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八 礼政十五正俗上
卷六十八 礼政十五正俗上
重修汉长沙定王台碑记
夏献云
湖湘人尚气节、风俗敦厚、虽乡愚僻壤、谈某也忠、某也孝、勃然色动、盖其崇根本、渐摩成化久矣、而其千古不磨者、忠莫着于贾太傅、孝莫着于长沙定王、一宅一台、岿然独存、云以同治九年庚午奉 命来湘、光绪二年修贾太傅祠成、议修定王台、有志未逮、今年春、郡绅李君兴谟等、以重修请、官绅具有同志、立斥白金二千有奇、不日蒇事、焕然一新、考汉书景帝二年、封子发为长沙王、以母微无宠、故王卑湿贫国、如程姬有共太后之称、唐姬并无封号、而相传定王筑台、有云望程唐二母者、有云望唐母者、长沙县志称双女墓、地不可考、亦从水经注、方舆胜览、楚宝通志拾遗、言望唐姬为是、宋朱张夫子登台有诗、元许有壬始言定王之孝、楚宝言定王载米抟长安土筑台以志思亲、说必不谬、北海碑言炎汉太宗长沙清庙、光武中兴、肇祀春陵、李碑足补祀典之阙、亦文人尊崇之意耳、蓼园见任昉述异记、尤为孝思之证云、又考宋时台为长沙学、今祀仍旧制、窗牖洞开、风景殊胜、隙地复蓼园旧、台侧得泉曰古涧泉。旁为东涧草堂、迤南为望云山馆、有池有亭、杂植花竹、足以备流连、志景慕而已、夫整纲饬纪、守土之责、明伦尚孝、风俗之良、不忍薄于其亲、则必有志爱其君者、云从政湘南、涓埃无补见斯邦化行俗美、而知彝伦秩之有由来、登斯台也、其必有闻风兴起于百世下者乎、是为记、
重修贾太傅祠记
李元度
自秦并六国、去孔孟日远、异学争鸣、道术几为天下裂、汉兴、萧曹张陈辈、治尚杂霸习黄老、礼乐汔不能兴、逮文帝武帝时、董贾二子出、而先王之道乃复明、董子知道之大原、能尊孔氏、斥百家、以正谊明道为鹄、贾子上治安策、所陈易服色、改正朔、一制度、定官名、兴礼乐、悉更秦法、不愧王佐才、文中子谓诸葛武侯不死、礼乐其兴乎、然使贾董获大用、则三代之治早复、不待季汉时也、乃武帝不能用董子、令相江都王、文帝称有道、亦以绛灌之短、出贾子为长沙王太傅、作赋吊屈原、寻卒于梁、二子既不遇、汉治终末由坐进于三代、此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而苏子瞻独谓贾生不能用汉文、而惜其不先交欢绛灌、俾得为所欲为、其说近于权术、贾子所必不为、曾何足以病贾子哉、贾子故宅、在长沙会城濯锦坊、有古井、晋庾阐、唐杜甫刘长卿戴叔伦、有诗辞、明成化中、就宅建祠、李文正为之记、国朝因明万历旧建祀屈子、称屈贾祠、详一统志。乾隆二十四年重葺、嘉庆二十五年再葺、距今余五十年矣、中丞仁和王公蠲俸倡葺、命献云董其役、六安涂公、长白崇公、暨各官绅、斥金襄事、佥议故宅、宜专祀贾傅、屈子建祠郡校左、合祠已久、宜兼祀之、祠西向为门二重、堂二进、规制仍旧、瓴甓榱桷黝垩之敝、且黑▯▯者、新之、增建怀忠书屋、上为忠雅楼、祀屈子、更上曰大观、可望麓山诸胜、循廊下为不系舟、又曰小沧浪馆、迤西为佩秋亭、绘屈子像、镵诸石、迤北为寻秋草堂、杂莳花卉、迭石为山、下为池、经始于光绪元年秋八月、糜白金二千有奇、既落成、中丞命记其始末、乌虖、公之意、岂第标举名迹修废坠云尔哉、贾董皆命世才、忾乎有闻于圣人之道、固百世师也、董子既从祀庙庭矣、贾子五十八篇、见于汉书、若治安六策、过秦三论、又夫人所熟习也、读其书、论其世、果能尚友其人、慨然想见三代以上之气象、出为世用、长治久安之绩、岂待他求哉、然则湖湘正学之明、抑可于祠之兴废卜之矣、既以复于公、遂书以饷后之君子、
蔡忠烈公遗墨
夏献云
长沙濯锦坊贾太傅祠左有蔡周二公祠祀明长沙司理赠太仆谥忠烈晋江蔡江门先生而以长沙通判擢岳州守谥节愍云南周汝为先生合祀因蔡公殉难事由周公申请表扬厥后周公亦死于难故并祀之蔡公死
译卷六十八 礼政十五 正俗上
重修汉长沙定王台碑记
夏献云
湖湘之人崇尚气节，风俗敦厚，即使是乡野愚民或偏僻之地，谈到某人忠、某人孝，便激动得脸色改变，这是因为他们尊崇根本，长期潜移默化形成的教化所致。其中千古不朽的，忠没有比贾谊更显著的，孝没有比长沙定王更显著的。一座宅第、一座高台，巍然独自留存。我在同治九年（庚午年）奉命来到湖南，光绪二年修建贾谊祠落成，商议修建定王台，有志向却未能实现。今年春天，郡中绅士李兴谟等人请求重修，官员和绅士都有同样的志向，立即拿出白银两千多两，不久便完工，焕然一新。查考《汉书》，景帝二年，封儿子刘发为长沙王，因为母亲地位卑微不受宠爱，所以长沙王封地卑湿贫瘠。像程姬有共太后的称号，唐姬却没有封号。而相传定王筑台，有人说眺望程、唐两位母亲，有人说眺望唐母。《长沙县志》称双女墓，地点无法考证，也依据《水经注》、《方舆胜览》、《楚宝通志拾遗》，说眺望唐姬是正确的。宋代朱熹登上高台有诗作，元代许有壬才开始谈论定王的孝行，《楚宝》说定王运载米粮，揉合长安的泥土筑台以表达思念亲人之情，说法必定不错。北海碑文说“炎汉太宗长沙清庙”，光武帝中兴，开始祭祀春陵，李碑足以弥补祭祀典制的缺失，也是文人尊崇的意思罢了。蓼园见于任昉的《述异记》，更是孝思的证明。又查考宋代时高台是长沙学宫，现在祭祀仍沿袭旧制，窗户敞开，风景特别优美。空地恢复了蓼园的原貌，台侧发现泉水叫古涧泉。旁边是东涧草堂，向南延伸是望云山馆，有池塘有亭子，杂种花草竹子，足以供人留恋，表达景仰爱慕之情罢了。整顿纲纪，是守土官员的责任；阐明伦理崇尚孝道，是风俗的良好表现。不忍心轻视自己的亲人，就必定有志向爱护他的君主。我在湘南从政，点滴功劳都没有，看到这里教化施行风俗美好，知道伦理秩序是有来源的。登上这座高台，必定有闻风兴起于百世之后的人吧。因此写下这篇记。
重修贾太傅祠记
李元度
自从秦国兼并六国，距离孔子、孟子时代越来越远，异端学说争相鸣叫，道术几乎被天下分裂。汉朝兴起，萧何、曹参、张良、陈平等辈，治理崇尚杂霸之术，习用黄老之学，礼乐几乎不能兴起。等到文帝、武帝时，董仲舒、贾谊二人出现，先王的道才得以重新阐明。董仲舒知道道的根本，能够尊崇孔氏，排斥百家，以正义明道为目标；贾谊上《治安策》，所陈述的改变服色、改正朔、统一制度、确定官名、兴办礼乐，全部更改秦朝法律，不愧为王佐之才。文中子说诸葛武侯如果不死，礼乐大概会兴起吧。然而如果贾谊、董仲舒得到大用，那么三代的治世早就恢复，不必等到东汉末年。可是武帝不能重用董仲舒，让他做江都王的相；文帝称贾谊有道，也因为周勃、灌婴的诋毁，让贾谊出任长沙王太傅，作赋吊唁屈原，不久死在梁地。二人既然不遇，汉朝的治理终究没有因此进入三代，这是天命，不是人力所能为的。而苏东坡唯独说贾谊不能辅佐汉文帝，可惜他不先与周勃、灌婴交好，以便能随心所欲，这种说法接近权术，是贾谊必定不会做的，哪里足以损害贾谊呢？贾谊的旧宅，在长沙会城濯锦坊，有古井，晋代庾阐、唐代杜甫、刘长卿、戴叔伦，有诗作。明代成化年间，就在宅第建祠，李东阳为之作记。本朝沿袭明代万历年间旧制祭祀屈原，称屈贾祠，详见《一统志》。乾隆二十四年重新修缮，嘉庆二十五年再次修缮，到现在五十多年了。巡抚仁和王公捐出俸禄倡导修缮，命令夏献云主持工程，六安涂公、长白崇公，以及各官员绅士，拿出钱财协助事务。大家商议旧宅，应该专门祭祀贾谊，屈原在郡学左侧建祠，合祠已久，应该同时祭祀。祠门朝西，有两重门，厅堂有两进，规制沿袭旧制，瓦片、椽子、墙壁等破旧发黑的，都翻新了。增建怀忠书屋，上面是忠雅楼，祭祀屈原，再上面叫大观，可以眺望麓山等胜景。沿着走廊下面是“不系舟”，又叫小沧浪馆。向西延伸是佩秋亭，绘制屈原像，刻在石头上。向北延伸是寻秋草堂，杂种花卉，堆叠石头成山，下面是池塘。工程始于光绪元年秋八月，花费白银两千多两。落成后，巡抚命令记下始末。唉，公的意思，难道只是标举名胜古迹、修缮废弃之物吗？贾谊、董仲舒都是当世之才，深切听闻圣人之道，本来就是百世师表。董仲舒已经配享太庙了，贾谊五十八篇文章见于《汉书》，像《治安六策》、《过秦三论》，又是人们所熟悉的。读他的书，评论他的时代，果真能与他交朋友，感慨地想象三代以上的气象，出仕被世所用，长治久安的功绩，哪里需要另求呢？那么湖湘正学的阐明，大概可以从祠的兴废来推测了。既然已经回复公，就写下来馈赠后来的君子。
蔡忠烈公遗墨
夏献云
长沙濯锦坊贾太傅祠左侧有蔡周二公祠，祭祀明代长沙司理、赠太仆、谥忠烈的晋江蔡江门先生，以及由长沙通判提拔为岳州守、谥节愍的云南周汝为先生，合祀是因为蔡公殉难的事情由周公申请表彰，后来周公也死于难，所以一并祭祀。蔡公死
事之惨详于志乘祠有 纯庙御制诗碑褒忠之典可谓隆矣先与潭州李忠节芾合祀今祠与贾祠距李祠不数武祠旧有田为明兵使者堵公允锡籍诸从逆家以为忠烈祠田后为奸僧侵踞公之乡人官善化令倪君康年查复之至今闽人守其祀每年春祭公墓于理灵坡秋合祭公于祠爽式凭烝尝不废二百余年矣献云既修贾太傅祠敬诣公祠恭读 御碑见栋宇渐就剥落因集闽人商谋重葺焕然一新读忠烈遗集皆乾坤正气慨然想见其为人适得新化邓湘皋学博所刻忠烈遗墨重付贞嵌祠壁闽人又以湘皋昔编遗集板毁于兵属重编辑夫忠烈死事疾风劲草千载犹生何俟献云赘言惟其文章与日月争光实足以扶万世之纲常使人闻风兴起则教忠之旨于是乎在是不可不广其传爰应闽人之请而为之
译此事之惨烈，在地方志中记载得十分详尽。祠中有纯庙御制诗碑，褒奖忠烈的典制可谓隆重了。先前与潭州李忠节芾合祀，如今此祠与贾谊祠距离李祠不过几步之遥。祠中旧有田产，是明代兵部使者堵公允锡没收那些追随逆贼人家的财产，作为忠烈祠的田产。后来被奸僧侵占占据，堵公的同乡、任善化县令的倪康年查清并恢复了田产。至今福建人守护着祭祀，每年春季在理灵坡祭祀公墓，秋季在祠中合祭公，祭祀礼仪完备，供奉不断，已二百多年了。献云在修缮贾太傅祠后，恭敬地拜谒公祠，恭读御碑，见房屋逐渐剥落，于是召集福建人商议重新修缮，使焕然一新。阅读忠烈的遗集，都是乾坤正气，不禁感慨地想象他的为人。恰好得到新化邓湘皋学博所刻的忠烈遗墨，重新刻石嵌入祠壁。福建人又因为邓湘皋昔日编纂的遗集书板毁于战火，嘱托重新编辑。忠烈死节之事，如疾风中的劲草，千载之后依然鲜活，何须献云多言。只是他的文章与日月争光，确实足以扶持万世的纲常，使人闻风兴起，那么教化忠节的旨意就在这里了，这不可不广泛传播。于是应福建人的请求而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