。最为扼要。目前贼势。又聚其间。劲军痛剿。莫要于此。南宁左江重镇。太平泗镇毗连。山岭丛杂。目前贼势。亦甚猖獗。所称十万山者。东连钦州。南界交址。其中阻深。并有海道。为贼所自起。此亦必须劲军痛剿之处。梧州接壤广东。为贼自东来及其穷蹙东窜所必由之路。又粤西三江至此合流。江步最宽。阛阓丛集。商贾骈阗。亦贼所必觊觎。顾与广东辅车相属。且肇庆峡地险最易控扼。似宜广东一将领兵。由肇庆西来。以与浔州劲军相应。唯柳州提督驻札。向为全省重镇。乃其地瘠苦。弗若浔梧殷庶。目前贼势又稍不及。似乎情形犹非甚亟。然在钦差大臣现驻于此。因其地而用之。亦甚可有为者。为其踞浔州之上流。通南宁之陆路。又与桂林声息相通。春水方生。劲军毕集。穷昼夜之力。不三日间直达浔江。所谓建瓴之势。猝若雷霆。自天而下。浔贼所聚。当士鼓而歼旃。然后乘胜之军。溯左江以上至南宁。复能自柳州再出官山为奇兵。由陆取道来宾迁江。达南宁之永等处。再出奇军取道庆远思恩。以达于南宁之隆安等处。以与浔州乘胜之军相合。南宁既平。捣其十万山贼巢。然后披剿泗镇安余匪。于此或当会合云南贵州官兵堵截。大抵以所传说合诸舆图。未有不先办浔州之贼。而能办南宁之贼者。未有不办浔州南宁之贼。而可以偶胜佗处小股之贼以为功者。至于桂林省会。贼势稍远。大吏严镇。绅官练守。出其有余于浔州剿贼之时。直下阳朔昭平。以达苍梧。与广东西来之兵。左右劲军。探捕梧州郁林。及与广东连界钦连等处。贼当靡不就戮者矣。 一务解散。昔人有言。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瓦解。方今天下大势。如前数年海夷为乱。虽为当世。患殊不足虑也。我 国家二百年来。深仁厚泽。虽法制久而弊日生。生齿繁而财滋匮。然而民心永固。邦本不摇。虽不免于瓦解之忧。断不至有土崩之患。粤贼丑跳梁。夫何足为深虑。独以民生日蹙。以至盗贼日兴。非唯被害之良民大堪悯恻。即此胁从之党羽亦足哀矜。甚至元恶大憝。其始贪利恃横。已罹于刑辟而务自全。其既怙恶习奸。遂甘于强暴而为大逆。要皆起于不自聊生。又有倡为邪僻之教者。啖之以利。诱之以术。以丧其本良。当世大患。孰亟于斯。又孰有可哀悯如斯者。

大臣疆吏。诚宜广张示谕。剀切开明。其有实因穷困不得已而从贼者。能自归其乡井。求保里首于官长。概予自新。不复追究。于是乡团既归其裹胁之徒。而有以相保。召募又分其骁悍之众。而转以为良。大股之贼灭。则小股者自惧。然后能收其悔顺之诚。已成之贼破。则未成者自消。然后徐行其保查之法。或谓乡团召募。皆有易聚难散之虞。不知此日之乡团。即为异时之保甲。至于召募之众。一俟军事告竣。或赏功而补之卒伍。已进而以为弁员。或因事而分之调发。久亦归于驯扰。唯其贼首必须痛惩显戮。方足以伸 国法而靖人心。即于张家祥虽号投诚。理宜置法。要当使其立自赎。方免死刑。不然。彼陷恶者稍无怀罪之心。即归诚者安有

译唯独广西西部确实多为贫瘠之地。浔州、梧州、郁林等几处,或许还能勉强自给自足。柳州、庆远、思恩等州县,绝对不足以自给自足。那么其中那些被贼寇必然冲击,而又确实贫弱不能自卫的地方,必须由官府倡导捐资来援助他们,或者借拨资金来资助他们,或者直接由大臣、疆吏酌情发放官库银两,允许他们出力来免除偿还,或者在事情办完后慢慢缴纳。至于其中有人被贼寇诱骗,贪利而丧失良知,甚至行迹可疑的,允许各乡团公议,立即加以铲除。总期望忠义之心相互信任,保甲伍队相互帮助,出入相互稽查,患难相互救济。假使数十个州县,乃至各乡镇市庄,在数月之间,乡团一齐兴起,那些奸邪之人既无处藏身,即使被裹挟的人群,也将大半回归团中,不再跟随贼寇,还有不愿跟随贼寇的人。于是土匪自然消减了一半。那些尚有不悔改而做贼的人,必定都是积年狡猾的会党,以及倚仗恶行的凶恶头目。他们所到之处既然没有可以停息获利的地方,四方将呈现困窘无路可走的态势。然后精锐部队观察他们的动向,而全力剿灭他们。各地的乡团,与官兵四周围合来相互策应,料想那些乌合之众,难道有不陷入绝境(如鱼游锅中)的吗?

一、勘察地形。广西地形,浔州确实位居其中,是四通八达的区域,最为关键。目前贼寇势力,又聚集在那里。精锐部队痛加剿杀,没有比这里更重要的了。南宁左江重镇,太平、泗镇相连,山岭丛杂,目前贼寇势力,也非常猖獗。所称的十万山,东连钦州,南界交趾,其中阻隔深远,并有海道,是贼寇起事的地方。这也是必须精锐部队痛加剿杀之处。梧州接壤广东,是贼寇从东边来以及困窘时向东逃窜必经之路。又是广西三江在此合流,江面最宽,商铺密集,商贾众多,也是贼寇必然觊觎的地方。但是与广东唇齿相依,况且肇庆峡地势险要最容易控制扼守,似乎应该由广东一名将领带兵,从肇庆向西而来,以与浔州的精锐部队相呼应。只有柳州提督驻扎,向来是全省重镇,然而那里贫瘠困苦,不如浔州、梧州殷实富庶,目前贼寇势力又稍弱一些,似乎情形还不算非常紧急。然而在钦差大臣现驻扎于此,利用那里的地势来使用兵力,也非常有所作为。因为它占据浔州的上游,通往南宁的陆路,又与桂林声息相通。春水刚刚上涨,精锐部队全部集结,穷尽昼夜之力,不超过三天时间直达浔江。所谓居高临下的形势,突然像雷霆一样,从天而降。浔州聚集的贼寇,应当士气振奋而被歼灭。然后乘胜的军队,沿左江而上到达南宁,又能从柳州再出兵官山作为奇兵,由陆路取道来宾、迁江,到达南宁的永淳等地。再出奇兵取道庆远、思恩,以到达南宁的隆安等地,以与浔州乘胜的军队会合。南宁既平定,捣毁十万山贼寇巢穴,然后扫荡泗镇、镇安残余匪徒。在这里或许应当会合云南、贵州官兵堵截。大致根据所传说的结合各种地图,没有不先办理浔州贼寇,而能办理南宁贼寇的;没有不办理浔州、南宁贼寇,而可以偶然战胜其他地方小股贼寇来作为功劳的。至于桂林省会,贼寇势力稍远,大吏严密镇守,绅士官员训练防守,在浔州剿贼之时拿出余力,直下阳朔、昭平,以到达苍梧,与广东从西边来的军队,左右精锐部队,探捕梧州、郁林,以及和广东连界的钦州、连州等处,贼寇应当没有不就被诛杀的。

一、务必解散。古人有言,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不在于瓦解。方今天下大势,如前数年海夷作乱,虽然为当世之患,却不足以深虑。我国家二百年来,深仁厚泽,虽然法制久存而弊端日增,人口繁多而财力更加匮乏,然而民心永远稳固,国家根本不动摇。虽然不免有瓦解的忧虑,断不至于有土崩的祸患。广西贼寇跳梁作乱,哪里值得深虑。唯独因为民生日益窘迫,以至于盗贼日益兴起,不仅被害的良民非常值得怜悯,就连这些被胁迫跟随的党羽也足以哀怜。甚至元凶巨恶,起初贪利倚仗蛮横,已经触犯刑律而力求保全自己,后来怙恶不悛习以为奸,于是甘于强暴而成为大逆不道之徒。这都是起于无法谋生。又有倡导邪僻教派的人,用利益引诱他们,用权术诱惑他们,以丧失他们的本性良知。当世的大患,有什么比这更急迫的?又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哀怜的?

大臣、疆吏,确实应当广泛张贴告示,恳切开导说明。那些确实因为穷困不得已而跟随贼寇的人,能自己回归家乡,向官府请求保甲里长担保,一概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不再追究。于是乡团既收留了被裹挟的人,而有办法相互担保;招募又分开了骁勇强悍的人,而转变为良民。大股贼寇消灭,那么小股的贼寇自然恐惧,然后能收到他们悔悟顺从的诚意。已成形的贼寇被攻破,那么未成形的贼寇自然消散,然后慢慢推行保甲查核的法度。有人说乡团招募,都有容易聚集难解散的担忧。不知道今天的乡团,就是以后的保甲。至于招募的人众,一旦军事结束,或者赏赐功劳而补充为士兵,已经进而成为军官,或者因事而分散调发,久也归于驯服。只有贼首必须严惩显戮,才足以伸张国法而安定人心。即使张家祥号称投诚,按理应当治罪。一定要让他立下功劳来自赎,才免除死刑。不然,那些陷入罪恶的人稍无怀罪之心,即使归顺的人哪里还有

感恩之实。至诚斯能格物。善战莫若攻心。唯在当事善用其权而已。 一凡贼锋所向。必须城乡团练。一律整齐。团练本一事。而团与练实有分。先有团而后有练。团者城分。先编户口。每户丁壮几人。按名登簿。每分派本地绅耆一二人为团长掌之。大乡分如城。小乡则全乡为簿。以于大乡。而每州县又择一二素有声望老成公正绅耆。为若州县总团长通掌之。州县必立总局。各乡大者。每团各立分局。而必籍其簿于州县总局。州县总局。又籍其簿于各省府总局。省府州县团长。平时声息相通。局中量各城乡。自为捐赀若干。归团长为局中费用。或官为倡捐若干以先之。而不与其出入之数。唯枪炮刀矛旗帜铅药等物。必官为监置。取法军前。延请教师演练以期有用。团中不敛钱。不抽丁。不调出境。平时本地自为稽察。毋使奸宄得以溷迹即本方匪类。亦不能容于其间。贼之路。自然断绝。大凡贼所到处。未有不先与其地之痞棍勾连者也。计每一州县团成丁壮虽极寡弱。率以万计。大家声势联络。便已壮盛。所谓团也。无事之日。农工商贾。各安本业。或以时修浚城濠。筑立堡栅。有事则于此丁壮中挑选精锐。大扺数千百人。总可一呼立集。且皆本地亲戚族党。声气素通。情谊相联。各有身家。互相保卫。殆未有不同心戮力者。此谓团丁。若其地稍殷实。捐赀充裕。能预于无事之日。练出尤精锐者数十百人。配给器械衣帜。派从教师演习技艺。各令娴熟以备有事。则谓练丁。团丁临时挑集。练丁先期教演。一经挑集。便须口粮资给。棚帐栖止。故有练丁。必须其地稍为殷实者也。贼自出永安后。尤与团练为仇。所过广张伪示。称为天团。危言恫吓。并有所到首先搜杀团长之事。然城乡团练。坚定不可动摇者。贼往往避其地而不由。缘贼专与官军为难。而欲愚我百姓。以为煽惑之方。如果团练普律办成。贼气已先为之夺。内患既清。外奸自断。即至贼来。不致纷纷逃散。官吏犹可与守。粤西一省。乡团大致已成。而练犹有未能。然各府州县小股湘匪。亦已有官率团练自为剿灭。不假外来兵力者。唯此会逆大股。自永安窜出。所至未能抵御。当时粤之绅民。未尝不自咎责。但贼攻桂林月余。城乡及所属。胁从归贼最鲜。一踰楚境。则匪党朋兴。争趋若骛。固以楚南边境。向多不靖之徒。而亦各属乡团。未能如粤省稍有规模故也。

译感恩的实质,在于至诚,这样才能感通万物。善于作战,没有比攻心更有效的了,关键在于当事者善于运用权变罢了。

凡是贼兵锋芒所指之处,城乡的团练必须整齐划一。团练本是一件事,但“团”与“练”实际上是有区别的。先有“团”,而后才有“练”。“团”是指按地域划分,先编排户口,统计每户有多少青壮年男子,按名登记造册。每个分区指派本地的一两位德高望重的老成绅士担任团长掌管。大的乡分区如同县城,小的乡则全乡为一册,隶属于大乡。而每个州县又选择一两位素有声望、老成公正的绅士,担任该州县的总团长,统一掌管。州县必须设立总局,各乡规模较大的,每个团各设分局,但必须将名册登记在州县总局。州县总局,又将名册登记在各省府的总局。省、府、州、县的团长,平时信息互通。局中根据各城乡的情况,自行捐资若干,归团长作为局中的费用;或者由官府带头捐资若干以作先导,但不干预其收支数目。只有枪炮、刀矛、旗帜、铅药等物资,必须由官府监督购置。效法军队的前例,聘请教师演练,以期有用。团中不敛钱,不抽丁,不调离本境。平时本地自行稽查,不让奸邪之徒混迹其中,即使是本地的匪类,也不能容身其间。贼兵的道路,自然就被断绝了。大凡贼兵所到之处,没有不先与当地的痞棍勾结的。计算每个州县团成的丁壮,即使极其寡弱,也通常以万计。大家声势联络,便已显得强盛。这就是所谓的“团”。

在太平无事的日子,农工商贾各自安守本业,有时修缮疏浚城壕,修筑堡栅。一旦有事,就从这些丁壮中挑选精锐,大概数千百人,总可以一呼即集。而且都是本地的亲戚族党,声气素来相通,情谊相连,各有身家,互相保卫,几乎没有不同心协力的人。这叫做“团丁”。如果当地稍微殷实,捐资充裕,能在无事之日,训练出更加精锐的数十百人,配给器械衣帜,派随教师演习技艺,使各自娴熟以备有事,这叫做“练丁”。团丁是临时挑选集结的,练丁是预先教导演练的。一经挑选集结,就必须供给口粮,提供棚帐栖止。所以有练丁,必须当地稍微殷实才行。

贼兵自从从永安出来后,尤其与团练结仇。所到之处广泛张贴伪示,称为“天团”,用危言恐吓,并且有每到一处首先搜杀团长的事。然而城乡团练坚定不可动摇的,贼兵往往避开这些地方而不经过。因为贼兵专门与官军为难,想要愚弄百姓,作为煽惑的手段。如果团练普遍办理成功,贼兵的气势已经先被挫败。内患既清,外奸自断。即使贼兵到来,也不致纷纷逃散,官吏还可以与他们共同守御。粤西一省,乡团大致已经形成,而练丁还有未能做到的。然而各府州县的小股湘匪,也已经有官府率领团练自行剿灭,不借助外来兵力的。只有这伙逆贼的大股,自从从永安窜出后,所到之处未能抵御。当时广东的绅士百姓,未曾不自我责备。但是贼兵攻打桂林一个多月,城乡及所属地区,被胁迫跟随归附贼兵的最少。一旦越过楚境,匪党就纷纷兴起,争相趋附像追逐猎物一样。固然因为楚南边境向来多有不安分的人,但也因为各属乡团未能像粤省那样稍有规模的原因。

一各府州县。每设防兵一二千人。贼至必不能守。而新调之兵。新招之勇尤甚。新兵未晓贼情。不知战阵。当此贼氛方炽。未有不闻贼至。望风奔溃者。守土官吏。当兵民逃散一空。而贼众至。彼稍知自好者。不愿自辱。有死而已。楚南北地方团练。动称众有千百。乃实考之。大扺官绅所招壮勇。其地方本未成团。安得有练。官绅奉行故事。率以有用金钱苟集游手豪无根据之人。千百为。给之军械号衣。敷衍塞责。不知此等无赖无事虚糜经费。扰害地方。有事哄然而散。甚且为贼所贿赂勾引而为之应。此最各处防堵之大弊也。必如前条。先成团局于冲要地方。预期教演练丁以为备御。而酌派兵丁一二千。或精锐者数百。互相协守。新调之兵。乘其新锐。宜令归于军前。使随劲旅经历行阵。而更换军前征兵之日久稍疲猾者。使为各处防兵。其兵疲猾得归防所。稍资安息。宜知感奋。而久战之余。洞悉贼情。贼来不至纷然猝走。又可以与本地团练讲习。预期修筑及临时守御之方。如或军前无可抽换。则防所新兵。每队亦必须择于军前将备之能悉贼情。稍有勇略者领之。有城池处先将旧濠清出。加浚深广。城垛黏补整齐。其兵必令登陴。栖止账房。预备滚木礧石土囊砂袋等项守具。至于扼要镇市无城池处。则又必择形势札立营垒。向军门有言。兵必先营而后战。可谓要言不烦也。 一水路防堵。宜先清船只。预于要口设立炮台炮船。贼自全州掳船二百余只。势欲浮湘直下。如黄巢故事。及为我军剿。仅于东岸缺兵一路。贼乃焚舟。由此而遁。比至永州。潇江盛涨。守吏将江面船只尽撤下游。贼不得渡。又复挺走以取道州。是时永州防兵甚单。而城又不高坚。贼势时虽稍蹙。使得全渡。则事亦未可知。故永郡之得全。撤船之力也。嗣是贼由郴州出扑长沙永兴攸县。所过支江阻隔。而皆得渡长沙。贼又得船数十。用能分占西岸庄及造搭浮桥。然其窳自乡。又复舍舟去矣。不意至益阳之桃花江。而又得船渡。此皆地方之未能实力撤船也。此时贼据江汉。船只必多如其东下。则必连樯以进。若趋北路。则又未尝不可舍而去也。淮徐汝颍地渐近北。船只不多。宜官为经理。预期约束。一有警信。立即撤之。此等地方果能实力。未有不能行者。机宜坐失。尤堪痛恨。至于长江水面宽广。沿江设立炮台多。恐贼船乘风顺流而下。两岸炮不能及。此宜择地之居要。而口岸稍狭之处为之。凡炮台多费工程。徒饰观瞻。多有临事不能得济。军前设立炮台。率用竹络编成巨炮式样。中实土石。图长不过丈尺。纵横迭砌。虽千大炮。亦不过十余巨礅为台。甚或数十小者以次递减。工程既省。临事咄嗟而办。又且易成易毁。并易移动。我用便利。而不患于资敌。唯每设炮之处。必有我兵营垒守护。贼即水陆进。欲夺我炮。必先攻我营。凡对岸设炮之处。各立二营。大约有兵二千能战阵者。又得一二勇将守之。可以不败。一处立营。两岸可安炮数十。沿江据险。营炮相望之处。如是数重。贼又岂能飞渡者哉。炮船可与炮台相辅。前此长沙城外炮船十余。皆不甚大。颇能为用。又造之甚易。此十船即在永州时。因调广西张钊炮船不至而旋造者。划桨不过十余。船中安炮。亦不过数位。特转捩轻捷较为易使。闻船之水勇言。炮船利于溯流上攻。以小不利。而转柁下流。迅疾如飞。敌不能及。若贼船为我轰击。虽欲返走。逆水不能便利故也。

一水陆防堵。于贼所必趋及经过之处。有镇市庄。居积繁多。我兵势难守。且其地势不能守者。必须迁移焚毁。免以资敌。而省府州县城外郭街市屋宇尤甚。非但其中储积恐为贼赍。而其屋宇。贼一据之以为巢穴。可以攻我而拒我攻也。贼至江汉恣掠百货。充牣必矣。独火药宜渐少。非若广西湖南所至出产硝磺。又汉镇虽繁富。而谷米向少屯积。若能禀此与之相持。耗其粮药使尽。此一甚可为之机也。唯北之黄陂孝感。号小湖南。向来产米。东之

译一、各府州县,每处设置防兵一二千人,贼寇到来必定无法坚守。而新调来的兵丁、新招募的勇丁尤其如此。新兵不了解贼寇的情况,不懂作战阵法,当此贼寇气焰正盛之时,没有不听说贼寇到来就望风溃逃的。守土官吏,当兵民逃散一空,而贼寇大军到来,那些稍知自爱的人,不愿自取其辱,只有死路一条。楚地南北地方的团练,动辄号称有千百人,但实际考察,大抵官绅所招募的壮勇,其地方原本并未结成团练,哪里会有训练?官绅奉行故事,大率用金钱苟且聚集游手好闲、毫无根基之人,以千百计,发给军械号衣,敷衍塞责。不知道这些无赖之徒无事时虚耗经费,扰害地方,有事时哄然而散,甚至被贼寇贿赂勾引而为贼寇所用,这是各处防堵最大的弊端。必须如前条所说,先在冲要地方成立团局,预先教演练丁以备防御,并酌情派遣兵丁一二千人,或精锐者数百人,互相协助防守。新调来的兵丁,趁着他们锐气正盛,应当让他们归入军前,跟随劲旅经历战阵;而更换军前那些征战日久、稍显疲猾的兵丁,让他们担任各处防兵。那些疲猾的兵丁得以回到防所,稍资安息,应当知道感激振奋;而且久战之余,洞悉贼情,贼寇到来不至于仓促溃逃。又可以与本地团练讲习,预先修筑以及临时守御的方法。如果军前无可抽换,那么防所的新兵,每队也必须选择军前那些熟悉贼情、稍有勇略的将备来统领。有城池的地方,先将旧壕沟清理出来,加深加宽,城垛修补整齐。那里的兵丁必须令其登城,住宿在帐篷里,预备滚木、礧石、土囊、砂袋等守城器具。至于扼守要道的镇市没有城池的地方,则又必须选择地势扎立营垒。向军门有话说:“兵必先营而后战”,可谓要言不烦。

一、水路防堵,应当先清理船只,预先在要害关口设立炮台、炮船。贼寇从全州掳掠船只二百余只,气势汹汹想沿湘江直下,如同黄巢旧事。等到被我军剿杀,仅仅因为东岸缺兵一路,贼寇才焚舟,由此遁逃。等到永州,潇江大水暴涨,守吏将江面船只全部撤到下游,贼寇无法渡江,又复挺而走险,取道州。这时永州防兵很少,而城墙又不高坚,贼寇势力虽然稍受遏制,但假如让他们全部渡江,那么事情也未可知。所以永州得以保全,是撤船的力量。此后贼寇由郴州出击长沙、永兴、攸县,所经过的支流阻隔,但都能渡江。长沙,贼寇又得到船只数十,因此能够分占西岸村庄以及搭建浮桥。然而他们因乡里关系疏远,又复舍弃船只离去。没想到到了益阳的桃花江,又得到船只渡江。这都是地方未能实力撤船的缘故。此时贼寇占据江汉,船只必定很多,如果他们东下,必定连樯并进;如果趋向北路,则又未尝不可舍弃船只离去。淮、徐、汝、颍等地渐渐靠近北方,船只不多,应当由官府管理,预先约束,一有警报,立即撤走。这些地方如果确实能实力执行,没有不能做到的。错失良机,尤其令人痛恨。至于长江水面宽广,沿江设立炮台多,恐怕贼船乘风顺流而下,两岸炮火不能顾及。这应当选择居于要害、口岸稍窄的地方设立。凡是炮台多耗费工程,徒饰观瞻,大多临事不能得力。军前设立炮台,大率用竹络编成巨炮式样,中间填实土石,长度不过丈尺,纵横迭砌,虽然千门大炮,也不过十余个巨墩作为炮台,甚至数十个小墩依次递减。工程既省,临事迅速办理,又且容易建成容易毁坏,并且容易移动。我方使用便利,而不担心资敌。只是每设炮之处,必须有我方兵营守护。贼寇即使水陆并进,想夺取我方炮台,必须先攻打我方营垒。凡是对岸设炮之处,各立二营,大约有兵二千能战阵者,又得一二勇将守卫,可以不败。一处立营,两岸可安炮数十。沿江据险,营炮相望之处,如此数重,贼寇又岂能飞渡呢?炮船可与炮台相辅。此前长沙城外炮船十余,皆不甚大,颇能为用。又制造很容易。这十船即在永州时,因调广西张钊炮船不至而旋即制造的。划桨不过十余,船中安炮,也不过数位。特别转捩轻捷较为易使。听说船上的水勇说,炮船利于溯流上攻,以小不利,而转舵下流,迅疾如飞,敌人不能追上。如果贼船被我轰击,虽想返走,逆水不能便利的缘故。

一、水陆防堵,在贼寇必定趋向及经过之处,有镇市村庄,居积繁多,我方兵力难以防守,且其地势不能防守的,必须迁移焚毁,以免资敌。而省府州县城外郭街市房屋尤其严重,不仅其中储积恐怕为贼寇携带,而且其房屋,贼寇一旦占据作为巢穴,可以攻击我方而抗拒我方攻击。贼寇到江汉恣意掠夺百货,充满必定了。唯独火药应当逐渐减少,不像广西湖南所到之处出产硝磺。又汉镇虽然繁富,而谷米向来少有屯积。如果能禀此与之相持,耗其粮药使尽,这是一个很可为的时机。只是北方的黄陂、孝感,号称小湖南,向来产米,东方的

黄州所属。亦甚厚储。如其团堡坚而兵力足。我能固守。使贼不能恣其抢掳。固为上策。固守之法。必先立寨围贼。濠堑其中。兵练有可立。乃能时日与之相持。而贼四外靡所食息。自不能以久攻。其各小聚落庄。必令迁移。归于大寨。或使入城。从前川楚之乱。清野之法即此。其间或有人心不一而艰于营筑。营筑未成。而贼至飘忽者。必不得已而焚毁之。或以精卒数百。预期觇贼所向。设为游兵。贼如大队而来。我兵不敌。许其返走于居民商贾逃避已空之处。凡所积储及屋宇尚存。趣行焚毁。倘有存留磺药。则急火之。计贼所至靡所喙息。纵使其能裹粮而行。若径数百里间原野一空。亦必枵腹而不得前。且其磺药之日用日少。亦事理所必然。迨其枪炮利器不资。仓卒穷馁之余。大兵后蹑。摧枯拉朽而已。

译黄州所属地区,也储备了充足的物资。如果团堡坚固且兵力充足,我们能够坚守,使贼寇无法肆意抢掠,这固然是上策。坚守的方法,必须先建立营寨包围贼寇,在中间挖掘壕沟。士兵训练有素可以建立营寨,这样才能在一段时间内与贼寇相持,而贼寇四周无处休息进食,自然无法长期进攻。那些各个小的聚落村庄,必须命令迁移,归并到大寨中,或者让他们进入城内。从前四川、湖北的动乱,实行坚壁清野的方法就是如此。其间如果有人心不齐而难以修筑营寨,营寨尚未建成,而贼寇突然来袭,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就将其焚毁。或者派遣数百精锐士兵,提前侦察贼寇的去向,设置游动部队。如果贼寇大队人马而来,我方兵力不敌,允许他们撤退到居民和商贾已经逃避一空的地方。凡是所积累的物资和房屋尚存的,迅速焚毁。如果有遗留的火药,则立即点燃。算计贼寇所到之处无处喘息,纵然让他们带着粮食行进,如果几百里间的原野一片空旷,也必定会饿着肚子无法前进。况且他们的火药日用日益减少,也是事理必然。等到他们的枪炮利器失去作用,在仓促穷困饥饿之余,大军随后追击,摧枯拉朽而已。

书破地雷事

李元度

粤寇之陷全州也。穴城寘火药。潜爇之。声若迅雷破地出。城塌十数丈。守陴者杂砖石掷空中。贼随以入。号地雷。及踰岭涉湘。道郴桂。掠业煤矿者数千人。益叱嗟立办。堕名城。不可选纪。发而未破者。惟长沙南昌二城耳。若武昌庐州吉安杭州及义宁诸城。主者明知贼用此技。不能御。坐汔于亡。死数十万人。乌虖。岂数不可回欤。咸丰八年七月。余以平江军三千分守玉山广丰常山三县。贼自建宁出二杜关。猝犯广丰。守者裁五百人。闻警。济师千人往援。贼围之三。我军婴守不能下。贼诇知援丰者率自玉山来。玉城虚可袭也。十五日。贼二万掩至。守卒仅七百。城外民栉比。日七里市。三里街。百货所辏。余亲逆战十里外。断贼浮梁。贼以步队缀我军。骑贼趋上游跐水渡。将薄城。余急入拒守。贼踞西门外市为窟穴。急火之。燔三十余户。贼扑火熄。聚残甓为垒。穴壁施火。平击城上人。我军坚守两昼夜。贼忽罢攻。钲铙声杂作。有老卒惊曰。贼今穴地。用钲铙掩锄镢声耳。昔破吉安义宁。皆此术也。乃悬赏。令壮士缒城破贼垒。余立埤堄间督战。飞中左颊。仆。流血升余。幸斜击得不死。时十八日曰昳候也。越日。军士来告地道已逼城。计安出。余裹创城。知县袁君翼相顾失色。余忽悟拒之之法。急下令起小西门。汔北门。计城百丈最受敌。每二丈挖洞一。广二三尺。深五尺许。横出城根下。勿伤其址。土皆内辇。城以外勿透风。每队穴洞一。计洞五十。限半日成。违者斩。众未喻其法也。逾时工竟。问且何为。余曰每洞选壮士。持短兵。昼夜蹲伏其中。饮食溲溺皆更代。贼穿隧至。勿惊。鏦以短兵。可立毙。众如法行。袁君犹疑畏。余谂于介众曰。贼之为地雷也。必紧贴城根。忌偏斜。偏则不相直。忌旁泄。旁泄则力杀。计凿隧必横长十余丈。我先伏隧以待贼。是贼隧十丈而与吾遇者五。其尚能逞乎。众皆噪曰善。十九日日晡。贼穿隧道。将及城。亲卒来告。戒勿声。磨刃以待。俄斜穿及洞。众跃起。立殪二贼。隧为贼尸所壅。不能出追。乃灌以水。隧道破。越日。贼渠登南门外塔山隔江望城中。新土累累如蚁蛭。知术败。又三日窜德兴。玉山围解。余上其法于鄂抚胡文忠公。公飞书报曰。子法信善矣。然我军亦用此制贼。若武昌若吉安九江。皆着成效。今方捣安庆。法为贼得。则吾术亦败矣。其秘之。余遂绝口不复道。其后安庆及江宁卒用此法下。巨憝歼焉。益服公之远识也。尝遍阅兵家言。古法凿地道。止用以撼城基。或出奇兵掩敌。无潜纳火药轰城者。故备御之法。于古未闻。嘉庆中王师平滑县。地雷法始大着。粤寇窃其绪余。所过多残灭。然卒以是自毙。天道诚好还哉。是役余情急智生。千虑中偶一得。以所守至约。故立谈破贼而不劳。今粤贼已尽殄。反复思之。无以易此法也。笔之以告当事者。

  兵计

何邦彦

昔岳飞将有事。必召诸统制与谋。谋定后战。故有胜无败。旨哉武圣也。故灭天下之大寇。必计防守遏绝之所。必知冲截攻围之所。必熟策应掩覆之所。至于大寇利走利守利分利合。皆了然心目之间。故曰治军之道。为计三十有二。一曰和。二曰息。三曰量。四曰忍。五曰弱。六曰强。七曰致。八曰畏。九曰防。十曰需。十一曰久。十二曰激。十三曰断。十四曰听。十五曰诡。十六曰信。十七曰课。十八曰间。十九曰内。二十曰衅。二十一曰偪。二十二曰与。二十三曰善。二十四曰胁。二十五曰假。二十六曰名。二十七曰辞。二十八曰备。二十九曰法。三十曰同。三十一曰本。三十二曰保。

何谓和。上下一心是也。自古未有权奸在内。而大将能成功于外者。未有将相协和。而敌不破者。大将在外。权贵在内。斯时也。稍与权贵忤。彼将肆然掣肘。敌不可。故权其轻重。则君父灭敌为重。赂事权贵为轻。吾宁贬小节

译记录破地雷之事

李元度

粤寇攻陷全州时,在城墙下挖洞放置火药,暗中点燃,声音如同迅雷破地而出,城墙崩塌了十几丈,守城的人混杂着砖石被抛向空中,贼兵随即攻入,称之为地雷。等到他们越过岭峤进入湖南,经过郴州、桂阳,掠夺了数千名从事煤矿作业的人,更加严令催促立即办理,摧毁名城,不可胜数。发动攻击而没有攻破的,只有长沙、南昌两座城池罢了。至于武昌、庐州、吉安、杭州以及义宁等城池,守将明知贼兵使用这种伎俩,却无法抵御,坐视城池几乎沦陷,导致数十万人死亡。唉,难道这是气数不可挽回吗?咸丰八年七月,我率领平江军三千人分守玉山、广丰、常山三县。贼兵从建宁出兵,突破二杜关,突然侵犯广丰。守军仅有五百人,听到警报,我派出一千名援军前往支援。贼兵将援军包围,我军坚守城池,贼兵无法攻克。贼兵侦察得知援助广丰的军队大多从玉山而来,玉山城空虚可以偷袭。十五日,贼兵两万突然抵达,守卒仅七百。城外民居密集,日七里市、三里街,是百货汇聚之地。我在十里外亲自迎战,切断贼兵架设的浮桥。贼兵用步兵牵制我军,骑兵贼兵趋向上游涉水渡河,将要逼近城池。我急忙入城拒守。贼兵占据西门外的市场作为巢穴,我急忙放火焚烧,烧毁了三十多户人家。贼兵扑灭火灾,聚集残存的砖瓦作为壁垒,在墙壁上挖洞施放火器,横向射击城上的人。我军坚守了两个昼夜,贼兵忽然停止进攻,钲铙声杂乱响起。有老兵惊恐地说:“贼兵现在正在挖地道,用钲铙声来掩盖锄头铁锹的声音罢了。昔日攻破吉安、义宁,都是用的这种手段。”于是悬赏,命令勇士用绳子吊下城墙去破坏贼兵的壁垒。我站在女墙间督战,飞箭射中左颊,我倒下,流血一升多,幸好是斜射才得以不死。当时是十八日太阳偏西的时候。第二天,军士来报告说地道已经逼近城墙,该怎么办?我包扎伤口登上城墙,知县袁翼与我相对失色。我忽然悟出抵御的方法,急忙下令打开小西门直到北门,计算城墙一百丈最能承受敌袭,每两丈挖一个洞,宽二三尺,深五尺左右,横向延伸到城墙根部下方,不要损伤地基,泥土都向内搬运,城墙以外不要透风。每队挖一个洞,计算共五十个洞,限定半天完成,违者斩首。众人还不明白我的方法。过了一会儿工程完成,问将要做什么。我说:“每个洞选一名勇士,手持短兵器,昼夜蹲伏其中,饮食大小便都轮流替代。贼兵挖隧道到达时,不要惊慌,用短兵器刺杀,可以立即杀死。众人按照方法执行。袁君仍然怀疑畏惧,我告诉众将说:“贼兵挖掘地雷,必定紧贴城墙根部,忌讳偏斜,偏斜就不相对直;忌讳旁侧泄漏,旁侧泄漏则力量减弱。计算挖掘隧道必定横向长达十几丈,我们先埋伏在隧道中等待贼兵,这是贼兵隧道十丈而与我们相遇的只有五丈,他们还能逞强吗?”众人都喧哗说好。十九日傍晚,贼兵挖掘隧道,将要到达城墙,亲兵来报告,我告诫不要出声,磨砺刀刃等待。不久斜着挖到洞口,众人跃起,立即杀死两名贼兵。隧道被贼兵尸体堵塞,不能出去追击,于是灌水进去,隧道被破坏。第二天,贼兵首领登上南门外塔山隔江眺望城中,新土堆积如同蚁蛭,知道计谋失败,又过了三天逃窜到德兴,玉山围困解除。我将这种方法上报给湖北巡抚胡文忠公,他飞速回信说:“你的方法确实好。然而我军也用这种方法制服贼兵,像武昌、吉安、九江,都取得了成效。现在正攻打安庆,如果方法被贼兵得到,那么我们的术法也就失败了。要保密。”我于是闭口不再提及。后来安庆和江宁最终用这种方法攻下,巨寇被歼灭,更加佩服胡公的远见。曾经遍阅兵家言论,古代挖掘地道的方法,只用来撼动城基,或者出奇兵掩袭敌人,没有暗中放入火药轰击城墙的。所以防御的方法,在古代未曾听闻。嘉庆年间王师平定滑县,地雷法才开始大显声名。粤寇窃取其残余手段,所过之处大多残灭,然而最终因此自取灭亡,天道确实好还啊。这次战役我情急智生,千虑中偶然一得,因为所守之地极其狭小,所以立谈之间就破贼而不费力。现在粤贼已经全部消灭,反复思考,没有可以替代这种方法的了。写下来告诉当权者。

兵计

何邦彦

从前岳飞将要行动时,必定召集各位统制一起谋划,谋划确定后才作战,所以有胜无败。武圣的旨意真是深远啊。所以消灭天下的大寇,必定要计谋防守遏绝的地方,必定要知道冲截攻围的地方,必定要熟习策应掩覆的地方。至于大寇利于奔走、利于坚守、利于分散、利于聚合,都了然于心。所以说治军之道,计谋有三十二条。一曰和,二曰息,三曰量,四曰忍,五曰弱,六曰强,七曰致,八曰畏,九曰防,十曰需,十一曰久,十二曰激,十三曰断,十四曰听,十五曰诡,十六曰信,十七曰课,十八曰间,十九曰内,二十曰衅,二十一曰偪,二十二曰与,二十三曰善,二十四曰胁,二十五曰假,二十六曰名,二十七曰辞,二十八曰备,二十九曰法,三十曰同,三十一曰本,三十二曰保。

什么叫和?就是上下一心。自古以来,没有权奸在内,而大将能在外成功的;没有将相协和,而敌人不被攻破的。大将在外,权贵在内,这时候,稍微与权贵相违背,他们就会肆意掣肘,敌人不可战胜,所以权衡轻重,那么君父灭敌为重,贿赂侍奉权贵为轻,我宁愿贬损小节

以抒灭国之患也。然承平无事。则必名节为重。爵禄为轻。贬节权也。守正经也。昔者杜预行之。后儒讥之。未尝不为之悲悼不已也。

译用来消除灭国的祸患。然而,在太平无事的时候,就必定把名节看得重,把爵位俸禄看得轻。贬损名节是权宜之计,坚守正道是常理。从前杜预实行了这种权变,后来的儒生讥讽他,我对此没有不感到悲伤哀悼不止的。

何为息。息民而用之是也。吴夫差视民如仇。而用之日新。是以灭于楚。秦隋已得天下。用兵不息。底于败亡。故息民者。善守国者也。

何谓量。知己知彼是也。敌强而己足抗之。则可以胜可以不胜。敌弱而己之谋臣不足敌之。则可以不胜不可以胜。敌实而备之者胜。敌弱而攻之者胜。敌勇而计困之者胜。敌之所利。吾则害之。敌之所长。吾则避之。吾之所利。吾慎行之。吾之所短。吾善济之。故之曰。君主孰明。将帅孰贤。地宇孰广。士卒孰精。先于君将之。次之地利。之天时。之军令国政。而庙堂胜负矣。此孙子始计也。何谓忍。孔子曰。小不忍。则乱大谋是也。书曰。必有忍。乃有济。故能大忍者。可大有为于天下。观忍之大小以英雄大小而已。卧龙之智。无耦者也。司马懿以不战屈之。至受巾帼而不辞。于虖。蜀转瞬为晋灭矣。夫非忍之为功也欤。至身抱奇。披发阳狂。遯草野。甘心不悔者。知时也。知时则保身。保身则韬晦。忍之为功大矣哉。

弱者。强而示之。弱以骄之。文公退三舍以骄子玉是也。伯比请羸楚师以张随。匈奴匿壮士健马。而汉高被围之。三者示弱之道也。

强者。弱而示之强也。立军之道。变幻不测。有以我之散卒敌之健卒者。以我之健卒敌之散卒者。始虽一败。继必二胜。

何谓致。敌所不战。致而战之是也。攻敌所必救。掠敌所必趋。裸体以辱骂。辱书以激怒。佯降以相诱。佯北以相覆。拘使以激忿。伐邻以来救。之八者激敌之道也。

何谓畏。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是也。恃强者败。戒强者胜。恃胜者败。畏败者胜。恃险者败。保险者胜。败而畏者胜。败而忘者败。随时随地。无不设防者胜。随时随处。不致畏谨者败。故观将帅有三道焉。一曰才大小。二曰胆勇怯。三曰心畏怠。

非兵而如兵之谓防。水军防火。陆军防围。军行防覆。军追防伏。昼战防败。宵战防。敌降防诈。险阻防失。退军防追。远袭防截。远行防饥。久攻防援。战防寨。困防死。卧防刺客。饮防下毒。至于守城防敌。则必每二军。一主外视敌军。敢有回顾者斩。攻伐防败。则必有截。有伏。有诱。有援。有夹攻。有奇兵。有正战。敢有违军者杀。未已也。大败防乘。大胜防袭。军众防溃。军少防围。大风雪。大雨露。防掩入。锡诏书。飞羽檄。防伪致。一地不防。为敌所陷。一刻不防。为敌所算。之四语者。军志之钥。

迟而待之之谓需。德不足。则增修。粮不足。则积储。军不足。则修补。此需之己者也。雄各起。必有伤者。吾俟其疲而攻之。敌人远来。利在速战。吾深沟高垒以困之。遇敌可灭不灭之。兵可乘不乘之。坐失事机。贻国家害。此需之失也。何生曰。需有利有害。急而乘之之谓疾。敌援未至。吾急攻之。险阻之地。吾先据之。有轻车捷马。一日驰二百里者。有师利兵。一军而袭国都者。有乘胜击之。使不得合谋者。有席卷乘威。而剿灭后患者。有乘胜急进。而敌不知备者。有先需而后疾者。需为疾辅。疾为需辅。宜需则需。宜疾则疾。

久者何。持久以要之是也。敌无外援。敌无降志。必度我之力足以制敌。可为之。不然。鲜有不败者。

激者何。自激以作怒是也。速杞之役。季梁请下之以怒楚师。楚伐庸。师叔曰。彼骄我怒。而后可克。激将必称敌之勇焉。激士必辱己之名焉。

断者何。决也。好谋无断。每战必败。得策行。每战必胜。断者必合彼之利害衡之。必合己之长短衡之。计之已决。不为小败沮。不为君命止。不为言惑。或诱或截。或伏或援。或追或遏。是之谓军司。当断不断。反受其殃。不当断而断。亦受厥咎。奉诏班师。中原不复。君子曰。惜哉。岳飞之无断也。

何谓听。集思广益是也。听于众则受谏。听于贤则谋决。听于能则谋胜。听于贵则令行。听于私则大败。听于谗则军离。听者必以万胜万败计之。半胜半败计之。不胜不败计之。计之已熟乃行之。岂中心无主者可几哉。诡也者。行军要道也

译什么是“息”?让百姓休养生息然后再使用他们,这就是“息”。吴国的夫差把百姓当作仇敌,却日复一日地役使他们,因此被楚国所灭。秦朝和隋朝已经得到了天下,却用兵不止,最终导致败亡。所以,能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才是善于守国的人。

什么是“量”?了解自己也了解敌人,这就是“量”。敌人强大而自己足以抵抗,那么可以取胜也可以不取胜;敌人弱小而自己的谋臣不足以对付他们,那么不可以取胜也不可以取胜(意指不可轻敌冒进)。敌人实力雄厚而做好防备的能取胜,敌人虚弱而主动进攻的能取胜,敌人勇猛而用计谋使其陷入困境的能取胜。敌人所图谋的利益,我们就加以破坏;敌人的长处,我们就避开;我们所图谋的利益,我们谨慎行事;我们的短处,我们善于弥补。所以说,君主谁更贤明,将帅谁更杰出,疆域谁更广阔,士卒谁更精锐,这些是君主和将帅层面的考量;其次是地利,再次是天时、军令和国家政令,这样在庙堂之上就能决定胜负了。这就是《孙子兵法》中的“始计”。

什么是“忍”?孔子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就是“忍”。《尚书》说:“必须有忍耐,才能有所成就。”所以能大大忍耐的人,可以在天下大有作为。观察忍耐程度的大小,就能看出英雄格局的大小。诸葛亮的智慧,无人能匹敌,司马懿用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策略对付他,甚至诸葛亮接受巾帼之辱也不推辞。唉,蜀汉转眼就被晋国灭亡了。这难道不是忍耐的功效吗?至于身怀奇才,披头散发假装疯癫,隐遁于草野,甘心如此而不后悔的人,是懂得时势的。懂得时势就能保全自身,保全自身就能韬光养晦。忍耐的功效真是伟大啊!

什么是“弱”?强大却表现出弱小,用弱小来使敌人骄傲,这就是“弱”。晋文公退避三舍以使子玉骄傲,就是这样的例子。伯比请求让楚军显得疲弱以张扬随国的声势,匈奴隐藏壮士和健马,导致汉高祖被围困,这三者都是示弱的策略。

什么是“强”?弱小却表现出强大,这就是“强”。建立军队的原则,变化莫测。有用我方散乱的士兵对抗敌方精锐士兵的,有用我方精锐士兵对抗敌方散乱士兵的。开始时虽然一次失败,接着必定两次胜利。

什么是“致”?敌人不想作战,设法使他作战,这就是“致”。攻击敌人必定救援的地方,掠夺敌人必定奔赴的地方,裸体辱骂以激怒敌人,用侮辱性的书信激怒敌人,假装投降以引诱敌人,假装败退以伏击敌人,扣押使者以激怒敌人,攻打邻国以引来敌人救援。这八种是激怒敌人的方法。

什么是“畏”?面临事情时心存敬畏,善于谋划并能成功,这就是“畏”。倚仗强大的人失败,警惕强大的人胜利;倚仗胜利的人失败,畏惧失败的人胜利;倚仗险要的人失败,确保险要的人胜利;失败后心存敬畏的人胜利,失败后忘却警惕的人失败;随时随地无不设防的人胜利,随时随地不谨慎畏惧的人失败。所以观察将帅有三条标准:一是才能的大小,二是胆量的勇怯,三是心态的敬畏与懈怠。

没有军队却像军队一样戒备,这就叫“防”。水军要防火,陆军要防围困,军队行进要防伏击,军队追击要防埋伏,白天作战要防败退,夜间作战要防(意外),敌人投降要防欺诈,险要之地要防失守,撤退要防追击,远距离偷袭要防截击,长途行军要防饥饿,长期攻城要防救援,作战要防营寨,被困要防死路,睡觉要防刺客,饮水要防下毒。至于守城防敌,必须每两军之中,一军负责向外观察敌军,敢有回头观望的斩首。进攻要防败退,就必须有截击、有埋伏、有引诱、有救援、有夹攻、有奇兵、有正面作战,敢有违背军令的处死。还不止这些,大败时要防敌人乘胜追击,大胜时要防敌人偷袭,军队众多要防溃散,军队稀少要防围困,大风雪、大雨露时要防敌人掩杀,收到诏书、飞快的羽檄时要防伪造。一处不防备,就会被敌人攻陷;一刻不防备,就会被敌人算计。这四句话,是军志的关键。

迟缓等待,这就叫“需”。德行不足,就增修德行;粮食不足,就积蓄储备;军队不足,就修补整顿,这是“需”在自己身上的应用。群雄各自起兵,必定有受伤疲惫的,我们等待他们疲惫再进攻;敌人从远方来,利于速战,我们深挖沟壑高筑壁垒来困住他们;遇到可以消灭的敌人却不消灭,可以乘胜追击却不追击,坐失良机,给国家带来祸害,这是“需”的失误。何生说:“需有利也有害。”

急切地乘势而上,这就叫“疾”。敌人的援军未到,我们急切地攻击;险要之地,我们抢先占据;有轻车快马,一天奔驰二百里的;有利用有利时机和兵器,一军袭击国都的;有乘胜打击,使敌人无法合谋的;有席卷乘威,剿灭后患的;有乘胜急进,使敌人来不及防备的;有先等待后急速行动的。需是疾的辅助,疾是需的辅助,适合等待就等待,适合急速就急速。

什么是“久”?持久作战以等待时机,这就是“久”。敌人没有外援,敌人没有投降的意志,必须估量自己的力量足以制服敌人,才可以这样做,不然,很少有不胜的。

什么是“激”?自我激励以激发怒气,这就是“激”。速杞之战,季梁请求让楚军愤怒;楚国讨伐庸国,师叔说:“他们骄傲我们愤怒,然后才能攻克。”激励将领必定称赞敌人的勇猛,激励士卒必定羞辱自己的名声。

什么是“断”?决断。喜好谋划却没有决断,每次作战必定失败;得到策略并执行,每次作战必定胜利。决断必须衡量敌人的利害,必须衡量自己的长短。计策已经决定,不因小败而沮丧,不因君命而停止,不因言语而迷惑。无论是引诱还是截击,是埋伏还是救援,是追击还是遏制,这就叫军司。当断不断,反而遭受祸殃;不当断而断,也遭受罪责。奉诏班师,中原不再恢复,君子说:“可惜啊,岳飞缺乏决断。”

什么是“听”?集思广益,这就是“听”。听取众人的意见就能接受劝谏,听取贤人的意见就能决定谋略,听取能人的意见就能谋划胜利,听取贵人的意见就能政令通行,听取私人的意见就会大败,听取谗言军队就会离散。听取意见必须计算万胜万败的情况,计算半胜半败的情况,计算不胜不败的情况,计算成熟后才执行。难道心中没有主见的人可以侥幸成功吗?诡道,是行军的关键原则。

。故声东则击西。声西则击东。班师则伪进。急战则伪退。敌畏吾强。则示之强。敌欺吾弱。则示之弱者。诡道也。敌畏吾强。则示之弱。敌欺吾弱。则示之强者。亦诡道也。知己之所以诡人。而不知敌之所以诡我。一胜一败。知己之所以诡人。而知敌之所以破我诡者。而我别行所诡。每战必胜。知人之所以诡我。而知敌之所以防我诡者。而我别行所诡。每战必胜。不知己之诡人。人之诡我。每战必败。迂儒治军。而曰吾以诡道行之。吾弗屑。是欲灭君父天下也。

译所以,佯攻东面就攻击西面,佯攻西面就攻击东面。军队撤退时假装前进,急于交战时假装后退。敌人畏惧我方强大,就向敌人显示强大;敌人轻视我方弱小,就向敌人显示弱小,这是诡诈之道。敌人畏惧我方强大,就向敌人显示弱小;敌人轻视我方弱小,就向敌人显示强大,这也是诡诈之道。知道自己用来欺骗敌人的方法,却不知道敌人用来欺骗我的方法,就会一胜一败。知道自己用来欺骗敌人的方法,并且知道敌人用来破解我方诡诈的方法,而我另外施行诡诈,每次作战必定胜利。知道敌人用来欺骗我的方法,并且知道敌人用来防备我方诡诈的方法,而我另外施行诡诈,每次作战也必定胜利。既不知道自己的诡诈如何欺骗敌人,也不知道敌人如何欺骗自己,每次作战必定失败。迂腐的儒生治理军队,却说我用诡诈之道行事,我是不屑于这样做的,这简直是想要毁灭君主和天下的百姓啊。

何谓信。治军誓将。赏罚必信。信之在己也。不诛降卒。不掠妇女。曩者有此言矣。而反之。天下将不信而叛我也。帝王之军。有诡有信。残贼之军。有诡无信。迂儒之军。有信无诡。余曰治国者。信为重。诡不可用。治军者。诡为质。信为辅。

至于间谍何为哉。有仕于其国。蹈衅以图之者。有饵其臣仆。漏言于我者。有离其君臣将相之交者。有使人入其境。谍其事以相告者。是谓用间。秦谍袭郑而晋知之。子元伐郑。谍告曰。楚幕有乌。是谓用谍。谍者。军之耳目也。间者。军之心腹也。吾有谋矣。敌不能间。机密也。故行军之道。心腹有所未知。临战有所不漏。其神哉。

何谓内。奸之在内者也。栾盈之入晋也。因魏献子伯有之入郑也。因马师颉莒嫠妇纺焉以度而破纪鄣。楚子建之母。召吴人而启之以入郥。今夫谋人之国。而使心腹为之内焉。国必败。故金人之用秦桧以相宋。而宋遂灭矣。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何谓衅。或以内乱。或以外侵。或以年饥。或以远袭。

何谓偪。孟献子请城虎牢。诸侯戍焉以偪郑。晏弱城东城以偪莱。环城堙之。而传于堞以入莱。是知偪之为道。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者。

何谓与。与国是也。汉武欲厄匈奴。而攻西域。取车师。以断匈奴之臂。可谓能军矣。或远交而近攻。或左交而右攻。或翦之使微弱。或间之使孤党。或取所恶以取入。

何谓善。与国虽众。吾能操纵之也。何谓不善。借敌之兵强我有余。则为噬矣。

何谓胁。晋伐郑。秦伐晋以救郑。宋围曹。郑侵宋以救曹。此攻其国者也。晋伐齐。楚伐郑以救齐。晋伐郑。楚侵陈侵宋以救郑。此攻其与者也。魏质徐庶之母。而徐庶降。楚质太公而汉兵退。若是者。胁之道也。

何谓假。假于意。假鬼神吉征。假物象瑞应。以收天下之人心。是一道也。

何谓名。继统者利正位矣。放伐者利声罪矣。草泽利安民矣。名不正。未有能成者也。成之未有可久者也。

何谓辞。作为明示。昭告天下。敌苦税敛。则曰薄征。敌苦君虐。则曰除暴。敌苦军兴。则曰息民。于是履之以信。天下感之。此辞之大也。至于说敌。亦曰祸福譬之。利害蔽之而已。虽然。恃辞者败。有辞者胜。

何谓备。未战备战。将战备败。已战备败。军行备战。军止备败。散地备败。险地备败。何子曰。无时不备败。无地不备败。有备无败。无备有败。太公复起。不易吾言矣。

何谓法。法莫急于讲习。法莫大于赏罚。法莫大于赏举能而罚蔽能。法莫大于任将。

何谓同。一曰与士卒同甘苦。二曰与苍生同忧患。

何谓本。修德息民是也。知本者。知天下灵蠢。莫不贪生恶死。故遇敌则攻之。遇民则生之。孟子曰。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人。皆引领而望之矣。故治乱世者。以杀为辅。以不杀为本。

何谓保。既以武定天下矣。而不修文德以柔之。未易保也。是故攻胜易。保胜难。取国易。保国难。知其难以图其易。厥圣哉。

何邦彦曰。不嗜杀人为得天下之本。鉴别智勇。为选将帅之本。爵秩尊卑。为驭英雄之本。赏罚必信。为军政百司之本。清心寡欲。为修身出治之本。慈化廉让。为天阖杀运之本。先才后德。为平乱世之本。文武并重。贤能各任。为收人心之本。内外相制。官民递授。为保天下之本。惧失人心。不得罪于天下。为万年辟基之本。能知此者。可为王佐。于虖。敬之哉。

卷七十七 兵政八兵法下

  洴澼百金方序

袁宫桂

洴澼百金方者。惠麓酒民之所编也。天下古今之通病多矣。治之必有其方。方固多传于古人。而用之贵得其当。或治未病。或治将病。或治已病。攻补兼施。针砭膏丹用。而病乃无不可治。其首预备何也。絺绤忘裘。狐貉忘葛。抱薪厝火不知其然。比比也。世之病恒在玩。故以预备首之。金城十仞。汤池百步。带甲百万。无粟不守。世之病恒在贫。故积贮次之。卒不可用。以其将与敌也。驱市人而战之。皆走矣。世之

译什么叫信?治理军队、誓师将领,赏罚必须守信。信在于自己。不诛杀投降的士兵,不掠夺妇女,以前说过这样的话,如果反悔,天下人将不再信任我们而背叛我们。帝王的军队,既有诡诈也有守信;残暴贼寇的军队,只有诡诈没有守信;迂腐儒生的军队,只有守信没有诡诈。我说:治理国家的人,以信为重,诡诈不可使用;治理军队的人,以诡诈为根本,以信为辅助。

至于间谍是做什么的呢?有在敌国做官,寻找机会图谋敌国的人;有用利诱敌国臣仆,使其泄露言语给我们的人;有离间敌国君臣将相关系的人;有派人进入敌国境内,侦察敌情并报告的人。这叫使用间谍。秦国间谍袭击郑国而晋国知道了;子元攻打郑国,间谍报告说:“楚军帐幕上有乌鸦。”这叫使用谍报。谍报人员,是军队的耳目;间谍人员,是军队的心腹。我们有谋略,敌人无法刺探,这是机密。所以行军的道理,心腹有所不知,临战有所不漏,真是神妙啊。

什么叫内?就是内部的奸细。栾盈进入晋国,是因为魏献子;伯有进入郑国,是因为马师颉;莒国的嫠妇在纺纱,以此测量而攻破纪鄣;楚子建的母亲,召引吴国人并开门让他们进入郢都。现在谋划别人的国家,却让心腹作为内应,国家必定败亡。所以金人使用秦桧做宋朝宰相,宋朝于是灭亡了。能不引以为戒吗?能不引以为戒吗?

什么叫衅?有的是因为内部动乱,有的是因为外部侵略,有的是因为年成饥荒,有的是因为长途偷袭。

什么叫偪?孟献子请求修筑虎牢,诸侯驻军在那里以逼迫郑国;晏弱修筑东城以逼迫莱国。环绕城墙填塞壕沟,然后从女墙上传递物资进入莱国。由此可知逼迫的方法,可以不战而使敌人的军队屈服。

什么叫与?就是同盟国。汉武帝想要遏制匈奴,于是攻打西域,夺取车师,以切断匈奴的臂膀,可以说是善于用兵了。有的远交近攻,有的左交右攻,有的削弱它使其微弱,有的离间它使其孤立,有的夺取它所厌恶的地方以攻入。

什么叫善?同盟国虽然众多,我能操纵他们。什么叫不善?借助敌人的兵力来增强自己,如果有余力,就会反噬自己。

什么叫胁?晋国攻打郑国,秦国攻打晋国以救援郑国;宋国包围曹国,郑国侵犯宋国以救援曹国。这是攻打其国家。晋国攻打齐国,楚国攻打郑国以救援齐国;晋国攻打郑国,楚国侵犯陈国、侵犯宋国以救援郑国。这是攻打其同盟国。魏国扣押徐庶的母亲,徐庶于是投降;楚国扣押太公,汉军于是撤退。像这样的,是胁迫的方法。

什么叫假?借助于意念,借助鬼神吉兆,借助物象瑞应,来收拢天下的人心,这是一条道理。

什么叫名?继承统绪的人利于名正言顺,放逐讨伐的人利于声讨罪状,草野之人利于安定百姓。名分不正,没有能成功的;成功了也没有能长久的。

什么叫辞?作为明示,昭告天下。敌人苦于赋税沉重,就说减轻赋税;敌人苦于君主暴虐,就说铲除暴政;敌人苦于战争兴起,就说休养生息。于是用信义来履行,天下人感激他,这是言辞的大用。至于游说敌人,也只是用祸福来比喻,用利害来蒙蔽罢了。虽然如此,依赖言辞的人会失败,有言辞的人能胜利。

什么叫备?未战时准备作战,将要战时准备失败,已战时准备失败。军队行进时准备作战,军队停止时准备失败。散地准备失败,险地准备失败。何子说:没有时刻不准备失败,没有地方不准备失败。有准备就没有失败,无准备就有失败。姜太公复活,也不会改变我的话了。

什么叫法?法令没有比讲习更紧迫的,法令没有比赏罚更大的,法令没有比奖赏举荐贤能而惩罚埋没贤能更大的,法令没有比任用将领更大的。

什么叫同?一是与士兵同甘共苦,二是与百姓同忧患。

什么叫本?修养德行、休养生息就是根本。懂得根本的人,知道天下无论聪明还是愚笨,没有不贪生怕死的,所以遇到敌人就攻打,遇到百姓就保全。孟子说:如果有不喜好杀人的人,那么天下的人都会伸长脖子盼望他。所以治理乱世的人,以杀戮为辅助,以不杀戮为根本。

什么叫保?已经用武力平定天下了,如果不修养文德来柔化它,就不容易保全。所以攻战胜容易,保战胜困难;夺取国家容易,保全国家困难。知道困难而去图谋容易的事,真是圣明啊。

何邦彦说:不喜好杀人是得到天下的根本,鉴别智勇是选拔将帅的根本,爵位尊卑是驾驭英雄的根本,赏罚必信是军政百官的根本,清心寡欲是修身治国的根本,慈爱教化、廉洁谦让是顺应天道、停止杀伐的根本,先才后德是平定乱世的根本,文武并重、贤能各任是收拢人心的根本,内外相互制约、官民交替授职是保全天下的根本,畏惧失去人心、不得罪天下是奠定万年基业根本。能懂得这些的人,可以做帝王辅佐。啊,要敬重它啊。

卷七十七 兵政八 兵法下

洴澼百金方序

袁宫桂

《洴澼百金方》是惠麓酒民所编纂的。天下古今的通病很多,治疗它必定有方法。方法固然多流传于古人,但使用它贵在得当。有的治疗未病,有的治疗将病,有的治疗已病,攻补兼施,针砭膏丹都用,那么病就没有不可治疗的。为什么把预备放在首位呢?穿夏衣时忘记皮衣,穿皮衣时忘记夏衣,抱着柴草放在火堆旁却不知道危险,这是常见的。世间的病常常在于玩忽,所以把预备放在首位。城墙十仞高,护城河百步宽,披甲士兵百万,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世间的病常常在于贫困,所以把积蓄储备放在其次。士兵不可用,是因为将领与敌人一样。驱使市井百姓作战,都逃跑了。世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