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清-饶玉成二十二

卷十四 治体八臣职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70–180 段

。蔓延数省。响应成。知者不言。言者复不见信。卒令变起仓猝。上勤  宵旰。戕官殃民。劳师縻帑。虽数使然。亦人谋之不臧也。事闻  天语褒奖。以知县例议。 赐祭葬。入祀昭忠祠。  予云骑尉世职以恩骑尉。世袭罔替。  天恩渥矣。公长子宝善袭职。荫从九品。迄今二十余年。补官无期。困窘日甚。尝餬口四方。其父母弟妹柩俱在滑不得归葬。噫。诸贼逆谋败露。实由于公。公与强公同鞫贼同殉难。强公子逄泰官至监司。摄臬篆。次子望泰  赐进士。入翰林。改中书。今官同知。公子一子。长为窭人。同受 国恩。而一幸一不幸。非命与。然公之功烈。自不可掩。德恐其久而湮也。作诗记其事。俟采风者录焉。

译祸乱蔓延数省,众人响应而成。有识之士沉默不言,而言论者又不被信任。最终导致变故在仓促中爆发,皇上日夜操劳,官员遭杀害,百姓受灾难,军队疲敝,国库耗费。这虽然是时势使然,也是人为谋划不善所致。事情上报后,皇上降旨褒奖,按知县的规格议定抚恤,赐予祭葬,入祀昭忠祠,授予云骑尉世职,以恩骑尉世袭,永不替换。皇上的恩泽深厚啊。公的长子宝善承袭职衔,荫庇为从九品官。至今二十多年,补授实职没有期限,困顿窘迫日益严重。曾四处奔波谋生糊口,其父母弟妹的灵柩都停在滑县,无法归葬。唉!各路贼寇逆谋败露,确实是因为公。公与强公一同审讯贼寇,一同殉难。强公的长子逄泰官至监司,代理按察使职务;次子望泰赐进士出身,进入翰林院,改任中书,如今官至同知。而公只有一个儿子,却沦为贫民。同样承受国家恩惠,却一个幸运一个不幸,难道不是命运使然吗?然而公的功业,自然不可掩盖。担心美德随着时间久远而被埋没,因此作诗记录此事,等待采风者收录。

书强忠烈公遗墨后

林则徐

天下之患。发迟则祸烈发。速则祸轻。当嘉庆癸酉贼兵未动时。犹厝火积薪也。忠烈攘臂一挥。贼状以彰。贼谋以破。贼党遂不能须臾忍。而 朝廷因得以办贼。诚见夫安危之算间不容发。遂决然奋击。至不恤以全家身命殉之。颜常山开土门以挠安史。王新建抵蜡尤以疑宸濠。其功后先相埒。而于晏然无事时。为未兆遏谋计。冒首祸之戒。开非常之原。则所处更有难焉者。事既上。  仁庙以功在社稷褒。信乎具社稷之功也。岁丙午则徐承抚三秦忠烈次君萼圃司马。出遣墨三纸见示。受而读之。其论李公之不阿。谓赤心人必不能为委曲事。可以见所养之正。论李公之不屈。谓无愧明哲保身之义。可以见所学之精。至于家书所言苦景不以语外人。俭德足以范子弟。劝安分。戒倚势。寻常涉笔。于古人修齐之教。靡不规重矩。揆合符同。自非浩然之气集义之功真积有素。其流露于毫翰间者。能挟如是其昭融哉。则徐读公之文。想见公之为人。而有感于其已事焉。爰缀书传。后以志向之诚云。

  重刊方正学先生年谱本传序

牛振声

振声自弱冠读方正学先生年谱。及本传幼仪杂箴等作。慷慨太息。甚或流涕。想见其为人。而深以未窥全集为憾。丁未三月以试。事入汉中府城。闻果山太守。朱梅明府。倡捐重修 文庙。及方正学先生祠。不禁喜甚。谓同人曰。 文庙尚矣。正学先生祠尤今日之要务也。先儒谓正学不明。士自词章外。不知所学为何事。振声谓正学不明。士自财利外。不知词章为何事。得先生之正学从而正之。则聋发瞶启。莫不恍然大悟其非。今日东南西北纷纷多事。若人人学先生之学。各忠所事。报知遇之恩。百折不回。地维以立。天柱以尊。天下尚有难处之事哉。振声最爱谱序中张君论边寇一段。为其先得我心。洵今日之要务也。今[太](大)守明府与邑绅首事诸公重新先生祠。岂皆无意乎。既而振声向明府借得先生全集日夜读之。不忍释手。始知先生得周孔真传。内圣外王。一身兼之。原不止以十族不惧。为足扶万古纲常也。因念历明迄今鸣铎之地。无成书可考。洵为鈌典。爰同明府暨首事杨柯亭。王斐然诸君谋。择其尤精且粹者。别勒一编。俾归简当。协力同梓。以广先生德化。适值院试。多士云集。先梓年谱及本传。与夫杂着之至要者。俾多士争先快。知先生洪武时教授此邦。阅五百年所以令人豆不忘者何为。[太](大)守明府众首事之。竭力重新先生祠宇者又何在。庶因观兴感。在正学赖以不坠。则先生不死。而人人皆先生。人人皆先生。则世道人心。复唐虞三代矣。至极精极粹之作。请俟续刊以公同好。

  明方正学先生是字论

牛振声

余读先生年谱。至答廖侯二子铭镛之言曰。汝读几年书。还不识个是字。我头可断。笔不可执也。呜呼。此先生之学之所以正。而先生之所以为先生欤。是者何。尧舜所执之中。孔子所约之礼。曾子所知之止。子思所慎之独。孟子所集之义。韩子所谓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周公孔子。周公孔子传之孟子。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身可杀也。生可舍也。朝闻而夕死可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总归于一个是字。先生之殉难是也。乃弟之就戮是也。夫人之自经。二子之从母。二女之赴水。十族之捐躯皆是也。是则生顺死安。无复遗恨。使十族不遇先生。岂必不死。但不能重于泰山。至今彪炳毒史。震耀乾坤。吾知十族必弹冠相庆。含笑九原。深幸玉我于成之赖有先生也。昔人谓韩子原道。功不在禹下。余谓先生成就一个是字。不顾十族之赤功。不在韩子下也。世人亦看得断头难。执笔易。执笔不惟不断头。而且富贵功名。虽三杨不能过。先生看得是难。断头易。但识得是字所在。其断头也。如饥食渴饮。夏葛冬裘。目视耳听

译在忠烈公遗墨后题跋

林则徐

天下的祸患,发作迟缓则灾祸猛烈,发作迅速则灾祸轻微。在嘉庆癸酉年贼兵尚未行动时,局势还如同把火种放在柴堆上一样危险。忠烈公捋袖一挥,贼寇的形迹便显露出来,贼寇的阴谋便破败了,贼党于是连片刻也无法忍耐,而朝廷因此得以办理贼寇。他确实看到安危的算计间不容发,于是决然奋起打击,以至于不惜以全家性命殉难。颜杲卿打开土门以扰乱安史叛军,王守仁抵达蜡尤以疑阻宁王宸濠,他们的功劳先后相当。而在安然无事的时候,为尚未显露的征兆遏制谋略,冒着首祸的警戒,开启非常之端,那么他所处的境地更加艰难。事情上报后,仁宗皇帝以他功在社稷而褒奖他。确实具备社稷之功啊。丙午年,我林则徐承蒙任命巡抚陕西,忠烈公的弟弟萼圃司马拿出三张遗墨给我看。我接受并阅读,他论述李公不阿谀,说赤心人必定不能做委曲求全的事,可以看出他修养的正直;论述李公不屈服,说无愧于明哲保身的道义,可以看出他学问的精深。至于家书中所说的困苦景象不对外人言说,节俭的德行足以规范子弟,劝勉安分守己,告诫倚仗权势,平常的笔墨,对于古人修身齐家的教诲,无不规矩严谨,衡量符合。如果不是浩然之气、集义之功真正积累有素,那流露在笔毫之间的,怎能如此光明融彻呢?我林则徐阅读公的文章,想象公的为人,并对他的事迹有所感慨。于是写下这篇文字附在传记之后,以表达志向的真诚。

重刊方正学先生年谱本传序

牛振声

我牛振声自从弱冠之年阅读方正学先生的年谱,以及本传、幼仪、杂箴等著作,慷慨叹息,甚至有时流泪,想见他的为人,而深深以未能窥见全集为遗憾。丁未年三月,因考试事务进入汉中府城,听说果山太守、朱梅明府倡导捐资重修文庙,以及方正学先生祠,不禁非常高兴。对同僚说:“文庙固然重要,正学先生祠更是今日的要务。先儒说正学不明,士人除了词章之外,不知道所学的是什么。我说正学不明,士人除了财利之外,不知道词章是什么。得到先生的正学从而匡正它,那么聋者开窍,瞽者明目,没有不恍然大悟其错误的。今日东南西北纷纷多事,如果人人都学习先生的学问,各自忠于所事,报答知遇之恩,百折不回,那么地维得以确立,天柱得以尊崇,天下还有难处的事吗?我最爱年谱序中张君论述边寇的一段,因为它先得我心,确实是今日的要务。现在太守、明府与邑绅首事诸公重新修建先生祠,难道都没有意图吗?后来我向明府借得先生全集,日夜阅读,不忍释手,才知道先生得到周孔真传,内圣外王,一身兼之,原本不仅仅以十族不惧,作为足以扶持万古纲常的。于是想到从明朝至今,鸣铎之地,没有成书可考,确实是典籍的缺失。于是与明府以及首事杨柯亭、王斐然诸君谋划,选择其中尤其精粹的,另外编成一册,使归于简当,协力一同刊印,以推广先生的德化。适逢院试,众多士子云集,先刊印年谱及本传,以及杂著中最重要的部分,使众多士子争先快速了解先生洪武时教授此邦,历经五百年之所以令人念念不忘的是什么,太守、明府众多首事竭力重新修建先生祠宇的又是什么。或许因观看而兴起感慨,在于正学赖以不坠,那么先生不死,而人人都成为先生。人人都成为先生,那么世道人心,恢复唐虞三代了。至于极精极粹之作,请等待续刊以公之于同好。”

明方正学先生是字论

牛振声

我阅读先生年谱,读到回答廖侯二子铭镛的话说:“你读了几年书,还不认识‘是’字。我的头可以断,笔不可以执。”唉,这就是先生的学问之所以正,而先生之所以为先生的原因吧。“是”是什么?是尧舜所执守的中道,孔子所约制的礼,曾子所知晓的止,子思所慎独的独,孟子所集义之义,韩愈所说的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周公孔子,周公孔子传之孟子,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身可杀也,生可舍也,朝闻而夕死可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总归于一个“是”字。先生的殉难是“是”,乃弟的就戮是“是”,夫人之自缢,二子之从母,二女之赴水,十族之捐躯皆是“是”。是则生顺死安,无复遗恨。假使十族不遇先生,岂必不死,但不能重于泰山,至今彪炳史册,震耀乾坤。我知道十族必定弹冠相庆,含笑九原,深深庆幸成就我的依赖有先生。昔人说韩愈《原道》,功不在禹下。我说先生成就一个“是”字,不顾十族之赤,功不在韩愈下。世人亦看得断头难,执笔易。执笔不惟不断头,而且富贵功名,虽三杨不能过。先生看得“是”难,断头易。但识得“是”字所在,其断头也,如饥食渴饮,夏葛冬裘,目视耳听

。手持足行而已。何容心焉。呜呼。此先生之学之所以正。而先生之所以为先生欤。

译不过是手拿着、脚走着罢了。哪里需要用心思呢。唉。这就是先生的学问之所以端正,而先生之所以成为先生的原因吧。

又曰先生责二子。以汝读几年书。还不识个是字。可见读书原为识是字。识是字纔算读书。不读书。不能识是字。即自以为是。亦是其所是。非先生之所谓是也。不识是字。不算读书。即自以为读书。亦读其所读。非先生之所谓读也。自古圣贤。兢兢业业。临深履薄。所讲求者。一个是字。后之学圣贤者。尊师亲友。竭精敝力。所寻讨者。一个是字。书之作为是字作。书之读亦为是字读。当先生时。断头是。不断头则不是。不执笔是。执笔则不是。其机括从书得来。尤从多年读书得来。所以临难认得真拏得定。一意孤行。百折不回。姚广孝谓先生为读书种子。诚哉。读书种子也。世之读书。无论几年。即终身从事。果为识是字乎。果比自识是字乎。果能识是字乎。果肯识是字乎。得先生此言。为读书者劝。庶念念事事刻刻。去非就是。皆归实用。不至穷年咿唔。结局落得一身不是。

  跋强忠烈公遗墨记后

华阳县知县陈仲良

太史公有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非惟纲常名教之谓。天下安危实式系焉。嘉庆癸酉滑县之变。虽属么么小寇。然滑为冀豫重地。转枢中夏。由浚县则可窥大名。由开县则可窥山东。由卫辉则可窥怀庆。入太行。而道口一镇。漕粮大道。尤南北津途。咽喉所寄。贼欲屯踞全县。为进取退守计。故聚党最多。强忠烈公守滑。侦知贼阴谋。先设法擒其渠魁李文成牛亮臣鞫冶之。断其胫。后以贼众猝至。城陷。公捐躯殉节。贼家以其渠魁就毙不振。直隶教主林治亦遂无接济之兵。南北寇不能厚集其势。互为声援。大兵一至。即奏肤功。由公之擒首逆于早也。然则公之死。系纲常名教者在万世。系天下安危者在一时。所谓重如泰山。不昭然若揭耶。令嗣萼圃司马。示公遗墨。论一家信二。良伏而读之。虽[吉](支)光片羽。而公生平立心行己。居官承家。己具于此。其维持纲常名教。以身系天下安危者有素。夫岂猝然遇难誓死。临时仅完一身之名节者比哉。用书蠡见轴末。以志慨慕。

  军机说帖

李棠阶

今天下吏治颓败积习深固牢不可破实由于士习之不端而士习之不端则由于学术之不正故为治必先得人欲得人必先造士欲造士必先正学术古之学术道在明伦功在慎独无他务也后世学术训诂词章源远而流益纷今天下多故正穷变通久之会旧章宜稍为变通以求实济如翰林本储材之地今惟从事于律赋试帖敝精劳神虚费岁月而实无所用窃谓宜令教习庶吉士课以实学由身心以达于时务即大学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之正轨也以此为本治经治吏治事及濂洛关闽诸儒等书次第参求皆归于反己总以辨义利为先精研力践使脚根真站得住他日当事变临利害庶不至于摇夺课期仍照旧课题及 廷试皆以论策论用经史性理等书策用时事皆令绝去忌讳畅所欲言以觇其底蕴各部院堂司各官皆有公事日相接见因以知其人之才具独翰林掌院学士终年不与诸翰林相见除门生故旧外面且不识何由知其人之贤否似宜令查明编检讲读共若干人除 内廷行走外每十人为一班每十日进署一次掌院与相接见讲论正学各抒所见皆不得无故不到可藉以知其人之所长荐举备用庶不至大误简便可行较有实济新议章程应请以同治二年 殿试后为始 国子监本以教士宜慎择祭酒司业等官督率各堂认真训课除文诗外兼课论策亦以经史性理诸书出题平常宜分日讲说奖精勤惩游惰戒浮华务躬行要以渐敦实学为归国家设教授教谕训导等官原以教训士子今则阘冗充数惟知索取贽礼修仪贪鄙无状鱼肉士子诸多不堪庠序为士人进身之阶今日之士即他日之官不慎教于始何以责治行于后宜慎择各直省学政令倡明正学督饬各教官认真教导从事于格致诚正之功要求实用勿徒循故事其教官之能举职者随时保荐不称职者随时甄别不必定待大计年分使皆知自爱互相濯磨并饬各教官分日于本县市镇地方设立公所宜讲 圣谕十六条反复开导使愚民稍知道理趋向有定一切邪教自不能入所谓经正则庶民兴于化民成

译又说先生责备那两个人,说:“你们读了几年书,还认不得一个‘是’字。”可见读书原本就是为了认识这个“是”字,认识了“是”字才算是读书。不读书,就不能认识“是”字;即使自以为是,那也是他所认定的“是”,并非先生所说的“是”。不认识“是”字,就不算读书;即使自以为在读书,那也是他所读的,并非先生所说的“读”。自古以来的圣贤,兢兢业业,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他们所讲求的,就是一个“是”字。后来学习圣贤的人,尊敬师长、友爱亲友,竭尽精力,他们所寻讨的,也是一个“是”字。书的写作是为了阐明“是”字,书的阅读也是为了认识“是”字。在先生当时,断头是“是”,不断头就不是“是”;不执笔是“是”,执笔就不是“是”。这种关键抉择是从书中得来的,尤其从多年读书中得来的。所以面临危难时能认清真相、拿得定主意,一意孤行,百折不回。姚广孝称先生为“读书种子”,确实如此,真是读书种子啊。世上的人读书,无论读几年,即使终身从事,果真为了认识“是”字吗?果真比自我认识“是”字吗?果真能认识“是”字吗?果真肯认识“是”字吗?得到先生的这番话,可以作为读书人的劝勉,使得念念不忘、事事处处,去除错误、趋向正确,都归于实用,不至于穷尽一生只是吟诵,最终落得一身错误。

跋强忠烈公遗墨记后

华阳县知县陈仲良

太史公说过,死有的比泰山还重,有的比鸿毛还轻。这不仅是指纲常名教而言,天下的安危实际上也系于其中。嘉庆癸酉年滑县之变,虽然只是些微末小寇,但滑县是冀豫的重地,处于中原的枢纽。从浚县可以窥视大名,从开县可以窥视山东,从卫辉可以窥视怀庆,进入太行山,而道口一镇,是漕粮的大道,更是南北交通的要津,咽喉所在。贼寇想要占据全县,作为进取或退守的计策,所以聚集的党羽最多。强忠烈公守卫滑县,侦知贼寇的阴谋,先设法擒获其首领李文成、牛亮臣,审讯后砍断他们的腿。后来因为贼众突然到来,城池陷落,公捐躯殉节。贼寇因为他们的首领已被处死而士气不振,直隶的教主林治也就没有接济的兵力,南北贼寇不能厚集势力,互相声援。大军一到,就奏凯立功,这是因为公及早擒获首逆的缘故。那么,公的死,维系纲常名教的是在万世,维系天下安危的是在一时,所谓重如泰山,不是昭然若揭吗?令嗣萼圃司马,出示公的遗墨,论述一家信二,我伏案读之,虽然是吉光片羽,但公生平立身处世、居官治家,已经具备于此。他维持纲常名教,以身系天下安危,向来如此,哪里是突然遇难誓死、临时仅保全一身名节的人所能比拟的呢?用浅陋之见写在卷轴末尾,以志感慨仰慕。

军机说帖

李棠阶

如今天下吏治颓败,积习深固,牢不可破,实在是由于士风不正,而士风不正则是由于学术不正。所以治理国家必须先得到人才,要得到人才必须先造就士人,要造就士人必须先端正学术。古代的学术,道理在于明辨人伦,功夫在于慎独,没有其他杂务。后世的学术,训诂词章,源远流长而流弊更加纷杂。如今天下多事,正是穷变通久之时,旧章宜稍作变通以求实际成效。翰林院本是储备人才的地方,现在只从事律赋试帖,耗费精力精神,虚度岁月,而实际无用。我私下认为应当让教习庶吉士,以实学考核他们,由身心修养达到通晓时务,这就是《大学》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正轨。以此为本,治理经学、吏治、事务,以及濂洛关闽诸儒的书籍,依次参求,都归于反求诸己,总以辨别义利为先,精研力践,使脚根真正站得稳,将来遇到事变利害,不至于动摇。考核期限仍照旧例,课题及廷试都以论策为主,论用经史性理等书,策用时事,都令绝去忌讳,畅所欲言,以考察其底蕴。各部院堂司各官都有公事,日常相接见,因此能知道人的才具。唯独翰林掌院学士终年不与诸翰林相见,除了门生故旧外,外面且不识,又从何知道人的贤否?似乎应当查明编修、检讨、讲读共有多少人,除内廷行走外,每十人为一班,每十日进署一次,掌院与之相接见,讲论正学,各抒所见,都不得无故不到,可以借此知道人的长处,荐举备用,不至于大误。简便可行,较有实济。新议章程应请从同治二年殿试后开始。国子监本以教育士人为职,宜慎重选择祭酒、司业等官,督率各堂认真训课,除文诗外,兼课论策,也以经史性理诸书出题,平常宜分日讲说,奖精勤,惩游惰,戒浮华,务躬行,要以渐敦实学为归。国家设置教授、教谕、训导等官,原本是为了教训士子,现在却庸碌充数,只知道索取贽礼修仪,贪鄙无状,鱼肉士子,诸多不堪。学校是士人进身的阶梯,今日之士就是他日之官,不慎重教育于始,何以责备治理于后?宜慎重选择各直省学政,令其倡导正学,督饬各教官认真教导,从事于格致诚正之功,要求实用,勿徒循故事。其教官能举职者随时保荐,不称职者随时甄别,不必定待大计年分,使他们都知自爱,互相磨砺。并饬各教官分日在本县市镇地方设立公所,宜讲圣谕十六条,反复开导,使愚民稍知道理,趋向有定,一切邪教自不能入。所谓经正则庶民兴,于化民成

俗之方不无裨益凡此皆似而实急认真办理必有成效养士之本储材之方似不可忽也 恭查 恩诏内有各省地方官公举孝廉方正一条今将及一年举者寥寥一县之中不下千百万家一郡更难计数岂竟无一人足当其选只缘实在能称其四字者必不求人知地方有司又无虚己求人之诚及相士之识如子游所称澹台灭明者遂只据缺勿滥之例含混了事间有举者又每以夤缘得之其名则是其实全非宜令中外大臣各举所知但实在名实相称者不论绅士布衣皆可入选不必待地方官而后举举之本以实行不以文词亦更不必考试其原系科甲者较原资稍优录用其余皆酌量以教职用年老及文理不通者勿令来京如汉时存问耆老之意使有司赐酒米以为士民劝使天下知 国家用人不拘一格必更有瑰玮皁荦之材出于其间以备任使视另开别科更张创始者较为简便

译世俗的方术并非没有裨益,凡此种种看似相似实则急切,认真办理必定会有成效。培养士人的根本、储备人才的方略,似乎不可忽视。

恭敬地查阅恩诏,其中有“各省地方官公举孝廉方正”这一条。如今将及一年,被举荐的人寥寥无几。一县之中不下千百万家,一郡更难计数,难道竟没有一人足以当选?只是因为真正能配得上这四个字的人,必定不求人知晓;而地方官员又没有虚心求人的诚意,以及识别人才的见识。像子游所称赞的澹台灭明那样的人,于是只依据“宁缺毋滥”的成例,含混地了事。偶尔有被举荐的,又每每是通过攀附关系得到的,名义上是孝廉方正,实际却完全不是。

应当命令朝廷内外的大臣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只要实在名实相符,不论是绅士还是布衣都可以入选,不必等待地方官然后再举荐。举荐的根本在于实际品行,而不在于文辞,也完全不必考试。那些原本通过科举入仕的人,较其原职稍加优待录用;其余的人则酌情以教职任用。年老以及文理不通的人,不要让他们来京城,如同汉代存问耆老的意思,让地方官赐给酒米,以此作为对士人和百姓的勉励。让天下人知道国家用人不拘一格,必定会有更多杰出卓越的人才从中涌现,以备任用驱使,这比另开别科、更张创始的做法较为简便。

与朱干臣书

管同

相别三年思念不可胜。近闻阁下官郎中执法秉公。无所挠屈。甚慰甚慰。而闻诸道路。或谓且得御史。如其然。则同深为阁下重之。▯古者谏无专官。自公卿至庶人皆得谏。其后乃专设谏官。而百寮之敢于言事者。犹不禁也。今则百寮不复言事。而弹劾谏争之责。一归给事御史。夫为任既专。则为责愈重。为责既重。则当识其大小之分。轻重之序必实有关于治忽安危。实为国计民生之所系托者。举而陈之。始为克尽其官。而不负 朝廷任使之意。若夫毛举利害。不及大体。虽后之台谏。习此成风矣。而恐非贤者之所宜出也。阁下刚毅抗直。练达世务。其在部中。已卓卓有本末。然则苟为台谏。必大有异于今人。虽然。天下之事。不可枚举。言之矣而不可行。如不言也。行之矣而无补于天下国家之事。如不行也。阁下处今之势。苟为台谏。其将何以为言。同闻之世事之颓由于吏治。吏治之坏根于士风。士风之衰起于不知教化。然而教化云者。非空文而无实具之谓也。以身训人是之谓教。以身率人是之谓化。同乡者私作议俗一篇。以为当今之风坏于好谀而嗜利。夫欲人之不嗜利。则莫若闭言利之门。而欲人之不好谀。则莫若开谏争之路。天下之事。夫岂止此。然必先举二端。然后人才勃兴。而法度可以渐讲。顾不知其言果当否尔。今寄上惟采择焉。或谓同子言则近矣。然议俗之说。责难于君。使听者持子言而得祸。则奈何斯言也。同窃以为悖矣。古之直言得祸者。皆其值主不明。而所遭有不幸也。当今  天子仁恕恭俭。敬天爱民。虽草茅之士未尝亲瞻日月之余光而不知 圣质。然近者伏读官箴。则已窥见 九重励精之意矣。而箴于御史实曰敢谏不阿。忠贞常矢。然则今之求言。比于悬鼗设铎可也。而论者毛举利害。不及大体。是 天子欲人之言。而谏官瘖不言尔。而顾以为言恐得祸。毋乃诬乎。无求利之思。无好名之见。本之以至诚。而陈之以恺切。持之以至正。而出之以和平。虽在中主犹能听受。而况 圣君哉。诚恐得祸。则又未尝无以处。孟子曰。辞尊居卑。又曰。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虑其难而不居其位。可也。居其位而稍孤其职。则大不可也。同于阁下相契殊深。虽齿德相悬。而亦近乎朋友之当责善者矣。用敢发具狂言。靡所忌讳。伏惟留意省察。幸甚幸甚。秋寒珍重。不一。

  与朱伯韩御史书

王锡振

六月二十九日锡振顿首寓书伯韩仁兄御史执事广州读邸报见阁下以俸满保荐郡守引见仍留谏职甚庆甚庆即日得宗丈涤甫书谓阁下不听友朋规戒之言致以弹章不实见绌锡振在都中日宗丈尝见谓伯韩树立宜且韬掩不当时时▯屑进言锡振深韪其言今书所称弹章不识何指岂谓阁下所奏甘省事邪御史五品官耳郡守官高数级有地数县俸八充羡出则乘舆张入则高堂洞房视阁下为御史敝车羸马恶衣菲食萧然坐斗室中读一卷自谓高天下而妻孥惴惴忧饥寒僮仆睢盱左右有不得志其官肥瘠奚翅千万顾郡守职领一郡事有督抚司道数大官于上有数州县牧令于下手不得握尺寸之柄徒日奔走承应于簿书期会之间御史立天子殿陛得执简言朝政得失从容讽议天下事则其官伸屈又不与肥瘠均欧阳永叔言坐乎庙堂之上与天子辨可否者宰相也立乎殿陛之间与天子争是非者谏官也宰相谏官系天下之事亦任天下之责顾不重欤世顾不察俨然居是职者冀得一郡如宅而登僊一见绌则垂首丧气若将不得为人匪独御史在京师得所居翰林曹司马者未尝不然乌虖士大夫处世叔季大抵劳苦垫隘有所不得已故尝由肥瘠去就于其官而不知所伸屈在京日与阁下论此义者详矣阁下毅然挺节思以其身示天下为不爱爵禄不干势利之人又能躬自刻励使不至于有所不得已而挠其志气昔汉武帝以汲黯为淮南守黯辞以谓不胜繁剧乞留阙下补阙拾遗而不可得然则今阁下留此职者是汲黯所求而不得也 朝廷所以用御史未知何如于锡振之所云然今之所以留阁下亦未知何如于锡振之所

译与朱干臣书

管同

分别三年,思念之情难以言尽。近来听说阁下担任郎中,执法公正,毫不屈服,令人欣慰至极。然而从民间传闻,有人说你即将升任御史。如果真是这样,我则为你深感忧虑。

古时候没有专门的谏官,从公卿到平民百姓都可以进谏。后来才专门设立谏官,但百官中敢于议论政事的人,依然不被禁止。如今百官不再议论政事,弹劾进谏的责任,全部归于给事中和御史。既然职责专一,那么责任就愈重;既然责任愈重,就应当明辨事情的大小分别、轻重次序,一定要切实关系到国家的治乱安危,切实关乎国家大计和民生寄托的事情,才提出陈述,这才算是尽到了官职,不辜负朝廷任用的心意。至于细枝末节地列举利害,不顾及大体,虽然后来的台谏官员习以为常,但这恐怕不是贤者所应该做的。

阁下刚毅正直,通晓世事,在部中任职时,已经表现出卓越的根本和条理。那么如果担任台谏官员,必定与今人大不相同。虽然如此,天下的事情,不可一一列举。说了却不可实行,就像没说一样;实行了却对天下国家没有补益,就像没做一样。阁下处于现在的形势,如果担任台谏官员,将凭借什么进言呢?

我听说世道的衰败由于吏治,吏治的败坏根源于士风,士风的衰败起于不知教化。然而所谓教化,不是空洞的文章而没有实际内容的意思。用自己的行为教导人叫做教,用自己的行为引导人叫做化。我私下写了一篇《议俗》,认为当今的风气败坏在于喜好阿谀和贪利。想要人们不贪利,不如关闭谈利的门路;想要人们不好阿谀,不如打开进谏争辩的道路。天下的事情,难道只有这些吗?然而必须先举出这两点,然后人才才能蓬勃兴起,法度才可以逐渐讲求。只是不知道我的话是否恰当罢了。现在寄上这篇文字,请采纳选择。

有人说我的话说得接近了,然而《议俗》的说法,对君主要求过高,让听的人拿着你的话而招致祸患,那该怎么办呢?这种话,我私下认为违背常理。古代直言进谏招致祸患的人,都是因为他们遇到君主不明,而且遭遇不幸。当今天子仁厚宽恕、恭敬节俭,敬天爱民,即使是草野之士未曾亲眼见到日月的余光,也知道圣上的品质。然而近来拜读官箴,已经窥见深宫之中励精图治的意思了。而对御史的箴言确实说“敢于进谏不阿谀,忠诚坚贞常发誓”。那么现在寻求言论,比起悬挂鼗鼓、设置铎铃还可以。而议论的人细枝末节地列举利害,不顾及大体,这是天子想要人们进言,而谏官却哑口不言罢了。反而认为进言恐怕招致祸患,岂不是诬蔑吗?

没有求利的想法,没有好名的见解,以极致的真诚为本,以恳切的态度陈述,以极致的公正持守,以和平的方式表达,即使是中等资质的君主尚且能够听取接受,何况是圣明的君主呢?如果真的担心招致祸患,那么又有办法应对。孟子说:“辞去尊位居于卑位。”又说:“有进言责任的人,如果进言不被采纳,就离职。”考虑到困难而不担任这个职位,是可以的;担任了这个职位却稍微辜负职责,那就大不可取了。

我与阁下交情深厚,虽然年龄德行相差悬殊,但也接近于朋友之间应当互相劝勉向善的关系了。因此敢于发表狂妄之言,毫无忌讳。恳请留意省察,非常幸运,非常幸运。秋寒时节保重身体,不一一详述。

与朱伯韩御史书

王锡振

六月二十九日,锡振叩首写信给伯韩仁兄御史执事:在广州阅读邸报,看到阁下因为俸禄期满被保荐为郡守,引见后仍然留在谏职,非常庆幸,非常庆幸。当天收到宗丈涤甫的信,说阁下不听朋友规劝告诫的话,导致因为弹劾奏章不实而被贬斥。我在京城时,宗丈曾经对我说,伯韩树立名声应该暂时隐藏锋芒,不要时时琐碎地进言。我深深赞同他的话。现在信中提到的弹劾奏章,不知道是指什么,难道是说你所奏报的甘省的事情吗?

御史只是五品官罢了,郡守的官阶高出好几级,管辖几个县,俸禄丰厚且有盈余,出门乘车张盖,进门高堂洞房,看着你作为御史,破车瘦马,粗衣淡饭,清贫地坐在斗室之中读一卷书,自认为高于天下,而妻儿惶恐担忧饥寒,仆役左右不得志,他们对于官职的肥瘠,相差何止千万倍。况且郡守统领一郡事务,上面有督抚司道几个大官,下面有几个州县牧令,手里不能掌握丝毫权力,只是每天奔走应酬在文书期限会议之间。御史站立在天子殿陛之间,拿着简册议论朝政得失,从容讽喻议论天下大事,那么他的官职的伸展屈曲,又不与肥瘠相同。

欧阳永叔说:“坐在庙堂之上与天子辩论可否的是宰相,站立在殿陛之间与天子争辩是非的是谏官。”宰相和谏官关系到天下大事,也承担天下责任,难道不重要吗?世人却不明白,俨然担任这个职位的人,希望得到一个郡像住宅一样而登仙,一旦见绌就垂头丧气,好像将要不能做人。不仅仅是御史,在京师得到住所的翰林、曹、司马等人,未尝不是这样。唉!士大夫处世在衰微时代,大抵劳苦困顿有所不得已,所以常常根据官职的肥瘠决定去留,而不知道官职的伸展屈曲。在京城时与阁下讨论这个义理很详细了。

阁下毅然挺立节操,想用自己的身体向天下展示为不爱爵禄、不趋附势利的人,又能亲自刻苦勉励,使不至于有所不得已而扰乱志气。从前汉武帝任命汲黯为淮南太守,汲黯推辞说不能胜任繁杂事务,请求留在京城补阙拾遗,而不可得。那么现在阁下留在这个职位,是汲黯所求而不得的。朝廷之所以任用御史,不知道如何;对于我所说的,现在之所以留下阁下,也不知道如何。

云然然士君子居其官则思其职必问世之尝我向如一有施报之心而忠孝已衰矣国士待我我国士报之众人待我我众人报之乱世游侠之言岂贤哲自待者之所宜设心哉宗丈之言期阁下尤远且大弗如锡振知阁下深耳愿阁下皆存其说而慎择之君子之自处审矣锡振自出京师于今年春首自河北而南沿流襄樊浮洞庭泛潇湘至四月八日始达桂林先墓小有修治亡室亦就厝濡滞两月余归柳州复十余日乡中乐土年谷顺成唯浔梧上下江路盗风滋盛比来粤东此患尤剧南北行路万里妄思有所阅历以裨闻见而聪明阻塞依然空空如手中垂耳世所患害虑以吾当之亦复束手不知所出畏阁下风采不敢妄有所陈锡振老姊衰矣比复多疾将奉北行琐琐牵掣不知何日始能就道外间靡所驻足终当归守其官旅游濡滞殊自不憀念前两三年在京师与阁下辈时时过从日有友朋文酒之乐若不知所庆幸念阁下一出守则锡振蚤晚还京师交游中求如阁下之相敦契者方不知谁何而今阁下留此职则锡振充然无复顾虑是又匪为阁下庆独以为锡振一人者之所私庆云尔风便奉陈临书神溯唯为道爱摄千万

译云然。士君子身处其官位,就应当思考其职责,必定要探问世间常道。我向来如此,一旦存有施恩求报之心,忠孝之道就已经衰微了。国士对待我,我便以国士之礼回报;众人对待我,我便以众人之礼回报。这是乱世游侠的言论,难道是贤明哲士自我期许时应当存有的心态吗?宗丈您的言论,期望阁下达到的高度尤其深远宏大,不如锡振我了解阁下的内心深刻。希望阁下都能保留这些说法,并慎重选择。君子自我处世的准则是审慎的。

锡振我从京城出发,在今年春初,从河北向南,沿着水流经过襄樊,泛舟洞庭湖,漂流潇湘,直到四月八日才到达桂林。先人的坟墓稍加修缮,亡妻的棺木也暂厝于此,滞留了两个多月。回到柳州又过了十多天,家乡是乐土,年成丰收。唯独浔州、梧州上下江路,盗匪之风日益猖獗,近来广东东部这一祸患尤其严重。南北行程万里,我妄图有所阅历,以增益见闻,但聪明闭塞,依然空空如也,手中无物,垂耳听命。世人所担忧祸害的,考虑到由我来承担,也再次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畏惧阁下的风采,不敢随意陈述。

锡振的老姐姐衰老了,近来又多病,我将奉养她北行,琐碎牵绊,不知何日才能启程。外面无处驻足,最终应当回归职守。旅游滞留,实在令人惆怅。回想前两三年在京城,与阁下等人时常往来,每天有朋友聚会、诗文饮酒的乐趣,不知该庆幸什么。想到阁下一旦出任守职,锡振早晚返回京城,在交游中寻求像阁下这样互相敦厚契合的人,还不知道是谁。而现在阁下留在此职,那么锡振心中充实,不再有顾虑。这又不是为阁下庆贺,只是作为锡振个人私下庆贺罢了。

顺风便奉上陈述,临书神往,只为道义相爱,请千万保重。

李东阳论

李元度

人臣之去就。揆诸义而已矣。道合则留。不合则去。义也。若身为重臣。受先朝顾命。不幸新主童昏。为权幸所蛊。既不能为伊霍之事。即当毕力维持。以冀君之一悟而徐去其毒。即事或不济。而吾不惜委曲搘拄于其间。则吾之心力已罄。天下亦阴受其益。义不可以决去也。苟第悻悻然相率去位。自为计则便矣。如君国何。如先朝寄托何。昔者明孝宗时。阁臣刘健李东阳谢迁同心辅政。君臣之际。可谓盛矣。及帝大渐。召健东阳迁至干清宫。执健手曰。东宫年幼好逸乐。先生辈当劝之读书。辅为贤主。其付托亦可谓重矣。亡何武宗立。逆阉刘瑾乱政。健等力谏不从。韩文率九卿伏阙力争。帝拟逐瑾未决。健在阁推案哭曰。先帝陵土未干。若辈败坏至此。臣死何面目见先帝。时健迁声色俱厉。惟东阳语少缓。明日诸臣再伏阙争。欲遂诛瑾。瑾先泣诉帝前。事大变。健等并乞骸骨。瑾矫旨听健迁归。而独留东阳。东阳耻之。再疏请罢。不许。健迁濒行。东阳祖饯泣下。健正色曰。何泣为。当日多发一言。同去矣。东阳用是蒙诟。有伴食中书之谤。侍郎罗▯上书劝退。至请削门生籍。易代后。如王士祯辈犹诋之。吾独以谓不然。夫武宗惑瑾。特未悟其奸耳。一旦觉寤。犹弃犬豕也。后四年太监张永发瑾逆谋。遂磔于市。瑾非必不可去之奸也。又非若莽移汉祚。武氏移唐祚。立其朝者。不可一朝居也。健东阳迁皆顾命大臣。与国同休戚。岂一去所能塞责。瑾诛后。健闻武宗盘游无度。辄叹息不食曰。吾负先帝。其叹也。与推案之哭。东阳之泣饯。其义一也。健初胡为出此言哉。且其时。韩文刘大夏戴珊马文升杨一清刘忠等。皆去位矣。谓东阳必不可留。则将举国而空之。使武宗益孤立。瑾益得为所欲为。傥扇藏之匕首。竟遂逆谋。健等何辞以谢先帝。史称瑾凶暴无所不讪侮。于东阳犹阳礼敬。东阳潜移默夺。保全善类。天下阴受其庇。瑾尝欲逮健迁籍其家。又逮刘大夏杨一清下诏狱。皆赖东阳力解。一清卒与张永定谋诛瑾。微东阳则一清且不免。瑾益稽诛矣。此外若陈熊安奎张彧崔璇姚祥张玮等。并以东阳救得免死。至匿名书出。瑾执朝官三百余人下狱。不有东阳。不几无类哉。宋青苗法行。仕者多投劾去。邵子曰。正贤者所当尽力时也。宽一分。民受一分之赐。但相率而去。何益。乌虖。议东阳者。其亦思此义也欤。考健迁去位后。瑾令焦芳王鏊同入阁。鏊虽持正。不能与抗。惟与东阳弥缝其间。多所补救。世未有訾鏊者。迁罢相后。越二十一年。世宗复召入阁。年七十九矣。明年以疾归。使必以不仕为高。则迁多此一出。世亦未有訾迁者。而独苛论东阳何哉。东阳果贪位恋禄。则立朝五十年。宜坐致华膴矣。乃犹藉卖文鬻书以给朝夕。非是。则设客不能具鱼菜。清节若此。而与恋栈者伺讥。不平孰甚焉。或曰。子于狄仁杰尝着论非之。何独宽于东阳。曰。时义不同也。仁杰值革命之变。义不当事伪朝。东阳顾命元老。非可以高蹈鸣洁。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间也。且仁杰荐张柬之。其后柬之反周为唐世。尽以功归仁杰。东阳救杨一清。其后一清定谋诛逆瑾。独未闻以功归东阳。且加诟病焉。岂非众好众恶皆不察哉。故论人者贵折衷孔子也。

  饶新泉六十序

李元度

古有大隐在朝市之目汉东方曼倩遂以避世金马门称所谓吏隐者也然吾谓吏隐之高者莫如汉南昌尉梅子真观其不辞卑官似柳下惠直言极谏似箕微比干及上书不报弃官变姓名入山修道世传为仙去遂有神仙尉之目今南昌郡属分宁奉新暨吾平之梅仙山皆子真栖息处也然则其为尉也殆有托而隐焉耳自功利之害深痼人心吏途益尘浊不可问能得吏隐之遗意戛戛乎难其人若能希风仙尉之万一尤当绝出流辈甚矣古今人不相及也今乃于新泉通守髣遇之君本东乡士族三岁失怙母太夫人矢志抚以成立少劬学读古人书能知其意及试厄于遇乃走京师供事阁部叙年劳以少尉发

译李东阳论

李元度

臣子去职或留任,衡量标准不过是道义罢了。道义相合就留下,不合就离去,这是道义。如果身为重臣,接受先帝的临终托付,不幸新君年幼昏庸,被权幸小人蛊惑,既然不能像伊尹、霍光那样废立君主,就应当竭尽全力维持局面,希望君主有一天醒悟,从而慢慢消除祸害。即使事情最终不能成功,而我也不惜在其中委曲支撑,那么我的心力已经用尽,天下也暗中受益,道义上不可以决然离去。如果只是愤愤不平地相继离职,为自己打算倒是方便了,但君主和国家怎么办?先帝的寄托怎么办?过去明孝宗时,内阁大臣刘健、李东阳、谢迁同心辅政,君臣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极盛了。等到皇帝病重,召刘健、李东阳、谢迁到乾清宫,握着刘健的手说:“太子年幼喜好安逸享乐,先生们应当劝他读书,辅佐他成为贤明的君主。”他的托付也可以说是很重了。不久武宗即位,逆阉刘瑾扰乱朝政,刘健等人极力劝谏不被听从,韩文率领九卿伏在宫门前力争,皇帝打算驱逐刘瑾还未决定,刘健在内阁拍案痛哭说:“先帝的陵墓泥土还未干,你们这些人败坏到这种地步,我死了有何面目见先帝?”当时刘健、谢迁声色俱厉,只有李东阳言语稍缓。第二天各位大臣再次伏宫门力争,想要趁机诛杀刘瑾,刘瑾先在皇帝面前哭泣诉说,事情大变,刘健等人一并请求退休,刘瑾假传圣旨准许刘健、谢迁回乡,却独自留下李东阳。李东阳对此感到羞耻,再次上疏请求罢免,不被允许。刘健、谢迁临行时,李东阳为他们送行哭泣,刘健严肃地说:“哭什么?当时多发表一点言论,一同离去就好了。”李东阳因此遭受诟病,有“伴食中书”的诽谤。侍郎罗〇上书劝他退职,甚至请求削去门生名籍。改朝换代后,像王士祯等人仍然诋毁他。我却认为不是这样。武宗被刘瑾迷惑,只是没有醒悟他的奸恶罢了,一旦觉悟,也会像抛弃狗猪一样抛弃他。四年后太监张永揭发刘瑾的逆谋,于是刘瑾在街市被车裂。刘瑾不是不可去除的奸臣,也不是像王莽篡汉、武氏篡唐那样,建立自己朝代的人,不可共处一朝。刘健、李东阳、谢迁都是顾命大臣,与国家休戚与共,岂能一走了之就能推卸责任?刘瑾被诛后,刘健听说武宗游乐无度,就叹息不吃东西说:“我辜负了先帝。”他的叹息,与拍案痛哭,李东阳的哭泣送行,道义是一样的。刘健当初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呢?况且当时,韩文、刘大夏、戴珊、马文升、杨一清、刘忠等人,都已离职了。如果说李东阳绝对不能留下,那么就要使全国官员都空缺,让武宗更加孤立,让刘瑾更加得逞。倘若刘瑾怀藏匕首,最终实现逆谋,刘健等人用什么言辞向先帝谢罪?史书记载刘瑾凶暴,无所不讥讽侮辱,对李东阳还表面礼貌尊敬。李东阳潜移默化地夺取其权力,保全善良的人,天下暗中受到庇护。刘瑾曾经想逮捕刘健、谢迁抄没他们的家产,又逮捕刘大夏、杨一清下诏狱,都依靠李东阳极力解救。杨一清最终与张永定计诛杀刘瑾,如果没有李东阳,杨一清尚且不能免祸,刘瑾更加难以被诛杀了。此外像陈熊、安奎、张彧、崔璇、姚祥、张玮等人,都因为李东阳的救援得以免死。直到匿名信出现,刘瑾逮捕朝官三百多人下狱,如果没有李东阳,几乎就要灭绝同类了。宋朝青苗法实行时,做官的多投书辞职离去,邵雍说:“这正是贤者应当尽力之时。宽一分,百姓受一分恩赐。如果相继离去,有什么好处呢?”唉,议论李东阳的人,难道没有思考过这个道义吗?考察刘健、谢迁离职后,刘瑾让焦芳、王鏊一同入阁,王鏊虽然持正,不能与刘瑾抗衡,只与李东阳在其中弥补缝隙,多有补救,世上没有诋毁王鏊的人。谢迁罢相后,过了二十一年,世宗再次召他入阁,已经七十九岁了。第二年因病回乡。如果一定以不做官为高尚,那么谢迁多此一举,世上也没有诋毁谢迁的人。却唯独苛责李东阳为什么呢?李东阳如果贪图权位眷恋俸禄,那么立朝五十年,应当坐享荣华富贵了,却还靠卖文卖书来供给日常开销。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设宴待客不能具备鱼菜。清高节操像这样,却与恋栈不去的人互相讥讽,不平之事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有人说:“您对狄仁杰曾经著论非议,为什么唯独对李东阳宽容?”回答说:“时势道义不同啊。狄仁杰遭遇改朝换代的变故,道义上不应当侍奉伪朝。李东阳是顾命元老,不可以高蹈避世标榜清高。君臣的道义在天地间无处可逃。况且狄仁杰推荐张柬之,后来张柬之反周复唐,世人把功劳都归于狄仁杰。李东阳救杨一清,后来杨一清定计诛杀逆瑾,却未听说把功劳归于李东阳,反而加以诟病。难道不是众人喜好厌恶都不考察清楚吗?所以评论人贵在折衷于孔子。”

饶新泉六十序

李元度

古代有“大隐在朝市”的说法,汉代东方曼倩于是以避世金马门著称,所谓吏隐就是这样。然而我认为吏隐中最高尚的莫过于汉代南昌尉梅子真。看他不辞卑官,像柳下惠;直言极谏,像箕子、微子、比干;等到上书不被答复,弃官改变姓名入山修道,世人传说他成仙而去,于是有了“神仙尉”的称号。现在南昌郡属下的分宁、奉新以及我们平江的梅仙山,都是梅子真栖息的地方。那么他做南昌尉,大概是有所寄托而隐居罢了。自从功利之害深痼人心,仕途更加尘浊不可问,能得到吏隐遗意的人,艰难地很少了。如果能仰慕仙尉风致的万一,尤其应当超出流辈。古今人相差太远了。现在却在饶新泉通守身上仿佛遇到了这样的人。他本是东乡士族,三岁丧父,母亲太夫人矢志抚育他成人。从小勤奋学习,读古人书,能理解其意。等到应试遭遇困厄,于是前往京师,在阁部供职,按年资以少尉身份外放。

湖南非其志也然君转以不举其职为虑常慨然曰人重官非官重人也以孔子之圣尚为委吏为乘田程子则谓一命之士苟存心爱物于人必有所济吾敢自菲薄哉初权桂东尉属粤盗跳梁君以治团练功擢主簿时乡兵获贼谍二君▯之乃被掠而逃归者力排众论出其死寻授长沙少尉待狱囚恩威交济时以善言劝化囚多感泣岁蠲清俸寒施絮暑施药饵今二十年矣初杜中丞瑞联守长沙伟君才檄权郡司狱而长邑囚即肆无忌惮相搏噬上官以君善抚驭也檄回本任遂以帖然时君已晋阶别驾加盐课司提举衔而王司徒文韶时方抚湘疏荐君以通判湖南补用崇方伯福主计典复以卓异荐称其宅心行事老成练达为不可多得之员君遂由提举衔加秩请二品  封赠父祖如其阶德配王夫人称贤内助长嗣绥芝官粤西所有名绩葆芝培芝并为名诸生蔼芝官皖南印芝敏于读驷马之门且日大矣今年三月为君六十揽揆之辰僚友制锦称祝来征侑爵之辞余惟君之仁心为质众载口碑有熊兴林者禁锢十年矣君数白其冤上官▯其非私遽释之君复助以行赀余族子某本村农以从军洊保千总归抚标为人所牵累愚讷不能举其辞陷囹圄三年首祸者远飓其终无出理亦赖君获昭雪君之造福生类此者匪一端也然而人之知君犹其外着之绩耳君天怀夷旷随遇而安在官读书课子常若置身簪笏外者既重刻  钦定全唐诗  皇朝经世文编缩为袖珍本以饷艺林复集同志采辑道咸已来名臣魁儒有关学术政术之作勒为经世文续编不胫而走海内乌虖兹岂俗吏所能为者耶然则仙尉之流风遗韵君殆近之而吏隐之目亦惟君之爱素好古为足当之无愧色拟以东方生犹觉非其伦也谨质言之为君寿且致无疆之祝计必不以为谀也

译湖南并非他心之所向,然而您却转而担心他不履行职务,常常感慨地说:“人们看重的是官职,而不是官职看重人。以孔子的圣明,尚且做过管理仓库的小吏和掌管畜牧的官员;程子则说,即使是一命的小官,只要心存仁爱万物之心,对人一定有所裨益。我怎敢自轻自贱呢?”起初,您暂代桂东尉,恰逢广东盗贼猖獗,您因治理团练有功,被提拔为主簿。当时乡兵抓获两名贼谍,您(释放)了他们,他们原来是遭劫掠后逃归的人。您力排众议,救出了他们的性命。不久,您被任命为长沙少尉,对待狱中的囚犯恩威并施,当时常用善言劝导感化,囚犯大多感动哭泣。每年您都减免自己的俸禄,冬天施舍棉絮,夏天施舍药物,至今已经二十年了。起初,杜中丞瑞联镇守长沙,认为您有才能,发公文让您暂代郡司狱,但长沙县的囚犯随即肆无忌惮,互相搏斗撕咬。上官因为您善于安抚驾驭,发公文让您回到原任,于是囚犯们便安分守己了。当时您已晋升为别驾,加授盐课司提举衔,而王司徒文韶当时正巡抚湖南,上疏推荐您以通判身份在湖南候补任用。崇方伯福主管财政考核,又以政绩卓异推荐您,称赞您心地纯正、行事老成练达,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您于是由提举衔加授二品官阶,并请求将封赠父祖的爵位按照您的官阶办理。德配王夫人堪称贤内助,长子绥芝在广西做官,所有名声业绩;葆芝、培芝都是著名的秀才;蔼芝在皖南做官;印芝读书敏锐,门庭若市,且日益兴盛。今年三月是您六十寿辰,同僚朋友纷纷祝贺,来征求祝酒辞。我认为您的仁心为根本,众人传颂口碑,有熊兴林者被监禁十年了,您多次为他申冤,上官认为您并非徇私,立即释放了他,您又资助他路费。我的族子某人本是村农,因从军屡次保举为千总,归附抚标后被人牵连,愚钝不善言辞,陷入牢狱三年,始作俑者远逃,终究没有出路,也依赖您得以昭雪。您造福生灵,像这样的事不止一端。然而人们了解您,还只是您外在的功绩罢了。您天性胸怀开阔,随遇而安,在官任上读书教育子女,常常好像置身于官场之外。您重新刊印了钦定《全唐诗》和《皇朝经世文编》,缩为袖珍本以馈赠文人雅士,又聚集志同道合的人采集辑录道光、咸丰以来名臣魁儒有关学术政术的作品,编成《经世文续编》,不胫而走,传遍海内。唉,这难道是俗吏所能做到的吗?那么,仙尉的流风遗韵,您大概接近了,而“吏隐”的名号,也只有您因为素来爱好古雅才当之无愧。拿东方朔来比拟,还觉得不是您的同类。谨以直言为您祝寿,并致以无疆的祝福,想必您不会认为是阿谀奉承吧。

遵 旨酌议折

乌拉喜崇阿

遵 旨酌议具奏事、光绪九年二月二十日奉 上谕、内阁侍读学士文硕、奏请厘正奏议体裁一折、臣下因事建言、原不拘定程序、惟称引地名、不宜任意割裂、本朝年号、尤宜敬谨全书、据奏近日奏牍、往往省文、殊属非是、嗣后内外臣工陈奏事件、务当敬慎从事、不得稍涉轻率、其余所陈各条、都察院堂官酌议具奏、钦此、臣等伏考章奏体裁大要以明允笃诚为本、辨析疏通为首、诚如明谕、因事建言不必拘定程序、然近年内外臣工、间有敷奏失当者、或经 谕旨申饬议处、或经言路指摘紏泰、奏议之体非不随时厘正、至文硕所陈各节、摭抬毛举、臣等详细寻译、殊与大体无关、既蒙 下臣衙门酌议、有不得不分别剖晰者、查原 奏称向来条陈时务劾奏百僚、有须交议 饬查之处、祗应声明请 旨施行、从无指名 奏派大臣查办之理、若或事关通部、尤不容特举一二人以任之、致启擅专之渐而厉标榜之阶等语、臣等查近日臣工陈奏事件、有应请 旨派员查办者、间或举众望素孚之大臣、如阎敬铭彭玉麟等敬谨入 告、其人皆历中外、为国家旧臣、 朝廷委任夙专、岂待新进小臣为之标榜、况陈请虽由于臣下、而权衡仍断自 宸衷、在 圣人虚怀采纳、亦必审事察言、始行 俞允、如果迹近标榜、断难逃 圣明洞鉴擅专之渐、更无虑矣、原 奏又称近来奏牍、附片已嫌其多、如照例会衔公事、亦用附片具陈、殊与体制未协、而刘恩溥此次之附片、则更亵慢不伦等语、臣等查会 奏事件、若附片陈 奏如何列衔、不但体制未协、亦且窒碍难行未据该学士指明系何人何件、何年何日之事、臣等无凭考核、若会 奏事务较烦、正折夹、机序不清、间用附片声明、似亦无损对扬之体、向来各衙门及各疆臣 奏事、一折之中大约以三片为率、不敢过多、军兴以来、羽书旁午、文报纷繁、统兵大臣、恐缮疏迟延、间有一折夹至五片者、疆吏以其简速易行辗转相效、而文不冗长、便于 垂览、与嘉庆年间 谕旨、实皆因时制宜、并行不悖、况 前训专指外臣、并未涉及科道、文硕曲为牵合、殆未知科道风闻言事、体格独宽也、至刘恩漙弹劾俊启、要以俊启劣迹是否昭著为定、今查办既已得实、该御史即属敢言、从而议其修辞之误、夹片之疵、已近于深文曲笔、前者言臣劾 奏崇礼、该学士则追论之、今言臣劾 奏俊启、该学士又追论之、其知者以为文硕本不以二人为然、不过性好挑剔、其不知者且以文硕专为内府大臣代鸣不平、其亦昧于择言矣、原奏又称满洲世仆 奏谢 天恩、例用清文、蒙古汉军亦从之、既而外省文职绿营各大员因承缮乏人、不得已而改具汉字折、不期世风递降、近且渐及骈联等语、夫古今文体奇偶相生、 圣代字书清汉并重、未必字用汉文、词用骈体、即属世风日降、且 列朝宸翰、间有骈章、 国初名臣文集、列于 四库者、其陈谢 疏 表、类用四六、寔不自近日而始、该学士亦偶未之见也、

原奏又称宝廷前由内阁学士补授礼部侍郎、率请收回 成命、既涉浮伪近名、殊乖满洲旧俗等语、臣等查宝廷原疏、援司马光故事为言、岂其步武前贤、转致有乖旧俗、若谓官非躐等、则魏象枢由左都御史 擢授尚书、亦尝辞让、宝廷自揣不胜部务、情事相同、如谓出于汉臣则为美德、而出于宗室满洲则为近名、似属强分畛域、且该学士不论诸宝廷疏辞之日、事阅数年、人已获谴、乃并其谦让悃忱亦加指摘、宅心既不复存厚、立论即不能持平、甚非谓也总之原奏论人则过涉苛碎、论事则过于吹求、臣等仰稽 成训、俯考台规、以为厘正奏疏体裁实不在此、除割裂官名、如乌提墨热之类、本见于处分则例、年号省文、复蒙明降 谕旨、当并原奏所恭引 谕旨 庭训格言、一体钦遵、其余各条、应请毋庸置议、抑臣等更有请者、我  皇太后 皇上轸念时艰、孜孜求治、广开言路、优待边臣、书之史册、实

译遵旨酌议折

乌拉喜崇阿

遵旨酌议具奏事。光绪九年二月二十日奉到上谕:内阁侍读学士文硕奏请厘正奏议体裁一折,臣下因事建言,原本不拘定程序,只是称引地名,不宜任意割裂,本朝年号,尤其应当敬谨书写全书。据奏近日奏牍,往往省略文字,这实在是不对的。此后内外臣工陈奏事件,务必敬慎从事,不得稍有轻率。其余所陈各条,由都察院堂官酌议具奏。钦此。

臣等伏查章奏体裁,大要以明允笃诚为根本,辨析疏通为首要。诚如明谕所说,因事建言不必拘定程序。然而近年内外臣工,偶尔有敷奏失当者,有的经过谕旨申饬议处,有的经过言官指摘纠劾,奏议的体制并非没有随时加以厘正。至于文硕所陈各节,拾取细枝末节,臣等详细寻查翻译,实在与大体无关。既然蒙皇上交由臣衙门酌议,有不得不分别剖析的。

查原奏称:向来条陈时务、劾奏百僚,有须交议饬查之处,只应声明请旨施行,从无指名奏派大臣查办的道理。如果事关通部,尤其不容特举一二人来承担,以致开启擅专的端倪而树立标榜的阶梯等语。臣等查近日臣工陈奏事件,有应请旨派员查办的,偶尔举出众望所归的大臣,如阎敬铭、彭玉麟等敬谨入告,这些人都是历经中外、为国家旧臣,朝廷委任素来专一,岂待新进小臣为之标榜?况且陈请虽然出于臣下,而权衡仍断自圣上内心。圣上虚怀采纳,也必定审察事理、观察言辞,才予以允准。如果迹近标榜,断难逃过圣明的洞察,擅专的端倪,更不必担忧了。

原奏又称:近来奏牍,附片已嫌其多,如照例会衔公事,也用附片具陈,实在与体制不相协调,而刘恩溥此次的附片,则更加亵慢不伦等语。臣等查会奏事件,若附片陈奏如何列衔,不但体制不相协调,而且窒碍难行。未据该学士指明系何人、何件、何年何日之事,臣等无凭考核。若会奏事务较繁琐,正折夹带,头绪不清,偶尔用附片声明,似乎也无损于对扬之体。向来各衙门及各疆臣奏事,一折之中大约以三片为率,不敢过多。军兴以来,文书旁午,文报纷繁,统兵大臣,恐怕缮疏迟延,偶尔有一折夹至五片的。疆吏因其简速易行,辗转相效,而文字不冗长,便于垂览,与嘉庆年间谕旨,实皆因时制宜,并行不悖。况且前训专指外臣,并未涉及科道,文硕曲为牵合,大概不知科道风闻言事,体格独宽吧。

至于刘恩溥弹劾俊启,要以俊启劣迹是否昭著为定。今查办既已得实,该御史即属敢言,从而议其修辞之误、夹片之疵,已近于深文曲笔。前者言臣劾奏崇礼,该学士则追论之;今言臣劾奏俊启,该学士又追论之。知情者以为文硕本不以二人为然,不过性好挑剔;不知情者且以为文硕专为内府大臣代鸣不平,这也昧于择言了。

原奏又称:满洲世仆奏谢天恩,例用清文,蒙古汉军也跟随这样做。后来外省文职绿营各大员因承缮乏人,不得已而改具汉字折,不期世风递降,近且渐及骈联等语。夫古今文体奇偶相生,圣代字书清汉并重,未必字用汉文、词用骈体,即属世风日降。况且列朝宸翰,间有骈章;国初名臣文集,列于四库者,其陈谢疏表,类用四六,实在不是从近日才开始,该学士也偶尔未见吧。

原奏又称:宝廷前由内阁学士补授礼部侍郎,率请收回成命,既涉浮伪近名,殊乖满洲旧俗等语。臣等查宝廷原疏,援引司马光故事为言,岂其步武前贤,转致有乖旧俗?若谓官非躐等,则魏象枢由左都御史擢授尚书,亦尝辞让;宝廷自揣不胜部务,情事相同。如谓出于汉臣则为美德,而出于宗室满洲则为近名,似属强分畛域。况且该学士不论诸宝廷疏辞之日,事阅数年,人已获谴,乃并其谦让悃忱亦加指摘,宅心既不复存厚,立论即不能持平,甚非谓也。

总之原奏论人则过涉苛碎,论事则过于吹求。臣等仰稽成训,俯考台规,以为厘正奏疏体裁实不在此。除割裂官名,如乌提墨热之类,本见于处分则例;年号省文,复蒙明降谕旨,当并原奏所恭引谕旨、庭训格言,一体钦遵。其余各条,应请毋庸置议。

抑臣等更有请者,我皇太后、皇上轸念时艰,孜孜求治,广开言路,优待边臣,书之史册,实

为千古盛事、在建言任事之臣、自当常存敬畏、于敷奏条陈、谨益加谨、即或语言文字稍有微疵、而养言路之风棱、轸边疆之劳瘁、 圣心且 优容逾格、在臣下讵忍刻深、黄体芳屡进直言、其 疏内偶沿唐宋文人义法、约举年号、此如诗书之称文王武王、亦间称文武、省括其词、并非稗官陋例、即谓其不宜从简、亦何至目为妄诞、诋为不敬、任意谯诃、嘉庆年间 谕吴熊光自简用湖广●●以来、朕即闻其接待属员、过于严峻、批禀事件、往往措词●●●其在军机章京年久、拟写谕旨、于训饬之语习以为常、●●●●、文禀批答、自有一定体制、即使属员偶有过失、亦应●●●●●●动遭呵斥、竟与拟写谕旨相似、亦非体制、钦此、文硕留心掌故、于 列朝 圣训研摩颇熟、故下笔时动沿训饬之语、与吴熊光拟写谕旨、习以为常相类、而不知与章奏之体已乖、其屡上封事、大抵驳斥言路、审勘 奏疏者居多、上年六月、曾奉 谕旨在案、若犹浸润不已、将令臣下趋缄默、言官致饰文词、似以厘正体裁为名、转蹈箝制言官之习、此其不可不虑者一也、原奏中 大清而仍以满洲抬写、 先帝而仍以先王抬写、责人草率、躬自蹈之、至吉林宁古塔一带、附近赫图阿拉、譬诸周之豳岐、气候严冷、较殊中土、近年时会日、屯兵开府、文硕岂曰不知、乃有视若戍边、苦寒呼吁、吴大澄已属冒昧粗心、铭安更属忘本等语、在贵臣不恤戍卒之劳、朝官罔知边城之苦、容或有之、文硕曾经绝徼、忽为此言实所未喻、伏考 圣祖仁皇帝巡幸吉林 谕旨、此后将军以下拨什库以上、应念兵丁远居边境、无市贸易、身冒严寒、往采山木、妻子汲水、操作备极艰辛、时加怜悯、钦此、可见吉林一带严寒、早经 祖宗鉴及、何必讳言、当此时局大难、边臣陈戍役之勤劳、图岩疆之险阨、正可思先朝缔造之艰、急草昧经营之务、若犹粉饰不已、妄谓吹律可以回温、抚军真如挟纩、势必令边将铺张祥瑞、摹会星云、殊与 奏报边情、大有关系、此更不可不虑者二也、文硕志在报 国、理宜就今日吏治民生、求所以规画久远、剔除弊端者、剀切指陈、上备 采择、若但以挦撦剔为事、深恐刻核太甚、则不肖之心应之、不独攻讦言臣、与上年 谕旨不准怀挟私意、妄逞笔锋之意相背、即称引 成宪、亦识小而不能识大矣、原奏之述施沓、核以历代名臣奏议、 国朝臣工 奏议即无此体、然臣等仰维 圣朝博采之意、断不敢持矛刺盾、苛以相绳、而其立言蹐驳、不便施行之处、臣等职领台纲、亦不敢曲为附和、理合详晰覆陈、恭候 裁夺、是否有当、伏祈  皇太后 皇上圣鉴训示、谨奏、奉 旨已录、

译这是千古的盛事,对于进言任事的臣子,自然应当常存敬畏之心,在陈述奏对时,谨慎更要加倍谨慎。即便语言文字稍有细微瑕疵,但为了培养言路的刚正风气,体恤边疆的辛劳困苦,圣上尚且格外宽容,臣下岂能忍心苛刻深究?黄体芳屡次进献直言,他的奏疏中偶尔沿袭唐宋文人的义法,简略列举年号,这就像《诗经》《尚书》中称文王武王,也间或简称为“文武”,是省略概括其词,并非野史小人的陋例。即使认为他不应当从简,又何至于将其目为荒诞,诋为不敬,任意责骂?嘉庆年间,谕令吴熊光自从简用为湖广官员以来,朕就听说他接待属员过于严峻,批复禀帖时,措辞往往严厉。他在军机处担任章京多年,拟写谕旨,对于训诫之语习以为常。文禀批答,自有一定体制,即使属员偶有过失,也应宽厚对待,动不动就遭到呵斥,竟与拟写谕旨相似,也不符合体制。钦此。文硕留心掌故,对列朝圣训研究颇熟,所以下笔时动不动就沿袭训诫之语,与吴熊光拟写谕旨习以为常相类似,却不知这与章奏的文体已经违背。他屡次上封事,大体上多是驳斥言路、审勘奏疏的。上年六月,曾奉谕旨备案,如果仍然浸染不止,将使臣下趋向缄默,言官致使修饰文词,似乎以厘正体裁为名,反而蹈入箝制言官的习气,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一点。原奏中“大清”仍按满洲习惯抬写,“先帝”仍按先王习惯抬写,责备别人草率,自己却亲身蹈行。至于吉林、宁古塔一带,靠近赫图阿拉,好比周朝的豳、岐,气候严冷,与中原不同。近年时逢吉日,屯兵开府,文硕难道说不知道吗?却有视同戍边、苦寒呼吁,吴大澄已属冒昧粗心,铭安更属忘本等语。在贵臣不体恤戍卒的辛劳,朝官不知边城的困苦,或许确实有这种情况,文硕曾经到过极边,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令人不解。查考圣祖仁皇帝巡幸吉林的谕旨:“此后将军以下、拨什库以上,应念兵丁远居边境,无市贸易,身冒严寒,往采山木,妻子汲水,操作备极艰辛,时加怜悯。”钦此。可见吉林一带严寒,早经祖宗鉴察,何必讳言?当此时局艰难,边臣陈述戍役的勤劳,图谋岩疆的险要,正可以思先朝缔造之艰难,急草昧经营之事务。如果仍然粉饰不止,妄说吹律可以回温,抚军真如挟纩,势必令边将铺张祥瑞,摹会星云,这与奏报边情大有关系,这是更不可不忧虑的第二点。文硕志在报国,理应就今日吏治民生,寻求规划久远、剔除弊端的方法,恳切指陈,上备采择。如果只以挑剔苛责为事,深恐刻核太甚,则不肖之心应之,不仅攻讦言臣,与上年谕旨不准怀挟私意、妄逞笔锋的意思相违背,即使称引成宪,也是识小而不能识大。原奏所述施沓,核以历代名臣奏议,国朝臣工奏议即无此体。然而臣等仰维圣朝博采之意,断不敢持矛刺盾,苛以相绳。而其立言蹐驳,不便施行之处,臣等职领台纲,亦不敢曲为附和,理合详晰覆陈,恭候裁夺。是否有当,伏祈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奉旨:已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