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　兵政一兵制上

译随即上疏陈述议论。认为国家经费，突然增加时不觉其多，但按年支出则难以持续。这项新增加的兵饷，每年接近三百万，总计二十多年就需要花费七千万。请求不要一概增加。不久因为朝廷大臣议论驳斥，最终听从了增设的意见。到了嘉庆十九年，仁宗发现国库储备严重不足，想起阿桂的长远考虑，感叹增加兵力仍然没有实际效果，特别下诏裁减淘汰。于是各省依次裁减士兵一万四千多人。宣宗即位，又下诏抽减裁汰冗杂士兵，于是又裁减了两千多人。乾隆年间增加兵力，一次就增加了六万五千；嘉庆、道光年间减少兵力，两次仅减少了一万六千。国家经费，耗费起来那样多且容易，节省起来却这样少且困难。臣现在冒昧地提出意见，想要请求裁减士兵五万，恢复乾隆四十六年以前的旧制。突然裁减，或许担心会引发变故，但只做到空缺出现而不招募补充就可以。慢慢推行就能万无一失。医生治疗疮痈，严重的必须挖去腐肉才能长出新的肉。

译当今那些劣等的军官和瘦弱的士兵，也应当酌情加以精简淘汰，以剔除其中的腐朽部分；严加训练，以培育新的战斗力。如果不遵循这两条途径，那么武备的松弛，恐怕将不知止于何处。自古以来，开国之初，往往兵力少而国家强盛；后来兵力越多则国力越弱，军饷越多则国家越贫困。北宋中期，军队常有一百二十五万人；南宋南渡以后，养兵一百六十万，而军力反而更加不济。明代养兵一百三十万，末年又增加练兵十八万，而孱弱之日甚一日。我朝神武开国，本来不依赖绿营的力量。康熙以后，绿营屡立战功，然而像平定三藩、准噶尔部那样的大功，平定回疆、金川那样的殊勋，都在乾隆四十六年以前。到了乾隆四十七年增兵以后，像川楚之役、英夷之战，兵力反而远远不如从前。那么，兵贵在精而不在多，这更是明显的效验。八旗劲旅，自古无敌，然而其定额常不超过二十五万，以大半拱卫京师，以小半驻防天下，而山海要隘，往往布满。国初至今未曾增加。现在即使淘汰绿营五万人，尚存汉兵五十余万，比起八旗将要两倍。权衡根本与枝末，比较古今，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不可行的。近来广西用兵，纷纷征调外地军队，该省定额兵二万三千，土兵一万四千，听说竟然没有一个人堪用的。广东如此，其他省份可想而知。想到这些，怎不令人深长忧虑。臣听说各省的军队稍有名气的，如湖南的镇筸、江南的寿春、浙江的处州，天下不过几镇。裁汰的方法，或者精锐强盛的镇不动，而多裁劣等的营；或者边疆要地不动，而多裁腹地的兵；或者营制太破碎，合并之；或者汛防太分散，撤除而聚集之。这在于兵部的精审、督抚的体察，不可草率从事。如果实行臣的主张，缺额不补，不过六年，五万人可以裁完。以一马二步计算，每年可节省军饷白银一百二十万两。十年以后，对经费大有裨益。这笔银两不轻易动用，督抚年终奏报解送，户部另行封存，专备救荒之用，永远堵塞开捐之路。养兵是为了百姓，备荒也是为了百姓，堵塞捐纳以澄清仕途，更是爱民的大举。一分一毫，天子无所私利于其中，难道不是三代公心，胜过后世搜刮之术万万倍吗？至于训练的方法，则全看皇上精神所注重的地方。臣考察本朝以来，大阅的典礼，举行共二十余次，或在南苑，或在西厂，或在芦沟桥、玉泉山。天子亲自驾驭，外藩随从观看，军容一肃，藩部破胆。自嘉庆十七年至今，不举行大阅已四十年了。大凡军队因劳苦而强，因安逸而弱。承平日久，京营的士兵，既不经战阵之事，又不见搜狩之典，筋力日渐懈怠，势所必然。恳请皇上在三年之后，举行大阅之礼，明降谕旨，早示定期，练习三年，京营必大有起色。外省营伍，势难立刻改变，恳请皇上先注意几处，物色将才，分布天下要害之地。只要使七十一镇之中，有十余镇可为腹心，五十余万之中，有十余万可为长城，那么缓急之际，隐然可恃。天子精神一振，山泽猛士云兴，在我皇上加意而已。昔日宋臣庞籍，裁汰庆历兵八万人，于是大苏边储；明臣戚继光，训练金华兵三千人，于是荡平倭寇。臣书生愚见，认为今日论兵，正宜效法这两件事。谨抄录乾隆增兵、嘉庆道光减兵三案进呈，恳请饬下九卿科道详议。此事关系重大，臣缺乏阅历，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整顿营务议

龙汝霖

某谨按体察晋省防务情形一疏，奉朱批“即实力整顿，毋得稍涉懈怠”钦此。伏思整顿营务的方法，首在练兵，而其要领一是选将，其关键一是除弊而已。近来各省营伍，积习日深，牢不可破。就像营员的补署，不考核技艺贤否，以奔走应对为能，而钻营攀附也间或有之。等到挑补兵丁，除了虚冒粮饷、稽延旷工外，又复以老弱和吸食鸦片者充数，而各署的伴当，以及杂色夫役，占侵不少，又不入伍同操。加上经制月饷，本属无多，而无名之摊派，一一取给于其中，兵丁所得益微，不得不兼营别业以糊口。于是视训练为虚文，即使按期应操，不过饰为美观之具，甚至因平素驾驭无方，兵丁挟制千总把总，千总把总挟制参将游击，瞻顾因循，苟且由此而生，废弛因此而甚。虽经大吏随时整顿，而相习成风，几有积重难返之势。近年迭奉部文，蒙奏准防剿之事，武员各归文员调遣，缉拿抢劫重案，不准营弁捏报，协获挑补兵丁，亦由营员报明地方官拣选等因，原于调遣稽核之中，寓整饬戎行

译这是从前颁布施行中枢政考各书，用以搜罗军事实力的宗旨。其中的条例也详尽完备。如今想要革除积弊、挽回颓风，也只有在旧有制度的基础上加以申明，由兵部商议并推广实施。事情总以切实可行为期，弊端也去除其过于严重的部分。只要能够以实力推行，营务应当会有改观。现请简要列举其要点：慎重补授官职、考核人才、严密考核，这是选拔将领的方法；消除杂役、筹划犒赏、禁止鸦片，这是管理士兵的方法；调和文武关系、联络兵勇、合并操练与防务，这是化分散为整体的方法；革除名义上的粮饷、核查虚报冒领、稽查建立与旷职，这是化贪婪为廉洁的方法；勤于缉捕、遏制放纵恣意、斥责干预，这是化暴虐为善良的方法；挑选精锐、习练技艺、修缮器械，这是化弱为强的方法。然而自古有必胜的将领，没有必胜的士兵，这又在于将领得到合适的人才，驾驭控制得法罢了。

另外还有请求：时局危急固然不妨修补法制以挽救时局，但法制败坏又应当根据时宜增减变革。我查得山西定额设置的兵丁有二万二千八百五名。在咸丰三年裁兵的案子里，两个镇共裁去士兵二千一百六十六名，在省城增添招募精兵一千名，实际存留士兵二万一千九百三十九名。除了抚标及两镇标定额设置的标兵外，分为四十多个营，再分为各州县的城市守卫、塘汛，用来协助守卫城池监狱，以及查拿盗贼、护送粮饷、递解人犯、传送营中公文之用。立法之初，原本是因为承平无事，一方面分散强悍之徒，使其没有尾大不掉的隐患；另一方面填补空虚之地，使其没有照顾不到的忧虑。其用意至深且远。无奈日久弊生，事事都如同虚设，反而变成缺额影射、老弱充数的地步。等到一旦征调，往往从各墩汛零星抽拨，士兵与士兵互不相知，士兵与将领互不相识，阵势武备散漫，心志猜忌离析。朝廷养兵，原本是想收编枭悍之辈，以保全人的性命；等到用兵时，简直如同驱使乌合之众，而将人推向死亡。因此，经制之兵没有益处，不得已而使用召募；召募的费用太繁琐，不得已而实行团练。国库日益匮乏，贼势日益嚣张，未必不是由于这样的原因。

译我私下认为，在太平无事的时候，兵制以分散为好，不如集中；在战事发生的时节，兵制又以集中为好，不如分散。我打算请求仿照明代于谦建立十大团营的制度，从全省的营汛中抽调精壮士兵一万三千人，作为先锋部队。每千人编为一营，设立十三团营，由副将、参将、总兵统领，分布在四面边防的要害关隘，划定防区进行守卫。南面在蒲州、茅津、泽州各设一营，相互连接的地域，归其控制；东面在潞安、盂县、寿阳、灵邱、新平各设一营；北面在得胜路、杀虎口、水泉营各设一营；西面在保德、碛口、吉州各设一营。将附近的营兵合并在一起，不愿意远驻的人，允许在防区另外招募。平时保持联络一致，每年冬天与左右相邻的营队会哨一次。操练的方法，采用实用的技艺，不采用虚浮的套路。每天由统帅官员检阅，熟练勤奋谨慎的人登记姓名，分别给予犒赏和提拔补充。同时严禁严重缺额和役使士兵的行为。在大阅兵的年份，亲自巡视各营，测试优劣，给予破格的奖赏，执行严格的惩罚。经过一年以后，可以成为精锐部队。倘若一旦有警情，如贼寇从中路来犯，以本路的团营出战，命令靠近左边的团营作为策应，靠近右边的营队作为犄角辅助，而南北镇的统帅，再率领精锐部队作为后援。贼寇从其他路来犯也照此办理。如果逗留观望、争功诿过，因而导致失事的人，依法惩处。等到各省肃清之后，仍然恢复旧制。这样，每营的官兵朝夕相依，平日容易稽查，临阵互相掩护，这是第一个好处。千人一起操练，懒惰懈怠的人有所激励劝勉，阵型也能整齐，这是第二个好处。安心驻扎在营地，就像本地人一样，逐渐适应水土，不生疾病，这是第三个好处。驻守时间长久，路径熟悉，没有顾此失彼的担忧，这是第四个好处。贼寇退去就防守，贼寇来犯就作战，没有调兵遣将奔波劳苦，这是第五个好处。门户坚固，腹地安宁，不至于一方有警，全局为之震动，这是第六个好处。交通要道的州县，减少供应帐幕车马的费用，官民的困苦得以缓解，国家财政也可以节省，对大局尤其有益，这是第七个好处。只是考虑到建立新营，事事都是开创，如果没有廉洁明察、一向著称、有胆有识的将领，不足以依靠他们统领训练而收到实效。所以昭义军得到李抱真而雄踞山东，明代的四镇得到周遇吉、黄得功而也被称为健卒。所以说练兵的要领尤其在于选拔将领。而且查考常例，马兵每月发给饷银二两，战兵一两五钱，守兵一两，近来又遵照章程扣去两成。即使本营没有一丝苛派，也已经不够赡养。要求饥寒交迫的士兵，想要让他们常年操练，战守兼备，即使每天用军法约束，形势上也无法实行。所以反复筹思，练兵必须选拔先锋，选拔先锋必须增加饷银。如果不奏请将每年筹防经费，仍然由地方截留，丰厚其供给，即用防兵的费用，作为练兵的费用，势必仍然粉饰铺张，徒有纷纷更改制度的名声，绝无革除弊端、扶持衰弱的效果。说作战则力量不足，说防守也不能胜任，反而不如遵循旧章，修补漏洞，还可以相安无事。恭敬地陈述意见。

简器

李鸿章

西方各国水陆战守的利器，以枪炮、水雷为大宗。炮有前后门、生熟铁、纯钢的区别；枪有前后门、滑膛、来福的不同；水雷有用触物、磨物、电气发火的分别。我私下曾经考究它们的图纸和实物，而得知其大概。洋枪这一项，各国改用后门枪，因为其手法灵便，发射速度快而且射程远。其旧制的前门枪，低价卖给中国，常被外人轻视。英、俄、德、法、美，是西方五大强国。它们的后门枪名称，英国的是最精良的，叫亨利马梯呢；其次叫士乃得；俄国叫俾尔打呶；德国叫呢而根；法国叫沙土；美国叫林明登。以锋利迟钝、快慢比较，则英国的亨利马梯呢优于俄国，俄国的俾尔打呶优于美国，美国的林明登又优于英国的士乃得及德法各国的枪。林明登、士乃得两种，近年已运入中国。臣处及沈葆桢，都购买储存林明登枪数千枝。上海机器局也能仿制。只是士兵粗鲁的多，士乃得机簧较简单，购买价格较便宜，修改较方便。现在打算命令各营酌情换用士乃得枪，而空闲时操练林明登枪，由浅入深，逐渐精通。命令天津、上海各局，先购买林明登造子弹的机器，仿制子弹、火药、铜卷，以便接济。仍然与俄国领事订购俾尔打呶枪一千枝，以备将士中选拔的先锋操用。至于炮位这一项，英德两国新式最精良。德国克鹿卜大小炮五十多尊，分别安置在大沽炮台、天津防营。其中最大的两尊，口径八寸，足以抵得上前门炮口径十一二寸的威力。然而每尊价格约二万元，苦于无力多购。有人说钢炮过大，药力过猛，用久了，可能导致损坏开裂。所以英国多用前门熟铁来福长弹大炮，叫乌理治、阿墨斯得郎、四德活特，三家尤其著名。大的口径十一寸至十五寸，重达八万斤以上，子弹重达六百磅，能打穿二十多寸厚的铁甲。只是起运维护艰难，价值尤其昂贵。中国尚无购买使用的。陆路行军使用的小炮，则以德国克鹿卜四磅弹后门钢炮、美国格林连珠炮为最精良快捷。臣又各

译订购了数十尊，以备用游击作战的需要。目前上海、南京的各局，只能仿造十二磅至六十八磅的圆弹铜铁炸炮。淮军使用已久，胜过中国旧制，但不及西洋新式的精良。仍打算仿照乌理治、墨斯得郎的样式，用熟铁包裹，但机器尚未齐备。外国每次制造枪炮，机器全套齐全，购买价格高达数十万金。再加上从外国购买运输钢铁等原料，实在太昂贵。必须等到中国能够使用西洋方法，自行开采煤铁，再添购火炉、锤击、压水柜等机器，仿造才有望成功。至于克鹿卜的钢、回德活特的熟铁，是用生钢生铁铸成的，该厂自有秘法，更难模仿学习。至于水雷这一项，轰击敌船最为猛烈。从前美国南北战争，南方军队多依靠水雷取胜。德法战争时，法国军舰数量是德国的十倍，但波罗的海的法国军舰未能深入，全靠水雷的功劳。其方法分为两类：一类是固定不动的水雷，或连接在木桩、木排之间，或用错定其位置，使其沉入水中；或在陆地城堡被攻击时，在缺口要路安置，这专为自守而设。一类是能行动的水雷，或浮在水面，顺风力飘动，或用机器自行，或在铁船首伸出长竿放置，或专门制造拖带水雷的船，这可用于攻击敌人。近来格致之学日益精进，水雷之法也日益精进，多利用强水、触物、磨物及电来发火。其中触而发火、磨而发火的，比用法点放的更好。用药仅五六十磅，无论何种兵船，都能轰破其底部。听说各国都讲求此物，制造储存极多。其使用时必在水中排列数行，每处安放数十具，使敌船疑惧不敢前进。上海、天津各局，现在只能仿造其粗糙者，而电机、铜丝、铁绳、浆皮等件，仍从外国购买。必须访募各国制造水雷的精通技艺之人，来华教演，才容易精进。至于火器、尽用洋式子弹、火药这两项，也是急需。天津局有造药机器四副，日产二千余磅，已可够用。只是枪多而子弹尚少。上海局仅有造药机器一副，日产无几，应当添购机器，在徽州、宁国推广制造。各省防江防海，需用洋枪的子弹火药，均应在内地设局仿造。否则事事购买洋商，无法应对缓急。况且福建、上海、天津各机器局逼近海口，原本是因为取材外洋方便起见。若有警报，先须重兵守护，实在不稳当。此后各省筹添制造，必须设局于腹地通水之处。海口若有战事，后方自制可源源运济。

译造船

李鸿章

查布国防海新论中有言：“凡是与沿海各国发生战争，如果将本国所有的兵船，径直前往守住敌国各海口，不让其船只出入，这便是防守本国海岸的上策。其次没有比自守更好的了。如果沿海数千里，敌船多处可以到达，若处处设防，把全部兵力分散在极大的地域，兵力虽多却力量单薄，一处遭受重创，全局就会失去优势。因此必须聚集精锐，共同保护紧要之地，分散之处即可稳固防守。”这些论述极为精辟切中要害。中国兵船很少，怎么能前往堵塞敌国海口？上策固然力量达不到，想要寻求自守，也不是容易的事。从奉天到广东，沿海绵延万里，口岸林立，如果一定要处处驻扎重兵，费用浩大繁多，力量既然供应不上，势必导致全面溃败。只有分别缓急，选择尤为紧要的地方，如直隶的大沽、北塘、山海关一带，是京畿的门户，这是最紧要的；江苏吴淞到江阴一带，是长江的门户，这是次要的。

京畿是天下根本，长江是财赋富庶之地。只要能守住这最紧要和次要的地方，其余各省海口边境，作为布置，即使有挫败损失，对大局也没有太大妨碍。既然想要稳固防守，就必须将所有兵马位置、军械辎重、工局物力储备得坚实雄厚，虽然军情千变万化，但不偏离根本宗旨。朝廷的谋略和将帅的算计，平时的经营，临事的调度，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乱。道光二十二年，夷船进入长江，于是全局开始震动；咸丰十年，夷兵侵犯天津通州，于是根本遂致危殆。那些外国人确实能窥探我的要害，切断我的命脉，而我之所以失败，是由于分散漫无章法，东援西调，未能将全部力量聚集在几处紧要之地。现在商议海防，则必须借鉴前车的教训，揣测敌情，其防御的方法，大致分为两方面。一是固定不动的防守方法，如口内的炮台壁垒格外坚固，必须能抵御敌船的大炮炮弹，而炮台所用的火炮，必须能击破铁甲船，又必须有守口的巨型铁船，设法阻挡，水路藏伏水雷等器械。二是移动灵活应对的方法，在于兵船与陆军多而且精良，随时游击，可以防备敌兵沿海登岸。因此外海水师的铁甲船，与守口的大铁船，都是断不可缺少的物资。

现在计算福建船厂制造存留的轮船十五艘，其中有两艘已在台湾遭遇风浪损坏。上海局造成轮船六艘，其中有两艘马力五百匹，配备二十六尊火炮，与外国大兵船相当。其余各船，都仅与外国小兵船根本相当。然而已经耗费白银数百万两有余，物料工匠，多从外洋购买招致，所以中国造船的费用，是外洋购船价格的两倍。现在急切想要成军，必须在外国定造才节省方便。但不可转托洋商，误买旧船，白白浪费巨额资金。访闻兵船及铁甲船，以英国最为精良。英国的官办船厂和公司船厂，都以制造铁甲船的优劣相互竞争，日新月异。应当挑选派遣通晓制造、了解军事的人员，带领学生工匠前往，由总理衙门会商驻京使臣，通知该国兵部，使他们得以亲自到各厂考察，看何种船制最为坚固灵捷，适宜于中国水道，并与之议价定造。即将带去的中国工匠兵士附入该厂，以及武备院学习制造工艺，讲求驾驭操练的方法。等船造成后配齐火炮，随船回中国，这样才有实际益处。而中国船厂仍然酌情加以开拓，以备修船之用。至于拟设兵船数目，如丁日昌所称北洋、东洋、南洋三洋，各设大兵轮船六艘，小轮船十艘，合计共四十八艘，自然不能再少。除去将中国已造成的二十艘抵用外，还短缺二十八艘。我认为北洋、东洋、南洋三洋，必须各有铁甲大船两艘。北洋适宜分驻台湾、旅顺口一带，东洋适宜分驻长江外口，南洋适宜分驻厦门、虎门，都是水深数丈，可以停泊的地方。一处有事，六艘船联络，专门作为洋面游击之师，而以其余船只依附于它，声势较为壮大。大约计算定造铁甲船，每艘只需白银百万两，内外已经花费无数，只有先购买此项，分年筹办。如果有余力，再购置其他船只。或者因为闽沪各厂陆续仿照兵船，总以凑足四十八艘为度。虽然守口的大铁甲，即所谓水台，也是西洋新制的利器，用小船配备极重的火炮，辅助岸上炮台，四面伏击，阻遏中流，能自行移动，最为制胜。凡是要口须添设一二只。听说在外国定购，每船连火炮，约价白银十余万两。但笨重滞涩不能涉海，必须将火炮铁甲分拆，运载来华装配。应当等委员到那里，一并察办。如果价格节省运输方便，陆续再购造二十艘，分布南北各口。或者由外洋购买大船，由华厂照式仿造，铁船更可次第添置。至于丁日昌奏称裁并五十艘艇船，可供养一艘大兵轮船；裁并十艘阔头舢板，可供养一艘小轮船。计算各省沿海水师旧制各船耗费，用来供养四十八艘轮船，尚觉有盈无绌等因。查同治十二年五月，臣在覆奏船政事宜折内，拟请裁

译裁撤各省的艇船。即用各船修造和养兵的费用，抵充轮船的月费。经总理衙门议定，令各该督抚上奏办理。至今尚未议定回复。如今添购铁甲等巨舰，必须另行筹集养船练兵的一切费用。应如丁日昌所议，请旨下达江苏、山东、浙江、福建、广东沿海各省，将旧置及新添的红单、拖罟、艇船、舢板等项，分别裁减合并，专门供养轮船，以免虚耗，以资实用。

译请求整顿定额兵员的奏折 同治元年八月十二日

沈葆桢

为遵奉圣旨筹议守御事宜，请求先整顿定额兵员以巩固根本，恭敬上奏陈述，仰求圣鉴之事。

臣私下接到议政王、军机大臣字寄的同治元年五月初十日奉上的谕旨：御史华祝三奏称，江西、福建两省局势严峻，亟需训练士兵以资战守。沈葆桢在江西任职多年，熟悉地方情况，该省哪些县的乡兵最为得力，其绅士中是否有谋勇兼备之人，即着该巡抚实地访求，激励并鼓舞他们，令其招集数千名勇敢乡民，统归该巡抚训练，使其成为精锐部队，以备缓急之用。所需饷项，并着曾国藩妥善筹划酌情拨付等因，钦此。

查江西全省连年遭受战乱侵扰，向来依靠楚军的力量来驱除匪患。凡是精锐营队，多部署在前线紧要之地，一旦调动，必定耗费许多周旋之力。灾民渴望救援的心情殷切，每每因救援滞后而遗憾。臣自进入江西境内，接见官员绅士，大家都请求保留本地的财力，供养本地的勇丁，保卫本地的百姓。该御史所奏，可谓与各方意见一致。这种方法有三点好处：听到警报立即出发，不必麻烦远途调兵，这是一；士兵与百姓有乡土情谊，不至于过分骚扰，这是二；本地人事务平易，便于遣散，这是三。

然而有四点困难：一是筹饷难。供养勇丁八千人，口粮、夫役、马匹、薪水、军械、铅药的费用，每年总计六七十万元，江西民力已经枯竭。战乱之后，灾疫交替发生，安抚百姓尚且来不及，岂能在丁漕、厘金之外，再行搜刮？安徽、浙江各军，以江西为饷源，解款逾期，各营都欠饷六七个月不等。如果再划拨协济的款项，来招募新集结的士兵，万一前方战事稍有差错，不仅大局不堪设想，即使江西四面受敌，这七八千人，难道足以巩固防线吗？强行划分界限，坐失事机，不是好计策。

二是择将难。作为万人之将，必定其才识器量，超出万人之上。人不易了解，凭一技之长、一言相合，就授予重任，很少不把事情搞砸的。古今名将，都是由偏裨副将，逐步晋升为统帅，因为经历的事情多则才智愈发显现，成效显著则威望日益隆盛，所统领的人信任他而不怀疑，然后万众一心，像撼动大山一样不可动摇。如今著名的将领，当前线作战的，既不便改置到闲散之地，而公正的绅士，多因未曾临阵大敌，不敢自信；那些少年好事、拍案谈兵的，又多不可信。江西此前并非没有本地勇丁，招之即散，终究没有成功，这是明显的。

三是选募难。乡兵在乡间，休戚与共，所以命令不必严厉而人心齐一，奖赏不必厚重而力量整齐，声势联络，动辄数万人，所依靠的是人多；山川形势，生长其间，所依靠的是熟悉。如果调往他处，殷实之家，既不愿轻易放弃本业，朴野的性情，也不能立刻适应约束。绅士以乡里同辈相待，威令有格格不入之势。虽然曾经小胜，让他们独当一面，突然面临大敌，胜败之数未可知也。

四是训练难。练习技艺、力量，可以在平时教导；练习胆量、心志，必须在实战环境中考验。凡是新招募的士兵，必须编入老营，随行打仗，才能逐渐成为精锐部队。因为勇敢与怯懦无形，只有在生死呼吸之间，像锥子放在口袋里，其尖必露，才能立见。勇敢之士，有从卒伍起家，不几年就晋升为提督、镇将的，相互观感，思自奋起；那些怯懦的人，知道这不是偷安之地，不待裁汰而无敢自容。如果在腹地设立一个大营，虚耗岁月，那些急于表现所长的人，疲倦而思离去；而甘于坐食的人，只把排队操练当作常例。乘堙守御，尚能勉强从事，指望他们摧锋陷阵，难矣。常见得力的营队，移置到闲散之地，一二年就废弛不可收拾，未经大敌者耶。

臣愚以为谋划江西自立之策，不如先训练定额兵员。议论者都说兵不可用，以目前而论，兵与勇，强弱悬殊。然而兵不可用，又不可裁，那么国家养兵，意义何在？兵不可用，不是兵的过错。他们的月饷不及勇粮的四分之一，他们的升迁之路，有终身求拔一外委而不可得的，名利俱穷，无怪乎稍有所长者，都辞兵就勇。掌管兵权的人，将他们置之不论不议之列，而滥竽充数者，也甘为人下而不辞。如果能激励并振奋他们，人同此心，岂有不可振作之理？江西地处腹地，定额兵员较其他省独少，然而通省计算，也有一万两千多人。臣拟严格淘汰老弱，增补精锐，分作两班，一班调往省城及两镇操演，一班留在本营汛弹压，半年一换。除在本营汛的照旧领饷外，调赴操演的，酌情增加练费，以资津贴，较招募勇丁的费用，不及其半。练熟之后，责成两总兵轮流带赴安徽、浙江助战，使智勇出众者，得以及时自效。万一江西有警，自拔而归，则士卒皆曾经战阵，不致畏缩不前。臣私下认为有五便：所费少而所成就者多，一便也；尺籍伍符，按户可稽，将备千把，本有常职，

译层层相生、约束比较容易，这是第二个便利；营汛可以依靠，土匪不敢起歹心，稍有萌芽，立即扑灭，将祸患消灭在发生之前，这是第三个便利；一人学会作战，就能教成十人，届时担心兵力单薄，就责成每个士兵招募一名精壮余丁，发给勇粮，这件事容易办到，这些余丁，若有兵额空缺可以补充，无需烦劳遣散，这是第四个便利；行伍精锐强大，将来军务肃清，散勇有所忌惮而不敢滋扰，永远杜绝后患，这是第五个便利。只是近来贼寇数量动辄超过十万，遇到大股敌人，并非本省兵力所能应对，仍然不能不借助督臣的援兵。臣才识短浅、时势艰难，都不敢掩饰，只求脚踏实地，尽心竭力去做，以仰副皇上深切关怀东南地区的至意。除了调操及练费章程，已与督臣详细分析并函商之外，现将遵旨筹议的原因，会同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臣曾国藩，恭折附驿具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译工艺

朱克敬

善于作战的人，在庙堂之上就已决定了胜负。其次是智慧，再次是勇猛。至于器械，那是最末等的东西。然而如果兵力、将领、相互之间条件相当，那么器械精良的一方就能获胜。器械也是将领应当讲求的。夷人的精良器械，用于陆地的，叫开花炮，叫后门枪；用于水上的，叫火轮船，叫铁甲船，叫水雷，叫水台。这些都是威慑敌人、制胜取胜、所向无敌的。中国派遣人员购买，雇佣工匠仿造，花费加倍而器械却不精良，这并不是华人独自笨拙。而是负责官员调动无常，工匠的优劣无法分辨，他们的志向先就二心，技艺又怎么能精进呢？古代各种工匠都有专门的官员管理，《周礼》中记载得很详细。现在应当稍微恢复古法，设立考工官来统领各工匠，给予丰厚的俸禄，让他们世代坚守职责，那么心志就容易专一，功过就容易显现。实行十年，必定不会落后于岛国。至于化学、气学、电气、植物、地质等学问，都像是刻纸、斫轮这类技艺，深思熟虑就没有做不到的。如果有利于实用，何必担心百姓不做呢？设立科目、学校，委任于海疆，只是伤害政体，扰乱风俗，对于用人本来就不恰当。那些器械都难以制成、容易毁坏，利少害多。电报、铁路，动辄耗费数百万金，一个人锄断就立刻废弃。不用于耕织、裁缝、刻书、制饼等器具，花费都加倍于人工。西洋土地贫瘠，专门依靠商业为生，机器或许可以营利。中国专门以农业为本，机器越多，民生越困窘，这种趋势不能勉强。自从盘古至今，没有用工匠治理国家的。即使是西洋各国，他们确立政体、任用人才，自有根本和枝节，并非仅仅依靠机器在海上横行。

密筹大局情形折

郭嵩焘

奏为钦奉谕旨，秘密筹划大局情形，恭敬地呈折奏请圣鉴的事。臣在五月二十四日接到兼署督臣瑞麟的通知，同治四年五月初八日奉皇上谕旨：直隶、山东军务紧要，曾国藩统带各路兵勇，北来剿办，需要军饷很多，自然应当宽裕地筹备。僧格林沁各营官兵，现在已经统归曾国藩节制，所有山东每月协解该营月饷五万两，河南三万两，山西二万两，阎敬铭、吴昌寿、沈桂芬迅速筹备，按月如数解往曾国藩直隶、山东军营，不得稍有延误。两淮盐厘项下原来命令的月饷，曾国藩也可以就近酌情提取使用。只是前面的协拨款项，恐怕还来不及救急，该大臣先在江海关税银内提取银二十万两，用来分发给军队，李鸿章、刘长佑迅速如数拨解，不要耽误重要需求。并将起程日期，先行奏报。曾国藩所带各路兵勇数目，以及僧格林沁营中现存官兵多少，每月共需军饷多少，着即查明咨报户部，以便该部覆办。直隶、山东军饷，户部无法提取，难以协济。阎敬铭在地丁项下，欠解本年京饷银内，各扣留五万两，以供防剿。各省应解直隶固本军饷，报解寥寥无几。现在直隶增兵募勇，需要军饷非常迫切，如果再视为具文，不思考筹解，那么军饷立刻就会缺乏。瑞麟、左宗棠、骆秉章、李鸿章、徐广缙、郭柏荫、刘长佑、孙长绂迅速将各该省积欠银两，赶紧照拨，限期起解。官文、郑敦谨、吴昌寿、阎敬铭、沈桂芬，除已经抵拨解过的外，各将积欠应解的数目，速行筹拨。各该督抚等，务必权衡缓急，顾全大局，不得再分畛域，这是最重要的。钦此。仰见皇上筹划大局，精密详审的至意。臣近来听说僧格林沁战死在曹州，悲伤愤恨多日，心中无法释怀。承蒙圣谕筹拨军饷，默想事机纷繁，更加增加了皇上宵衣旰食的忧勤。彷徨焦急，无法自我效力。臣认为曾国藩接统这支军队，有三点值得忧虑。僧格林沁剿办各起贼匪，专门依靠马队纵横驰骋，近来听说捻匪马队，多于官兵，其势力于是变得猖獗。曾国藩所部楚军专门练习步战，适宜于山径崎岖，而不适宜于平原广漠。又楚军攻克收复金陵的精锐士卒，多半散归，而想要让他们以步兵抵挡骑兵，以突然招募的军队，抵挡正嚣张的寇贼，恐怕不是制胜的办法。接统各军，恩义不足以使他们信服，威望不足以使他们折服，在仓猝之间决断，指挥驾驭，进退随心，恐怕也有所不及。这是第一点忧虑。曾国藩起于文臣，部署将帅，争胜一时，之所以能建立功绩，铲除大恶，都是将帅听命效力的结果。十余年来，凋零残破几乎殆尽，仅存的杨岳斌、彭玉麟、黄翼升、刘榕等数人，都各自独当一面，没有一起奔驰驱驰的人。曾国藩处于遗大投艰的境地，却没有威名素著的将帅与他戮力同心，共同救济时艰。这是第二点忧虑。曾国藩开始担任军旅职务，一切自立规模，艰难筹划，军情利钝，与将官会议，而营务处别无文檄，军饷支放，酌情节省，取决于一心，而粮台别无报销。所有这些，实在是因为将帅都是他所提拔，兵勇都是他所招募，军饷一切都是他所经营，所以能够缓急足以相互维系，丰歉足以相互谅解。

译如今集结步兵骑兵的大军，以准备征讨；转运数省的军饷，以供给物资。规模既然不同，事势更加艰难。而又正值战事频繁兴起、各省一律贫困匮乏之时，这是值得担忧的第三点。

译臣愚以为，此次办理军务，必须建置的有两项。一是设立翼长。曾国藩规模宏大深远，居中运筹调度有余，但亲临敌阵指挥，实在有所不足。选择地点驻扎，作为各营的根本，行军的节度要点，临敌的操控调度，一概责成翼长负责。臣愚以为，曾国荃担任此任，尤为相宜。只是他名望已经确立，与曾国藩是兄弟，各营将帅都能共同信任他，也依靠他来权衡事势，通达军情，辅助曾国藩所不及之处。应恳请皇上命令曾国荃前往曾国藩军营帮同办理，以资共济。二是设立粮台。协饷中应当催缴的，军需中应当筹办的，以及收支的繁杂事务，制造物资的供给，另外选拔廉洁干练的大员来主管。这样使得曾国藩不被粮台事务扰乱心神，专心一意经理军务。臣愚以为，降调的湖南巡抚恽世临担任此任，尤为相宜。应恳请皇上命令恽世临督办曾国藩直隶、山东军务粮台，凡是可以筹划军饷的地方，听从他酌情办理，对事情必定多有裨益。曾国荃攻城野战，功劳最为显著。他攻克金陵城池，围攻数昼夜，攀城而入，相持巷战又一昼夜。兵勇之所以利于攻城，是因为贪图财物罢了。水陆四五万人，争先登城，谁肯把所得的财物，全部运回私宅？况且曾国荃所部不过数千人，其余将帅黄翼升、萧衍庆等，都各自率领一军，又岂能侵夺诸将的利益，而独自占据？果真如此，那么诸将必定愤争，军士必定怨怒。而臣写信询问黄翼升、李鸿裔等人，他们都极力辩驳这种诬蔑。臣在军中时间长久，看见攻克城池，没有谁能把利益归公的。处在饥荒匮乏之时，驾驭招募的军队，局势尤其困难。毫无缘由地用贪污之名遮蔽他们，致使他们恐惧忧虑，无法自我辩解。臣私下为此哀悼。恽世临长期在湖南做官，廉洁明察，精明干练，无论贤与不贤，他都深知。他清理积弊，破除人情，立场严峻，亲身承担劳苦怨恨，而没有丝毫邀名讨好之心。臣唯独对他信服并效法，勉力企及，而自愧精力远远不及。他却因为偶尔违例的细故，导致被有意蒙蔽的污名所累。臣认为，国家无事时，一切用成例来约束治理天下，时间久了法律产生弊端，名实相背离。整顿变革，是封疆大吏的责任，假如与成例没有严重违背，不能不稍示变通，以求实际有补益。只考察其心是公是私罢了。臣以往看见胡林翼、张亮基，用人行政，一切打破常规施行，两湖地区扭转局势的关键，实在就在这里。稍一违例，就指责为蒙蔽，使他们的心始终不能在朝廷面前表白清楚，臣尤其为此哀悼。自古以来平定大乱、胜任大任的人，宏亮之才，忠贞之节，常常不能被世俗谅解，而持论者竟然采取反复无稽的言论，从容一节之失，加以苛责议论，消减沮抑士庶之心，而摧折办事者的士气，这又是圣明所应当援引古事证明今事，深深防范其弊端的。臣曾跟随僧格林沁在天津军营，办理文案，从事一年多，又与曾国藩是至交。对于此军应办的事宜，假如有所见解，不敢不竭尽愚诚。至于曾国荃为人思虑精详，居家治事，都有条理，心怀忠义，见识理解尤其超越常人，决不是苟且贪婪的人。恽世临曾在京师相识，并无深交，到任湖南，偶尔相见。而对于曾国藩、恽世临办事的才能，以及派往曾国藩军营必定有益，则也知之甚明，信之有素。谨就愚见所及，详细陈述。臣自知望浅言微，冒昧陈述，必定蒙受严谴。然而像臣等辈去掉一二人，无关朝廷轻重，而像曾国荃、恽世临，任用他们必定对国家有裨益，废弃不用，徒然被士人所惋惜，所以愿意最终陈述。奉旨协拨直隶军饷，因为直隶全境肃清，广东军务，层出不穷，无凭协拨。现在东匪猖獗，直隶筹办防堵，京城附近重地，自然与他省协拨不同。臣谨当会同督臣，从此次奉旨之日起，酌情筹解，以冀仰答宸衷。所有密筹大局情形，谨缮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施行。谨奏。

敬陈管见疏

郭嵩焘

奏为钦奉谕旨，敬陈管见，恭折奏祈圣鉴事。窃臣等于二月初六日承准，议政王军机大臣字寄同治三年十二月十七日，奉上谕：沈葆桢奏，照录督粮道段起条陈，安置凯撤勇丁事宜原呈览一折，内称今日各路遣散之勇丁，不下数十万，必有胆略谋勇之辈，投闲置散，必致别生枝节。若将此辈加以豢养活，自无构祸之事，并可责成与地方官吏协同查拿匪类，请酌留各州县厘金，以供撤勇之用，自提镇下至都守，均各照本职每年应领俸银数目，分四季向地方官吏支领，并每名酌加米石，或由厘金税项下支给，或由丁漕正报销，其余千把及无

译职勇丁。有的全部回归农耕。有的充补兵额。所议四条。立论并非没有见解。只是酌给俸银、米石等项。费用极为巨大。亟需事先筹划。方可依次办理。消除祸患于未萌。着按照所陈述的各节。妥善议定章程。上奏。钦此等因。同治四年正月初六日。奉上谕：据乔松年奏称，管带的员弁。有实缺的极少。遣归后补缺无期。被闲置散处。既无晋升之路。又无谋生之方。未免可惜。现请将此项人员。或在其立功的省份。或在原籍省份。准许归入原标学习。如果能胜任。准许与候补人员一样酌补营缺。借以资助学兵教练。其有不愿归标的。也听其自便等语。所奏并非没有见解。即着汇入段起所提条陈。一并明确制定章程上奏。钦此等因。跪诵之下，仰见皇上对近臣之言必定审察。防患于未形之至意。下怀莫名钦佩。只是救时之策。贵在衡量事势所能行。为政有常道。不能每人而求悦。段起所陈。虽是出于弭患的考虑。但臣究其利弊。要其始终。觉得有窒碍难行的二点。有不必过虑的二点。行之而仍恐无益的也有二点。请为皇太后、皇上陈述。

译绿营欠饷，各省皆同。即以广东一省而言，欠饷几乎达到三年，数额不下数百万。旗兵的需索，营官的吁求，几乎到了无计可推延、无词可批复的地步。虽然勉强支持，不至于生事，但实际上令人担忧至极。

不仅如此，各路防剿的军队，欠饷都已数月。去年年成稍歉，一切捐输都暂缓办理，所以筹措救济尤其困难。那些额设的营兵，前线的弁勇尚有挨饿的忧虑，难道唯独对名成身退的官弁，反而能理所当然地源源接济吗？如果说虽然没有实际职务，姑且给予名义，必定会在兵饷勇粮之外，又增加一项欠款。这是博取一时的讨好，却留下无穷的后续累赘。这是窒碍难行的第一点。

太平盛世，国家岁入四千余万，支出也是四千余万，稍有水旱偏灾，就担心不足。至于今天，有的地方战火未息，有的地方创伤刚愈。江浙各省，是丁漕最重的地区，已蒙恩旨酌情减免钱粮。即使早日恢复太平，岁出的数目不增加于旧时，已有入不敷出的隐患，怎么能筹措这笔巨款来豢养散勇呢？厘金固然不可商议停征，但使用必须有节制。目前需财甚广，正项既无可挪用，捐输又难以为继，只依靠这点滴厘金，借作为补救之计。臣先前奏请暂缓停征厘金，所虑至深且远。如果仅为散勇着想，未免是锱铢取之，而泥沙用之了。

自军兴以来，各路保举很重，从都司、守备直到提督、总兵，统计不下数万员。即使按照起所陈述的，各按所保官职的俸银筹给，一品岁领银八十一两，二品六十七两零，从二品五十三两零，三品三十九两零，四品二十七两零，五品十八两零。在各该弁按时支取，每月仅得数金，无加于毫末。而朝廷积少成多，每年即需数百万。当此挖肉补疮之时，在京饷兵饷之外，平添数百万的饷银，额内既不能有余，额外又无可另取，即使桑弘羊、孔仅再生，恐怕也无能为力。这是窒碍难行的第二点。

历来散勇之难，不难于有官之人，而难于无官之人。所以川楚教匪平定后，啸聚为乱，散勇多而官弁少，尤其没听说有提督、总兵跟随作乱的。大概豪杰之士，本来不以温饱为怀，即使志气稍低的，一旦名位崇高，也必稍知自爱。至于桀骜之徒，凶悍性成，如近时江苏所诛的冯协坤，官至二品，家资数十万，尚且敢于通贼，那么即使加以豢养，又有什么益处呢？如果各省督抚，都不如李鸿章那样不事姑息，虽有冯协坤那样的凶恶，尚且不足忧虑，何况其他人呢？这是不必过虑的第一点。

散勇之中，固然多有智略谋勇之辈，降贼之内，也正不乏其人。勇固易于啸聚，贼尤习于性成。今天下当勇的人，没有比楚地更多的，其次没有比粤地更多的。天下首乱的人，没有比粤地更多的，其次也没有比楚地更多的。湖南数年以来，遣归的降贼颇多，被撤的散勇也不少，仰赖天威，从未曾别生枝节。广东高州的首民四五万，由江西、江苏、浙江各省撤遣回籍的降众，不下十余万，其散勇更难数计。虽然拜会之事时有所闻，屡经申明法令，饬属严办，也无不随起随灭。段起于立功回籍的员弁，竟为此鳃鳃过虑，不知降众如林，又将如何筹措来消耗他们呢？这是不足过虑的第二点。

原以为遣散之后，可以资助他们镇抚，不知营官之所以能约束兵勇，在于朝廷的制度，不在于一人的恩威。常人之情，畏法甚于感德，趋利甚于避害。当其在营时，兵勇有趋利赴功之心，营官有赏功罚罪之权，所以强者知道劝勉，弱者知道畏惧。一经散遣，权已不属，提镇与散勇等同了。譬如自督抚下至州县，在官则递相统属，罢官则等若齐民。以督抚之重，尚且不能在居家之日行其权，而说都守以上，能在既撤之后约束散勇吗？这是行之而仍恐无益的第一点。

原以为可与地方官共图缉捕，不知州县有缉捕之责，武营有会缉之责。严以处分，假以事权，尚且不能认真缉捕。那些回籍的都守以上各员，既无处分之可畏，又无事权之可假，反而想借助他们缉捕盗贼，这犹如欲前行而退步一样。且恐此辈粗人，因此武断乡曲，挟仇修怨，纷纷而起，是养之而适以害之。这是行之而仍恐无益的第二点。

总之，天下之治乱，在乎用人之当否。所用贤，则纪纲振饬，法度修明，虽乱世亦可以为治。所用非贤，则纪纲倒置，法度废弛，虽平世亦可以致乱。从古及今，未闻费有用之财，养无用之人，以利诱之，而求其不作乱的。无论此豢养之名，或非英畏之流所肯受，正

译恐怕会引发人们轻视之心。这实在不是小事。当今内部祸患尚未平定，外部威胁依然潜伏。这正是臣子卧薪尝胆、力求自强的时候，而非天下已经治理安定、可以高谈阔论停止武备的日子。对于当前的计策，与其坐耗经费，这终究不是平息祸乱的好方法，不如选拔训练精锐部队，预先筹划防备祸患的实用之策。那些甘肃、新疆以及云南、贵州、福建等地目前逼近贼寇气息的地方，自不必说。就像广东境内现在虽然没有贼寇，但东面有漳州、龙溪的悍匪逆贼，西面有岑毓英、张曜平定后的残余寇匪，南面有越南的黎匪，没有哪个地方不需要用兵，也就没有哪一天不应当讲求武备。臣选拔将领、征召士兵，也并非不在遣散的勇营官兵中选取人才。至于江南、安徽、浙江、两湖、四川、直隶、山东、河南等省，有的全境刚刚肃清，有的邻近地区的贼氛尚未平定。议论的人或许担忧兵气尚未消散，而臣反而忧虑武备逐渐松弛。私下认为各省都应当酌情保留兵勇，多的万余人，少的三四千人。就以各该省在籍的提督、总兵、协副将、游击以下官员，担任营官、哨官。选拔精壮者，淘汰老弱者，根据才能任用，不拘泥于资历资格。分省分派到要害处所，无事时严格遵守营制，使其处于规范之中；有警讯时迅速奔赴战场，无需烦劳征调。并且使将才不至于被废弃，军饷不至于被虚耗，而天下有备无患，也可以弥补绿营兵力的不足。其月饷就从厘金款项下酌情筹拨，而不必担心匮乏。两三年之后，天下大定，内外安宁，立即裁撤让他们回归农业，也不担心产生其他枝节问题。这样一转手之间，化虚耗为实用，事情容易推行也容易停止，而不至于有牵制的顾虑。如果蒙圣上批准，各省都有招募勇营的旧章，应当如何酌情变通之处，请圣旨敕令各省督抚体察情形，妥善筹划办理。至于安徽巡抚乔松年所陈述的各点，审时度势，平易可行。现在各省大略都是如此办理，自然应当如该巡抚所请，敕令兵部施行。臣受命镇守疆土，对于利弊得失的缘故，因袭变革损益的适宜，不敢不悉心熟筹。因此竭尽两方面的考量，勉强陈述一点浅陋之见，冒昧直陈，以备圣上慈爱采纳。是否妥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