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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十四

德充符第三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57–58 段

林注:形者世所不忘,德者世所忘也。人能不忘世所忘,而忘世所不忘,则才德全矣。是谓诚忘。圣人所游,《列子》谓观其所变,游之至者也。智者,谋所出,故为孽。约者,物之束,故为胶。德成已,以应物,故为接。工造器,以营利,故为‘商。此四者世人之所为,圣人则不谋不断,无丧无货,恶用四者?为四者虽人事,亦天所以养人者,既受食於天,恶用人为哉?圣人形与人同,故群於人;情与人异,故是非不得於身。形小所以属乎人,情大所以成其天也。惠子知其情而不知所以情,庄子谓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合性命之情而言,所以成乎天者也。好恶之情应物而也,身无与焉,不益生则能尽其生理而无所措其情。道貌天形不伤於好恶,斯足以有其身矣。今子外神劳精,倚树据梧,此皆有情之所累也。天选子之形,容与物独异,子又益生惑众,若公孙龙坚白之抡,能胜人之口而不能服人之心,此不知性命之情而受役於造化者也。详道注:圣人之道无方,而无乎不在;无体,而无乎不为,则其心无适而非游也。游者,逍遥自放,无所系累之称。所谓恶用知、恶用胶、恶用德、恶用商者,乃其所游也。知因谋而出,约因斯而兴,德因丧而有,工因货而作,四者皆世人相养之具。德充之人,无所用之,天食而已。圣人形与人同,故眇乎小哉;情与人异,故独成其天。圣人非无情也,好出於不好,恶出於不恶,因其目然而不益生,谓之无情可也。人之生也,形选於天,性灵於物,其德未尝不充,特牵於物而有以害之,去其害而德充矣。惠子之多言害之尤者,故是篇以非惠终焉。碧虚注:二君之中其说忘形而未能忘德也。圣人游於志形忘德之外,虽日用知德而不自矜。故胜孽专事无由萌兆。不谋利害何用知,不断情性何用胶,无丧於物何用德,不植货财可#1用商。已上四事,百#2天然而养者也。蛄蜣转九,蜘蛛结网,不谋之知也。云龙风虎,松柏女萝,不斯之胶也。禽兽林薮,鱼鳌江湖,无丧之德也。物物自利,各各营生,不货之商也。此乃天之所养,故日天食。有形无情,望之似木鸡矣。一尺之面,容貌不同者,道与之也。六尺之体,空襄无殊者,天与之也。皆非情之所有,天任子之形者,岂有情哉?哈酵而自生耳。今子有人之形与众无别,而强以坚白同异之辩呜噪於众人之前,而自谓贤者,犹跃冶之金,何得不怪哉?赵注:无脤、大痿形恶可知,二君悦之而视全人,忘其形而亲其德也。形恶可忘而世人不忘,德不可忘而世人忘之,此真忘矣。圣人游於斯世,虑知过而至於欺,立约以固之,虑德不足以及人,教以贸迁有无,聚天下之货也。圣人之所以为圣,则无此四者。故日不谋、不新、无丧、不货也。眇乎小哉,形也。警乎大哉,德也。惠子犹疑无情何以为人,答以吾谓无情者,不以好恶内伤其身。此直指以告,而惠子犹有枝辞,庄子警之日:夫子外神劳精,疲役甚矣!若子之形一旦为天之所取,尚能腾口说以肆坚白同异之辩邪?《庸斋口义》云:德有所长,形有所忘,言爱其德而忘其形,世人知有形而不知有德,此真忘也。圣人有所游,即心有天游。知以处事,约以检身,接於外而忘於内,商贾犹卖名声於天下也。心有天游,则知此四者皆为吾累。故无所用之。天食,犹天爵。德知,前论皆以为美,此则以为恶,鼓舞其笔有失点检处。有人之形已下,乃庄子寻常有此语,惠子因而问之。天与之形,有物也。道与之貌,物必有则也。吾所谓无情者,忘好恶而不伤,因自然而不益。今惠子外神劳精於坚白同异之辩,且天授子形,何乃自苦如此邪?德有所长者,悦在德而不在貌;形有所忘者,拾乎貌而契乎心。此二士之所以见知於二君,二君之所以见称於后世也。圣人之所游亦不出乎人间世,从容逍遥以观其变,行不以足,视不以目。故物无逐形,人无遁情,而其忧世之心未尝一日去怀也。

译林希逸注:形体是世人所不忘的,德性却是世人所忘的。人能够不忘世人所忘的德性,而忘掉世人所不忘的形体,就才德完整了。这叫真正的遗忘。圣人的遨游,《列子》说是观察事物的变化,这是遨游的最高境界。智谋是谋划的来源,所以成为祸根;约束是束缚事物的东西,所以成为胶;德成就于自身而用来应对外物,所以是接续;工匠制造器物以谋求利益,所以成为经商。这四件事是世人的作为,圣人却不谋划、不裁断、无所丧失、也不以货利为事,何必使用它们呢?即使这些属于人事,也是天用来养人的方式;既然接受天的食养,又何必使用人为呢?圣人的形体与人相同,所以与人群相处;情感与人不同,所以是非不能加于自身。形体微小,所以属于人;情感广大,所以成全其天性。惠子知道有情感,却不知道情感的根本;庄子说不因好恶从内部伤害自身,是合乎性命的真实情感,也是成全天性的道理。好恶之情回应外物,身体本身并不参与;不增益生命,就能穷尽生命的道理而不安置世俗情感。道赋予的容貌、天赋予的形体,不受好恶伤害,这就足以保有自身。如今你把精神置于身外,劳累精气,靠树倚梧,这些都是有情感者的负累。天选择了你的形体,使你的容貌同外物有别;你却又凭借坚白、同异的辩论增益生命、迷惑众人,就像公孙龙关于坚白的辩说,只能在口头上胜过别人,却不能使人心服。这是不明白性命的真实情感,反而受造化役使。详道注:圣人的道没有固定方所,却无处不在;没有固定形体,却无所不作为,所以他的心无论到哪里都不是遨游。所谓遨游,是逍遥自放、无所系累的称谓。所谓还要智谋做什么、还要胶着做什么、还要德行做什么、还要经商做什么,正是他所遨游的境地。智谋因谋划而产生,约束因离散而兴起,德行因丧失而出现,技艺因货利而施行,这四者都是世人相互供养的工具。德性充实的人不使用它们,只接受天的食养罢了。圣人的形体与人相同,所以微小;情感与人不同,所以独自成全其天性。圣人并非没有情感,只是好由不好中产生,恶由不恶中产生,顺着眼前自然如此而不增益生命,称为无情也可以。人的出生,形体由天选择,性灵胜过万物,德性本来没有不充实的,只是受外物牵引而被伤害;去掉这种伤害,德性就充实了。惠子多言,是伤害德性的最严重者,所以本篇以非难惠子作结。碧虚注:两位君主所说的,是忘掉形体,却还没有忘掉德性。圣人遨游于忘掉形体和德性的境界之外,日常虽使用智谋、德行,却不自我夸耀,因此祸根不会专门滋长,也没有由此萌发的途径。不谋求利害,还要智谋做什么?不裁断情性,还要胶着做什么?不在外物上丧失自己,还要德行做什么?不积植货财,还要经商做什么?以上四件事,都是天地自然地养育万物的方式。蛄蜣转动粪丸、蜘蛛结网,是不谋划而有的智慧;云龙相从、风虎相随、松柏与女萝相依,是不胶着而自然相合;禽兽依林薮、鱼鳖依江湖,是无所丧失而各得其所;万物各自获利、各自营生,是不经商而自然谋生。这就是天所养,所以叫天食。有人的形体而没有世俗情感,看起来像木鸡。一尺的面容,容貌各不相同,是道赋予他的;六尺的形体,空窍脏腑并无不同,是天赋予他的。这些都不是情感所能支配的,天任意选择你的形体,哪里还会有世俗情感呢?只不过是自然生长罢了。如今你有人的形体,与众人没有区别,却偏偏凭借坚白、同异的辩论在众人面前喧哗,自以为贤能,就像熔炉中跳动的金属,怎么能不令人奇怪呢?赵注:无脤、大痿的形貌丑陋是可以知道的,两位君主却喜欢他们,是忘掉形体而亲近其德性。形貌丑陋可以忘掉,世人却不忘;德性不应忘掉,世人却忘掉,这才是真正的遗忘。圣人处于世间而遨游,忧虑智谋过度会导致欺诈,于是建立约束来固定它;忧虑德性不足以推及别人,于是教人贸易交换、聚集天下货物。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正是没有这四件事,所以说不谋、不裁、无丧、不货。形体多么微小,德性多么广大。惠子仍怀疑没有情感如何成为人,庄子回答说,我所说的无情,是不因好恶从内部伤害自身。庄子又直接指出,先生把精神置于身外而劳累精气,疲惫得太厉害了!如果你的形体有一天被天取走,你还能够继续张口谈论坚白、同异吗?《庸斋口义》说:德性有所长处,形体就有所遗忘,是说爱重他的德性而忘掉他的形貌。世人只知道有形体而不知道有德性,这才是真正的遗忘。圣人有所遨游,就是心有天游。智用于处理事务,约用于检束自身,向外接应而忘掉内在,商贾还会把名声贩卖给天下。心有天游,就知道这四件事都是自己的负累,所以不使用它们。天食,犹如说天爵。前面论说把德和智都当作美好,这里却把它们当作恶,行文鼓舞有余而检点不足。‘有人之形’以下,是庄子平常所说的话,惠子因此发问。天赋予他形体,是说有具体事物;道赋予他容貌,是说万物必有法则。我所说的无情,是忘掉好恶而不受伤害,顺应自然而不增益生命。如今惠子把精神置于身外、劳累精气于坚白同异之辩,并且天赋予你形体,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自寻苦恼呢?德性有所长处,是喜悦在德性而不在容貌;形体有所遗忘,是舍弃外貌而与内心相契。两位残者因此被两位君主所知,两位君主也因此被后世称道。圣人的遨游也不超出人间世,只是从容逍遥地观察变化;行动不凭脚,观看不凭眼。因此外物不能追逐形体,人也不能隐藏真实情感,而他忧虑世间的心却没有一天离开胸怀。

夫声名妖孽,所以滑性,而以之为知,由是责诈生焉。结绳之约,由於朴散,而执之如胶,由是欺诞生焉。工匠作器,所以给用,而贸易为商,由是巧伪出焉。此皆时俗之弊也。真人犹觊有以反之,故断曰:不谋恶用知,不新恶用胶,不丧恶用德,不货恶用商,其言意亦切矣。此还淳反朴之要道,圣人复出,不易斯论。人能脱去胶孽等累,则与天为徒,何世息之能及?有人之形,饮食起居同也;无人之情,是非好恶不动於中也。眇乎小哉,此形之在天地;警乎大哉,此德之在性情也。以己之性情,复己之自然,岂假他人哉?道与之貌,无论美恶,安之而已;天与之形,无论寿夭,全之而已。常因自然而不益生,知不益则必不损,夫复何所措其情?今惠子不务内充其德,徒以言辩求合天下之情,以至外神劳精、据梧而暝,则其为知能所役,亦困苦矣!故告以天之所以选取汝形而为万物之灵者,岂但以坚白之辩呜噪於人问而已,由阶而升致极乎性命道德之奥,乃圣乃神可企及也。痛惜惠子累於才而溺於辩,昧乎性而惑乎情,是因知而失德,学者之大病,殊弗悟人之至情本无好恶,好恶因物而有,情与物忘,则俱化矣。常因自然而不益生,是谓无情之情,何以辩为?使惠子而顿悟,还淳反朴,进乎无知,则德可充而性可复,何息乎人之不契、物之不应哉?物得以生之谓德,乃天赋粹美,所以成形尊生由是而充之,性与天道可得而闻也。夫德本乎天而充之在人,可不自爱重乎?物之符契,特应感小节,以印德充之验其成功大业,则有相天地、赞化育者焉。故王骀足以起敬於夫子,将欲引天下而从之,则其修为必有大过人者;且不教不议而学者虚往实归,自非以心契心而死生无变,命物守宗而化由己出,其能至是乎?视所一,遗所丧,以见得道者忘形。唯止能止众止,明夫以虚而来鉴,几此皆所以充之之道也。德充而为物所归,犹松柏之於众木,尧、舜之於百姓,岂特以正生为幸?幸在能正众生,而一己之死生祸福非所芥蒂,故择日登假,去留在我,何肯以物为事哉?申徒无取兀之过而招兀,视兀犹全也;子产以执政之贵而傲兀,虽贵犹贱也。无趾而尊足存,所存有重於足者,天刑之不可解,则一安之命而与全人无异矣。哀驰它之雌雄合乎前,使哀公忘其恶而愿授国,此非爱其形,爱使其形者也。故泰和内运,疵疠外消,德与日新,道通神化,事成而不以功自处,无往而不为物所归矣。哀公以仲尼为友,德尊而位可忘也。灵公视无脤为全,德尊而形可忘也。圣人所游与物无际,警乎大哉独成其天,是能忘人之所不忘,而粹美所归有不得而辞者。惠子厚於才而薄於德,遂问好恶之情,答以性命之情,所以深救其失,使道貌天形不伤於好恶,有形无情,常因乎自然,至是则德充物符,彼己两尽,是非好恶化於忘言,何在乎外神劳精而以坚白呜哉?太上云:上德、至德、孔德、玄德,皆德之充者。善结无绳约,天下将自宾,不召自来,有德司契,皆符之谓也。而南华发挥为尤详,至取残兀厉恶之人以标论本,益所以为尚形骸外德性者之戒云。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十三竟#1『可』字应为『何』。#2『百』字应为『皆』。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十四武林道士褚伯秀学内篇天#1宗师第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是知之盛也。虽然,有患。未知有所待而后当,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诅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人之非天乎?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何谓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若然者,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於道也若此。郭象注:知天之所为,皆自然也,则内放其身,外冥於物,任之而无不至。夫为者不能为,而为自为。知者不能知,而知自知。真人遗知而知,不为而为,自然而生,坐忘而得。故知称绝而为名去。人之生也,凡天地所有者不可一日无。然身之所有者,知或不知;理之所存者,为或不为。知之所知者寡,身之所有者众,为之所为者少,理之所存者博。人之所知不必同,而所为不敢异,异则伪成而真丧矣。知人之所为有暗分,故任而不强;知人之所知有极,故用而不荡。一体之中,知与不知合相与会,比准知之盛而未知遗知任天,叉有待也。若任天而生,则遇物而当。吾生有涯,天也;欲益之者,人也。人莫非天,治乱成败皆自然耳。有真人而后天下之知皆得其真。不逆寡,则所顺者众。不雄成,则非恃其为,纵心直前韦士自全,非谋谟以至之。直自全当而无过。非以得失经心。言能登至於道,若此之远也。

译声名像妖孽一样,足以扰乱本性;把它当作智谋,于是责求和欺诈便产生了。结绳为约,起因于淳朴离散;把约束执持得像胶一样,于是欺骗和虚诞便产生了。工匠制造器物,本来是为了满足使用;把它变成贸易经商,于是巧诈虚伪便出现了。这些都是时俗的弊病。真人还希望有所作为来恢复它们,所以断然说:不谋划,还要智谋做什么?不裁断,还要胶着做什么?没有丧失,还要德行做什么?不以货利为事,还要经商做什么?这些话的意思也很恳切。这是返还淳朴、恢复本真的重要道路,即使圣人再次出现,也不会改变这个论断。人若能摆脱胶、孽等负累,就能与天为徒,世间的忧患怎么能波及他呢?有人的形体,是饮食起居与人相同;没有世俗人的情感,是是非好恶不能在内心动摇。形体在天地之间多么微小,德性存在于性情之中多么广大。以自己的性情恢复自己的自然,哪里需要借助别人呢?道赋予容貌,无论美丑,都安然接受;天赋予形体,无论长寿短命,都只求保全。常常顺应自然而不增益生命;知道不增益,就一定不会损害,还要把情感安置在哪里呢?如今惠子不致力于内在充实德性,只凭言语辩论求取与天下人的情感相合,以至于把精神置于身外、劳累精气、倚梧而睡;这样被智巧才能役使,也实在困苦了!所以要告诉他:天之所以选择你的形体,使你成为万物之灵,难道只是让你凭坚白之辩在人群中喧哗吗?应当由此逐步上进,达到性命、道德的深奥境界,成为圣人、神人,才是可以企及的目标。可惜惠子被才智所累、沉溺于辩说,昧于本性而迷于情感;这是因智而失德,是学人的大病,却始终没有悟到:人的至情本来没有好恶,好恶是因外物而产生的;情感和外物都忘掉,二者就一起变化。常常顺应自然而不增益生命,这叫无情之情,还争辩什么呢?假使惠子能够顿然觉悟,返还淳朴、恢复本真,进入无知的境界,德性就可以充实,本性就可以复归;还会忧虑人与自己不相契合、万物不回应自己吗?万物凭借它而得以生成的,叫作“德”。德是上天赋予万物的精粹美质;形体因此成就,尊重生命也由此充实起来,于是人的本性和天道便可以听闻了。德根本于天,却要在人身上得到充实,难道不应当自爱自重吗?万物的符契,只是感应中的细小节文;以此印证德得到充实、事业获得成功,便有辅相天地、赞助化育的人了。所以王骀足以使孔子起敬;若想引导天下人跟随他,他的修为必定远远超过常人。而且人们不经教导、不用议论,求学而来时是空虚的,回去时却满载而归;如果不是心心相契、对生死毫不改变,能够命令万物、守持根本,使变化从自己身上产生,他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专一地看待所得,遗忘所失,正可看出得道的人能够忘形。只有做到自止,才能使众人止息;明白以虚静之心来接受外物的鉴照,这些大概都是使德得到充实的方法。德充实之后,万物便归附于他,就像松柏在众木之中,尧、舜在百姓之中,难道只是因为端正地活着便值得庆幸吗?庆幸的是能够端正众生,而个人的生死祸福根本不放在心上。因此选择日期登遐,去留都由自己作主,哪里肯把外物当作自己的事情呢?申徒嘉没有取得兀者的过错,却招致了兀者的讥责;他把兀者看作仍然完整。子产凭借执政的尊贵傲视兀者,虽然身份尊贵,实际上仍然卑贱。没有脚而尊重脚的存在,是因为所保存的东西比脚更为重要;天刑既然不可解除,那么安于一己命运,便与形体完整的人没有区别了。哀骀它雌雄相合的形貌呈现在鲁哀公面前,使哀公忘掉他的丑陋而愿意把国政交给他。这不是爱他的形貌,而是爱那使他的形貌如此的德性。所以太和之气在内运行,外在的疾病便消除;德日日更新,道与神明变化相通,事情成功了也不把功劳据为己有,于是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归附他的万物。鲁哀公把仲尼当作朋友,是因为德性尊高,连地位也可以忘掉。卫灵公把无脤看作完整之人,是因为德性尊高,连形体也可以忘掉。圣人所游处的境界与万物没有界限,警醒而伟大,唯独成就自己的天性;这就是能够忘掉常人不会忘掉的东西,而精粹美德所归之处,也不是想推辞就能推辞的。惠子重视才智而轻视德性,于是询问好恶的实情,回答他以性命的实情,是为了深切挽救他的过失,使道的形貌和天的形体不受好恶损伤;有形体却没有私情,始终顺应自然。到了这种境界,德充实而万物相应,彼我双方都得以保全;是非好恶化解在忘言之中,哪里还在乎向外求取神妙、劳损精神,靠坚白之辩来鸣扬自己呢?太上说:上德、至德、孔德、玄德,都是德性充实的表现。“善于结系却不用绳索,天下将自然归服;不召唤也会自行到来。”有德之人如同掌管契券一样,万物都与他相符,这些说的都是符应。南华对这一道理阐发得尤其详尽,甚至选取残缺、跛足、丑陋、凶恶的人来标明论旨,更是用来告诫那些崇尚形骸而轻视德性的人。《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十三完。#1“可”字应为“何”字。#2“百”字应为“皆”字。《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十四。武林道士褚伯秀撰述。内篇《大宗师》第〔一〕。知道天所作为的,知道人所作为的,就是最高境界。知道天所作为的,是顺着天性而生;知道人所作为的,是用自己所知的知识来养护自己所不知道的知识,终尽天年而不半途夭折,这就是知识的盛大。虽然如此,仍然有忧患:还不知道是否必须有所凭待,然后才能恰当;所凭待的东西本来就没有确定。怎么知道我所说的天不是人,人不是天呢?而且有了真人,之后才有真正的知识。什么叫真人?古代的真人,不违逆少数,不以成就自逞,不谋划役使士人。像这样的人,即使做错了也不后悔,做得恰当也不自以为有所得;像这样的人,登高不战栗,入水不沾湿,入火不感热,这说明知识能够达到如此深入道的境界。郭象注:知道天所作为,都是自然而然的,于是内在放下自身,外在与万物冥合,任其自然而无所不能达到。所谓作为,本来不能由自己强作,却自然而然地发生;所谓知,本来不能强求知道,却自然显现为知。真人遗忘知识而自然有知,不刻意作为而自然有所作为,自然而生,坐忘而得道。所以连“知”的名称也断绝了,名相也随之消除。人活着,凡是天地间存在的东西,一天也不能没有;但一身所具有的东西,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道理所存之处,有的有所作为,有的无所作为。知识所能知道的很少,身体所拥有的很多;人为之事很少,而道理所存极其广博。人们所知道的未必相同,但所作为的却不敢不同;一旦不同,虚伪便形成,而真实便丧失。知道人的作为中有幽暗的分别,所以任其自然而不强求;知道人的知识有其限度,所以运用它而不使之放荡。在一身之中,知道与不知道相互结合、彼此会通,这虽然可说是知识的盛大,但还没有遗忘知识、任顺天道,仍然有所凭待。若任顺天道而生,遇到外物就能恰当应对。我的生命有其限度,这是天性;想要增加它,是人为。人无不出于天,治乱成败都自然而然。有了真人,天下的知识才能都得到真实。不违逆少数,因而顺从他的人就多;不以成就自逞,便不是依恃自己的作为,纵心直前而自全的士人,也不是靠谋划策划达到这种境界的。只是自然地保全自己,遇事恰当而没有过错,并不是把得失放在心上。说知识能够达到道的境界,竟然可以如此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