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八十七

则阳第三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59–260 段

《鬳斋口义》:极,屋栋。仆,犹徒。埋,隐。畔,邻也。藏,居比邻而人不知。声消,逃名。在陆而沉,喻隐於郦市。着,犹知。佞,多言。何以为存,叉去而不留也。古者风俗淳厚,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各安其素分,内足而无求於外故也。今夫子遑遑历聘,欲以仁义化天下,之屈折礼乐而失恬愉之性,彼隐德潜耀之君子宜其徙而之高,唯恐去之之不速也。然而圣人爱人无已,不问己之穷达,尝以兼济天下为心,与彼陆沉独善者不可同日而语。夫子知其为圣人仆役而未升堂奥,是亦逃名求志者,铃市南熊宜僚也。圣人知人之审若此,子路欲召之,而夫子知其叉不至。其室虚,即《语》云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於此尤足以彰夫子先知之明,而陆沉独善者处身之隘,亦随其见地,各从所好而已矣。长梧封人问子牢曰:君为政焉勿卤莽,治民焉勿灭裂。昔予为禾,耕而卤莽之,则其实亦卤莽而报予;芸而灭裂之,其实亦灭裂而报予。予来年变齐,深耕而熟扰之,其禾繁以滋,予终年厌餐。庄子闻之曰:今人之治其形,理其心,多有似封人之所谓,遁其天,离其性,灭其情,亡其神,以众为。故卤莽其性者,欲恶之孽,为性崔苇兼葭,始萌以扶吾形,寻擢吾性;并溃漏发,不择所出,瘟疽疥瘫,内热搜膏是也。郭注:卤莽灭裂,谓轻脱末略,不尽其分。功尽其分,无为之至也。夫遁离灭亡,以众为之所致,若各至其极,则有何息?荏苇害黍稷,欲恶伤正性。形扶疏,则神气伤以欲恶引性,不至於当。此卤莽之报也。吕注:为道日损,以至无为,是所以治形理心者也。而乃遁天离性,灭神亡情,以众为而不知止,则卤莽之甚矣!其安易持,未兆易谋,内之欲恶为濯苇,外之兼葭。扶吾形寻擢吾性,天理灭矣!於是时而欲治之可得乎?并渍漏发已下,皆欲恶为孽,夺其真之所为也。疑独注:为政治民,而卤莽灭裂,则疏略而无成功。封人推己治田之事亦然。明年遂变所用之法,而深耕熟耰,其禾繁滋,终年厌养,用力多则报亦侈也。人之治形理心,亦如之。遁天,逃其自然,故离性灭情,亡神以徇众人之所为,动之死地者也。兼葭,始萌,扶苗之形而长。及其已盛,则害苗。欲恶之情始动,形亦随而充盛,及其炽而不节,则害性。故必制於始萌之初,否则寻擢吾性,性失欲炽,精气渍漏,不择所出,遂成疗疽疥瘫,内热波膏之病,至於神去形迁而后已。此治性卤莽之报也。溲膏,即便浊之病。《鬳齐口义》:封人因耕喻政,庄子又以喻学,束坡《稼说》仿此。变齐,易其耕法。好恶之性,犹荏苇,即茅塞其心之义。性蔽塞,则欲日长,如兼菱始萌,充满其身,言通身是人欲。以人欲扶其形,则动失自然之理,拔去真性而天理灭矣。性失,气亦病。有并渍者,有漏发者,不择所出,触则成病。此段戒人,纵欲者必杀身也。变齐,旧音去声,耕法也。司马如字,谓变其耕法,不与人齐。一云变齐国之耕法。碧虚引《说文》:禾麦吐穗,上平曰齐。审详经意,去声为当,与分剂同谓限量也。卤莽之人,不尽耕耘之齐量,故其实亦卤莽。今变禾繁而厌养。以此为治形理心之喻,可谓切当。人心天性皆不越乎自然,唯其逃自然所以离真性,以至灭情亡神而不悟,皆溺於众人所为故也。欲恶之害性,无异往苇之害苗。兼义,即荏苇之初生,始则扶苗同长,终则过盛而害苗。欲恶拔性而失真,则形躯渍漏,所向成疾,必至渐尽而后已。此治形卤莽之报也。可不戒哉?相矩学於老聪,曰:请之天下游。老聪曰:已矣!天下犹是也。又请之。老聪曰:汝将何始?曰:始於齐。至齐,见辜人焉,推而强之,解朝服而幕之,号天而哭之曰:子乎子乎!天下有大蕾,子独先离之,曰莫为盗!莫为杀人,荣辱立,然后睹所病;货财聚,然后睹所争。今立人之所病,聚人之所争,穷困人之身使无休时,欲无至此,得乎!古之君人者,以得为在民,以失为在己;以正为在民,以枉为在己;故一形有失其形者,退而自责。今则不然,匿为物而愚不识,大为难而罪不敢,重为任而罚不胜,远其途而诛不至。民知力竭,则以伪继之,日出多伪,士民安取不伪!夫力不足则伪,知不足则欺,财不足则盗。盗窃之行,於谁责而可乎?

译《鬳斋口义》:‘极’是屋栋;‘仆’犹如徒众;‘埋’是隐藏;‘畔’是邻近;藏居在邻近之处而不被人知道。声消,是逃避名声;在陆地上沉没,是比喻隐居在闾巷。‘着’犹如知道;‘佞’是多言。‘何以为存’,是说他已经离去而不肯留下。古代风俗淳厚,百姓直到老死也不相往来,各自安守本分,内心满足而不向外求。如今孔子却忙忙碌碌,周游列国,希望用仁义教化天下,使人屈曲于礼乐而失去恬淡愉悦的本性;那些隐藏德行、潜藏光耀的君子,当然应当迁往高处,只怕离开得还不够快。然而圣人爱人没有止境,不论自己困穷还是显达,始终把兼济天下作为心愿,与那些沉没于人群、只求独善的人不可同日而语。孔子知道他是圣人的仆役,却还没有升入堂奥;这也正是逃避名声、追求志向的人,必定就是市南熊宜僚。圣人了解人如此明察,子路想召见他,而孔子知道他一定不会来。他的房屋空了,就是《论语》所说子路回去见他时,他已经走了。这足以彰显孔子预先知道的明智,也说明陆沉独善者处身狭隘;不过各人见地不同,各自随从自己的喜好罢了。长梧的封人问子牢说:“您治理政事,不要草率;治理百姓,不要粗疏。过去我种禾,耕作时草率从事,禾实也以草率来报答我;除草时粗疏从事,禾实也以粗疏来报答我。第二年我改变耕作方法,深耕并把土翻熟,禾苗繁茂滋长,使我一整年都吃不完。庄子听说后说:如今人们调治形体、治理内心,很多都像封人所说的那样。他们逃离自然,背离本性,毁坏情感,丧失精神,只按众人的做法行事。所以,草率对待本性,欲望和厌恶便成为祸害;本性如荏苒、芦苇和菼葭,刚开始萌发时还能扶助形体,不久便拔伤本性;各种溃烂、渗漏、发作,都不选择从哪里出来,瘟疽、疥癞、痿痹以及内热搜膏之类,都是如此。” 郭象注:草率、粗疏,是说轻率放纵、简略从事,没有尽到自己的分际。功业完全尽到其分际,就是无为的极致。逃离自然、背离本性、毁情丧神,都是只按众人所为而造成的;如果各自达到极致,又有什么可止息的呢?荏苇会伤害黍稷,欲望和厌恶会伤害正性。形体过于疏纵,精神之气便会受伤;让欲望和厌恶牵引本性,不能达到适当程度,这就是草率对待本性所得的报应。吕惠卿注:修道是日益减损,直到达到无为,这才是调治形体、治理内心的方法。但如果反而逃离自然、背离本性、毁灭情感、丧失精神,只按众人所为而不知停止,那就是草率到了极点!事物安定时容易维持,尚未显现时容易谋划;内在的欲望和厌恶如同初生的芦苇,外在的芦苇蔓延开来,先扶助形体,不久便拔伤本性,天理就灭亡了。到了这个时候再想治理,还能做到吗?从各种溃烂、渗漏、发作以下,都是欲望和厌恶造成的祸害,夺取了真性的作用。疑独注:治理政事、管理百姓,如果草率粗疏,就会疏略而不能成功。封人由自己治理田地的事情推知治理政事,也是这个道理。第二年便改变所采用的方法,深耕并把土翻熟,禾苗繁茂滋长,整年都吃不完;用力多,收获的报答也丰厚。人调治形体、治理内心,也是这样。逃离自然,就是逃避自然本性;因此背离本性、毁灭情感、丧失精神,去追随众人所为,这等于把自己推动到死地。芦苇刚开始萌发时,扶助禾苗的形体而一同生长;等到长盛,就会伤害禾苗。欲望和厌恶的情感刚开始发动时,形体也随之充盛;等到炽烈而没有节制,就会伤害本性。因此必须在刚萌发时制止,否则不久便会拔伤本性;本性丧失、欲望炽烈,精气渗漏而不择出处,最终形成痈疽、疥癞、痿痹、内热搜膏等病,直到精神离散、形体迁变才停止。这就是草率调治本性的报应。‘溲膏’就是便浊之病。《鬳斋口义》:封人借耕田来比喻治理政事,庄子又借此比喻治学,苏轼《稼说》仿效了这个意思。“变齐”是改变耕作方法。好恶之性好比荏苇,也就是心被茅草堵塞的意思。本性被蔽塞,欲望便日益增长,如同芦苇刚开始萌发,渐渐充满全身,意思是全身都被人欲占据。用人欲扶助形体,行动就失去自然之理,拔去真性,天理便灭亡。本性丧失,气也会生病。有各种溃渍,有渗漏发作,不论从哪里出来,触发便形成疾病。这一段是在告诫人,放纵欲望必然伤害自身。“变齐”旧读去声,指耕作方法;司马氏按字面解释,认为是改变自己的耕作方法,不与他人相同;另一说认为是改变齐国的耕作方法。碧虚引《说文》:禾麦吐穗时,上部平齐称为“齐”。仔细考察经文意思,读去声为恰当,与“分剂”的“剂”同义,都是限量的意思。草率的人不能尽到耕耘的限量,所以禾实也草率。后来改变方法,禾苗繁茂而收获足以吃用。用这件事比喻调治形体、治理内心,可以说十分贴切。人的内心和天性都不越出自然;只是因为逃离自然,所以背离真性,直到毁情丧神而不自知,都是沉溺于众人所为的缘故。欲望和厌恶伤害本性,与芦苇伤害禾苗没有不同。“兼”的意思,就是荏苇刚开始生长时,起初扶助禾苗一同生长,最终长得过盛而伤害禾苗。欲望和厌恶拔伤本性而失去真实,形体便渗漏而处处成病,必定逐渐耗尽才停止。这就是草率调治形体的报应,能不警戒吗?” 相矩向老聃学习,说:“请允许我到天下游历。”老聃说:“算了!天下还是这个样子。”他又请求。老聃说:“你准备从哪里开始?”相矩说:“从齐国开始。”到了齐国,看见一个被处死的人,便推开人群强行走近,解下朝服盖在尸体上,仰天哭喊:“孩子啊,孩子啊!天下有大灾祸,你却独自先遭受了它。所谓不要做盗贼,不要杀人;荣辱名分建立以后,才看见人们所受的病苦;货财聚集以后,才看见人们所争夺的东西。如今建立人们所忧患的事,聚集人们所争夺的财物,使人的身体陷于穷困而没有休止的时候,想不走到这种地步,能够做到吗?古代统治天下的君主,把有所得看作在百姓,把有所失看作在自己;把正当看作在百姓,把偏枉看作在自己。因此一件事如果失去本来状态,君主就退下来责备自己。现在却不是这样:把事物隐藏起来,却愚弄那些不认识的人;把困难的事情强加给人,却责怪不敢做的人;交付过重的任务,却惩罚不能胜任的人;把路途规定得太远,却诛罚不能到达的人。百姓知道力量已经耗尽,就用欺诈来接续;每天出现许多欺诈,士人和百姓怎么能不欺诈呢?力量不足就用欺诈,智慧不足就用欺骗,财物不足就去偷盗。偷盗的行为,应当责怪谁才可以呢?”

郭注:杀人大苜,谓已下事,大苜既有,则虽戒以莫为其可得乎?各自得,则无荣辱,得失纷纭,故荣辱立而夸趺生。奔驰乎夸跋之间,非病而何?若以知足为富,将何争乎?上有所好,则下不能安其本分。君莫之失,则民自得。君莫之枉,则民自正。夫物之形性何为而失,皆由人君挠之以至斯息。反其性,匿也;用其性,显也。为物所显则皆识,为物所易则皆敢。轻其所任,则皆胜。适其足力,则皆至。民知竭,则以伪继,将以避诛罚也。主日兴伪,士於何许得其真乎,吕注:矩,益尝有位者。解朝服而幕之,致其哀矜之意。明至此者,已固尝有罪焉,故不嫌於讪。在上者,不能忘荣辱,则民睹所病;不能轻货财,则民睹所争。今立人所病而使之病,聚人所争而使之争,欲其不为盗杀,不抵於死,岂可得也?汤、武以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以得为在民,失为在己也。伊尹以一夫不获,曰时子之辜;一形有失其形,退而自责也。今则愚不识,罪不敢,罚不胜,诛不至,异乎先王之宥不识、量人力、而矜不能者矣!民知力竭,不得不以伪继之。上出多伪,而欲下不伪,不可得也。疑独注:大道日散,诈伪日起,生民受灾,自此始矣。汝何罪而先罹此?莫为盗乎?莫为杀人乎?后言大灾之事,荣辱、货财、穷困人之身等是也。上古之时,不竞荣辱,故人不知所病;不畜货财,故人不知所争。今之人君立乎荣辱之上,处乎货财之中,是召人所病之端,聚人所争之本;又重敛以困穷之,摇役不得息,虽欲无死不可得已,以得为在民,至退而自责,言古之人君爱民反身之道。今则不然,下四句指时君之政。为物隐匿而以不识者为愚,后文可以类晓。凡此皆不绿人情而逆为之计,民知内竭而不可为,故继之以伪。上之人不能反本,而区区於其末,将何以救止之哉?碧虚注:以家观家,以国观国,则天下犹是也。至齐见罪人戮死,幕以朝服而哭之,古礼也。伤其德政之失而至此,盖由荣辱立、货财聚,诛戮之灾已成,攘寇之争又满,欲脱大祸可得乎?老子云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今则反古道矣!藏典法而愚黔首,设不便而罪违戾,委繁剧而罚庸才,展驿程而诛钝弱;民之知力已竭,则思欺君罔上矣。上既失真,民从其化。欲流之清,在澄源耳!《鬳斋口义》:莫为者,得非为盗为杀人乎?荣辱名,货财利,病息害也。在上者好名,然后有此害。为国好聚财,然后有所争。失得正枉两句,即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一物有失其形,退而自责,即匹夫不被泽,若己纳之沟中。匿其物而不言,反以不知者为愚;大为难行之事,而以不敢者为罪;重为任,不量人之力;远其涂,不计人之程;强其力所不能,必以伪应之;强其知所不及,必以欺应之;过取无厌,必为盗以输之。是上使之为伪为欺为盗也,又谁责乎?相矩请之天下游,夫子歌乘杆浮海之意。至齐见罪人戮死在道,则当时诸国政化可知。幕朝服而哭,哀矜之至也。世问冻馁疾厄缧绁丧忧,皆谓之灾,而性命惨伤莫大於戮死,汝独何为先罹之?莫为盗乎?莫为杀人乎?何为而至此极也!又得非荣辱、货财之召病启争而至是乎?立人所病,聚人所争,其来久矣,祸其可免乎?此语有讥及时政之意。次叔古之君天下者,心存爱育,唯恐一夫之失所,所以治成而化洽。今则不然已下,直指时政之失。言之者无罪,闻之足以戒也。结以於谁责而可乎,又有嗟叹不足之意。觊有位君子,反躬而加察焉!信能节己之养而去病绝争,民化其德而刑措不用,岂不尽善尽美哉1 一形当是一物,传写之误,见庸斋注。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八十四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八十五武林道士褚伯秀学则阳第四遽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尝不始於是而卒讪之以非也,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万物有乎生而莫见其根,有乎出而莫见其门。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后知,可不谓大疑乎!己乎已乎!且无所逃。此所谓然与,然乎?郭注:化,谓顺世而不系於彼我。顺物而畅,物情之变然也。情变未始有极,无根无门,忽尔自然,故莫见。唯无生无出者,能睹其门而测其根。我所不知物有知之者,用物之知,无所不知,独任我知,其知寡矣。今不恃物以知而自尊其知,则物不然,非大疑而何?不能用彼,则寄身无地。自谓然者,天下未之然也。

译郭象注:所谓杀人等大灾,是下面所说的事情。大灾既然已经存在,即使告诫人们不要去做,又哪里能够做到呢?人人各自追求所得,便有得失纷纭,于是荣辱建立,夸张和挫折也随之产生。在夸张和挫折之间奔走,这不是病苦又是什么?如果把知足看作富足,还争什么呢?上面的人有所好尚,下面的人就不能安守本分。君主不把过失归给百姓,百姓自然各得其所;君主不把偏枉强加给百姓,百姓自然归于正。事物的形态和本性为什么会失去,都是君主扰乱它们而造成的。违逆本性,是把它隐藏起来;顺用本性,是使它显明。让事物的外在显象显现出来,人人便都能认识;改变事物的本性,人人便都敢于妄为。减轻所承担的任务,人人都能胜任;使道路合乎脚力,人人都能到达。百姓知道力量耗尽,就用欺诈来接续,以此逃避诛罚。上面的人每天兴起欺诈,士人到哪里去寻求真实呢?吕惠卿注:“矩”是曾经有过官位的人。解下朝服盖在尸体上,是表达哀怜之意。能说出这些话的人,必定曾经获罪,所以不怕讥刺。在上位的人不能忘记荣辱,百姓就会看见所忧患的事;不能轻视货财,百姓就会看见所争夺的事。如今建立百姓所忧患的事,使他们陷于忧患;聚集百姓所争夺的事,使他们相互争夺,还想让他们不做盗贼、不杀人、不走到死地,怎么可能呢?商汤、周武王都说天下各方有罪,责任在我一人;把所得归于百姓,把过失归于自己。伊尹说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是时君的过错;一件事失去本来状态,便退下来责备自己。如今却不是这样:把百姓弄得愚昧而称不认识为愚蠢,把大臣不敢做事定为罪,把任务加重到不能胜任还加以惩罚,把道路规定得远而诛罚不能到达的人,这与先王宽宥不知者、量度人的力量、怜悯不能胜任者完全不同。百姓知道力量耗尽,不得不用欺诈来接续;上面的人不断制造欺诈,却想让下面的人不欺诈,是不可能的。疑独注:大道日益离散,欺诈虚伪日益兴起,百姓遭受灾祸,从这里开始。你犯了什么罪,为什么先遭受这种祸患?难道是做盗贼了吗?难道是杀人了吗?后面所说的大灾,包括建立荣辱、聚集货财、使人陷于穷困等。上古的君主不争逐荣辱,所以百姓不知道忧患所在;不积蓄货财,所以百姓不知道争夺什么。如今的君主站在荣辱之上,处在货财之中,这就是招来百姓忧患的源头,聚集百姓争夺的根本;又加重赋税使他们穷困,劳役不断使他们不能休息,即使想不走向死亡也做不到。把所得归于百姓,直到退下来责备自己,说的是古代君主爱护百姓、反求自身的方法。现在却不是这样,下面四句直接指当时君主的政治。把事物隐藏起来,却把不认识的人当作愚蠢;凡此都不顾人情而反过来强行筹划。百姓知道内在力量已经耗尽,无法再这样做,所以只好用欺诈来接续。上面的人不能返回根本,却只在枝末上斤斤计较,又拿什么来救止这些事情呢?碧虚注:以一家来看一家,以一国来看一国,天下本来还是同一个天下。到了齐国,看见罪人被杀死,便用朝服盖住尸体而哭,这是古礼。哀伤德政败坏而到了这种地步,大概是因为荣辱建立、货财聚集,诛戮的灾祸已经形成,攘夺争斗又充满天下,想摆脱大祸怎么可能呢?老子说,承受国家的不祥,才是天下之王;如今却反而背离古道。把典章法令隐藏起来,使百姓愚昧;设置不便之事,却治罪违逆者;交付繁重复杂的事务,却惩罚庸弱之才;延长驿路,却诛罚迟钝弱小的人。百姓的智慧和力量已经耗尽,就会想要欺骗君主、蒙蔽上级。上面既已失去真实,百姓便跟随这种变化。想使水流清澈,关键在于澄清源头。《鬳斋口义》:所谓“不要做”,难道不是不要做盗贼、不要杀人吗?荣辱是名,货财是利;忧患和灾害由此而生。在上位的人喜好名声,于是有这些祸害;治理国家而喜好聚敛财物,于是有争夺。“得失、正枉”两句,就是说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一件事失去本来状态,便退下来责备自己;就像普通人没有得到恩泽,仿佛自己把他推入沟中。把事物隐藏起来而不说明,反把不知情的人当作愚蠢;强行做困难的事,把不敢做的人当作罪人;交付过重的任务,不量度人的力量;把道路规定得过远,不考虑人的行程;强迫人做力量不能做到的事,他必然以欺诈应付;强迫人做智慧不能达到的事,他必然以欺骗应付;索取没有止境,他必然偷盗来缴纳。这就是上面的人使下面的人欺诈、欺骗、偷盗,又能责怪谁呢?相矩请求游历天下,表达了孔子所唱的乘桴浮海之意。到了齐国,看见罪人被杀死在道路上,便可知道当时各国政治教化的状况。用朝服盖尸而哭,是哀怜到了极点。世间饥寒、疾病、困厄、拘囚、丧事和忧患,都可以称作灾祸;而性命受到惨伤,没有比杀死更大的灾祸。你为什么偏偏先遭遇这种灾祸?难道是做盗贼了吗?难道是杀人了吗?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又难道不是荣辱招来忧患、货财引起争夺,才导致如此吗?” 建立百姓所忧患的事,聚集百姓所争夺的东西,这种做法由来已久,祸患难道能够避免吗?这句话含有讥刺当时政治的意思。古代统治天下的君主,心中存有爱护养育百姓之意,唯恐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所以政治成功而教化融洽。现在却不是这样,以下都是直接指出当时政治的过失。说话的人没有罪,听到这些话的人足以引以为戒。结尾说“应当责怪谁才可以呢”,又有感叹无可奈何之意。希望在位的君子能够反躬自省而加以考察!如果真能节制自己的供养,除去忧患、断绝争夺,百姓受到其德行感化而不用刑罚,岂不是尽善尽美吗?“一形”应当是“一物”,是传写错误,见《庸斋口义》。《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八十四。《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八十五。武林道士褚伯秀学。《则阳》第四。遽伯玉活到六十岁,便经历六十次变化;他从未不是刚开始认为这样是对的,最终却又责备它为错误。还不知道今天所说的“是”是否正确,也不知道过去五十九次所谓正确是否都错了。万物有其生成,却没有人看见它的根;有其出现,却没有人看见它的门户。人们都尊重自己知识所能知道的,却不知道要凭借自己所不知道的,才会真正知道;这难道不能说是大大的疑惑吗?算了吧,算了吧!终究没有地方可以逃避。这就是所谓‘然而’吗?果真如此吗?郭象注:所谓“化”,是指顺应世俗而不受彼我之分的拘束。顺应万物而使其畅达,是因为物情的变化本来就是如此。物情的变化从来没有穷尽,也没有根源和门户,忽然之间自然而然地发生,所以没有人能够看见。只有无所谓出生、也无所谓出入的人,才能看见它的门户,推测它的根源。我所不知道的,万物中有知道它的;如果能够运用万物所知的智慧,就没有什么不知道的。若只任凭自己的知见,那所知就很少了。如今不凭借万物来获得知识,反而自以为自己的知见尊贵,那么万物便不会顺从,这难道还不算大疑惑吗?不能运用外物,便无处寄托自身。自以为如此,天下却未必认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