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八　户政二十三漕运下

译于是，关于起剥事务又担心拖延，而沙船在天津等候太久，耗费更多，尤其顾虑船户畏惧劳累而远避，有碍于下次的招雇，种种阻碍，不敢轻易议论变更等语，由臣昌浚禀商臣国藩察核，所陈述的各节，均切中事理，并非心存推诿，即据实详细会奏了。恰逢又接到江苏粮道英朴禀称，近来海运的弊端不在商船运往天津，而在剥船运往通州。剥船舞弊，固然由于积习相沿，也由于水脚费过少。该船户既在平时亏损，又需在临事时支出，偷漏搀和，无弊不作，致使干圆洁净的米，一交给剥船，米色顿时变坏，殊为可惜。现在想要极力纠正以前的过失，只有遵照部议，由南省粮道直接运往通州，自天津过驳以后，慎重选派委员押运船只，分设关卡以负责稽查，严格规定偷漏的罪名以约束他们，节省经纪等费用以优待他们，或许可以彻底洗刷剥船的弊端。至于封雇弹压等事，仍由直隶地方官妥善照料，南北统筹，恩威并用，漕务应当会有起色。现已草拟章程十四条，虽不能十分周密，请试办一年等语。臣国藩认为该粮道英朴，在浙江办理海运两次，调任江苏又办理九年分一次，一切情形，久已熟习，既然肯力排困难，勇于任事，果真能除去漕米搀水潮杂的弊端，岂非大有裨益，又经函商臣之万、臣昌浚酌核办理。臣昌浚随即复函认为，运往通州的弊端，果真能改弦更张，实为中外所共同愿望，只是改章而仍用额设的经纪、原有的剥船，则从前锢习牢不可破；若欲重立新章，另行雇船，另行派人，则事属创始，必须通盘筹划，确有把握，方可试办。接准闽浙总督英桂来函，也深虑骤然改章，诸多阻碍，现在米船，将次放洋，为期已迫，粮道如山议请俟下届再行试办，与其仓猝改章，不如从容集议。臣之万复函也称，直隶总督李鸿章覆奏海运事宜折内业已声明，今年新漕只能照章在天津验收，谕旨允派仓场侍郎一员赴天津会办，若改为直接运往通州验收，则南北办理两歧，奏咨商改多费周章，殊觉不便。臣国藩参考众论，酌度时势，本年海运应仍在天津验收，江苏粮道英朴，既有创办径运赴通的志向，浙江粮道如山，续行核议，也有下届试办的请求，臣等公同定议，檄饬英朴、如山，于驰抵天津后，先将本年粮米查照向章办理，再将下届粮米运通改章之处，面禀李鸿章，应将经纪如何更换、剥船如何更换、整顿各项经费如何核实动用，一一筹度，不厌精详，俟下届漕粮海运，由臣等先期议定新章，奏明办理，以昭慎重。所有海运米石，改由粮道赴通州直接交付，拟俟下届试办缘由，谨会同闽浙总督臣英桂、漕运总督臣张兆栋，恭折覆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译预先筹划河运的奏折

胡家玉

再者，京城粮仓的储备完全依赖南方的漕粮运输。近来因为河运不通，改为征收折色（货币或实物折抵）。这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并非长久之计。江苏巡抚李鸿章，现在将松江、太仓等属地的漕米，照旧办理海运。估计杭州城收复后，湖南等地也可以效仿实行。但是海运不能完全依赖，河运也不能长久废止。臣愚昧地认为，江西、湖广等省，距离海洋很远，似乎仍然以办理河运为宜。议论的人说漕船毁弃无存，怎么能起运呢？据臣愚见，将来收复金陵后，东南几省逐渐肃清，江湖水师都可以裁撤。所有大小战船，大约不下四五千艘。臣打算选择其中较大的，如红单、拖罟等头号师船，以及各将领的座船，分拨给江西、湖广等省，用来资助漕运。不足的话，暂时雇佣民船来补救。那些较小的，如长龙、三板之类的，全部提泊在清江浦闸内，作为剥船运米。到浦口后剥入小船装载，由臣所说新开横河衔尾北上，直达天津、通州。船小则吃水不深，载重轻则牵引行驶尤其迅速。严格催促加快运输，一年可以剥运两次，对京城粮仓很有益处。至于舵工水手，打算就用水勇充补，酌情给予口粮，以免他们流落成为匪徒。在筹划漕运之中，隐含安抚水勇的方法。仍然命令江西、湖广等省，每月提取厘金若干两，作为新造漕船的费用。只要每年添造一二百艘，不到十年漕运就可以恢复旧额了。

漕项无从划拨，海运难以议分，覆陈疏

沈葆桢

臣接到户部咨文，会议仓场侍郎桂清、毕道远修治运河一折，请旨饬下该督抚体察情形，核实恭录谕旨，并覆奏原折，行令钦遵办理前本。臣认为，因为转运漕粮而修治河道，因为修治河道而筹措费用，沿流溯源，用意至善。国家关心河务，原本是为了漕务起见，从前修治费用不惜每年数百万金，实在是因为天庾正供（国家赋税），非河运不行，航海风涛难测的缘故。如今国库艰难，万非昔比，不得已而从漕项中取资，又合并数省之力来救济。假如各省力量所能承担，也必定有一劳永逸的计策，而后费用不致虚耗。如果年年修河以供年年办运，无论费用从哪里出，臣担心病害日益严重，有求如目前这样的河形而不可得的情况。恭敬地将原奏交议各节，为皇上分晰陈述。原奏有漕省分应酌提漕项多少一节，查宁属起运光绪元、二年分冬漕，以漕项开发运费，因沿途起剥、沿途挑浚处处周折，各短数万金、数千金不等。只有光绪三年，极力节省二万金，拨充晋豫赈需，则是恩准暂行海运所致。苏省运费，也逐年不敷甚巨，全赖藩库挪垫使用，如果再令分拨数成，无论河运海运，均将束手无策，河未修而漕先废了。安徽是北漕省分，宜有漕项盈余，而京饷出其中，协饷出其中，本省军饷出其中，以盈补绌，尚难相抵，并非有提存的，以待不时之需。现在如果取之于民，民不堪命；如果将京饷协饷停解参处，随之挹彼注兹，计惟有裁勇之一法。设防如故，又值年谷顺成，伏莽尚不时伺隙而起，倘一旦藩篱尽撤，良懦无所依附，宵小因而生心，虽智者不知所以善其后也。原奏江浙两省能否将海运若干石，各分出十数万石，办理河运，安徽省下漕若干，能否起运本色若干，并运米船只能否多雇一节，查苏省办理海运已苦经费不敷，再令舍易趋难，更从何处挪借？安徽之窘甚于江苏，力不从心，不言而喻。征本色又运本色甚难，本江北漕船，六月尚未尽数渡黄，回空更不知何日，即事竣催令南返盘居埧守，陈旧朽坏过半，或冒险求速飘海，散失各船户，前鉴具在，下届欲勉符旧额，势须多方劝勉招集，方得成行，更于此外求多，恐百呼而无一应者矣。原奏运河宜如何设法修浚，将全河形势，一并详细查明议覆一节，查全河详细情形，臣未亲履其地，无由臆断，但以大势揣之，前人之于运河，皆万不得已而后出此者也。汉唐都长安，宋都汴梁，舍河运别无他策，然屡经险阻，官民交困，卒以中道建仓，伺便转馈，而后疏失差少。元则专行海运，故终元之世，无河患焉。自明而后，汲汲于河运，遂不得不汲汲于河防，运有定章，河忽改道，河流不时迁徙，漕政亦随为转移。我朝因之，费既踵事而增，而犷悍游食之徒萌孽其间，所请青皮党、安清道友者，引类呼群，恃众把持，成固结不可解之势。前两江督臣陶澍忧之，乃创为海运之说，明以节省经费，暗以消患无形，蒙

译宣宗成皇帝准许实行海运，在漕运事务穷困至极、无法挽回之时，得以维持而不败坏。等到太平天国和捻军起义爆发，这类人参与其中，南北战事平定后，他们被消磨殆尽。虽然街市镇上还有这类名目，但没有大的聚集地来容纳他们，偶尔三五成群，善良的官员足以治理他们了。所以河运所值得忧虑的，不仅仅在于经费。原奏章说运河贯通南北，漕船依靠它转运，兼以保卫民田，意思是运道存在则水利也存在，运道废弃则水利也全部废弃。然而没有漕运的省份，水利也关乎民田命脉，未曾敢任其废弛。我私下认为，舍弃运道而筹划水利容易，兼顾运道而筹划水利困难。为什么呢？向下流是水之天性，一定要让它贯通南北，就不能再听任它向下流了。不听任它向下流，那么事事都要靠人力去做，费用不可估量，利益也大大减少。况且民田与运道，尤其势不两立。连续多日不下雨，百姓想开启涵洞灌溉，官府则必须关闭涵洞以养护船只，于是挖堤的案件就发生了。至于河流断绝，甚至必须夺取别处的水源引入河中，以解燃眉之急，而民田自有水利，且要输送到河中，农事更加无法过问了。运河形势将要漫溢，官府不得不打开水闸以保护堤坝，妇女小孩横卧在闸口哀呼请求暂缓，官府不得已深夜打开水闸，而堤下的民田，立刻成为大水淹没之地。东部河道，经巡抚大臣随时命令下属挑浚，地方官何必全无良心，之所以刚浚又淤，那么借黄河水浚运河的危害尤其猛烈。前面的淤积尚未完全清除，下面的漕船已连樯接轴，而高低悬殊，形势难以飞渡，于是明知借黄河水不是好办法，而舍此无以资浮送，又千方百计逆水之性，强令就我范围，致使前修之皆空，本之淤复积。部臣所谓历年兴修，均以随时挑挖、逐疏浚，为权宜补苴之计者，诚洞见症结之论，不可不思患豫防者也。议论者叹息于经费无措、船只不备，导致此举不成，我私下认为，如果运河之济，但必须等到黄河泛涨，且竭千百勇夫之力以挽之，过数十船而淤复积，今日所淤，必甚于去日，而今朝所费，无益于明朝。若使船大且多有所施其技乎，且懔乎其不可犯者，大河之性也。近因西北连年苦旱，来源不旺，遂乃狎而玩之，物极必反，设令因济运而夺溜，北趋则畿辅受其害，南趋则淮徐受其害，如民生何，如国计何。伏愿朝廷师元人创行海运之成法，体宣宗成皇帝试办海运之深心，以收近日轮船自然之利，并念时局孔棘，万不容作无益害有益，实事求是，以济艰难。臣自知蠡测管窥，无当万一，第既奉旨饬令核实筹议，愚虑所及，万不敢强不知为知，以自欺于君父之前也。

译借黄济运徒耗经费，拟请暂行海运折 光绪二年九月二十二日 沈葆桢

奏为借黄济运，徒耗经费，且恐牵动大河全局，贻害数省，拟请暂行海运，以期无误正供，恭折驰陈，仰祈圣鉴事。

臣等接准部咨，称江北各州县漕米，仍饬办理河运等因。光绪二年七月二十五日复奉旨依议，钦此。

查江浙冬漕及江西、两湖采办的京米，均系海运，唯独江北十余万石，部臣坚持定见，认为漕运不废，河道赖以长存，且有借黄河水济运之法，只要黄河汛期不至断流，则漕运终无困窘之步。所筹谋至深且远，如果不是迫于时势万不得已，臣怎敢不殚思竭力，共济时艰。

只是本年河运困阻的情形，迥非往昔可比，不敢不将千虑所及，为皇太后、皇上详细陈述。

从前河运延误期限，中途改为陆运，是因为开兑迟延，致使误了黄河汛期。本届漕米，从正月起至二月初十日止，在宝应、汜水等地一律开行。当月二十八日，全部挽过三闸，催钻速度不为不快。然而杨庄以北，水浅不足一尺，不仅无水济运，而且须蓄水养船。后来得到甘霖，又经上游启坝，逐层套送，随地起剥，那些淤塞之处，即使是剥船也仅能半装方能浮送。挑河的费用、打坝的费用、灌塘的费用、雇剥船的费用、车绞的费用，所虚耗的不知凡几。然而黄河汛期的日期，确实没有误过。

可是渡过黄河后，察看运河河底，高与大河水面相平，黄河水流无从灌入，于是商议筑坝兴挑，自口门至张秋九百余丈，拓宽三丈，挑深三尺。纵然能畅行无阻，两省所费，大概也是不可估量的。

运河河底为何高到如此地步？那是历年借黄河水济运所淤积的。借终日之力来济运，用累月之力来挑淤，尚且可以说得过去。然而秋汛一到，船只衔尾争进，未到一半而运口堵塞，那么昨日所挑的，又成为今日黄河水流所淤积的，其余船只不得不改行陆运。

借黄河水既不足以济运，徒使山东河道年年受淤，这是河道未曾依赖漕运而存，且将因漕运而废。水失去了其本然的性质，商贾的舟楫、农田的灌溉，从此都受其害。而愚臣担忧过度，私下认为无形的祸患，又有甚于此的。

为什么呢？就下是水之性。大河挟泥沙而行，停则淤，淤则决。所以治河者，有逼堤束黄之法，又有借清刷黄之法。大概是增加其湍急强悍之性，使挟泥沙疾速前行，不稍停留，庶几不至于溃决而旁出。

如今黄河汛期正苦于微弱，未曾逼堤以束之，借清以刷之，反而导之旁行，舒缓其湍急强悍之性。上游愈舒缓，则下游愈缓慢，所挟泥沙，无力东注，中道递积。数年之后，河身高与堤岸相等。北溃则京畿地区受其虑，南溃则淮徐地区罹其殃，而东省首当其冲者更不用说了。

臣愚以为，水宜顺其性，政贵因乎时。合无仰恳天恩，准将江北漕粮暂办数年海运，俟山东运道一律通畅，再议酌复旧章。

至于淮徐一带运河，所关于农田、商船者甚巨。幸而淮南引地全复，有款可筹，断不敢以河运暂停，置水利于不顾。

愚昧之见，诚恐无当万一，谨合词恭折驰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饬部议覆施行。谨奏。

卷四十九 户政二十四 盐课上

整顿鹾务折 林则徐

为敬陈楚省鹾务，设法整顿情形，恭折奏祈圣鉴事。

臣质本庸愚，盐务尤非所习。仰蒙圣慈委任，先经署理两江总督，旋复擢授湖广总督，于鹾政皆责无旁贷，不敢不加意讲求。因讲求而愈知筹办之难，因难办而益矢转移之力。其中曲折繁重情形，有非循常蹈故所能收其实效者，故必倍加整顿，不敢稍避怨嫌。

现虽积弊渐除，犹恐久而生玩，谨将一切办法，为我圣主缕陈之。

伏查两淮引额，除淮北二十九万六千九百八十二引不在湖营销外，其淮南年额应销盐一百三十九万五千五十引。内江苏、安徽、江西三省，额销之数仅居四分有零，而湖广销额几及十分之六。以每引四百斤计之，每一万引即合盐四百万斤，积而至于七十七万九千九百余引之多，其为盐殆不可以数计。此湖广所以为淮南最重之口岸也。

然楚民并不尽食淮盐。如湖北施南一府六县，及宜昌府属之鹤、乐二州县，均属例食川盐；湖南郴、桂二州属，并衡州府属之酃县，共十一州县，例食粤盐。是楚省境内本有川、粤引地，则凡犬牙相错之处，皆不能无影射透漏，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