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百十三　工政十九江苏水利下

译卷一百十三 工政十九 江苏水利下

刘河节省银两拨挑七浦等河奏折

林则徐

奏为苏州省水利工程，动用刘河节省银两，择要举办，其余酌量捐修，恭折奏祈圣鉴事。查江苏号称泽国，而财赋居东南之首。赋税出自田地，田地依赖水源，所以水利是农田的根本，不可失于修治。如吴淞、黄浦、刘河，乃是三江的旧迹，白茆河又别为一大支流。近年以来，或动用官款，或捐资疏浚，均经奏奉谕旨准办，依次加深疏通，百姓感戴皇恩，共同歌颂恩泽。此外尚有太仓州境内的七浦河道，以及太湖以下的泖、淀等处，也多淤塞，亟应择其重要河道疏浚疏通，使上下贯通一气，清水畅流，以冲刷潮水淤积并供给灌溉。查上年借项兴修刘河一案中，有节省余银三万四千九百两，经臣等在收工时，奏蒙恩准留作接挑各处河道之用。当即行文司衙，饬令委派前署太仓州、现署苏州府知府周岱龄，青浦县知县蔡维新等，会同督率各该州县，周历实地勘察，依次举办。随即据禀复勘察明白，青浦县境内淀山河一道，现在尚深通，无需开浚外；其太仓州境七浦河一道，东为海口，设有七浦闸一座，淤塞已久，估算应浚工长五千六百二十八丈二尺，内有浮桥镇市河六十丈，虽向来由该处居民自行开挑，但自河淤以来，民居大半迁移，铺户也多闭歇，应一律给价承挑，实需土方埧工银一万五千二百两零。又元和县境内南塘宝带桥一座，共五十三孔，系太湖出水咽喉，年久失修，桥洞坍塌，以致湮塞水道，湖水宣泄不畅，夏秋盛涨之时，深怕泛滥溢出，于水利全局大有关系，亟须修整，据估工料银六千六百七十两零。由司衙确核无浮报，详明动支刘河节省银两，拨给兴办。已据具报于本年三、四月先后兴工，如式挑修完竣。经臣林则徐与藩司陈銮亲自察验，并无草率偷减。其余承接太湖的支流各河，如吴江县境的瓜泾港、王家汇、挑家庄、七里港前嘴、大港、新港，及太仓州境的杨林、朱泾两河，嘉定县境的华亭泾、黄姑塘、蒲华塘，并据该州县等勘察明白，皆系上承下注的要道，近来也处处淤浅，都应一律兴修疏浚，以资宣泄。除朱泾河、华亭泾、黄姑塘、蒲华塘均由民捐民办外，其杨林河一道、吴江县境瓜泾港等处，请动用刘河节省余银兴浚。又泖湖一处，跨连元和、娄县、青浦三县，上承太湖及浙西诸水，下同黄浦入海，蓄泄并用，旱涝兼资，惟淤土甚多，须将新涨之滩切除挑浚，方免滋蔓。只因刘河案内节省银，分办各河已不敷用，据青浦县蔡维新禀请情愿捐办，现已集夫兴工，年内谅可完工。又松江府属川沙厅并上海、南汇二县共辖之白莲泾、长浜、吕家浜、小腰泾等河，均系跨连数处，水利也已劝捐兴办等情。由苏州藩司陈銮，汇详请奏前来。臣等伏查刘河节省银三万四千九百既经奏准留为接挑各河之用，自应核实办理。惟存银祇有此数，而河道淤塞之处，悉数难尽，惟有择要量准动用，其余可以筹捐者，即归捐办，可以略缓者，即归缓办。

除七浦河、宝带桥两处工程，已拨给银二万一千六百九十五两零，业经挑修完竣，验收如式外，现仅存银一万三千二百四两零，以之挑竣太仓州杨林河及吴江县瓜泾港等处，核其工费，尚有不敷，祇可就量为分拨。现经给发太仓杨林河银八千两，吴江瓜泾港等河银五千二百四两零，饬令乘此水涸，集夫赶挑，其有不敷，悉由该州县捐廉添办。所有拨用银两，统归刘河案内，依限摊征偿还。其泖湖、朱泾以及华亭泾、黄姑塘、蒲华塘、白莲泾、长浜、吕家浜、小腰浜等河，或先已挑竣，或现在赶挑，皆由官民分别捐输，不敢概动官款，亦不许稍有草率偷减，并不得假手胥役地保，致滋弊窦。总之地力必资人力，而土功皆属农功，水道多一分之疏通，即田畴多一分之利赖。臣等惟当随时率属讲求经理，未雨绸缪，以期仰副圣主劝农勤民之至意。再青浦县知县蔡维新系卓异案内应行引见之员，因委估挑工，业经奏准展限在案，应俟工竣，再行给咨赴部，合并声明。

北江中江说

罗汝怀

北江、中江之义不明，总由牵合扬州三江

译然而解说更加纷乱。孔安国传解释“北江”说：从彭蠡江水分出三条，流入震泽，于是成为北江而流入大海；解释“中江”说：有中南（之说），可知（其意）。郑康成说：左边与汉水汇合为北江，会合彭蠡为南江，岷江居其中则为中江，所以经书称东边为中江，是为了表明岷江到彭蠡与东北方汇合，才开始称为“中”。三江在彭蠡分为三条，向东流入大海。苏轼说：豫章江流入彭蠡而向东到海为南江，岷江的主流会合彭蠡以入海为中江，汉水从北边流入江，会合彭蠡为北江。这都是牵强附会北江、中江来解释三江，而增设南江来配合北江、中江这两条江的。《锥指》引马中锡说：这话可以等待百世后的圣人（来验证），但我实在感到困惑。他的话既不足以解释扬州的三江，对于北江、中江实在有难以讲通的地方。且不说汉水合江到彭蠡已有七百余里，才开始与江比较南北而形成鼎足之势，又行了一千五百里到入海的地方，反而追溯其源头从北边流入而称为北江吗？如果北江是这样看的，那么史家起初就没有定准，将经文不妨倒置，“东为北江”的文字可以移到“南入于江”之后、“东汇泽为彭蠡”之前了。况且东流为汉水，它的源头实在起于西边，不过入江在南边，难道就可以目之为北吗？那么以汉水为西江，以分江水由震泽入海的为东江，合中江以凑成三数，又为什么不可以呢？我长久不得其义，白天对照地图，晚上推绎经意，忽然有所领悟。原来江水流到东流、望江之间而逐渐向北，到池州，经过太平而更加向北，直到大海，这就是所谓的北江。中江，是江的中间，指汉阳以东到逐渐向北的地方。而从汉阳以西稍微偏南，也可以目之为南江。总之，经书没有此文，无需增设。既然自认为有所收获，终究因为毫无依据，恐怕骇人听闻。偶然翻阅全祖望《鲒埼亭集》，则引用盛宏之《荆州记》说：江出岷山，到楚都于是宽达十里，名为南江；到浔阳分为九道，向东会合于彭泽；经过芜湖名为中江；东北到南徐州名为北江，入海。全祖望说：这原本就是《汉书·地理志》的旧注，岷山为大江，到九江为中江，到徐陵为北江，大概是一个源头而三个名称。现在载于《初学记》中，而徐铉注《说文》宗奉它。急忙查阅《初学记》，确实如此。但《初学记》将《水经》与《荆州记》并举，而《水经》却自不相同。《水经》说江到石城分为二条，其中一条就是经书的北江，另一条流入震泽为南江，而中江缺失，那么仍然是南北中之说了。于是私下高兴其说不孤单，而申述其义说：凡是《禹贡》的水文说“为”的，都即指其所经过的地方，如“导河的又向北，播散为九河，同为逆河”，“导漾的东流为汉水，又向东为沧浪之水”，“东汇泽为彭蠡”，“导江的东边别出为沱”，“导沇的东流为济水，溢出为荣水”，不一而足。以此为例，那么北江、中江怎么有不指其地的呢？况且用“东”字作为界限，又怎么会有在东边而其名反而追溯于西边的呢？这种转注之说实在不足依据。况且也知道汉水为北江、江为中江之所由分吗？以江为主流而汉水附属于它，这是后人的见解。经书说“江汉朝宗于海”，两川并举，源头不同而水流均等，而导水时分别标举，且先说汉水，明显不想以汉水为江。其说“南入于江”，与济水入河同义，入而仍出，其下游有所必详。汉水既为北江，所以江水流到汇合汉水处而略去，以汉水已明，即承上文以见其义。先儒只想要牵合扬州三江，所以增设南江来配合北江，而不知道经书所谓北、中，是就地方而言，不是就江而言，犹言此地名为北江，此地名为中江罢了。如果说有北必有南，那么“东流为汉”、“东别为沱”，将也有西流为何、西别为何的吗？又先儒以三江都会合彭蠡，实在是因为误解“东迤北会于汇”的文字所致，我另有说法来互相阐发。

译东迤北会于汇说

罗汝怀

《导江》章“东迤北会于汇”，传文说：“东溢分流，都共北会为彭蠡。”郑康成说：“东迄者为南江。”蔡氏对此表示怀疑，说：“彭蠡既在大江之南，按照经文应当说‘南汇彭蠡’，不应说‘东汇’；在《导江》章中应当说‘南会于汇’，不应说‘北会于汇’。”蔡氏的传注多有疏漏错谬，常被后世儒者指责驳斥，但这一论点并非没有见解。大概《导汉》章中“东汇彭蠡”尚且有辞可解，而《导江》章中“北会彭蠡”实在无法讲通。又有人为此解释说：“‘北’字是绝句，意思是已经迂回向北，然后才汇合于南。”无论江与汉已在汉阳汇合，必定等到它们合流七百余里之后才说“会”，这是不可理解的；而且“北会”二字终究难以割裂。即使以“东迤北”为一句，那么所说的也必定是在北边迂回、在北边汇合，而汇合处在南边，《禹贡》有这样的文义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导沇》章中“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北东”、“东北”是什么意思呢？“县”与“东北”相近，尚且不稍加假借，何况“南”与“北”如此悬殊呢？况且史官如果在“迤北”下增加一个“南”字，也不算冗余，何必在那里繁琐而在这里简略呢？大概“会”就是指汉水，“汇”就是回旋的意思。江与汉相遇，两相迫近则两相回旋，而汉水入江正是在迂回向北的地方。《水经注》说：“江水又东北经过江夏县西汉阳县东，又向北，汉水自北来注入。”就是这个意思。我也查考图经所得，以及阅读《锥指》，发现吴幼清、金吉甫曾这样说过，但已被《锥指》驳斥。大概他们拘泥于“三江皆会彭蠡”的旧说，而我私下里却欣喜于心理相通。吴氏的说法是：“鄂北对着汉阳，匍匐于大别山，汉水自北来入江，江水与之会合，合流称为‘汇’。”解释“汇”字，以孔安国、郑玄解释为“回旋”最为确切。如果说“汇”是合流，那么与“会”字的意义重复，而且与《导汉》节中的“汇”字有碍。因为《导汉》只涉及汉水，完全不涉及江水，其中说“东汇”，乃是汉水与泽水汇合。如果仍解释为江汉合流，则不能纠正旧说中二水同入泽的错误，也不能证明此处的“会”、“汇”是指汉水。

○《说文》：“汇，器也。从匚，淮声。”我怀疑这是注水的器具，大概因为以水注水无不回旋，孔、郑都解释为“回旋”，应当是古义。如今人名所纂的书多称为“汇”，其错误大概从宋人开始了。“会于汇”，是说汇合于回旋之处。如果说“会于合流”，则不成意义。不说“会于汉”，是因为汉水有漾、沔、沧浪等异名，不可指定一个名称而言。此义未确，所以只说“会于汇”。金氏则直接把“汇”当作误字，认为应当作“会于汉”。又吴氏把前节“东汇泽为彭蠡”六字移到本节“东迤北会”之上，则不免有白圭之玷的毛病，而且都没有明白史家二水分纪的缘由。所谓“东汇泽”，是说彭蠡水出于湖口，而被汉水所迫，回转入泽，并非等待汉水入泽之后才形成泽。汉水既然不到泽，泽仍属东行，这就不必因为没有“南”字而怀疑它。吴氏的意思更认为江的汇合在汉口，则嫌江水不汇彭蠡有遗漏之义，所以移其文于“东迤北会”之前，以图说之万全。唯独不思江未汇汉，怎会先有“东汇彭蠡”的话？这是强行经文来迎合自己，反而扰乱经文了。如果真知道经文之意不欲将汉水兼并于江水，而汉水已先于江水，那么就知道江不说“汇彭蠡”，是因为《导汉》已明白，无庸复述。不说“会于汉”，是因为上节有“南入于江”的文字，只说“汇”就知道是汉水。那些“会于泗”、“会于沂”、“会于汶”等不用“汇”字代替的，是因为没有上文可蒙，则不明白它是什么水。而且“迤北”的“北”与“南入”的“南”紧相针对，经旨尤为显然，哪里需要用移文改字呢？我固然笃信汉儒，但在此处实在不设附会。蔡氏所疑虽未尽中肯綮，而说“北江未详”，尚为不失阙疑之义。有人说：“如我上面所言，那么‘会于汇’乃是承接‘东汇泽’的‘汇’，这是又汇彭蠡的证据。”不知道这正是各家所以致误的原因。孔、郑既以“汇”为“回旋”，再想想汉与彭蠡水遇则回旋，而江与汉遇难道就不回旋吗？况且其他水之会合，都即在所会之地记载，而江会汉唯独遗漏它，则疏漏它于近处而记载于远处，就是错谬。解释经文而势必以错谬归咎于史家，恐怕史家不能承受。江会汉于汉阳，则自汉阳东至湖口，恰为中江。如果作“会于彭蠡”，则湖口以东便属北江，更没有地方安置中江了。所以“北会”之义明白，而后北江、中江之义才明白，并且九江之为洞庭、东陵之为巴陵更加确切，不至于在浔阳间寻觅了。

卷百十四 工政二十 各省水利

陈水利说

姚舆

今天下最不足的，是财用；最足以忧虑的，是贫困。不知道国家贫困，是由于百姓困苦；银钱不足，是由于积蓄储备不充实。大概国家的赋税都取自于百姓。百姓困苦，不能缴纳，于是有百姓拖欠。一旦有局部灾害，势必商议捐输，而又不能供给。于是小民饥寒交迫，就相继为非作歹。长官失于安抚驾驭，遂至酿成事端，耗费军饷、劳师动众，不可计数。这是国家有赋税之名，而无赋税之实。而且不仅无赋税之实，并有意外的耗费。百姓不足，君主又怎能富足呢？如果使百姓安乐富足，仁爱谦让之风盛行，盗贼不生，缴纳赋税争先恐后，这是国家有赋税之实，绝无意外的耗费。用者舒缓而生者众多，自然没有匮乏的忧虑。百姓富足，君主又怎能不富足呢？至于银钱，是用来互通布帛菽粟的有无，不是用来抵御饥寒的。所以古时重视粮食、重视农业，使百姓有三年、九年的积蓄。积蓄已多，缓急有备，即使有水旱灾害，也不能为害。银钱的产出有限，那边盈余这边就短缺。布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