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百十八　工政二十四各省水利五

译卷一百十八 工政二十四 各省水利五

金沙江源流考

黄楙裁

金沙江是长江的遥远源头。发源于青海，流经西南边远地区，向南到达云南中部后折向东北，在四川打箭炉与岷江汇合，全程五千多里。我另外著有《江源考》，这里不再赘述。只是汉藏语言翻译中，地名节节不同，地图、经书、地方志记载，古今参差不一，不得不参考互证，以求统一。又因支流别派众多，汇聚纳受很多，源流分合，不可不辨。《明一统志》说金沙江就是古丽水，源头出自吐蕃巴萨，经过拉木山，翻译为乳牛石，称为犁牛河，误将“犁”写作“丽”，又名神川。《唐书·南蛮传》记载，贞元五年，南诏异牟寻在神川大破吐蕃，于是切断铁桥，淹死数以万计。又《西域传》记载，多弥木西属于吐蕃，号称难磨滨，犁牛河土地多产黄金。又《地理志》记载，渡过西月河二百一十里，到达多弥国西界，又经过犁牛河，渡过藤桥一百里，到达列驿。旧志认为这是古若水，不知道若水就是今天的鸦龙江。有人说这就是绳水。查《水经注》，若水经过越嶲大筰县流入绳水。绳水出自边远地区，《山海经》说，巴遂山，绳水从这里流出，向东南流也分为两条水，其中一条支流向东流出，经过广柔县，向东流入长江；另一条向南流，经过旄牛道，到大筰与若水汇合。从此以下也通称为绳水了。明代僧人宗泐《望河源诗》自记说，河源出自抹必力赤巴山，番人称呼黄河为抹处，犁牛河为必力处，赤巴是分界的意思。那山西南流出的水，则流入犁牛河；东北流出的水，就是河源。现在从黄河源到金沙江源，仅三百六十多里，中间隔着巴颜喀喇山。宗泐的话，与今天颇为吻合。必力处，就是布垒楚，声音相近。蒙古称呼水为乌稣，吐蕃称呼水为楚，有时翻译作楮。所以这条江上游在青海境内，就称木鲁乌稣；到吐蕃境内，就称布垒楚；到巴塘就称巴赖楚；进入云南丽江府境内，就称丽水。那犁、鲁、垒、赖，实际上都是丽的转音，没有不同。沿江产金的地区，也在维西、中甸境内，这又是金沙江得名的原因。旧说都说源头出自吐蕃。唐宋以前，青海氐等部落，全都并入吐蕃罢了。根据今天的疆域，这条江从头到尾，未曾涉足唐古特界。它的上游共有五个源头，都在青海。正源木鲁乌稣出自巴萨，通过拉木山，就是犁牛石。向东南流折向东北一百多里，与西北源喀齐乌兰木伦河汇合，源头出自勒科尔乌兰达布逊山，向东流二百里，折向南流一百里，又向东南二百里流入木鲁乌斯。又向东北三十里，与西南源拜都河汇合，源头出自蛮箐中，向北流二百里，流入木鲁乌斯。又向东北一百里，左边接纳一条小水，又向东六十里，与南源阿克达木河汇合，源头出自阿克达木山，从小海子东北流出，折向西北，曲折三百多里，流入木鲁乌斯。又向北流二十里，与北源托克托乃乌兰木伦河汇合，源头出自锡津乌兰托罗海山，向东南流五百里，流入木鲁乌斯。又向北流转向东一百里，有匝伯辉河从南边来汇合，源头出自上格尔吉土司，向北流三百里，流入木鲁乌斯。又向北流转向东二百里，右边接纳玉树土司两条支流，又向东南三十里，有那木齐图乌兰木伦河从西北来汇合，源头出自那木齐图山谷，向东流七百里，向南流入木鲁乌斯。又向南流一百里，左边接纳库库乌斯及图喀尔图两条支流，又向南流折向东三百里，右边接纳齐齐尔纳河，有两条源头，一条出自阿拉克硕土司，向东北流；一条出自阿移尼喀察木山，向西北流，汇合后向北流入木鲁乌斯。又向南流转向东南四百里，右边接纳隆布土司一条小水。以上都在青海境内。又向南流经北武土司，折向东南到纳夺土司，进入四川边远地区，才名叫布垒楚。又向东南经过德尔格忒宣抚司，有支流发源于春科土司，向南流二百里来汇合。又向东南到上瞻对，左边接纳一条小水，折向西南，流到峪纳土司，有多克楚河，发源于桑昂巴野番山寨，从西北来汇合。

又向南流经瓦述国陇麻里等土司，又向南流到上临卡石，进入巴塘境内，名叫巴赖楚河。从纳夺到这里，大约七百多里。又向西南经过上下稣阿三百里，到牛古，巴塘河从东北流入。巴河有两条源头，一条出自小巴冲，向西流三十里，经过巴塘民堡旁边；一条出自上临卡石以北，向南流二百四十里，到巴塘丁零寺前，两水汇合，向西南流三十里，到牛古，流入布顿楚。又向南流六十里，到竹巴笼汛有渡船，是进入西藏的大道。沿江两岸，都是悬崖峭壁，水势汹涌。桑昂巴野番，往往乘坐皮船顺流而下，抢劫商旅。又向南流稍偏西九十里到过隆，又向西南一百多里，右边接纳宗

译俄水向南流四十里，左边接纳六玉宗杂水。六玉宗杂水发源于邦又，水向南流经东拉多不日工，到六玉宗杂后，折向西南流入布赖楚。俄水又向南流，转而向东南流二百里，经过茶利大山，进入云南维西厅地界，从此称为金沙江。又向东南流二百里，到达奔子栏汛，巴隆达河从西北来汇合，这里有渡船，是云南人进入西藏的大道，有人指这里是古代的兰津，这是不对的。又向东流五十里，有交界河从东北来汇合，交界河发源于里塘，向南流到耿中桥，作为巴塘和中甸的分界，这里设有桥头汛。这条河深广，不亚于巴隆达河，全长千里，它的名称无从考证，历来地图志书都遗漏了它，只有《卫藏图志》中有交界河，应当指的就是这条河。折向南流一百多里，经过塔城关的东面。

译沿江两岸，当地人多挖地取沙来淘金。又向东南一百多里到达巨甸。从奔子栏以下，水势平缓，两岸多有村落，田地肥沃，人口稠密。当地人称为摩梭，是六诏之一。又向东南流经石鼓营、阿喜汛二百里，到达木笔湾，转向东北，环绕大雪山的三面。南诏蒙氏僭越礼制，封大雪山为北岳，金沙江为四渎之一。中甸境内的硕多罔河从西北流来汇入金沙江，其源头出自中甸东北的海子，向西南流至小中甸青香树，转向东南，流入金沙江。又向南流经永北厅西境、丽江县东境，左边汇合无量河，右边接纳漾弓江。漾弓江源头出自丽江县东北的大雪山，向南流经府治，又向南经过鹤庆州，转向东流入金沙江。又向南流至宾川州西境，右边接纳枯木河。枯木河源头出自小浪穹土司，转向东下。程海的水从北边来，答旦河从南边来，都汇入金沙江。答旦河发源于宾川州南境，向北流至州治，经过足山，又向北稍偏东流入金沙江。又向东流至白盐井，右边接纳泡江。泡江源头出自云南县北界，向东南流转向北至白盐井，流入金沙江。又向东流稍偏北，左边接纳沘那、大罗二河合流的水。又向东流与打冲河（即鸦龙江）的下流相会合，转向南经过红卜苴土司，左边接纳两条小水，右边接纳大姚河。大姚河源头出自姚州，向东北流至大姚县，又向东北流入金沙江。又向东南流，左边接纳黎溪州土司的一条小水，右边接纳龙川江。龙川江源头出自镇南州西境，向东南流经楚雄府治，转向北汇合定远河，转而向东流，经过广通县，又向东北至元谋县，又向东北流入金沙江。又向东流至白马口，车安河从北边来。车安河源头出自会理州东北境，向南流至州治，又向南接纳四卜水，又向东南流入金沙江。大环水从南边来，源头出自勒品甸土司，向北流经环州土司，流入金沙江，汇合。又向东经过通安州土司，转向东北至法，汇合普渡河。普渡河源头出自昆阳县西南境，向北流经安县治，东边叫安河。滇池的水从东边来汇合。又向北流转东北，经过富民县治南边，又向东北与掌鸠河汇合，又向东北，流入金沙江。又向东流汇合玉虹河。玉虹河源头出自苦竹土司，向东南流，接纳两条小水，流入金沙江。转向东北，左边接纳一条小水，又向北流接纳会通河。会通河有两个源头，都出自者保土司，汇合后向东南流，经过会理村，转向东，流入金沙江。又向北流，右边接纳壁谷河。壁谷河源头出自寻甸州西南，向北流转西北，流入金沙江。又向北流经会泽县西境，接纳以礼河。以礼河源头出自会泽县南，向西北流入金沙江。又向北流，左边接纳一枝河。一枝河源头出自阿都土司，向南流经过天久、据沙等土司，转向东南至洼乌，流入金沙江。又向北流经木期古二十一寨，至巧家营，与车洪江相会合。车洪江源头出自嵩明州南嘉利泽，名叫牛栏江，向北流汇合马龙州的西河，转向东北经过沾益州西境，名叫车洪江，又向北流经过宣威州西境，又向北流阑入贵州威宁州西界索桥，转向西北流，流入金沙江。又向北流，左右各接纳一条小水。又向北流经过永善县西境，至黑米土司接纳一枝河。一枝河源头出自竹黑土司，又向北流经沙骂土司，转向东北至千万贯土司，接纳一条小水。又向东流经雷波厅治南边。又向东经过黄乡、蛮夷二土司，至平夷接纳马湖的水。马湖水源头出自马湖，向东流名叫石角河，转向南流入金沙江。又向东流至泥溪土司，左右各接纳一条小水。又向东经过屏山县治南边，又向东流，左右各接纳两条小水。至安边接纳大小纹溪的水。大纹溪源头出自鲁甸厅，汇合恩安的水，向东北流，经过大关县治，转向东流，流入四川筠连县界，与小纹溪汇合，又汇合定川溪，向东北流，流入金沙江。一名横江。又向东北至州府城东，与岷江相会合。此后不再称为金沙江了。从丽江到州，里数不敢轻易确定。它曲折环绕建昌的三面，如同河套一样。李穆堂先生所说的南北二干如黻文亚字，就是这种情况。大约计算二千五六百里。从发源地到这里，已经六千里之遥。然而山峡紧束，急流奔涌，怪石危滩，不通舟船。到了府以下，然后帆樯络绎不绝，水驿远近相通。支流分合，本来清清楚楚在人耳目之中，无需再赘述了。

潞江源流考

黄楙裁

旧说西番以西，大流沙以南，涌出一泽，名叫嘉湖，向南流成为潞江。《明一统志》说：潞江一名怒江，源头出自雍望，经过潞江安抚司北边，蒙氏僭越礼制，封为四渎之一。《卫藏图志》说：潞江发源于卫地布喀大泽，水深清澈黝黑，又多地下潜流。蒙古称黑为喀喇，水为乌斯，所以名叫喀喇乌斯。以此作为《禹贡》中的黑水，那么名称还是旧的。比起把澜沧、叶榆指为黑水的说法，还略有依据。现在考证图经，前藏拉萨北二百八十里，有池名叫布喀，呈椭圆形，宽六十里，长一百五十里。

译从此池向西北流出百余里，注入额尔吉根池。转而向东北流百十里，注入集达池。又折向东南流八十里，注入喀喇池。这三个池子纵横都有五六十里，中间有两座山，四周被四个池子环绕，外围不闭合，形状如同玉玦。又从喀喇池向东南流出四十里，接纳布伦河。《一统志》记载：布伦河在喀喇池以南一百五十余里。东面有工噶巴噶马山的哈拉河、鱼克山的鱼克河，都向西北流百余里，与从西南流来的说木池水汇合。又向东北流五十余里，注入喀喇乌斯。又向东流五十里，接纳从北面来的两条小水，折向南再转向东流二百里，到达喀喇乌斯，这里是进入西藏西部的道路，用皮船摆渡。转而向东北流，经过蒙古三十九族的地界三百余里，到达伊库山，有沙克河从西北来汇合。《一统志》记载：布克沙克河发源于拉萨以北七百余里的喀尔占察岭，向南流三百余里，向西汇合都回山的水，名叫沙克河。又向东南流二百四十里，西边接纳库兰河，北边接纳布喀河。又向东南流百余里，注入喀喇乌斯。查考地图记载，布喀河与索克河汇合，不知哪一条是正确的。又向东北流二百里，经过苏鲁克土司，有索克河从北面来汇合。《一统志》记载：索克占旦滚河发源于伊克诺莫浑乌巴什山，几条水汇合后向东南流二百余里，西南有巴汉诺莫浑乌巴什岭、布克山捶汉流出的水，四条水在这里汇合。经过两座山之间，进入喀木地区。又流二百余里，注入喀喇乌斯。折向南流二百里，左右各接纳一条小水。转而向西南流百余里，与卫楚河汇合。卫楚河发源于伊库山，三条溪水汇合后向南流二百余里，东边接纳一条溪水，西边接纳两条溪水，折向东南注入喀喇乌斯。折向东流，左边接纳两条溪水，右边接纳一条溪水。八十里处接纳雄楚河，发源于达尔宗城南的三个海子，相连如同串珠，向东北流出百余里，经过拉子山，左右各接纳一条溪水。转而向东流，二百里后注入喀喇乌斯。又向东流二十里，左边接纳一条小水，右边接纳硕布楚河，发源于中义沟北，流经硕般多城，西边汇合三条溪水，向东北流二百余里，注入喀喇乌斯。又向东流六十里，接纳沙隆锡河，发源于洛隆宗西南的海子，向北流汇合一条溪水，六十里后注入喀喇乌斯。转而向东南流三十里，有类伍齐河从北面来汇合。又向东南经过必蚌山，到达嘉玉桥，这里是云南、四川进入西藏的大道。又向东南流七百余里，江的北岸是巴克硕游牧地，江的南岸是波密野番。又向东南与鄂宜楚河汇合。《一统志》记载：鄂宜楚河发源于匝坐里冈城北三百里的纳兰岭，向南流四百余里，到达家拉穆地注入潞江。又向东南流经桑昂曲宗，进入江卡境内，江的外面全是怒夷，所以名叫怒江。又向东南三百余里，进入云南维西厅边界。折向南下，经过云龙州西部边缘，右边接纳〇求江，发源于〇求夷山寨，所以得名。江的外面都是〇求、怒等夷族以及貉貐野番，人迹罕至。历经六百余里，进入保山县界，才名叫潞江。向南流到潞江安抚司，两岸稻田平坦广阔，二十余里，都是〇罢夷耕种。河宽二十多丈，建有铁索桥。怪风陡起时，铁索齐断。桥头墟场，五天一次集市，茅棚摊位大半是汉人。四月以后，瘴疠严重，汉人都散去。凡经过这里的人，必定策马前进，不敢停留。〇罢夷多住在山顶，男女勤劳耕作，远远胜过藏番。潞江又向南稍偏东流一百二十里，左边接纳沙河，发源于保山县东北的清华海，向南流经弯甸土司，镇康河从南面来汇合，然后向西流入潞江。转而向西南百余里，到达遮放土司，从此出云南境，流入缅甸国，名叫散潞音江。向南流百余里，与南江汇合。南江发源于顺所属猛缅土司，南北两条溪水汇合，向西南流三百余里，经过耿马、孟定等土司，出缅甸国，又向西南注入潞江。又向南流八百里，阑入南掌、暹罗两国边境。转而向西南三百余里，进入麻塌班，过去属于缅甸，现在被英国人占据。又向南流四百余里，到达摸儿缅，注入南海。那里舟车辐辏，是通商口岸。潞江自进入缅甸境以来，左右所接纳的支流太小，共有十几条水，它们的名称无法全部考证。

译恒河考

黄楙裁

印度共有三大水系。西边是印度河，东边是蒲兰蒲达江，而恒河横贯其中间。地势自西北向东南平展延伸，支流众多。番名安治士河，又作安额，或作殑伽。印度人称之为圣水，沐浴可以洗刷一生的罪过。佛经中凡是提到恒河的，都是指安治士河。中原人把印度河称为西恒河，把安治士河称为东恒河。实际上，“恒”是“安”的译音，印度河有时译作新头河，又作信地河，起初并没有恒河这个名称。《水经注》以及康泰的《扶南传》，对于这两条水的源流，往往混淆不清，不能加以区别。这都是因为从那些请经求法的僧人那里听来，传闻说法不一，辗转翻译，无法得知详细情况。《海国图志》中关于恒河考的两篇文章，错误地认为安治士河与印度河同出一源，到了中印度以下，才分为两股水流。哪里知道印度河有五大源头，都向西南流汇合入海；安治士河有三大源头，都向东南流汇合入海。宗派各不相同，流向殊途，中间隔着千余里的沙碛，还有几条小水自北向南流，到了沙碛就变成地下伏流，两无所归。况且沙碛地势高，水容易渗漏，安治士河的水，怎么能飞越过去与印度河同出一源呢？这是在上游强行将两个源头合并为一个源头，这是第一个错误。又说安治士河的下游与大金沙江汇合入海，这就竟然把亚山附近的蒲兰蒲达江当作缅甸的大金沙江。哪里知道大金沙江的上源，就是西藏的雅鲁藏布江，向东南流入缅甸境内，经过阿瓦都城再向南流数千里，分为几股支流，到漾贡跋散等地入海，距离孟加拉国有五六千里，中间隔着孟养、阿拉干一带的高山峻岭，大金沙江的水，怎么能飞越过去与安治士河汇合呢？这是沿袭西方人的地图，指鹿为马，不知道大金沙江与蒲兰蒲达江，源头和归宿各不相同，地形阻隔，形势险峻，却把两条水混合为一条水，这是第二个错误。又说悬渡在巴达克山西境、爱乌罕东境，恒河贯穿这两个地区向南，经过克什弥尔的东边。按照印度河的流经路线，是在克什弥尔的西境，而不是东境。哪里知道悬渡是从于阗通往北印度的道路，在岭的东南边。晋代法显从于阗前往子合国，在路上走了二十五天，又向南走了四天，进入岭山，到达于麾国安居，走了二十五天，到达竭又国，该国正当在岭的中间。从此向北（“北”字疑为“西”字的讹误）行走，前往北天竺，在路上走了一个月，得以度过岭山。岭山冬夏都有雪，又有毒陇（疑为“毒龙池”的讹误）。度过岭山，已经到了北天竺，才开始进入其境内。顺着岭山向西南走十五天，崖岸险峻，石壁高达千仞，下面有水名叫新头河。古人凿石开通道路，以及度过七百傍梯，已经踏上了悬渡，越过沙河，两岸相距八十步。渡过河便到达乌苌国，这正是北天竺。北魏僧人惠生从于阗经过朱驹波国，又向南走进入渴盘陀国界，向西走六天，登上岭山，又向西走三天，到达孟城，三天后到达毒龙池。自从出发登岭，步步渐高，像这样走了四天，才得以到达岭顶。依据大概的中间和下方来看，实在已经到了天半。渴盘陀国，正好在山顶上。自从岭山以西，水都向西流入西海。世人说，这里是天地之中。九月中旬，进入和国；十月初旬，进入严达国；十一月中旬，进入弥国，逐渐走出岭山。土地贫瘠，地势危峻，人马勉强能通过。铁索悬渡，下面看不见底。十二月初旬，进入乌国，北接岭山，南连天竺，等等。按照法显、惠生的记载，他们同走一条路，由于阗向南越过岭山，以到达北印度。因此道路远近，以及所经过的国家名称，大致相同。竭又就是渴盘陀，于麾就是朱驹波，又乌苌和乌国也是同一个地方。根据地理位置来看，它在克什弥尔的东境，古今译音不同罢了。傍梯就是偏桥栈道，悬渡就是溜筒铁索的地方，以及滇蜀边远地区，所在多有。至于唐代玄奘出使西域，与元代邱长春前往雪山行在，都是由伊犁向西走，绕出岭山之外，经过铁门，渡过缚刍河，折向南越过大的雪山，以到达北印度，所以没有经过悬渡。

行程有东西道路的区别，渡口有上下游的分别。魏晋以前前往罽宾的人，多由东道出于阗，必须经过悬渡、傍梯的险阻。唐宋以后前往天竺的人，多由西道出疏勒，也有铁门、石峡的奇观。邱长春《西游记》说：起初从铁门渡过阿母河，到达印度北雪山行在。等到回来时，从另一条路经过石峡，有石梁横跨在上面，下面水流很急，赋诗有“水北铁门犹自可，水南石峡更堪惊”的诗句。这水就是印度河，在悬渡的下游。石峡是巴达克山的另一条小水，向西北流入缚刍河，不是印度河。邱长春只到了雪山行宫，还没有进入北印度境内，无缘得以渡过印度河。我起初也弄错了，没有来得及更正，现在补注在这里。《海国图志》东西位置颠倒，上下错乱，把悬渡移到巴达克山的西边，反而把石梁当作它的上游，这是第三个错误。又法显记载，顺着恒水向东下十八由延，南岸有

译瞻波是大国。从这里向东行走将近五十由延，到达多摩梨靬国，这就是海口。这个说法非常明白。自从郦道元的《水经注》另外引用“大秦一名梨靬”的文字，导致后人迷惑。魏源于是把梨靬移到印度河口，附会到条支濒临西海的地方，错误就更远了。并且说缚刍河与印度河，都发源于岭〇上的大龙池，向西行走六七百里，才开始分为两条。缚刍河北流，经过图斯泊；印度河西流，经过伊西洱泊，直到包社，才转而向南。印度河难道有这样迂回遥远的吗？这是第四个错误。况且五印度的疆域辽阔，东到亚山阿拉干，西到阿富汗俾路芝，南边濒临大海，北边以大雪山为界。其中列国数十个，大小不等。玄奘的记载最详细，疆域的广狭，道路远近，井井有条。他越过印度河到达狼揭罗国，就说：从这里向西北到波刺斯、拂西女等国，都不是印度的疆域了。然而魏默深却把波斯、天方、安息、条支等国，直到地中海，一概称为西印度。其迤北一带，巴达克山、布哈尔、机洼，以及哈萨克游牧的各部落，一概指为北印度。所以用夸大的言辞，铺张扬厉，这究竟是什么用心？难道不知道西域各部自古以来都是信奉回教的，语言文字、风俗种族，与五印度各不相同。虽然罽宾、月氐，疆土毗连，迭为强弱，互相兼并，有时属于这边，有时属于那边，原本没有一定的界限，然而不能因为占据了那块地方，就一并诬称其名字。如今五印度被英国人占据，难道要把英伦三岛也称为西印度吗？有这样的道理吗？我看西方人的地图，凡是绘制印度全境的，西到阿富汗俾路芝，北到大雪山为止。这就是《梁书》所说的：从月支、高附向西南直到西海，东到盘越，列国数十个，都是身毒。汉唐各史以及释氏的《西域记》，凡是说到西海的，多指印度洋，不是地中海。所以印度河归入西海，恒河归入东海，《水经注》所说的二水所注、两海所纳，自然分为东西，就是这样。月氐就是今天的阿富汗，高附与甲布译音相近。顺着印度河而下，向西南到达科曼海湾，就是西海。如果把地中海当作西海，那么应当说从月氐、安息向西直到西海，不应当说向西南。那么月氐、安息不属于印度就明白了。

译恒河考下

黄楙裁

恒河，就是安治士河。“恒”与“安”的不同，是汉语与梵语译音的差异。恒河源头广阔，水流浩大，支流纷繁复杂，流经中、东印度两地。那里地势平坦，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有数十个国家。自古以来，名城胜迹众多，佛寺道观林立，号称是西天的乐土。诸佛菩萨也多在此投生。因此，佛教经典中讲说佛法，常常用恒河作比喻。西北方的希模黎雅大山，绵延数千里，重峦叠嶂，大小溪涧数百道，汹涌向南流去，汇入恒河。到了痕都司丹以下，地势宽阔平坦，渠道更多，水流回旋浩瀚，宽度达到数里或十余里不等。直到东印度的孟加拉国，汇合廓尔喀、布丹、亚山等国的水流后注入大海。全长五千多里。然而恒河起初没有明确的主干道，来源众多支流，去向又分叉歧出。就其最大的源头来说，共有五条水：作为北源的有三条，叫安治士、延那、殑伽；作为南源的有两条，叫干普、申河。其余的旁支别派，更是数不胜数。安治士河也有三个源头：正中的叫萨罕，发源于后藏阿里大雪山南麓，向西南流入北印度，成为威聊（一作古尔瓦勒德列）两国的分界线。到了好儿穵，河水折向南流入中印度，再转向东南流至勿鹿亚巴，大约一千多里，与左右两个源头汇合。左边的源头叫萨利，出自米鹿，向南稍向东流经孟波利，再向东南流来汇合。右边的源头叫冷庚伽，出自德列国北境，向南流经慕那得巴，再向东南与楞普尔、巴勒里（巴勒里城路通后藏，嘉庆十九年被廓尔喀占据，后来割让给英国人）、被勒摩（即东女国，居住在大山中，边界连接西藏，玄奘《大唐西域记》中写作婆罗吸摩补罗）等城的水流汇合。三条水汇合后，才称为安治士河。唐代玄奘则将殑伽作为恒河的通称，而对于上游的安治士河，一概冠以殑伽之名。恒水又向东南流，经过康普尔（古曲女城）。玄奘《大唐西域记》记载：戒日王征服四方邻国，一时雄视天下，将要返回曲女城时，举办为期五年的无遮大会，跟随他的有数十万人，在河南岸；杨摩罗王跟随数万人，在河北岸，以河中流为界，水陆并进，经过九十天到达曲女城。《新唐书》中写作茶镈和罗城。贞观二十三年，派遣右骁卫将军王元策出使天竺，该国国王发兵抵抗。王元策发檄文召集吐蕃、泥婆罗等国的军队，进攻茶镈和罗城，将其攻破。现在河的左边是乌得国（乌得一作乌纳），广阔两千多里，西北毗连后藏阿里与廓尔喀，其都城叫卢恰路，已降附于英国。英国派遣大酋长管理财政赋税。河的右边是厄纳特国。恒水又向东南流，与延那河汇合。两河交汇处，有亚拉哈巴城，即厄纳特国的都城。它位于印度的中心地带，号称圣城，四方信徒云集，拜佛焚香。这座城是蒙古人建造的，非常坚固。此外还有亚加拉城、抹得拉城以及德希城，这就是所谓的中印度四圣城。延那河，一称遥奴。《大唐西域记》记载：阿耨达山西南，有一条水名叫遥奴。法显《佛国记》中称为捕那。法显《佛国记》说：又经过捕那河到达摩头罗国，即抹得那城。玄奘《大唐西域记》称为阎牟那，都是同一声音的转译。延那河发源于布士沙山谷中，向南流二百多里，有新拉河从西北方流来（新拉居住在万山之中，林谷深邃，印度总帅在此设置行馆以避暑），汇合后向西南流，经过德列国西境，折向南流入厄纳特国界，到达德希城，左右各接纳一条支流。前明朝建文年间，有赛马尔罕王谛母尔，本是元朝驸马塞因帖木耳的后代，兼并西域回部，于是南征五印度，占据此地，国号大蒙古，建都于德希城。历经二百四十年，无人敢对抗。后来国势逐渐衰弱，四分五裂。乾隆二十五年，蒙古王降附于英国。现在其后裔仍居住在这座城里，收取租税，只是徒拥空名罢了。延那河又向南经过秣得拉（玄奘《大唐西域记》写作秣搜罗）、亚加拉（明朝正德四年蒙古王所建，今有英国兵帅驻守）两城，折向东流，右边接纳兵达河，又曲折向东南流，与西南方的源头干普河汇合。

干普河发源于麻尔哇（一作马卢袜），向北流经新的、亚贺儿加等部族，到达和塔城后转向东北流，右边（又）接纳牛者河、巴得河，左边接纳半刺士河，又向东北经过吉劳里，然后向东，再向东南与延那河汇合。延那河折向南接纳新地河，又向东南流至候末普尔，有尼散河与北哇河汇合，从西边流来注入。又向东南流，有朗河从西北方流来，康河从西方流来，注入其中。又向东南接纳六条小水，到达亚拉哈巴城，与恒河汇合。恒水又右边接纳敦沙河，曲折向东流，到达马思普尔，折向东北流至丕那勒士（古波罗奈城）。城东北十里，有鹿野苑精舍，是佛陀初转法轮的地方。恒水又向东北流，与干得河汇合。干得河又名高翁河，源出乌得国北境，向南经过卢恰路城，又向东南与色河汇合，然后流入恒水。恒水向东南流，又向北经过迦尸

译普尔。又向东北与殑伽河相会合。殑伽河又名固那河，又名为冈噶江。它发源于后藏阿里地区的噶池，东南方向称为马伯家喀巴珀，翻译过来就是“孔雀口”的意思。它是阿耨达池四条水流之一。向南流经达克拉城，当地土名叫麻楚河。向西南流与郎楚河相汇合，这才开始叫冈噶江。《大清一统志》记载：狼楚河发源于冈底斯山，向西流然后折向北，环绕口格札什城，仍然转向南，又向西流到桑纳稣木多的地方，与拉楚河会合。又向南流经毕底城的西边，折向东流到达克拉斯木多的北边，与麻楚河会合。三条水汇合之后，才开始叫冈噶江。又向东南经过马木巴柞木郎部落，到厄纳特克国注入南海。现在考察，拉楚这一条水是向西南流入印度河的，并不流入冈噶江。狼楚河也不经过桑纳、毕底城等地，而是向南流入乌得国境，又向东南到乌得城。乌得城即古扬摩罗国的舍卫城，也就是波斯匿王统治的地方。城内人口稀少空旷。南门外有祇洹精舍，池水清澈，林木茂盛。佛陀在此居住时间最长，讲经说法度化世人。佛陀经行坐卧之处，都有塔标记。西南五十里，有非萨巴城。玄奘的《大唐西域记》中写作室罗伐悉底，那里人民富庶。冈噶江从舍卫城分成两条支流，向下奔流。有决列河和列低河从西北方向来汇入其中。列低河发源于廓尔喀西部边境，向东南流经哥鹿普尔，即古迦罗卫国，也就是白净王旧宫所在地。法显的《佛国记》说：从舍卫城向东南走十二由延到达迦罗卫城。释迦太子出家修行后回家见父亲的地方，旧迹都还存在，有塔标记。国内空荒，人民稀少。又向东南接纳小康托河，然后一起汇入恒水。又向东到五河汇合口。五条河是哪五条呢？中间是恒水，右边是申河，左边是大康托河，以及大康托河分出的三支。大康托河发源于廓尔喀国北境的雪山，大小溪涧十多条，汇合为一条，流入沙冷境内。又向东南折分为三支，一同注入恒水。五条水在这里汇合。我考察法显《佛国记》中所说的希连河，应该就是现在的康托河。法显《佛国记》说：从迦罗卫城向东走十七由延到达杨夷那竭城。城北双树之间希连河边，是世尊涅槃的地方。从这里向东走到五河汇合口。世尊自从在河中央涅槃后，身体分成两半，各在一岸，使得两国国王各自得到半身舍利建塔供奉。玄奘《大唐西域记》中所称的尼连禅河，应该就是现在的申河。元太祖征讨痕都司丹，派遣将领追击可弗又算端，到申河为止，也是这条水。申河发源于索哈支南山，向西北流经边托格，有留底河从西边来汇入。折向东流一千多里，会合古必河、列限河、孤伊河等水流，这些都是南境支流中较大的。转向东北经过社哈巴的部族境内，又向东与恒水汇合。从五河汇合口向东走一由延到达怕旦那城，即古巴连弗邑，是阿育王统治的地方。印度人说这里是大地中心。

译自古以来著名的区域，水路陆路交通汇聚，商贾聚集。东南百余里，是拜哈城，即所称的王舍新城。阿阇世王从上茅宫迁都于此。如来在世五十年，在此国居住时间最长，遗迹很多。如五指山、鸡足山、耆阇窟，都在它的南面；正觉山金刚座、迦耶城，都在它的西面。晋代法显在巴连弗邑居住三年，学习梵文和梵语，翻译经典、抄写律典，共十有八部。从此以下，属于东印度境内。法显记载说：从这里向东行走将近五十由延，到达多摩犁汗，就是海口。

唐宋以前，东印度各国未与中原相通，所以史书上没有记载。到明初，孟加拉才由海路入贡。后来也被蒙古兼并。乾隆年间，英吉利的公班衙侵占其地，建立港口。于是卡呢格达，一作甲儿古他，遂成为南洋一大都会。称为孟加拉国省，下辖十八郡。玄奘《大唐西域记》中所述的东印度各国名，现在无法考证。英人在此地区多有变革，语言文字、风俗教化，一变而为西方样式了。恒水从帕旦那向东流，左右接纳十几条支流，经过罢救儿城折向东北，与廓尔喀的哥萨河汇合。哥萨河发源于廓尔喀阳布城东，到域丹支普尔，与亚郎河、忝巴河相合，东南流经布利亚城，注入恒水。又向东流至夕力告里，有麻哈拉得河从东北来注入。折向南流，再向东南经过妙儿塔、那斜利、磨耳士利等郡，到沙达有火轮渡船，是通往大吉岭的铁路。又向南流，河中有大洲，宽四十里。又向南流经姑稣替，也是大商埠，即《明史》中的古里里国。又向东南流，蒲兰蒲达江从东北来汇合。前人指此为大金沙江，不对。又向东南经过达喀，与未吉刺河汇合。从此以下，江海之水，混而为一。从徼地缸以西，沿海千余里，港口数十个，都是恒水所泄出的。这就是孟加拉国海湾。其水浑浊，深浅不可测，必须遍置浮标以标记水道，然后操舟者不迷失方向。其卡呢格达的港口，叫固支黎，一曰贺给黎。从磨耳士利郡分出的一支，西南流经法国所属商埠，叫商得耳那哥。又向南流经丹国所属商埠叫色林坡，都在河的西岸。其东岸有麻利坡城，是英国屯军之所。又有吸水机器，引至卡呢格达四十余里，足以供应满城数十万家用之不竭。跨河建造铁桥，长六十丈，以通火车往来。河滨有霍威廉台，圆周三里，形状像莲瓣，四面都是人字形堡垒，重壕深堑。内有铸炮局。河水折向西南三百里到固支黎海口。康泰《扶南传》说：从迦那调洲西南进入大湾，可七八百里，才到枝扈黎大江口。枝扈黎，就是恒水。我按枝扈黎乃是扈枝黎的讹误，与固支黎、贺给黎译音相近罢了。

贵阳山水图记

邹汉勋

《禹贡》一书是千古以来记载地理者的祖宗，在九州之后紧接着就是道山、道水，确实是以山水作为记载地理的关键枢纽，不可忽略也不可混乱。《禹贡》之外，效法其意而作的有班固的《汉书·地理志》、伯益的《山海经·山经》、曹魏时的《水经》。大概《地理志》取法于九州，《山经》取法于道山，《水经》取法于道水。然而效法《地理志》而作的作者不一，历史中的郡国、州郡、地形诸志都是这样，而从唐到明所存的《元和郡县图志》等书不下数十种，卷帙虽然有繁简的不同，记载虽然有详略的差别，但其体例固然没有不本于班固的。而在这千余年中，寻求效法《山经》《水经》而制篇的，大概很少。我朝幅员既已超越汉唐，而好古知今的士人偶尔出现，黄黎州宗羲开始继《水经》作《今水经》，齐息园召南随规郦道元作《水道提纲》，戴东原震更摹《山经》作《水地记》。大概到这时，记载地理的书渐渐逼近汉魏而上拟夏初了。我意谓天下郡县图经，都能上师大禹，中法伯益，下拟齐召南、戴震，那么大山小山、名川支川无不悉备，有作为划分疆域的辅助，也有作为建都设邑的准则。《易经》说：“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诗经》说：“相其阴阳，观其流泉。”都在于此。现在所以继《疆里图记》而作《山水图记》。

都匀邦水河为沅水正源考

莫与俦

《汉书·地理志》：牂柯郡故且兰，沅水东南（当作北）至益阳入江，过郡二，行二千五百三十里。《说文解字》：沅水出牂柯故且兰，东北入江。按沅水凡三源，南源曰邦水河，河中源曰鱼梁江，合流曰清水江，经镇远府之清江厅及黎平府之 northwest 境，入湖南靖州界，至黔阳县会镇阳江。镇阳江是沅水的北源，出镇远府之黄平旧州，西经施秉县、镇远府及思州府之清溪、玉屏两县，入湖南界，经晃州厅，又经沅州府，至黔阳县合清水江。考《水经》：沅水出牂柯且兰县，为旁沟水，又东至镡成县为沅水，东过无阳县。《山海经》也说：沅水出象郡镡城西。秦汉潭成当今黎平府大半府及镇远

译南靖州与黎平接壤的一边，说是在刚水。考察汉代无阳县，应当是令思州一府以及镇远府东北境、湖南元州府上游、靖州下游的沅水。沅水先经过镡成，后经过无阳，那么清水江的源头都匀半府及贵定县、平越州南镇，实在是沅水正源的旁沟水，而镇阳江则是《汉书·地理志》武陵郡无阳县下所说的“无水”源头所接受的地方，所以说且兰入沅八百九十里；《水经注》所说的“无水”出自故且兰，南流至无阳故县，县对着无水，因此以水名县，所以如今镇远府还称为无阳。而镇远府的施秉县、黄州、平都匀府的麻哈州、清平县，以及府属首县倚北的一半，还有贵阳府的贵定县倚南的一半，以及平越州的地域，作为沅、潕二水源头所在的地方，都是汉代且兰县的地域。

我曾验证，都匀邦水河确实发源于贵定县旧城南三十里的摆忙砦山中，距离都匀城六十多里，向南流经江肘，称为江肘河，转而向东进入都匀邦水司界，称为邦水河，又叫做板水。如今的邦水司，就是元代的板水等处。又向东流经府南二十里的大河铺，称为大河；大河经过马尾砦北，又叫做马尾河，转而向东北至茅滩与河相会。河也出自摆忙山谷，向东距离邦水河源头才几里，两条小源曲折向东南流入府界，接纳许多小水，在龙场、青苔二堡之间汇合，又向东南流经府城北，转而向西称为河，河下有龙潭，又叫做龙潭河；向东南流经马尾砦东，也称为马尾河，又向东至茅滩与邦水河相会。这两条水从源头到茅滩，各自曲折行进一百七八十里，接纳几十条小水，又向东南经过杨安汛南，又向东北经过岩坦砦，又经过平安司东，又经过凯里营北，又经过臻洞司西、瓮坝营东，又经过重安司东南。

鱼梁江从西南来相会，鱼梁江出自麻哈州西七十里坝忙山中，从涌石穴中流出，像三斗盎，称为水头，距离河源处不远，向东流经坝忙场侧，又经过蒋冈塘西，又经过乐平司西，称为乐平河，又向东北经过大箐、小箐，又向东进入平越州界，经过黄丝塘西、酉阳驿南，又向东成为响琴峡，峡中有万善桥，是驿传通行的道路。到这里称为鱼梁江，又向东北得到葛镜桥，又向东北有猪梁江、卡龙河从西北依次来相会，又向东经过杨老驿北，麻哈江从南来相会，又向东北流，转而向东经过清平县北的大风洞北，又向东经过香炉山北、重安驿南，称为重安江，稍向东与邦水河相会，这才称为清水江。

我知道它是沅水正源的旁沟水，是因为邦、板旁声相近，摆忙、坝忙都是“旁”的切音，两千年来水地正名、声音文字之间，还能得到其大概。从邦水河河源处到与鱼梁江相会，大约五百多里；从鱼梁江源到与邦水河相会，大约三百多里。河、邦水河自都匀城外及大河铺即通舟楫，而鱼梁江到重安驿下相会之处才能行船，长短大小又不同，那么《水经》、《汉书·地理志》所指的沅水之源，尤其必须以邦水河为正。洪稚存先生《水道考》已有此说。而且从河源处计算，到流入镇阳江大约一千二百多里，再计算到流入洞庭湖，合计二千四百多里；从镇阳江源处计算，到流入清水江大约八百多里，都与《汉书·地理志》沅水行二千五百里、无水八百九十里相应。

黄州如今《水经》将无水、沅水混为一谈，固然不对；齐吹风《水道提纲》知道无水、沅水为二，而以出自平越北境的猪梁江及从牛来相会的卡龙河定为古出自故且兰的沅水，说牛东北大山北麓水北入乌江，南麓水即卡龙河会猪梁江，此河源与猪梁江源山东西相距才五十里，其北二百里即是遵义府南的乌江，大概是方志误指且兰在遵义，于是牵强附会，也未为确切，又漏载鱼梁江一水。至于他说清水江实为沅水上源，比黄平更远，又说重安司北金凤山即镇阳江源，猪梁江至此已流三百多里，又说凤尾河至重安司东曲折行进四百多里，难道不知道沅水正源在都匀吗？

译独山江就是汉代的毋敛刚水考

莫与俦

《贵州通志》记载独山江、都江，说它又名紫泉，又名遯水，又名牂柯水，是《山海经》所说的浪水，也是《水经注》所说的向南流入郁林、向东流入苍梧，再向东流入高要，经由番禺入海的那条水。汉武帝征伐南越，派遣夜郎的精兵沿牂柯江而下，怀疑就是这条江。以现今的情况来考察，这些说法都接近事实但并非完全正确，实际上它是汉代的毋敛刚水。《汉书·地理志》记载：牂柯郡毋敛县有刚水，向东流入潭中，汇入潭水；郁林郡定周县有定周水，源头承接毋敛（刚水），向东流入潭水，流经七百九十里。《华阳国志》记载：毋敛县有刚水，原本写作“火”，是错误。按：定周水就是刚水，因为源头承接关系明确，就像夜郎县记载豚水向东流入广郁，豚水在《华阳国志》中写作遯水，是相同的。遯音同“遁”。又如广郁县记载郁水源头承接夜郎豚水，向东流入四会入海，经过四个郡，流经四千三百里的例子。所以刚水只说流入潭中，而定周水则兼述里程，也像夜郎、广郁的豚水那样互相补充。刚水到达定周，即经过牂柯、郁林两个郡，《志》中没有说经过郡，是脱漏的文字。汉代的潭水，前人大多认为就是今天的木〇〇江，而将汉代的潭中县对应为今广西木〇〇州府的木〇〇城各县，确实是对的。验证木〇〇江出自黎平府的永从县，向北挟带各小水，到达广西木〇〇州府木〇〇城县城，称为木〇〇江。而独山江从州城西的飞凤井及简丽新寨的水镜潭，汇合羊角〇，经过城东南，向东南流经本州同知驻地的三脚〇，挟带本州及八寨厅、荔波县、都江厅、古州厅以及广西思恩府所属的各小水来汇合，是《明史》所说的向南进入广西天河县界成为龙江，也是《元丰九域志》所说的宜州龙水，郡治龙水县有龙江，还是《水道提纲》所说的龙江经过思恩县南境称为龙江，从源头到汇合木〇〇江处，曲折已有九百余里，接纳的支流很多，确实是木〇〇江的西源。木〇〇江汇合独山江后，又经过木〇〇州府治，又经过象州北境，又经过州西北，然后向南到达天益山西南麓。而云南、贵州边界的两条盘江，从广西泗城府汇流成为红水江，又名都泥江，到来宾县来汇合。考察《汉志》：武陵郡镡成县有玉山潭水，向东流入阿林，汇入郁水，经过两个郡，流经七百二十里。《说文解字》：“●水出自武陵镡成玉山东，流入郁林。”许慎注说：“林”字多余，应当删除。俗人不知道“郁”是水名，《汉志》说洭水流入郁水，都沾带“林”字了。王应麟《集韵》引用作“玉”，《韵会》引用作“五”，《汉志》作“玉”，不知应当依从哪个。《山海经》：沅水出自象郡镡成西。《水经》：沅水出自牂柯且兰县，称为旁沟水，又向东到达镡成为沅水。《淮南子·人间训》：秦国贪图越地的犀角、象齿、翡翠、珠玑，于是派遣尉屠睢发兵五十万，分为五军，一军堵塞镡城之领。高诱注：镡城在武陵西南，连接郁林。验证沅水的正源就是今天的都匀邦水河，下游为清水江。清水江自施秉县的下秉以下，经过清河通判界，又经过黎平的黄寨，又经过天柱县的瓮东，进入湖南站州界，向东北流入洞庭湖。木〇〇江既然出自永从，清水江又经过黎平及清江、天柱、靖州连接黎平一带，正当汉代武陵郡的西南境，那么从镇远府的台拱厅、清江通判、天柱县以及湖南靖州倚靠黎平的通道县和黎平一府，除了古州厅外，都是汉代的镡成县地，无疑。镡成的水向下承接毋敛，而毋敛是牂柯县，必然不能越过镡成向东。镡成的境地经过且兰所出的沅水，那么毋敛必然不能越过且兰向北。然而都匀府的八寨厅、独山州、荔波县、都江通判、废平州、天坝、丹行、丹平、平浪诸司，黎平府的古州厅，以及广西的庆远府、南丹州，连接独山、荔波一带，恰好在镡成之西、且兰之南，是汉代的毋敛县无疑。而其中流入木〇〇江的水，唯独独山江最大，那么独山江作为毋敛刚水，更加无疑了。

独山江在木〇〇城汇合木〇〇江，就是所谓的“潭中入潭”。所经过的木〇〇州府的怀远县、融县一带，就是所谓的定周水，源头承接毋敛，桠城等县就是汉代的潭中、怀远等县，就是汉代的定周。源流八九百里，就是《汉志》所说的“行七百九十里”。诊察其源头承接，验证以地理方位，计算以里程，没有不合的。所以汉代的刚水就是《水经注》的毋敛水，因为它流入定周县，《水经》又称之为周水。而《水经》及《注》这两条水都极其谬误，所以前人不能确定毋敛县水的位置，已经有一千多年了。《水经》记载存水说：存水出自犍为县，向东南流入郁林定周县，称为周水，又向东流入潭中县，注入潭水。郦道元注说：存水从县向东南流，经过牧靡县北，又向东经过且兰县北，然后向东南流出。存水又向东经过牂柯郡的毋敛县北，然后向东南与毋敛水汇合。水源头承接牂柯水，向东经过毋敛县，称为毋敛水，注入潭中。两个“存”字，近刻本都作“周”，四个“毋”字都没有。依据库本，又向东注入存水，又向东经过郁林定周县，称为周水，大概是水名变更了。按：汉代犍为在今四川州府地，而潭中在广西木〇〇州府，相距几乎两千里，其间赤水、乌江、镇阳江、清水江等大水都从南向北流，而首先连接南北盘江，怎么可能有横截各水流从犍为流入木〇〇州的水？所以《汉志》下面不说有水流入潭中、定周，潭中●不说承接什么水，最为明确。那么《水经》确实错误，而郦氏强行附会罢了。然而《水经》出自三国魏人编纂，不应不熟悉两代图经的意思。经文“存水出自犍为县”之下，“向东南至郁林定周县”之上，应当有脱简，是存水所入以及毋敛刚水所出的文字，或者是存水……

译在刚水与周水之间，另有一二条河流，都并流于脱漏之处，具体情况都不可知。郦道元依据脱漏的文本，而南中地区的地理典籍没有证据，他未能亲自考察验证，自然不能察觉其错误，不得不依附拼凑，草率成篇。所以他既认为存水是流入潭水的周水，又认为毋敛水是另一条独立的河流。又《温水注》说：“郁水就是夜郎的豚水，豚水向东流经牂柯、且兰县，称为牂柯水。牂柯水又向东流经毋敛县西部，毋敛水从这里流出。又流经中留县南部，与温水汇合。再向东流入柯林县的潭水。”《潭水注》说：“水出自武陵郡镡成县的玉山东面，向东流经过郁林郡的潭中县，周水从西南方流来注入它。潭水又向东南流，与刚水汇合。刚水向西出自牂柯的毋敛县，即王莽时期的有敛县，向东到潭中县，注入潭水。潭水又流经中留县东部、柯林县西部，汇入郁水。”据此来看，又在周水、毋敛水之外，把刚水当作另一条独立的河流，极其混乱，毫无头绪。他所描述的温水、延江都是如此，不仅仅是一条存水。幸好《汉书·地理志》在郡县下记载明确，水源流向有条不紊，借此可以梳理清楚。如果只依据《水经注》的几篇记载，想要探究南中地区的地理，实在是越理越乱，从事考古研究的人不能不知道这一点。

至于《通志》所说的遯水，考证《汉书·地理志》，夜郎、广郁都见于豚水。汉代的夜郎县即今天的安顺府地区以及贵阳府的西南边境，那么汉代的豚水就是今天定番州的蒙江，到广西泗城府汇合盘江，到来宾汇合木〇〇江的水，这就是所谓的牂柯江。根据《史记》、《汉书》都说夜郎人临牂柯江，又说从夜郎调兵沿牂柯江而下，大概就是指蒙江以及永州西境的北盘江。北盘江向东汇合南盘江进入广西，以汇合蒙江，这就是《水经》所说的出自牂柯夜郎县的温水。所谓的浪水，《汉书·地理志》没有记载，根据《水经》所说的，就是《汉书·地理志》镡成县下康谷水东南入海的那条水，大概位于离水、滩水之间，同流入郁江以注入南海。那么浪水还在潭水的东边，也不是独山江。所谓的紫泉，大概是根据田山蒉《黔书》说《浔州志》记载贵县有一条水出自郁江，长而窄，颜色像紫色的丝带，其出现不固定，分为两脉，一自县门下流，一自县上流下，名叫紫泉。前人把贵县当作唐代的贵州，于是冒用“黔”的名称，称为紫池。乾隆初年编纂《通志》的人把独山江当作郁江的一个源头，又援引紫泉作为它的名称，而好事者就指着州城南十里时有丹砂流出、春天水色淡红的亭井来证实它。后来州里建立书院，主管者不能考证刚水，以为它是山，就直接用紫泉命名它，非常缺乏证据。《通志》又说独山江源头出自都匀的邦水河，检验邦水河即马尾河的上游，是流入清水江的水，不流入独山江。大概自从顾景范《方舆纪要》、晏一斋《黔中水道考》承袭明代《通志》的错误以来，便一直如此。

译牂柯考

莫与俦

汉武帝元鼎六年，设置牂柯郡。郡之所以得名，《华阳国志》说是因为楚威王（《汉书》注引作顷襄王）派遣将军庄蹻，溯沅水而上，经过且兰，去讨伐夜郎，在滇池系船时插下牂柯，因此将且兰命名为牂柯国。《后汉书·西南夷传》记载：楚顷襄王派遣庄豪溯沅水讨伐夜郎，军队到达且兰，在岸边插下船桩（牂柯）后徒步作战，因为且兰有插船桩的地方，于是改其名为牂柯。然而，在这两家说法之前，《汉书·地理志》牂柯郡注引应邵的话说：濒临牂柯江。考察《史记·西南夷列传》，说牂柯江宽数里，从番禺城下流出；又说夜郎濒临牂柯江，江面宽百余步，足以行船；又说夜郎的精兵可得十万，乘船沿牂柯江而下，出其不意，这是制服越人的奇策。《汉书·武帝纪》记载元鼎五年，派遣越驰义侯派遣别将，征发巴蜀的罪犯和夜郎的士兵，沿牂柯江而下，全部会师于番禺。由此可见，牂柯江实在夜郎境内，而因插船桩（牂柯）而得名的国家却是且兰，这是可疑的第一点。况且班固、司马迁都说庄蹻沿江而行，常璩、范晔却说溯沅水而上，这是可疑的第二点。而郦道元在《水经注》温水条中说：豚水向东流经牂柯郡且兰县，称为牂柯水，水宽数里，县治临江，所以是且兰侯国，一名头兰，也是牂柯郡的治所。楚将庄蹻溯沅水讨伐夜郎，插牂柯系船，因此将且兰命名为牂柯。这大概已经无法理解其中的缘由了，只好暂且信从常璩、范晔的说法，而将班固、司马迁所说的夜郎境内的牂柯江移入且兰以迎合他们的说法，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读了《管子》一书后，才知道常璩、范晔都错了。郦道元改动班固、司马迁的说法以迎合常璩、范晔，更是错上加错。《小匡》篇记载：桓公说：“我乘车会盟九次，兵车会盟三次，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向南到达吴、越、巴、牂柯、瓜州、长夷、不庾、雕题、黑齿、荆夷等国，没有不听从我的命令的。”注解说这些都是南方蛮夷国家的称号。那么，在齐桓公确立霸权时，南方蛮夷中已经有牂柯国了。庄蹻之后约四百年，怎么可能是那时才改名的呢？常璩大概是随意记载传闻之辞，范晔因为没有深入考证，不知道这与《史记》《汉书》相违背。我认为牂柯建国的开始，必定不止于齐桓公时期，应当与黑齿、雕题一样，在周朝初期就已列入荒服。况且它与吴、越、巴、荆并称，其国家必定很大。如今它的疆界，大多已无法得知。但根据《史记》《汉书》所说牂柯江宽数里，从番禺城下流出，以及夜郎濒临牂柯江，江宽百余步，推算从头到尾两千多里，都带有牂柯之名，那么它的国土应当从夜郎、且兰一直延伸到南海，能够役使附属小国，如同秦时的西呕、汉时的南越一样。恐怕汉朝的牂柯一郡，还不足以涵盖它的全部地域。春秋以后，这个国家逐渐衰微，而西呕、夜郎、滇争相称雄，所以《史记》《汉书》所说的西南诸君长数十人，都不包括牂柯，大概已经降为夜郎旁边的小邑了，只有江水沿旧国之名，独独没有改称罢了。等到大约设置官吏管辖夜郎，又诛灭且兰，平定南夷以设立郡县，却不取最大的夜郎为名，难道不是因为牂柯是最古老且最大的国家吗？牂柯本是系船的称呼，颜师古以此解释郡名。《说文解字》：“弋，橛也。”或作“牂”。《尔雅》：“樴谓之牂。”《三国志·常林传》注引《魏略》说：派遣船兵到岘山，向东砍伐牂柯木材。《太平御览》引《浔阳记》记载：陶桓公的牂柯长成杨树。又引《豫章记》记载：聂友用樟木做牂柯，遂长成树。又引《异物志》说：牂柯者，系船的木桩。这些都是正确的。至于用它来命名国家，《水经注》又说：牂柯也是江中两座山的名字。引左思《吴都赋》说：“吐浪牂柯”，但现在《吴都赋》中没有这段文字，难道是在初稿中被删削了吗？《资治通鉴》注引《后汉书》注也说：牂柯是江中的名山。现在《后汉书》注也无意于说国境内的江中必有其山以系船的牂柯，所以取此名，只是现在不详其所在罢了。《北堂书钞》引《异物志》说：有一座山在海内，小而高，像系船的木桩，俗人称之为越王牂柯，远望很小而高，不像山，近望以为是一株柏树在水中。《御览》引文相同，又引《交州记》说：侯石孤立，高数丈，名为牂柯，在海中。就是这类情况。

至于“牂柯”二字，《汉书》中出现了十几次。“牂”字左边都是“爿”，“柯”字左边都是“木”。《唐书》《元和郡县志》相同。“柯”字左边是“爿”，写作“牁”的，见于《史记》《后汉书》及《补汉志》《三国志》。《三国志》中，“牂”或写作“牛”旁。《隋书》相同。《晋书》《宋书》《齐书》的志中，两字都写作“牛”旁。《华阳国志》也从“牛”。“船戈”之名，或写作“戕可”“戈”。《玉篇》弋部说：“戕，子郎切，系船大弋也。”又“戕郡”，也写作“可”“戈”。各音“何”。“爿”“弋”“可”“弋”即“牂”也。《广韵》七歌说：“柯，所以系舟。”又“牂，郡名。”“可”“弋”陆云同上。“可”“弋”本作“爿”“弋”，误。十一唐说：“爿”“弋”，“爿”“弋”“牁”亦作“牂”。“爿”“弋”本并作“爿”“弋”，误。“可”“弋”又或作“哥”“弋”。《广雅·释宫》说：“爿”“弋”“哥”“弋”，杙也。“可”“弋”又或书作“或”。佩说：“或，各何翻，地名。”校者说：“《玉篇》作‘可’‘戈’，又作‘可’‘弋’，‘爿’‘弋’‘可’‘弋’，即‘牁’。”

译也。现在查考，“船杙”是郡名。都应当以《汉书》中的“牂柯”为正确写法。“牁”字是因为“牂”字旁的“丬”而另造出来的，更加让人不知道它的来源。大概是因为“丬”而误写成了“牛”，“丬”与“弋”可以互用，“弋”又因为“杙”字而增改，或者可以写成“弋”。笔画略有差异。“哥”与“弋”又可以互用，这些都是凭空杜撰的书。 “牂”字读音如同《诗经》中“其叶牂牂”的“牂”，《尔雅》中“太岁在午曰敦牂”的“牂”。“柯”字读音如同《礼记·礼器》中“不改柯易叶”的“柯”。“牂”有壮大的意思，“柯”如同树木大枝的意思。“牂柯”是说船杙壮大如同枝柯一样。刘球的《隶韵》、娄机的《汉隶字源》、唐代的《歌》韵，都有“牂柯”二字，说出自李翊碑的考证。洪适的《隶释》记载李翊碑上有“牂柯太守曾孙”的话。这两个韵书就把郡名的两个字分别列入，根据汉人所写的文字，这也是以“牂柯”为正字的一个证据。而《广韵》、《集韵》把系船的木桩专属于“牁”字，而把“柯”作为通假字。娄氏在“柯”字下又列出“牁”字，而把“柯”系在下面，说就是“柯”，已经不知道“柯”是正字了。

译考证汉代且兰县故地

莫与俦

《贵州通志》在贵州全省中，唯独将遵义认定为汉代的且兰县。查考《汉书·地理志》，牂柯郡下有故且兰县，沅水向东南（当作向北）流至益阳汇入长江；又载武陵郡无阳县，无水发源于故且兰县，流入沅水。《水经》记载，沅水出自牂柯且兰县，称为旁沟水；又向东流经镡成县，称为沅水；向东经过无阳县。汉代的镡成县相当于今天的黎平府及镇远府的清江通判辖区、天柱县以及湖南靖州的一半；无阳县相当于镇远府的镇远县、思州一府以及湖南晃州厅、靖州的会同县、沅州府的芷江县一带。沅水的正源即今天的都匀府邦水河，该河发源于贵定县西境，向下与越州猪梁江汇合，流经清江及黎平边界，成为清水江的水源；无水即镇远府的镇阳江，发源于黄平旧州以西，至湖南黔阳县与清水江汇合。这两个府的水源所在地距离遵义还隔着一条乌江以及所接纳的南明河，却说且兰县在遵义，其义理实在令人不解。

因此阅读《元和郡县志》，其中记载播州说：“本是西南徼外的蛮夷，夜郎、且兰之地，到汉武帝平定西南夷，设置牂柯郡。贞观元年，在牂柯北界设置麟州，十一年废除，十三年设置播州，管辖三个县：遵义、带水、芙蓉。”由此才知晓沿袭错误的原因。然而推究李吉甫的本意，只是认为播州是汉代牂柯郡的故地，他说“夜郎、且兰”，是说当初设置郡时，以这两个国家的地域设置县治，并非说播州就是且兰县。看下文说“在牂柯北界设置麟州”，并没有指明是哪个县，可见这是因为他当时承袭六朝图籍散失后的残余，骤然间无法获得确据，所以约略而言，这是他的谨慎之处。撰写《通志》的人不审慎考察他的说法，认为是实指，这就错了。

只有《通鉴辑览》在元鼎六年设置牂柯郡的注中说：“牂柯郡治所在故且兰侯邑，即今平越府平越县。故且兰侯邑，嘉庆初年府改为直隶州，县省入州。”《辑览》是乾隆年间编纂的，又在元光五年设置犍为郡的注中说：“犍为郡，注云：犍为初治鄨县，即今遵义府遵义县地。”这样看来，都是显然正确的。《汉书·地理志》牂柯郡下记载：“鄨县，不狼山，鄨水所出，向东流入延水。”原本作“沅”，是错误的。查考《水经注》予以纠正：犍为郡汉阳县，汉水向东至鄨县，流入延水；符水向南至鄨县，流入黚水；黚水也向南至鄨县，流入延水。原本作“江”，是错误的。依据《水经注》予以纠正。延江即今天的乌江，那么鄨县濒临乌江，而乌江大势向东北流，它所接纳的水流中，向东南流的只有遵义府的正安州、遵义、绥阳两县的诸水是这样。然而《方舆纪要》又说鄨县故城在桐梓县以北，这样遵义府除了仁怀一县外，都是汉代鄨县，而不是且兰县，这是明显的证据。

且兰县的大致范围，主要以沅水、无水这两条水的发源地来确定。既然作为郡治，其县治尤其宏大，后来又分立万寿县，可知从平越州及所属的余庆、瓮安两县，镇远府所属的黄平州、施秉县，都匀府所属的麻哈州、都匀、清平两县，丹江通判辖区，以及石阡府治所在乌江以南的境内，贵阳府所属的龙里、贵定两县及府治所在倚靠省城东部的境内，都应当是其县地。大概其县东接镡成、无阳，西接夜郎、平夷，南接毋敛，北接鄨县。鄨县的地域必定以乌江为界，平越州所属的湄潭县、石阡府所属的龙泉县，都应当是鄨县的地域，其南岸或许有一两个属于鄨县的，都不可知。汉代牂柯郡的各县广袤大多数百里，其间不容更有其他县，所以知道其北接鄨县、南接毋敛，以独山江为毋敛水来定界；平夷以晋王逊分鄨、平夷两县为平夷郡，而遵义、仁怀县以西北，又为犍为符水的地域。推求之下，接鄨县的地域，只有贵阳府的开州、修文县以及大定一府，除了威州稍有犍为南广、毕节县稍有汉阳的地域外，大体都是平夷县的地域。平夷以南就是夜郎。《汉书》记载夜郎有豚水，即蒙江；《水经》记载温水出自夜郎郡；《宋志》记载夜郎太守治所在夜郎，距离宁州治所比牂柯太守治所万寿近五百里，可知今天安顺一府以及贵阳的贵筑县、定番、广顺二州、长寨厅，都是夜郎县的地域。

综合这些推论，且兰故地未必能划得截然分明，但也十有八九没有错误了。然而有人依据《水经注》温水注中说：“豚水向东经过牂柯且兰县，称为牂柯水，宽数里，县临江上，故且兰侯国也。”于是怀疑且兰县的地域应当延伸到盘江。不知道这正是郦道元的驳斥之文。他的说法大概本于《史记》、《汉书》而误。《史记》、《汉书》《西南夷传》都记载，云南越人食用枸酱，问从哪里来，回答说：“道路从西北经牂柯江，江宽数里，出自番禺城下。”又说：“夜郎人临牂柯江，江宽百余步，足以行船。”所谓“宽数里”，是说番禺城下的江尾；“宽百余步”，是说夜郎所临的上游。郦道元将二者合而为一，又错误地移到了且兰。即使江在且兰，试问盘江也有数里之宽吗？其不足为据非常明显。所以《汉书》牂柯郡下注引应劭说：“临牂柯江。”这是说命名郡的理由，即指夜郎所临的江。郦氏大概认为既然系于郡下，就应当在郡治县中，这也是他致误的原因。

又有人依据《华阳国志》说：“庄蹻沿沅水，出且兰，伐夜郎，植牂柯系船，因此命名且兰为牂柯国。”《后汉书·西南夷传》也说：“庄豪即庄蹻，从沅水伐夜郎，军队到达且兰，在岸边系船而步战，因为且兰有系船牂柯之处，于是改其名为牂柯。”现在以剑河、清水江为正源，那么庄蹻沿沅水即由此水。此水虽然从都匀城外即可通船，但从城以下三百里至施秉边界，自雍正七年开始开凿。或许当时沅、无水可以通称镇远府的镇阳江，小船可至黄平旧州。沿沅水或许由镇阳江而上，镇江上游的诸葛洞在施秉县东十里，明万历年间及本朝雍正……

译七年都有开凿，如今所指的且兰边界极限于施秉，难道当时沿着沅江而上，仅仅到达且兰的边缘，就不能再深入一步了吗？况且镇洋江从诸葛洞以下，在顺治十六年为了疏通楚地的漕运，尚且经过疏浚险滩、开凿岩石，那么清水江从施秉边界以下，过去难道船只往来毫无阻碍吗？那么且兰的边界，一定有超出施秉所经过的沅水以下之处了。有人说，追溯沅江之事与《史记》《汉书》中记载的沂江不符，即便担心是传闻误记，牂柯之名自《管子》已有，也并非始于庄蹻凿船；即便有此事，能够到达边缘，道理也是讲得通的。如果再以楚地漕运疏浚险滩为疑，那么沅水在既合之下，横石三浪尚且有修凿，难道且兰也会波及那以下之地吗？近来有西崖撰写《历代沿革表》，颇知将平越、贵定、清平等地指为且兰，却又仍将遵义县作为且兰，大概是承袭了《通志》的错误而不敢更改。要知道，乌江南岸或许有不是且兰的地方，但乌江北岸绝不可能有且兰之地。洪治存先生在《乾隆府厅州县图志》中关于平越府说：秦代的且兰，汉代的牂柯郡治在贵筑，贵定、清平等县都说属于汉代且兰；对于遵义县则说属于汉代鄨县，这大致是符合事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