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六十七

田子方第二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04–205 段

疑独注:物之初,谓未有气质之前,试议其将,难以尽言也。肃肃,北方之气;赫赫,南方之气。大吕,阴声,生於巳,是出乎阳也。黄锺,阳声,生於亥,是出乎阴也。阴阳之中,各有冲气,以为和而物生焉。物得以生,不知其纪,而莫见阴阳之形,消息盈虚,至日有所为,总言阴阳变化之理。生出於不生,此其所萌也。死入於不死,此其所归也。非是阴阳也,孰为之主哉!天下之至美无美,至乐无乐,故所得日新,所玩无故,得在己之至美,而游乎物之至乐,可谓至人矣。死生,小变。道,大常也。兽易薮,鱼易水,犹人处大道之中,随变任化,未始非我也。以死生为小变,则喜怒哀乐何足介怀!天下万物所同,得其所同,则死生莫能滑,况得丧祸福乎?圣人以道为贵,其次贵身,则有息矣;人皆知身贵於隶,而不知身为大息;知道贵於身,则贵常在我,而死生不得与之变,天地之间,万化无极,何足以累乎心!唯有道者能解乎此。孔子既闻至言,复问老子德配天地,犹未能忘言何也,老子告以水之於汐,至人之於德,天高地厚,日月之明,皆本於自然,又何修焉。谓吾虽有言,犹无言也。碧虚注:槁木遗物,谓其藏精蕴神。离人立独,谓其丧耦入寥。游於物初,未始出其宗也。拟知而心已困,欲言而口又辟,离心忘言,斯近之矣。夫肃阴之气,降乎下;赫阳之气,升乎上,二仪通和,万物妙化,谓其有纲纪也,而不睹其形兆。消息有数,晦明有常,谓其有造为也,而不睹其功用。生则萌於恍惚,死则归於音冥。无端则莫知其始,无穷则莫知其终。若非此道,何物为之宗主邪?孔子又间游学於忘言之道,夫学道诅有所得,得其性之至美至乐而已。其於死生也,犹兽之易薮,鱼之易水,暂尔小变,又何息焉!夫天下者旁砖万物而为一,自其同者视之,则己之百体,犹臭腐也,此之死生犹寤寐也,况其它乎?故视执御与轩冕,犹易水易薮耳,所谓外化而内不化者也。贵在於我,未始非吾,其乐无涯,诅复有息?譬水之妁,抱而善利,岂有所造为?至人之德业广被,岂有所修治?犹天高地厚,日月之明,何假修焉!是以夫子自喻以佩蚝去覆,而识天地之大全也。庸斋云:立於独,言超乎世表。物之初,无物也。阴阳发乎天地,四句只是一阴一阳之谓道。交通成和,即独阴不生,独阳不成。似有物为之纪而莫见其形,消息晦明,日有所为而莫见其功,始终无端,皆言造物也。至美至乐,赞道之妙。鱼兽虽易水易薮而水草不失,犹人同此天下,岂能自异?知其一出於天而莫不同,则死生且不能滑,况祸福乎?仆隶去来,弃如泥涂,以我贵而彼贱也。若知道之可贵,实在於我,则外物之变,岂能失我之至美至乐哉!世间万化无极,又何足为心累!但愚俗不解,唯已与道合者方晓此耳。至言,指前文,谓老子犹不能离言语以修心,孰能免此?答以江河之水,妁之而不竭者,以其本质无为而自然也。至人之德与天地日月,亦自然而已。又何容力乎?物初者,无名,天地之始,即太极也。肃肃出天,赫赫出地,即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循环无端。似有物为之纪而莫见其形,即所谓上知造物无物,下知有物之自造也。明夫物初,则知己之初,以至天地之初,亦若是而已。得是至美而游乎至乐,斯为人道之至也。夫物之生死,有萌有归;人之生死,可不深究。小变谓生死,大常不坏也。不坏者,一灵之本,静而日性,含虚空为有余;动而日心,入尘垢为不足。达斯理者,涉变而通,知常日明。其存也如月在水,其化也如风行空,何易水易薮之足虑哉!天下者万物之所同,则四肢百体,岂吾独有?知隶贱可弃,而身贵常存,则何得丧祸福之能滑?夫水之於清,性自然也,喻至人之德无假修为,而物自归之。天职生覆,地职形载,主教化者圣人之职,斯其所以为大全也欤!此章要旨在生萌死归,而先圣於此多不明言,欲人反而求之,充其真,见之实,然后不为死生转移。且人处生死之间,上知下愚无得免者;生图厚养,死图后葬,比比皆然,而罔知萌所归之何如也;夫欲知其所归,又当究其所萌,乍闻此言若茫然无致力处,研穷经意互有发明o 南华亦尝有云察其始也本无生,非徒无生而又无形无气,杂乎芒翁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有生生,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四时也。又云善吾生者,所以善吾死。则先圣不言之秘,真人已详言之,人息不求耳!是道也,可以心会,而不可以言尽,即禅家究竟父母未生已前,风火既散已后,虽因师指而入,终焉直须自悟,所谓说破即不中是也,学者勉之。

译疑独注:所谓万物的本始,是指尚未有气质形体以前的状态。姑且谈它将要形成的情状,很难用语言完全说明。肃肃,是北方的气;赫赫,是南方的气。大吕是阴声,生于巳,是从阳中产生的;黄钟是阳声,生于亥,是从阴中产生的。阴阳之中各有冲和之气,以此形成和气,万物于是产生。万物因此获得生命,却不知道它的纲纪,也看不见阴阳的形状;消长、盈虚以及最终每日有所作为,都是总说阴阳变化的道理。生命产生于尚未有生之处,这就是它的萌发;死亡进入尚未有死之处,这就是它的归宿。若不是阴阳,又有谁是它们的主宰呢?天下最美之处没有可称的美,最快乐之处没有可称的乐,所以所得之物日日更新,所游玩之物没有旧迹。得到自身本有的至美,游于万物本有的至乐,可以称为至人。死生是小的变化,道是最大的常性。野兽更换草泽,鱼虫更换水域,就像人处在大道之中,随着变化而任其自然,从来没有不是自己的。把生死看作小变,那么喜怒哀乐又何足以介怀?天下万物所共同具有的,就是它们的同一性;得到这种共同性,生死就不能扰乱他,何况得失、祸福呢?圣人以道为贵,其次才以自身为贵,这样就会有停息和局限;人人都知道身体比奴仆的地位尊贵,却不知道把身体看作最大的停息。知道道比身体更尊贵,尊贵就永远在我自身,生死不能使它改变。天地之间万物变化没有穷尽,哪里足以劳累心神呢?只有有道的人才能解脱于此。孔子听到至理之言后,又问老子:德性既然与天地相配,为什么还不能忘掉言语呢?老子告诉他,水的清澈、至人的德性,以及天高、地厚、日月明亮,都根本出于自然,又何必修饰呢?这就是说,我即使有所言说,仍然等于没有言说。碧虚子注:枯槁的树木、遗弃万物,是说他收藏精气、蕴藏精神。脱离人群而独自站立,是说丧失配偶、进入寥廓。游于万物的本始,就是从未离开万物的宗本。想用智慧认识它,心却已经困惑;想用语言表达它,口又闭塞;能够离开执著之心、忘掉言语,就接近它了。肃肃的阴气下降,赫赫的阳气上升;阴阳二仪交通和合,万物发生神妙变化,似乎有纲纪在其中,却看不见形迹。消长有一定的规律,昏明有一定的常性,似乎有造作,却看不见它的功用。生命在恍惚中萌发,死亡归于幽冥。没有开端,就不知道开始;没有穷尽,就不知道终结。若不是这个道,什么能够成为万物的宗主呢?孔子又问游学于忘言之道。学习大道哪里是有所获得,不过是获得自身本性的至美至乐罢了。对于死生,就像野兽更换草泽、鱼虫更换水域,只是暂时的小变化,又何必忧患呢?天下是以万物为一体的;从它们同一的方面看,自己的四肢百体也如同臭腐之物,生死也如同醒梦,何况其他事物呢?所以把奴仆、车马、轩冕看作更换水域和草泽一样,这就是所谓外在变化而内在不变。尊贵在于我自身,从来没有不是我的,快乐没有边际,又怎么会再有忧患呢?譬如水的清澈,水具有这种本性并能自然发挥利益,哪里有什么人为造作呢?至人的德业广泛施及万物,哪里有什么人为修治呢?就像天自然高、地自然厚、日月自然明亮,哪里需要借助修饰呢?因此先生把自己比作从覆器中取出,因而认识到天地的完整广大。庸斋说:独自站立,是说超越世俗之外。万物的本始,就是还没有万物。阴阳发于天地,这四句话归根到底只是“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交通而成和气,是说单独的阴不能生,单独的阳不能成。似乎有东西为万物建立纲纪,却看不见形状;消长、昏明以及每天有所作为而看不见功效,始终没有端绪,都是在说造物。至美至乐,是赞叹大道的妙处。鱼和野兽虽然更换水域、草泽,却不失去水草的本性;人同处于这个天下,哪里能自异于万物?知道它们同出于天而没有不同,生死尚且不能扰乱,何况祸福呢?奴仆来去,舍弃它如同泥土,是因为尊重自己而轻视外物。若知道大道的可贵确实在于自身,外物的变化哪里能使我失去至美至乐呢?世间万物变化无穷,又哪里足以成为心的负担?只是愚俗之人不能理解,只有与道相合的人才能明白。所谓至理之言,是指前文所说老子还不能离开言语来修心,谁能免于此呢?老子用江河之水来回答,说水能够流动而不枯竭,是因为它的本质无为而自然。至人的德性以及天地日月,也只是自然而已,又哪里容得人为用力呢?万物的本始没有名称,是天地的开始,也就是太极。肃肃之气出于天,赫赫之气出于地,就是太极发动而产生阳,运动到极点而静,静而产生阴,静到极点又重新运动,循环往复而没有端绪。似乎有东西为万物建立纲纪,却看不见它的形状;这就是所谓上知造物而无物可见,下知万物能够自我造化。明白万物的本始,就知道自己的本始,直到天地的本始,也不过如此。得到这种境界的至美而游于至乐之中,这是人道的最高境界。万物的生死有其萌发和归宿;人的生死,难道可以不深入探究吗?所谓小变,是指生死;所谓大常,是指不可毁坏的本性。不可毁坏的,是一灵的本根;静时称为性,包含虚空而有余;动时称为心,进入尘垢而显不足。通达这个道理的人,经历变化而能通融,知道常道而日益明白。他的存在如同月亮映在水中,他的变化如同风运行于空中,哪里还值得忧虑更换水域、草泽呢?天下是万物共同拥有的整体,那么四肢百体难道只是我独有吗?知道奴仆地位低贱可以舍弃,而身体所依凭的尊贵常在,那么得失、祸福又怎能扰乱呢?水的清澈,是它的本性自然如此;这是比喻至人的德性不借助人为修治,而万物自然归附于他。天的职分是生育和覆盖,地的职分是形成和承载,主持教化者是圣人的职分,这就是它们成为完整广大之处吧!本章主旨在于说明生命有所萌发、死亡有所归宿;只是先圣对此多不明说,是想让人反过来求索,充实自己的真实本性,亲自见到实理,然后不被生死所转移。况且人处在生死之间,上等智慧和下等愚昧都没有谁能够免除。活着时谋求丰厚奉养,死后谋求优厚安葬,处处都是如此,却不知道生命萌发之后归于何处。若想知道它的归宿,就应当追究它的萌发。刚听到这些话时,似乎茫然无从下手;但深入研究经文义理,各家注解也互相有所启发。南华真经也曾说:考察生命的开始,原本并没有生命;不只是没有生命,而且没有形体、没有气,混杂在茫昧之中;变化而有了气,气变化而有了形,有了不断生成的生命,又变化而成为死亡,这些彼此相互转化,正如四时运行。又说,善于对待自己的生,就是善于对待自己的死。于是先圣没有说出的秘密,真人已经详细说出来了,只是人们不肯寻求罢了!这个道理可以用心体会,却不能用语言穷尽。就像禅家所说,追究父母未生以前、风火已经消散以后;虽然因师父指引而入门,最终仍须自己觉悟,这就是所谓一经说破反而不相应。学习者应当努力。

庄子见鲁哀公。一及公曰:鲁多儒士,少为先生方者。庄子曰:鲁少儒。一及公曰:举鲁国而儒服,何谓少乎?庄子曰:周闻之,儒者冠园冠者,知天时,履方屦者,知地形;缓佩决者,事至而断。君子有其道者,未必为其服也;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公固以为不然,何不号於国中日无此道而为此服者,其罪死!於是哀公号之五日,而鲁国无敢儒服者,独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门。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庄子曰:以鲁国而儒者一人耳,可谓多乎!郭注:德充於内者,不修饰於外。吕注:庄子数假孔子问学於老聃之徒,以明所谓圣知者非至道之尽也。此言不发,则学者无以知尊孔子之实。疑独注:杨子曰:通天地人曰儒,斯真儒也。内有其道,质也;外有其服,文也。有一不具,皆非儒也。唯圣人践形然后能称其服,学不至,於圣人而服儒衣冠,此俗儒也。举鲁国儒服而真儒一人,则尊孔子之至也。碧虚注:为王佐者一夔而足,兴儒教者何假三千,故羊质虎皮,必有惑者。盛德若愚,岂无知者哉!庸斋云:此段益言儒服者多,而皆不知道也。南华以间世卓荦之才而居泗浊之世,时人无足与语,无以发胸中之奇,遂上论皇王,中谈孔、老,下至杨、墨、桀、坏,悉评议而无遗,其於察言行之实,判心述之微,不啻明镒之烛秋毫也。或谓所谈多讥孔子,徒观其言而不究其意耳!是章结以举鲁国儒服而儒者一人,余谓尊孔子者莫南华若也。请观束坡《庄子祠堂记》,庶表余言之不妄云。百里奚爵禄不入於心,故饭牛而牛肥,使秦穆公忘其贱,与之政也。有虞氏死生不入於心,故足以动人。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后至者,值值然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盘砖赢。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郭注:内自得者,外事全,故神间而意定也。吕注:小则百里奚之得政,大则有虞氏之动人,以外物入其心而能至是者,未之有也。解衣盘砖,所以为真善画者也。疑独注:爵禄小物,死生大事;能外爵禄,未能外死生;能外死生,则无所不能矣。夫内矜则外庄,内足则外间。内矜则神散,欲进而有不受之嫌;外问则神定,虽为而有无为之意。元君择画史而得其真,由此道也。碧虚注:待时命而饭牛,人必观其行;事父母而忘生,众必察其孝。急於人用者,学未至;迪然自得者,艺必精。粗进尚尔,况妙理乎?庸斋云:方其饭牛,岂有求爵禄之心?唯其不求,所以见用。动人者,感动而化之。画史之无心於求知而解衣盘砖,元君所以知其为真画也。爵禄无心而饭牛,故穆公与之政而治;工拙不矜而盘砖,故元君知其画之真。心虚则物附,内足者外间故也。今世从事才技者,汲汲然恐人之不知;而用才者,则惟外饰是取;宜其得之不精也。再考饭牛而牛肥,只应作饭牛而肥,谓百里奚虽处贱,躬耕而乐道忘贫,四体充悦,非谓牛肥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六十四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六十五武林道士褚伯秀学田子方第三文王观於臧,见一丈人钓,而其钓莫钓,非持其钓有钓者也,常钓也。文王欲举而授之政,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终而释之,不忍百姓之无天也。於是旦而属之大夫曰:昔者寡人梦见良人,黑色而额,乘驳马而偏朱蹄,号曰:寓而政於臧丈人,庶几民有廖乎!诸大夫蹙然曰:先君王也。文王曰:然则卜之。诸大夫曰:先君之命,王其无他,又何卜焉!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典法无更,偏令无出。三年文王观於国,则列士坏植散旱,长官者不成德,锁斛不敢入於四境。列士坏植散掌,则尚同也;长官者不成德,则同务也;锁斛不敢入於四境,则诸侯无二心也。文王於是焉以为太师,北面而问曰:故可以及天下乎?臧丈人昧然而不应,泛然而辞,朝令而夜遁,终身无闻。颜渊问於仲尼曰:文王其犹未邪?又何以梦为乎?仲尼曰:默,汝无言!文王尽之也,而又何论刺焉!彼直以循斯须也。郭注:聊以卒岁,竟无所求,不以得失经意,其於假钓而已。尚同,则和其光尘。洁然自成,则与众务异。天下相信,故能同律度量衡也。为功者非己,故功成而身不得不退,事遂而名不得不去。名去身退,乃可以及天下也。文王任诸大夫而不自任,斯尽之矣。斯须者,百性之情,当悟未悟之顷,循而发之,以合其大情也。

译庄子拜见鲁哀公。哀公说:“鲁国儒士很多,却很少有人实行先生所说的方法。”庄子说:“鲁国儒士很少。”哀公说:“整个鲁国都穿着儒服,怎么能说少呢?”庄子说:“我听说,儒者戴圆形帽,是因为知晓天时;穿方形鞋,是因为知晓地形;佩带缓慢垂下的佩玉,事情来到时能够决断。君子有儒者之道的,未必穿儒服;穿儒服的,未必懂得儒者之道。您如果确实不以为然,为什么不向全国发布命令说:凡是没有儒者之道却穿儒服的,处以死罪!”于是哀公发布命令五天,鲁国便没有人敢再穿儒服了,只有一个大丈夫穿着儒服站在宫门外。哀公立即召见他,向他询问国事,他应对千变万化而没有穷尽。庄子说:“整个鲁国,儒者只有一个罢了,能说多吗?” 郭象注:德性充实于内的人,不在外表上加以修饰。吕惠卿注:庄子多次借孔子向老聃一派请教,以说明所谓圣人之智并不是大道的全部。这段话如果不发表出来,学习者就无法知道庄子尊崇孔子的真实用意。疑独注:杨子说:“能够通达天地人三才的人,才是真正的儒者。”内在具有儒道,是质;外在具有儒服,是文。二者缺一,都是不完整的儒者。只有圣人践行其形体和德性,然后才能配得上儒服;学问没有达到圣人境界却穿儒衣戴儒冠的,只是世俗儒者。整个鲁国都穿儒服,而真正的儒者只有一个,这正是把孔子尊崇到了极点。碧虚子注:辅佐君王,有一个夔就足够了;振兴儒教,哪里需要三千弟子?所以羊披着虎皮,必然会使人迷惑。盛大的德性看起来像愚拙,难道会没有真正知晓的人吗?庸斋说:这一段进一步说明穿儒服的人很多,但都不知道儒道。南华以超出一世的卓异才华,处在泗水污浊的时代;当时没有人值得同他谈论,也没有人能使他发抒胸中的奇思,于是上论三皇五帝,下谈孔子、老子,直到杨朱、墨子、桀、跖,全都加以评论而没有遗漏。他考察言语行为的实际,辨析内心和言辞的幽微,不只是像明亮的灯烛照见秋毫。有人说他所谈多有讥刺孔子,只是观看他的言辞而没有探究他的本意罢了。本章最后说,整个鲁国穿儒服的很多,而真正的儒者只有一人;我认为尊崇孔子的人,没有像南华这样的人。请看苏轼《庄子祠堂记》,大概可以证明我的话并非妄说。百里奚心中不把爵禄当回事,所以替人喂牛,而牛长得健壮,使秦穆公忘掉他的卑贱身份,把政权交给他。虞舜心中不把生死当回事,所以足以感动人。宋元君将要绘制图画,众画史都到了,接受礼拜后站立;舔笔调墨,留在外面的有一半。有一位画史最后才来,神色自若地走来,不快步趋前;接受礼拜却不站立,便径直回到住舍。宋元君派人去看,见他解开衣服,盘腿而坐。元君说:“可以了,这才是真正的画家。” 郭象注:内心自得,外在事务就能做得周全;所以精神闲适,意志安定。吕惠卿注:小而言之,是百里奚获得政权;大而言之,是虞舜感动人民。凡是让外物进入心中而能达到这种境界的,从来没有这样的人。解开衣服、盘腿而坐,正是他成为真正善于绘画之人的原因。疑独注:爵禄是小事,生死是大事。能够把爵禄置之度外,还未必能把生死置之度外;能够把生死置之度外,就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内心自负,外表就庄重;内心满足,外表就闲适。内心自负,精神就涣散,想要上前又会有不肯接受礼遇的嫌疑;外表闲适,精神就安定,虽然有所作为,却具有无为的意味。宋元君选择画史而辨得真正的画家,正是依据这个道理。碧虚子注:等待时机和命运而替人喂牛,人们自然会观察他的行为;侍奉父母而忘记自身生死,众人自然会察知他的孝行。急于求得世人任用的人,学业还没有达到;安然自得的人,技艺必然精湛。粗浅的技艺尚且如此,何况深妙的道理呢?庸斋说:他喂牛的时候,哪里有求取爵禄的心?正因为不求,所以反而得到任用。所谓感动人,是使人受到感动而得到教化。画史无心求取知遇,解衣盘腿而坐,元君因此知道他是真正的画家。百里奚无心于爵禄而替人喂牛,所以秦穆公把政权交给他,他便能治理好;画史不以工拙自矜而盘腿而坐,所以元君知道他的画是真正的好画。内心虚静,外物自然归附;内心充足,所以外表闲适。今天从事才艺的人,急切地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而任用人才的人,又只取外在装饰,难怪所得的人才不精。再考察“饭牛而牛肥”一句,只应作“饭牛而肥”,是说百里奚虽然处于卑贱地位,却亲自耕作、以道自乐而忘记贫困,四肢充实愉悦,并不是说牛肥。《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六十四完。《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六十五。武林道士褚伯秀学习编纂。《田子方》第三。文王在臧地巡视,看见一位老人钓鱼,但他的钓法又不像在钓鱼;不是手持鱼钩却心里想着钓鱼,而是把钓鱼当作平常之事。文王想推举他,把政事交给他,又怕大臣和宗室父兄不安;想最终放弃,又不忍百姓没有依靠。于是早晨召集大夫们说:“昨天我梦见一位贤人,皮肤黑,额头宽,骑着一匹杂色马,四蹄有一只呈朱红色。他对我说:‘把政权交给臧地老人,或许人民就能得到安宁吧!’”大夫们惊惧地说:“这是先君的命令。”文王说:“既然如此,就占卜吧。”大夫们说:“这是先君的命令,大王还疑惑什么、占卜什么呢?”于是迎接臧地老人,把政权交给他。典章法令没有更改,偏私的命令没有发出。三年以后,文王巡视国中,看见列士毁坏界植、解散徒众,长官不把功德据为己有,邻国的斗斛不敢进入四境。列士毁坏界植、解散徒众,是因为天下趋于同一;长官不把功德据为己有,是因为大家共同办事;邻国斗斛不敢进入四境,是因为诸侯没有二心。文王于是任命他为太师,面向北方以弟子礼请教说:“这样可以推广到天下吗?”臧地老人茫然不答,泛泛地推辞;早晨接受命令,晚上就逃走,终身没有留下声名。颜渊问孔子:“文王难道还没有达到吗?又为什么要托梦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孔子说:“住口,你不要说!文王已经把事情做尽了,又有什么可评论、可讥刺的呢?他不过是顺应当时片刻之间的人情罢了。” 郭象注:只是姑且如此来度过一年,始终没有什么追求,不把得失放在心上,他只是借钓鱼来等待罢了。天下趋于同一,就是收敛锋芒、混同尘俗。清白自守、独自成就,就会与众人的事务不同。天下彼此信任,所以能够统一律法、度量衡。成就功业的人不是自己,因此功业完成后自身不得不退隐,事情办成后名声不得不离去。名声离去、本人退隐,才可以推广到天下。文王把政事交给大夫而不亲自承担,这就已经做尽了。所谓“片刻”,是指百姓人情正在觉悟而尚未完全觉悟之时,顺着这种情势加以引导,使之符合百姓共同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