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生第二
碧虚注:虚侨恃气,轩昂夸大也。犹应响景,矜街瞻顾也。疾视盛气,便僻光仪也。虽呜无变,则尘不耀也。至於望之似木鸡,异鸡无敢应,则心灰形槁,物莫与争矣。庸斋云:闻响而应,见影而动,则心犹为物所移。疾视而盛气,言神气王而形不动。首云虚侨而恃,则气在外;此言疾视而盛,则气在内;至於望之似木鸡,则神气俱全矣。此言守气之学借鸡为喻。虚侨而恃气,暴其气以求敌也。犹应响景,有所逐而忘内也。疾视而盛气,内充而发见,有意於胜物也。望之似木鸡,则内融而外化,遗物而独立。异鸡无敢应,见者反走矣,此明养气以全神,神全而威着之效也。人而学道至於形如槁木,则气与神不待养而自全,鬼神犹为之钦服,况同类乎?古之人所以不争而善胜者,以此。鸡已乎,说不通,按《列子》本文作鸡可斗已乎,庄文脱略耳。孔子观於吕梁,县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电龙鱼鳌之所不能游也。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并流而拯之。数百步而出,被发行歌而游於塘下。孔子从而问焉,曰:吾以子为鬼,察子则人也。请问蹈水有道乎?曰:亡,吾无道。吾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与齐俱入,与汨偕出,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谓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长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郭注:磨翁而旋入者,齐也。回伏而涌出者,汨也。人有偏能,得其所能而任之,则天下无难矣。用无难以涉乎生生之道,何往而不通哉!吕注:由乎性命之理,与齐俱入,与汨皆出,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犹可蹈也,至於电毫之所不能游,则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宜其无所蹈而不适也。生於陵而安於陵为故,故则非出於性而人之所为也。长於水而安於水为性,性则其所偏能也。苟无其性而习之,则虽能之不至乎人所不能及也。疑独注:吕梁丈夫之蹈水有道而不为私,任理者也,故与齐俱入,与汨偕出而不为所溺。始乎故则有所因,长乎性则有自然者,成乎命则不知其所因所绿而亦非自然矣,是故安於陵安於水而不知其所以然也。碧虚注:齐,如磨脐之旋入。汨者,洞淮而涌出。私己逆水,则不能成性命矣。生於陵而安於陵,不失其故也。长於水而入不危,因同本性也。游於湍流而不知所以然者,遂成天命也。明达生之旨,有如吕梁之游,因习而成者也。肤斋云:此段与前操舟意同。故,本然也。《孟子》曰:言性者故而已,谓性命自然之理。从水之道而不为私,顺而不逆之意。安陵、安水,皆随其自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故性命二字,初无分别,但如此作文耳。吕梁丈人之蹈水行歌,其妙在乎从水之道而不为私,所以水不能害也。人之处世,能从人之道而不为私,人亦无害之者矣。推是理以交物,安往而不全哉?始乎故,则因习而成;长乎性,习久成自然也;成乎命,则与水相忘,不知所以然而然。是谓得全於天者也。按此章即与物无逢者,处物而不伤之意,斯言也其为涉世之标准欤!并字旧无它音,宜读同傍,去声。梓庆削木为炉,据成,见者惊犹鬼神。鲁侯见而问焉,曰:子何卫以为焉?对曰:臣工人,何卫之有!虽然,有一焉。臣将为炼,未尝敢以耗气也,必齐以静心。齐三日,不敢怀庆赏爵禄;齐五日,不敢怀非誉巧拙;齐七日,辄然忘吾有四肢形体也。当是时也,无公朝,其巧专而外滑消;然后入山林,观天性;形躯至矣,然后成见据,然后加手焉;不然则已。则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与!郭注:视公朝若无,趺慕之心绝矣。必取其村中者,不离其自然也。尽因物之妙,故疑是鬼神所作耳。吕注:器之所以疑神者,犹如此,则外滑未消而欲游乎物之所造者,不可得至矣。疑独注:梓人,名庆。炼,止乐之器,一名敔象,伏虎形,背有二十七龃龉。未尝耗气,虚一而静也。不怀庆赏爵禄,忘利也。不怀非誉巧拙,忘名也。忘吾有四肢形体,则神全而与天为一,故能视公朝若无,而外事之滑心者消然,后入山林,观木形与炉合者,然后加手,而不强求之,推己之天以合物之天,此器之所以疑於神也。碧虚注:役虑则耗气,无欲则静。心不怀庆赏爵禄,屏外事也。不怀非誉巧拙,息内念也。忘吾形体,忘内外也。然后入山林,采自然之村,合自然之巧,所以妙若鬼神,而鲁侯疑其有卫也。庸斋云:据,锺鼓之抢,乃苟帘之类,所以悬锺鼓,刻木为兽形者也。不怀爵禄非誉,忘其肢体,谓纯气自守,外物不入也。观之天性形躯,若见成者,然后取而用之,以我之自然合物之自然而已。
译碧虚注说:“虚浮骄矜,依仗意气”,是高昂自夸。“听见声音便回应,见到影子便行动”,是自矜而顾盼。“怒目而视,意气旺盛”,是姿态偏急、神采外露。虽有鸡鸣而自己不改变,就是不让尘念炫耀。至于远看像木鸡,其他鸡没有敢回应它,就是心灰形枯,外物没有谁能与它争斗。庸斋说:听到声音便回应,见到影子便行动,说明心还被外物移动。“怒目而视,意气旺盛”,是说神气充盛而形体不动。开头说“虚浮骄矜而依仗”,表示气在外;这里说“怒目而视而意气旺盛”,表示气在内;至于远看像木鸡,则是神气都完整了。这是借鸡来比喻守持气的修养。“虚浮骄矜而依仗意气”,是暴露自己的气势以寻求对手。“听见声音便回应,见到影子便行动”,是有所追逐而忘失内在。“怒目而视,意气旺盛”,是内在充实并向外显露,有意胜过外物。“远看像木鸡”,则是内在融和、外在化解,遗忘外物而独立自守。其他鸡没有敢回应,见到它反而逃走,这说明养气以保全精神,精神完整便自然显出威势的效果。人若学道达到形如枯木,那么气与神不用等待调养就会自然完整,鬼神尚且会敬服它,何况同类呢?古人之所以不争而善于取胜,就是这个道理。“鸡养好了吗”这句话不通,按《列子》原文应是“鸡可斗已乎”,庄子文字有所脱略。孔子在吕梁观看瀑布,水悬落三十仞,激起的水沫绵延四十里,连电龙、鱼、鳌都不能游过。孔子看见一个男子在水中游,以为他遭遇痛苦,想要寻死,便派弟子沿水流同他一起去救援。过了几百步,那人从水中出来,披散着头发,唱着歌,在水塘边游走。孔子跟随他问道:“我以为您是鬼,仔细看才知道您是人。请问踩水有什么方法吗?”那人说:“没有,我没有什么方法。我开始是由于旧习,成长是由于本性,成功是由于命。跟着旋流一起进入,和急流一同出来,顺从水的规律而不以私意违逆它,这就是我能在水中行走的原因。”孔子问:“什么叫开始是由于旧习,成长是由于本性,成功是由于命?”那人说:“我生在丘陵,所以安于丘陵,这是旧习;我长大于水边,所以安于水,这是本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却自然如此,这就是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郭注说:水流回旋磨转而进入,是“齐”;回旋潜伏后涌出,是“汨”。人各有偏长,能够得到自己所擅长的地方并任其发挥,那么天下就没有难事。凭借无难之道来涉入生生不息的道路,到哪里会不通达呢?吕注说:依循性命的道理,跟着旋流一起进入,和急流一同出来,顺从水的道路而不凭私意,即使这样也只能在水中行走;至于连电龙、鱼、鳌都不能游过的地方,他能够与水的德性相合,通达万物所造化的境界,自然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安适通过。生在丘陵而安于丘陵,是旧习;旧习并非出于本性,而是人为所形成。成长于水边而安于水,是本性;本性就是他所特有的能力。如果本来没有这种本性,只靠后天学习,那么即使能够做到,也达不到常人不能达到的境界。疑独注说:吕梁丈夫渡水有方法,却不凭私意,是任循道理的人,所以能跟着旋流一起进入,和急流一同出来,而不被水淹没。开始由于旧习,是有所因循;成长由于本性,是有自然之处;成功由于命,是不知道自己依据什么,也不能说只是自然如此。因此,他安于丘陵、安于水中,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碧虚注说:“齐”如磨脐般旋转着进入;“汨”是穿过洞穴、涌流而出。若凭私意逆水而行,就不能成就性命。生在丘陵而安于丘陵,是不失旧习;成长于水中而进入水流不感到危险,是因为合于本性;在湍急水流中游行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便成就为天命。明白通达生命的宗旨,就像吕梁丈夫游水一样,是因习惯而成就的。肤斋说:这一段与前面操舟的意思相同。“故”就是本然。《孟子》说:“谈论本性,不过是说旧有本然罢了。”指的是性命自然的道理。顺从水的道路而不凭私意,是顺势而不违逆的意思。安于丘陵、安于水中,都是任其自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性命”二字本来没有分别,只是为了作文而这样说。吕梁丈夫在水中行走并歌唱,其妙处在于顺从水的道路而不凭私意,所以水不能伤害他。人处在世间,若能顺从人的道路而不凭私意,人也没有谁能伤害他。把这个道理推广到与外物交往,又到哪里会不能保全呢?开始由于旧习,是因习惯而成;成长由于本性,是习惯久了便成为自然;成功由于命,是与水相忘,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却自然如此。这就叫作得以保全天性。按此章所说,就是与外物相处而不相冲突、处在外物之中却不受伤害的意思。这难道不是涉身处世的准则吗?“并”字旧本没有其他读音,应该读同“傍”,去声。梓庆削木制作乐器,器架完成后,见到的人都惊叹如同鬼神所造。鲁侯见到后问他:“您凭什么本领制作它呢?”他回答:“臣只是工匠,哪里有什么特殊本领!虽然如此,我还是有一点方法:我将要制作乐器时,从来不敢因为杂念而耗损精神,一定斋戒来使心安静。斋戒三天,不敢再想着庆贺、赏赐、爵禄;斋戒五天,不敢再想着非难、赞誉、技巧、拙劣;斋戒七天,便恍然忘记自己还有四肢和形体。在这时,心中好像没有公朝,技艺专一而外界的扰乱消失。然后进入山林,观察木材的天性;等木材的形体完全显现,心中形成器架的样子,才动手制作;否则就停止。这样以天性去合于天性,器物之所以使人疑为神作,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郭注说:把公朝看得如同不存在,追逐羡慕之心就断绝了。一定要取用木材本身具有的特性,不离开它的自然。充分顺应物的妙处,所以人们疑心它是鬼神制作的。吕注说:器物之所以令人疑为神作,尚且要做到这样;如果外在的扰乱还没有消除,却想游心于万物造化之中,就不可能达到那种境界。疑独注说:梓人名叫庆。“炼”是停止乐器,一名“敔象”,形状像伏虎,背上有二十七个凹凸不平的齿。所谓从来不耗损精神,就是虚静专一;不想着庆贺、赏赐、爵禄,是忘掉利益;不想着非难、赞誉、技巧、拙劣,是忘掉名声;忘记自己有四肢形体,就是精神完整而与天合一。因此能把公朝看得如同不存在,外界事务扰乱内心的东西也消失,然后进入山林,观察木材形状与器架相合的地方,才动手制作,而不是勉强追求。这是以自己的天性合于物的天性,所以器物令人疑为神作。碧虚注说:劳心思虑就会耗气,无欲便能安静。心中不存庆贺、赏赐、爵禄,是屏除外在事务;不存非难、赞誉、技巧、拙劣,是止息内在念头;忘记自己的形体,是内外一并遗忘。然后进入山林,取用自然的木材,合于自然的技巧,所以奇妙得如同鬼神,鲁侯才怀疑他有特殊本领。庸斋说:“据”是钟鼓的支架,属于苟帘一类,用来悬挂钟鼓,刻木做成兽形。不想着爵禄、非难、赞誉,忘记自己的四肢形体,是说守持纯气,不让外物进入。观察木材的天性和形体,像是已经看见完成的器物,然后取材使用,只是以我的自然合于物的自然。
未尝耗气,则神全矣。又斋又静心,是为养神气之道,故见於用也。其巧专而外滑消,观夫木材天性合据形者,然后加手,则用力少而见功多,此器之所以凝神也。然而以天合天之妙,不可以言尽,唯穷神知化,斯足以与焉,人而能不为庆赏爵禄非誉之所移,则几所举措何往而非凝於神耶?东野稷以御见庄公,进退中绳,左右旋中规。庄公以为文弗过也,使之钧百而反。颜闱遇之,入见曰:稷之马将败。公密而不应。少焉,果败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曰:其马力竭矣,而犹求焉,故日败。工捶旋而盖规矩,指与物化而不以心稽,故其灵台一而不栓。忘足,屦之适也;忘要,带之适也;知忘是非,心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之适也。郭注:马力竭而犹求焉故败,明至当之不可过也。虽工任之巧,犹任规矩,此言因物之易也。百体皆适,则都忘其身。是非生於不适,所遇而安,故无所变从,是知识适者,犹未适也。吕注:稷之御至善矣而不能无败,於马力既竭之后,则为道而务乎生之所无以为,知之所无奈何者,亦无自而成知。工任旋而益规矩,言任指之旋而益乎规矩,益则其画与之合而不露也,指物之相得若化之自然,不待心之稽考而后合乎方圆也。夫唯如此,则其灵台一而不极,至於忘足、忘腰心、忘是非,未尝不适者,此其不以心稽之证欤?疑独注:稷之御,中规绳,庄公以为有文者不能过也,使之回旋如钩,百度而反,马力已竭而犹求焉,故知其必败。此明性命之理,顺其至当而已,不可过求也。工任能旋疾以用规矩,得於手而心应之,未尝有所稽留,故其灵台虚一而不为利欲所桂梏也。忘足则屦无不适,忘腰则带无不适,忘是非则心无不适,内不好变,外不好从,遇其事,观其会,以行其典礼,则事会无不适,是为忘适之适也。碧虚注:御中规绳,如组织文绣使之回还如钩,百往百反皆复故迸也,韩婴日舜工於使人,造父工於使马,不穷其民,故无逸民,不穷其马,故无逸马。马之蹶败,由策御之过分;民之知竭,由政教之苛察。故达命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也。工唾之应物无滞而性不杂者,指与物化也。心无稽留,故其灵台一而不极也。忘足忘腰,末也。心忘是非,则本亦忘矣,况於末乎?内外在我,所遇皆然,自适而常适,乃无适之适,工捶之妙亦犹是也。庸齐云:御之巧如识组然,故日文弗过。钩百,打围百转也。马力竭而驰之不已,御虽巧而爻败,人之自用岂可过劳其神乎?工捶以手旋转其圆,便如盖然,自中规矩,如吴道子画神像圆光,一笔而就。指与物化,犹山谷论书法云:手不知笔,笔不知手,手笔两忘,而略不留心,即所谓官知止而神欲行也,故其灵台纯一而不拘碍。适,安也。会,犹造,造道而至於适,则内境纯一而无所变,虽与物接,亦不知其所从事者矣。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久则并与适亦忘之也。《诗》云执辔如组,两验如舞。可以证文弗过之义,织组者总纰於此而成文於彼,喻善御者执辔於上而马调於下也。钩百,谓圆。驱而不止,故知其又败,力竭而犹求,则非唯马败,而人亦劳,只公密而不言,恶其沮志也,少顷而验,斯表先见之明,然於危已无济矣。世之听忠言而不能用者,其失亦若此。工任旋而盖规矩,诸解中吕说明当,所论盖字尤有理。庸斋於盖字颇费辞而后论精到,合二家之长斯为尽善也。经意不过谓达生之人,心通物理而物与之合,非区区求合於物,故其巧妙,其功深,徜徉於世而未尝不适,是为忘适之适,盖人处世问能与物无件,则无往而非适矣。有孙休者,踵门而诧子扁庆子曰:休居乡不见谓不修,临难不见谓不勇;然而田原不遇岁,事君不遇世,宾於乡里,逐於州部,则胡罪乎天哉?休恶遇此命也?扁子曰:子独不闻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是谓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今汝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污,昭昭乎若竭日月而行也。汝得全而形躯,具而九窍,无中道夭於聋盲跛赛而比於人数,亦幸矣,又何暇乎天之怨哉!子往矣!孙子出。扁子入,坐有问,仰天而叹。弟子问曰:先生何为叹乎?扁子曰:向者休来,吾告以至人之德,吾恐其惊而遂至於惑也。弟子曰:不然。孙子之所言是邪?先生之所言非邪?非固不能惑是。孙子所言非邪?先生所言是邪?彼固惑而来矣,又奚罪焉?扁子曰:
译从来不耗损精神,精神就完整了。又斋戒,又使心安静,这就是调养神气的方法,所以能在制作时显现出来。技艺专一,外界扰乱消失;观察木材的天性,等它与器架形状相合后才动手,于是用力少而功效多,这就是器物能够凝聚精神的原因。然而以天性合于天性的妙处,不是言语能够穷尽的;只有穷尽精神、明知变化,才足以参与其中。人若能不被庆贺、赏赐、爵禄、非难、赞誉所改变,那么一举一动到哪里会不凝聚于精神呢?东野稷凭驾车技艺去见庄公,前进后退合乎墨线,向左向右旋转合乎圆规。庄公认为这种文饰般的技巧没有人能超过他,便让他绕场一百圈再回来。颜阖遇见他,进去拜见庄公说:“东野稷的马要失败了。”庄公沉默不答。不久,果然失败回来。庄公问:“您怎么知道?”颜阖说:“他的马力气已经用尽,却还在要求它继续奔跑,所以一定会失败。工匠挥手旋转,完全合乎规矩,手指与外物相合而变化,不用心去考察,所以精神之台专一而不受拘束。忘记脚,是鞋子穿得合适;忘记腰,是腰带系得合适;知道而忘掉是非,是心的适意;内心不发生变化,外在不随从牵引,是应付事务恰到好处。开始处于适意而始终适意,是连‘适意’本身也忘掉了的适意。” 郭注说:马力已尽却还要求它继续奔跑,所以失败,说明最恰当的程度不可超过。即使是技艺高明的工匠,也仍然依靠规矩,这是说要顺应外物容易达到的状态。全身各处都适意,就会完全忘掉自身。是非产生于不适;随遇而安,所以没有什么内在改变,也没有什么外在盲从。知道什么是适意的人,仍然还没有真正适意。吕注说:东野稷的驾车技艺已经极好,却仍然不能避免失败;在马力已经耗尽之后还要继续要求它,就是在追求道理无法做到、知识也无可奈何的事情,因此知识本身也无法成就。工匠旋转而更加合乎规矩,是说任凭手指旋转,便更加符合规矩;运转越多,所画的形状越与规矩相合而不露痕迹。手指和外物彼此相合,如同自然变化,不必等到心中考察以后才合于方圆。只有这样,精神之台才专一而不受阻碍。至于忘记脚、忘记腰、忘记是非而始终适意,这不正是不用心考察的证明吗?疑独注说:东野稷驾车合于规矩和墨线,庄公认为有文饰技巧的人也不能超过他,便让他来回旋转,如钩一样绕行一百次。马力已经耗尽却还要求它继续奔跑,所以知道它一定会失败。这说明性命的道理,只在顺着最恰当的限度,不可过分追求。工匠能够迅速旋转而运用规矩,手上得到而心中相应,从来没有停滞考察,因此精神之台虚静专一,不被利欲拘束。忘记脚,鞋子无不合适;忘记腰,腰带无不合适;忘记是非,心无不适意;内心不喜欢改变,外在不喜欢盲从,遇到事情便观察时机,依照相应的礼法行事,那么所遇之事无不适宜,这就是忘掉适意而达到的适意。碧虚注说:驾车合于规矩和墨线,如同编织纹绣,使它回转如钩,百次往返都恢复原来的轨迹。韩婴说,舜善于使用人,造父善于驾驭马,不把百姓逼到穷尽,所以没有无所归依的百姓;不把马驱使到穷尽,所以没有疲惫的马。马跌倒失败,是因为鞭策驾驭过分;百姓的知识耗尽,是因为政教过于苛察。所以通达天命的人,不去追求知识所无法做到、也无可奈何的事情。工匠挥手应物而没有滞碍,天性不混杂,就是手指与外物相合而变化。心中没有停滞,所以精神之台专一而不受阻碍。忘记脚、忘记腰,只是末节;心连是非都忘掉了,本源也忘掉了,何况末节呢?内外都在自己,所遇之事都能如此;自己适意而常常适意,便是无所谓适意的适意,工匠的妙处也正是这样。庸斋说:驾车的技巧如同编织丝带,所以说没有人能超过他的文饰技巧。“钩百”是围绕场地转一百圈。马力已经耗尽却不停地驱赶它,即使驾车技术高超也必然失败;人凭自己的意气行事,难道可以使精神过度劳累吗?工匠用手旋转画圆,像车盖一样自然,自己就合乎规矩;正如吴道子画神像的圆光,一笔便完成。手指与外物相合而变化,就像山谷谈论书法所说:“手不知道笔,笔不知道手,手和笔两者都忘掉,完全不留意。”这就是所谓“官能止息而精神欲念运行”,所以他的精神之台纯一而不受拘束。“适”是安适。“会”如同到达;到达道理而进入适意之境,内在境界纯一而没有 变化,即使与外物接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开始处于适意而始终不失适意,时间久了,连适意本身也一并忘掉了。《诗经》说:“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可以用来证明“文饰技巧没有人能超过”的意思。织组时,在这一端总束丝线,在另一端织成纹理;这是比喻善于驾车的人在上面执缰,马在下面受到调节。所谓“钩百”,就是绕成圆形。驱赶马而不停,所以知道它还会失败;马力已竭却仍然强求,不仅马要失败,人也会疲劳。庄公只是沉默不说,是不愿挫伤东野稷的志气;片刻之后果然应验,这表现了颜阖预见的明察,却对已经发生的危险无济于事。世上听到忠言却不能采用的人,过失也正像这样。关于“工匠旋转而合乎规矩”,各家解释中吕注说得最明确,对“盖”字的讨论尤其有道理。庸斋对“盖”字费了不少辞说,后来所论却很精到;合并两家的长处,才算最为完善。经文的意思不过是说,通达生命的人,心中通晓外物的道理,因而与外物自然相合,并不是局促地刻意求得与外物相合。所以他的技巧精妙,功夫深厚,徜徉于世间而始终安适,这就是忘掉适意而达到的适意。人处世若能与外物无所抵牾,那么到哪里都不会不适意。有个叫孙休的人,来到门前,向子扁庆子诉说:“我居住乡里时,没有人说我不修养;遇到危难时,没有人说我不勇敢。然而耕田却遇不到丰年,侍奉君主却遇不到太平时代,在乡里被人排斥,在州部被人驱逐,那么我究竟有什么得罪上天的地方呢?我为什么遭遇这样的命运?”扁子说:“你难道没有听说至人的自我行持吗?忘掉自己的肝胆,遗忘自己的耳目,茫然徘徊在尘垢之外,逍遥于无事的事业之中,这叫作有所作为却不自恃,生长万物却不做主宰。如今你炫耀才智以惊动愚昧的人,修饰自身以显明别人的污秽,明亮耀眼得像日月运行一样。你能够保全形体,九窍俱全,没有中途夭折,没有成为聋盲跛足而列于常人之数,已经是幸运了,又哪里有闲暇怨恨上天呢?你走吧!”孙休出去。扁子进屋,坐下后有所思虑,仰天叹息。弟子问:“先生为什么叹息?”扁子说:“刚才孙休来,我把至人的德行告诉他,恐怕他受到惊吓,反而陷入迷惑。”弟子说:“不是这样。孙休所说的是对的,先生所说的是错的,错误本来不能迷惑正确;孙休所说的是错的,先生所说的是对的,那么他本来就是带着迷惑来的,又怎么能怪他呢?”扁子说:“不是这样。”
不然。昔者有乌,止於鲁郊,鲁君说之,为具太牢以飨之,奏《九韶》以乐之,乌乃始忧悲,眩视不敢饮食,此之谓以己养养乌也。若夫以乌养养乌者,宜栖之深林,浮之江湖,食之以委蛇,则平陆而已矣。今休款启寡闻之民也。吾告以至人之德,譬若载鼹以车马,乐钨以锺鼓也。彼又恶能无惊乎哉!郭注:凡非真性,皆尘垢也。凡自事者,皆无事之业,率意自为,非恃而为之,任其自长,非宰而长之也。己养乌养,各有所便,均任性命之适而至矣。吕注:此篇之旨在乎存生,以至神全精复,与天为一,若孙休之所为,则反之者也,其闻斯言也,不能无忧惊,眩视而不敢饮食,故终之以海乌之说云。疑独注:子扁庆子,孙休之师,休自谓居乡无人谓我不修,临难无人谓我不勇,然而耕田不遇丰岁,事君不遇治世,居乡里为人所摈,居州部为人所逐,何罪於天而受命如此。其师告以子独不闻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胆,则五藏皆虚;遗其耳目,则六尘不入;故彷徨尘外,逍遥无为。真君之为出於无为,故为而不恃;真宰之长,出於非长;故长而不宰。今汝修身饰知,自显於世,宜其罹害也,得全形而无夭,自比於人数已幸矣,何暇乎怨天尤人哉!又恐孙休不知而惊其言,遂举海乌之喻,言善养生者各任其性分之适而至矣。碧虚注:休自谓身修志勇,所造不遇,乃不知天命,妄兴忧叹也。夫至人之行,不愿人知,忘其肝胆,况喜怒乎?遗其耳目,况见闻乎?修勇宾逐,皆尘垢也;自行遗忘,皆无事也。今休将为而恃,欲长而宰,要人知用矜伐,苟免幸,类完人耳。盖孙休欲务生之所无以为,故扁子答以知之所无奈何,是知大声至音里巷俗夫之所必惑也。恶得无惊乎哉!庸斋云:宾,读同摈,弃也。明污、惊愚,言其自异。款启,小孔窍,喻其所见者小,语之太高,彼安得不惊邪?此讥当时学者浅见而未知大道也。食以委蛇,使之自得而食也。乌养之喻,已见前篇。乐天知命故不忧,穷理尽性夫何疑。若孙休之所云,其於天命理性之说大有径庭矣,故扁子告以至人之行忘肝胆则内虚,遗耳目则外静,然后彷徨乎尘垢之外。凡人世有为事迹,皆尘垢也,能离乎此,则行住坐卧莫非无事之业,所谓世出世间矣,何为可恃,何长可宰邪?今汝饰知修身,昭若日月,以揽世间之祸患,得全形无夭亦幸矣,何暇乎天之怨哉!此所以深警其迷,而使之知复也。海鸟之喻,文意显明。是篇首论生者人之所重,或过养而伤生;命在天而莫违,或以故而灭命;傥达於斯二者,则能保其生而安乎命,是为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也。故凡生之所无以为者,己之命之所无奈何者,远之知其非所当务,而吾有纯全之天不可须臾离也。请观醉者之视车,伟者之於镇干,则亦何所容心哉!承蜩、操舟,以明积习而造妙;牧羊、畏途,在乎鞭后而戒危;说竞,喻责爵者不如见鬼显不能冥妄者多惑,此后设喻不一,皆所以申达生之旨,可谓谆且切矣!夫人生所养,自有定分,不为求之而得,弗求而失也。人之息难有出非虞,不为幸而可逃、智而可免也。在乎修人事以顺天理,求其无愧而已。寿夭祸福,非所汲汲也。至若岩谷清修,庙堂事业,内而养生,外而治人,亦不过美人伦、兴教化,同归乎道德之理而已,然的知生为可重,而能警乎椎席饮食之间者,几何人哉!必也望之而似木鸡,御而不竭其力,斯达乎生理而庶几乎至人之行矣!结以鲁郊之乌闻锺鼓而忧悲,盖外失其养,则内伤其性,苟知所以养之,则知所以全之,要在达己之生,推以利物之生,与物同适,忘适而无不适矣。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五十九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六十武林道士褚伯秀学山木第一庄子行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夫子出山,舍於故人之家。故人喜,命坚子杀疡而烹之。坚子请曰:其一能呜,其一不能呜,奚杀?主人曰:杀不能呜者。明日,弟子问庄子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鸦,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周将处夫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於物,则胡可得而累邪!此神农、黄帝之法则也。若夫万物之情,人伦之传,则不然。合则离,成则毁,廉则挫,尊则议,有为则亏,贤则谋,不肖则欺,胡可得而必乎哉!悲夫!弟子志之,其唯道德之乡乎!郭注:设将处此耳,以未免乎累,竟不处。若夫乘道德而浮游者,庄子亦处焉,不可必,故待之不一方,唯与时俱化者,能涉变而常通耳。
译从前有一只鸟停在鲁国郊外,鲁君喜欢它,便准备太牢来款待它,演奏《九韶》来使它快乐。鸟于是开始忧愁悲伤,眼神昏乱,不敢饮食。这叫作拿养自己的方式去养鸟。若是用养鸟的方式养鸟,就应该让它栖息在深林,漂浮在江湖,给它吃委蛇之类的食物,使它在平坦陆地上自由行动而已。如今孙休只是见闻浅陋、心窍狭小的人。我把至人的德行告诉他,就像用车马载着鼹鼠,拿钟鼓使鸟快乐一样。他又怎么能不惊惧呢?” 郭注说:凡是不合乎真实本性的,都是尘垢;凡是自己从事的事情,都是无事的事业。顺着心意自然去做,不是依恃某物而做;任其自然成长,不是作为主宰去使它成长。用养自己的方式养鸟、用养鸟的方式养鸟,各自都有适宜之处,都是任性命达到安适。吕注说:这一篇的宗旨在于保全生命,使精神完整、精气恢复,与天合一。若像孙休那样行事,正是背离这个道理;所以他听到这些话,不能不忧愁惊惧,眼神昏乱而不敢饮食。因此篇末以海鸟的故事作结。疑独注说:子扁庆子是孙休的老师。孙休自认为居住乡里时没有人说他不修养,遇到危难时没有人说他不勇敢;然而耕田遇不到丰年,侍奉君主遇不到太平之世,居住乡里被人排斥,处在州部又被人驱逐,他究竟对天犯了什么罪,才受到这样的命运?他的老师告诉他:“你难道没有听说至人的自我行持吗?”忘掉肝胆,就是五脏都空虚;遗忘耳目,就是六尘不能进入。所以徘徊于尘垢之外,逍遥于无为之中。真君的作为出于无为,所以有所作为而不自恃;真宰的生长出于不主宰,所以生长而不主宰。如今你修饰自身、炫耀才智,自我显露于世,遭受祸害是理所当然的。能够保全形体而没有夭折,列于常人之数,已经是幸运,哪里还有闲暇怨天尤人呢?又恐怕孙休不明白而因这些话惊惧,于是举海鸟的故事作比喻,说善于养生的人各自任凭自己的性分达到适宜。碧虚注说:孙休自以为身体修养、志向勇敢,却处处不得志,这是不知道天命,妄自生出忧愁叹息。至人的行为不希望被人知道,连肝胆都忘掉,何况喜怒呢?连耳目都遗忘,何况所见所闻呢?修身、勇敢、被排斥、被驱逐,都是尘垢;自我行持和遗忘,都是无事。如今孙休想有所作为而自恃,想有所生长而成为主宰,要求别人知道自己的功劳而自我夸耀,不过是勉强免于祸患、侥幸成为形体完整的人罢了。孙休想追求生命中无法强为的事情,所以扁子回答他说,应当知道知识也有无可奈何之处。由此可知,宏大的声音和最高的道理,必定会使里巷俗人迷惑,他怎么能不惊惧呢?庸斋说:“宾”读同“摈”,是抛弃的意思。“显明污秽、惊动愚人”,是说他自命不凡。“款启”是小孔小窍,比喻见识狭小;把过于高深的话告诉他,他怎么能不惊惧呢?这是讥讽当时见识浅薄而不知道大道的学者。给它吃委蛇,就是让它自己取食而得到自在。养鸟的比喻,前一篇已经说过。乐天知命,所以不忧虑;穷究道理、尽其本性,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像孙休所说的那样,在天命和本性之说上相差很远。所以扁子告诉他,至人的行为忘掉肝胆,内心虚空;遗忘耳目,外在寂静;然后徘徊于尘垢之外。凡是人世间有为的事迹,都是尘垢;能够离开这些,那么行住坐卧无不属于无事的事业,这就是既在世间又出离世间。还有什么可以依恃,什么可以主宰成长呢?如今你炫耀才智、修饰自身,明亮得如同日月,因而招来世间的祸患;能够保全形体而没有夭折已经是幸运,哪里还有时间怨恨上天呢?这正是深切警醒他的迷误,使他知道回归真实。海鸟的比喻,文意很明白。本篇开头说,生命是人所看重的,有时过分调养反而伤害生命;命由天定而不可违逆,有时又因旧习而灭失天命。若能通达这两方面,就能保全生命而安处于命,这就是深根固柢、长生久视的道路。所以,凡是生命中无法强行作为的事情,以及命运中无法凭人力改变的事情,都应当远离,知道那不是自己应当努力追求的;而我们本来具有的纯全天性,一刻也不能离开。请看醉酒者看车、伟岸者面对镇干,又有什么容心之处呢?承蜩、操舟,是说明积累习惯而达到精妙;牧羊、畏途,是说明要鞭打落后之处并戒备危险;劝说猪,是譬喻追逐爵禄不如顺应本性;见鬼,是显明妄想使人迷惑。此后比喻虽不止一种,都是为了反复申明通达生命的宗旨,可说既恳切又周详。人生所应当调养的,自有一定分限,不是刻意求取便能得到,也不是不求便会失去。人的气息和生命难免有出乎意料的变化,不会因为侥幸就能逃避,也不会因为聪明就能避免。关键在于修治人事以顺应天理,只求自己无愧而已。寿夭、祸福,不是需要急切追逐的。至于在岩谷中清静修养,或在朝廷中从事事业;对内养生,对外治理人民,也不过是美善人伦、兴起教化,最终同归于道德的道理。然而真正知道生命值得珍重,并能在床席和饮食之间警戒自己的人,又有多少呢?一定要做到远看像木鸡,驾驭事物而不耗尽自己的力量,这才算通达生命的道理,差不多达到至人的行为了。篇末以鲁国郊外的鸟听到钟鼓而忧愁悲伤作结,是说外在养护失当,内在本性就会受到伤害;如果知道怎样养护它,也就知道怎样保全它。关键在于通达自己的生命,再把这种道理推广到有利于万物的生命,与外物共同安适,忘掉适意而无所不适。《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五十九完。《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六十。武林道士褚伯秀撰述。山木第一。庄子行走在山中,看见一棵大树,枝叶繁茂。伐木人停在树旁却不砍它。他问其中缘故,伐木人说:“没有可用之处。”庄子说:“这棵树正因为不成材,才得以终享天年。”庄子出了山,住到一位老朋友家里。朋友很高兴,叫坚子杀鹅烹煮。坚子请示说:“一只会鸣叫,另一只不会鸣叫,杀哪一只?”主人说:“杀不会鸣叫的。”第二天,弟子问庄子:“昨天山中的树,因为不成材而得以终享天年;今天主人家的鹅,却因为不成材而死。先生将处于哪一边呢?”庄子笑着说:“我将处在成材与不成材之间。处在成材与不成材之间,看似合宜却又不真正合宜,所以仍不能免除牵累。若能乘御道德而自由遨游,就不是这样了:不求赞誉,也不怕毁谤;时而如龙显现,时而如蛇潜藏,随时势一同变化,而不肯专执于某一方面;或上或下,以和顺为尺度,遨游于万物的本源;既能顺应万物,又不被万物所役使,那么怎么会受到牵累呢!这就是神农、黄帝的法则。至于万物的实情和人伦世俗的常态,就不是这样了:相合就会分离,成功就会毁坏,正直廉洁就会遭受挫折,尊贵就会受到议论,有所作为就会有所亏损,贤能就会遭人谋算,不肖就会受人欺凌,哪里能够确定呢!可悲啊!弟子们记住,恐怕只有道德的境域才是归宿吧!郭象注:这是说姑且将处在成材与不成材之间罢了;但因为仍不能免除牵累,最终还是不处于其中。至于乘御道德而遨游,庄子也处在这种境界中。世事不可预料,所以对待它不能拘泥于一个方面;只有随时势一同变化的人,才能经历变化而始终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