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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四十五

天运第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49–150 段

吕惠卿注:天运、地处,吾不知其真运、真处也。日月争所,吾不知其真争所也。求其生张、纲维与推而行是者,皆不可得。意其有机缄而不得已耶?运转而不能自止耶?吾不可得而知也。水之升而为云,云之解而为雨,求其隆施与淫乐而劝是者不可得。风起西束,彷徨无定,求其嘘吸披拂者,不可得。此乃道之不测而为神者也!知神之所为,则主张、纲维、隆施、披拂是者,皆以此而已。五常,即五福,向用五福,威用六极,顺之而吉也;反是,则逆之而凶。九、洛,即《洛书》、《九畴》。九畴之用至於福极,则治成德备,监照下土而天下载之,此所以为上皇。上皇则挈天地,驰日月,隆施云雨,嘘吸风气,而常居无事之地者,是也。岂必求之於鸿荒之世哉?林疑独注:天圆自动,岂有意於运?地方自静,岂有意於处?日月往来无所止,所以无争也。天之运也,孰主宰而弛张之?地之处也,孰纲纪而维持之?日月之往来,孰居无事,椎而行之?此皆自然而然,岂有为於其间?意者必有机缄,运转而不能自止耶?天地者,形;运转者,道。机缄之动,非不得已,亦非得已也。阴阳之气,郁结则为云;雨者,阴阳之和也。云所以致雨,亦有所不能致,云之为雨,雨之为云,孰兴废之?孰居无事,过乐而劝勉之?皆不可知,自为而已!天一生水,故风起北方,或束或西,在上彷徨,孰嘘吸披拂而使之然哉?六极,四方上下。五常,五行也。此皆自然而有,莫知其故,帝王顺其理则为治,逆其理则为凶。九洛,九州聚落也,言帝德广被,远民安居,若日月之照临下土,天下莫不载之。乐其治,安其生,民性复朴,如上皇之世也。陈详道注:天地之运处,日月之往来,云出於地而本乎天,雨降於天而本乎地,风直乎束而起於北。其覆载也,其照临也,其散润也,岂或使之?皆载於道之自然而已!今夫野马飘荡而不动,旋风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日月历天而不周。然则天地之运处,以其不运不处也;日月之往来,以其不往不来也。果莫诂其主张、纲维,孰知所谓若有真宰者耶?陈碧虚注:清妙之气,无时不运,重浊之形,未尝不止。水火之精,互为升降。有主张、纲维之者,则劳矣;有机缄、运转之者,则奖矣。雨从云以施化,故雨出於地;云凭气而交合,故云出於天。人身清浊之气,亦犹是也。是知云不为雨,雨不为云,相济之理暗与事冥,恶有为之者哉?云自隆施,雨自淫乐,有劝勉之者,则私矣;有嘘吸披拂,则败矣。寒暑燥湿风火六气,气极则变,故曰六极。金木水火土五运,运常则化,故曰五常。气和则教成,运乖则政败也。九洛,谓《洛书》,九畴,《洪范》所陈者是也。王者得《洪范》九畴,则彝伦攸叔,五福被,民顺也;失《洪范》九畴,则彝伦攸数,六极伤,民逆也。不顺不逆,任物自尔,得不谓之上皇欤?林氏《庸斋江义》云:天行一日一周,天之自运乎?地有四游上下,岂一定而处乎?日往月来,如人相追夺,故曰争。其所主张、纲维,皆着力之意。不得已,不自己,言亦不由它也。天气下降,地气上升,所以为云为雨,但不知雨为云乎?云为雨乎?隆施,犹作止。淫,放。乐,戏剧也。言何人为放意戏乐之事,而助成此云雨也。天形倚於北,故风自北来,束西上下,彷徨往来,披拂摇荡也。发问不言人,又是变其笔法。六极,六气。五常,五行也。此皆是自然之理。九洛,九州聚落,古文通用。帝王顺自然之理,以治九州,功成德备,照临天下而人皆戴之,此乃三皇向上人也。褚氏管见曰:天运地处,日往月来,人所共知也。然其所以运处往来,人所莫知也。是孰主张纲维之者?意其有机缄,运转而不能自止耶?盖谓天地亦物也,虚空中之至大者耳!物之运动,叉有使然者,第人居两间而不自知,犹磨蚁之俱旋而弗觉也。云为雨而兴耶,雨为云而作耶,与夫风气之束西上下,孰隆弛而嘘吸之耶?已上皆发问之辞而逸其举问之人,或以为庄文变体,不可以常法拘也。六极、五常,解者不一,以《洪范》六极、五福释之为当。顺之则治,逆之则凶,即彝伦叔数之分也。九畴,《洛书》之事是矣。帝王由此理而行,则治成德备,光照六合而天下戴之,以致民淳物阜,听乐太平,上古三皇之治无以加之也。按:此答语似乎不应所问,考其归趣,义自胳合治道。跻乎上皇,则君民各安其自然之分,人事尽而天理

译吕惠卿注:天的运行、地的停处,我不知道它们真实的运行和停处是什么;日月争逐位置,我也不知道它们真实的争逐是什么。寻求使它们生发、张展、维系并推动运行的原因,都不可得到。莫非有某种机括使它们不得不如此?莫非它们运转而不能自行停止?我无法知道。水上升而成为云,云散开而成为雨,寻求使它们兴起、施行、纵情而促成这一切的原因,也不可得到。风从北方吹起,向东西往来,飘荡不定;寻求使它吐纳、披拂的原因,也不可得到。这正是大道不可测而显现神妙的地方!知道神妙的作用后,就知道主张、纲维、施行、披拂这一切,都不过由它而已。五常,就是五福;顺用五福,威用六极,顺应它便吉祥。九、洛,就是《洛书》《九畴》。九畴的作用达到五福六极,治理便成功、德行便完备,监临照耀下土,天下承载拥戴,这就是上皇。上皇,就是能够提挈天地、运行日月、兴施云雨、吐纳风气,而常处于无为境地的人。难道一定要到洪荒时代去寻找他吗?” 林疑独注:天体圆转而自然运行,哪里有意要运行呢?大地自然安静,哪里有意要停处呢?日月往来不止,所以没有所谓争逐。天的运行,谁在主宰并使它张弛?地的停处,谁在纲纪并维持?日月往来,谁处于无为状态而推动它们运行?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哪里有谁在其中作为呢?莫非一定有某种机括,使它运转而不能自行停止吗?天地是形,运转是道。机括发动,并不是不得已,也不是出于有意。阴阳之气郁结便成为云,雨是阴阳和合的结果。云能够导致雨,也有不能导致雨的时候;云成为雨、雨成为云,谁使它们兴起或消歇?谁处于无为状态而过度欢乐、加以劝勉?都无法知道,只是各自自行如此罢了。天一生水,所以风从北方吹起,有时向东、有时向西,在上空徘徊;是谁在吐纳、披拂而使它这样呢?六极,是四方上下。五常,是五行。这些都是自然而然存在的,没有人知道其缘故;帝王顺应其理便能治理,违逆其理便会凶险。九洛,是九州聚落,意思是帝王的德行广泛施及远方百姓,使他们安居,如同日月照临下土,天下无不承载拥戴他。百姓以他的治理为乐,安定地生活,民性恢复淳朴,就像上皇时代一样。陈详道注说:天地的运行和停处,日月的往来,云从地上升起而根本出于天,雨从天降下而根本出于地,风直向东方而起于北方。它们覆盖承载万物、照临万物、散布滋润万物,难道是有什么东西在役使它们吗?这一切都只是承载于道的自然罢了!如今野马般的游气飘荡而似乎不动,旋风能够使山岳倾倒而自身常处于静止,江河竞相奔流而实际上并不自流,日月运行经过天空而并不真正周遍。既然如此,那么天地的运行和停处,正是因为它们不运行也不停处;日月的往来,正是因为它们不往来也不来。究竟没有谁能说明它们的主宰和纲维,又有谁知道所谓仿佛存在一个真宰呢?陈碧虚注说:清灵微妙之气,没有一刻不在运行;厚重浑浊的形体,也从来没有不停止的。水火之精相互升降。若有主宰纲维它们的东西,就会劳苦;若有机栓使它们运转,就会受到助推。雨依随云而施行变化,所以说雨出于地;云凭借气而交合,所以说云出于天。人体中清浊之气,也是如此。由此可知,云并不是为了成为雨,雨也不是为了成为云;相互资助的道理,暗中与实际相合,哪里有什么有意作为它们的东西呢?云自然隆起施布,雨自然盛大降下;若有东西劝勉督促它们,就是私为;若有东西向它们嘘吸披拂,就是败坏。寒、暑、燥、湿、风、火六气,气势达到极点就会发生变化,所以叫作“六极”。金、木、水、火、土五运,运行正常就会发生化育,所以叫作“五常”。气息调和,教化就能成就;五运乖违,政事就会败坏。九洛,是指《洛书》;九畴,就是《洪范》中所陈述的九类大法。君王得到《洪范》九畴,常伦秩序就能得到治理,五福降临,百姓就会顺从;失去《洪范》九畴,常伦秩序就会紊乱,六极造成伤害,百姓就会违逆。不顺从也不违逆,任凭万物各自如此,这难道不能称为上皇吗?林氏《庸斋江义》说:天运行一周需要一天,难道是天自己在运行吗?大地有四方游行、上下运行,难道它固定停留在一个地方吗?太阳往来、月亮运行,好像人彼此追逐争夺,所以说“争”。所谓主张、纲维,都含有用力主宰的意思。“不得已”“不自己”,是说事情也不是由它自己决定的。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因此形成云雨;但究竟是雨形成了云,还是云形成了雨呢?“隆施”就像说兴起和停止。“淫”是放纵;“乐”是嬉戏。意思是说:究竟是什么人在放纵地嬉戏,从而助成这云雨呢?天的形势偏倚在北方,所以风从北方来;东西上下往来不定,徘徊来去,披拂摇荡。这里提出问题却不说提问的人,又改变了文章的笔法。“六极”就是六气;“五常”就是五行。这些全都是自然的道理。“九洛”是九州的聚落,古文中通用。帝王顺应自然的道理来治理九州,功业成就、德行完备,光明照临天下,人人都拥戴他;这就是三皇以上的圣人。褚氏《管见》说:天在运行,大地在停处,太阳往来,月亮运行,这些都是人所共同知道的。然而,它们为什么运行、停处、往来,却是人所不知道的。那么,究竟是谁在主宰和维系它们呢?难道是因为它们有机栓在运转,不能自行停止吗?大概是说,天地也是一种物,只不过是虚空中最大的物罢了!万物的运动,又有使它运动的原因;只是人居于天地之间而不知道,就像磨盘上的蚂蚁一同旋转却没有察觉一样。云是因为雨而兴起吗?雨是因为云而形成吗?至于风气向东西上下运行,又是谁使它舒张收敛、嘘吸吐纳呢?以上都是发问的话,却隐去了提出问题的人;有人认为这是《庄子》文章的变体,不能用通常的文法来拘限。“六极”“五常”的解释各不相同,把它们解释为《洪范》的六极、五福,是较为恰当的。顺应它就能治理,违逆它就会凶险,这就是彝伦得以治理或紊乱的分别。九畴,就是《洛书》的内容。帝王依照这一道理行事,治理成功、德行完备,光照六合,天下拥戴,于是百姓淳朴、万物丰盛,享受太平之乐;上古三皇的治理也没有超过它。按:这段答语似乎没有回应所问,但考察它最后归结的旨趣,意义自然与治道相合。达到上皇的境界,就是君民各自安守其自然的分际,人事完备而天理[原文未完]。

疑独注:有仁则有边,故有所亲爱,以亲爱为仁,则虎狼亦有亲爱,何为不仁?及问至仁,答以无亲,任其性命之自适,虽亲而不知其为亲也。太宰谓有亲则有爱,爱则孝之所由生,今云至仁无亲,无亲则不孝。庄子言其本,过孝也。太宰言其述,不及也。冥山,喻道,通以喻孝,以其殉孝之逵而远於道本也。敬住於貌,爱出於心,忘亲者,忘其所爱而无所不爱矣。虽忘亲,而亲未能忘我,则我之孝未免有迸也。夫在我者忘之则易,在彼者化之使忘则难,能使亲忘我而不能兼忘天下,则犹有所累。既兼忘天下,叉也使天下兼忘,各任其性命之自然,亲而不知其为亲,爱而不知其为爱也。为道而至於德遗尧、舜,则无为矣。故利泽万世而天下莫知,岂直嗟欺而言仁孝乎哉?盖谓仁孝不足言也。夫孝悌、仁义八者,皆人勉而为之以役其德,非德之自然,此道之所以散也。岂得为至贵、至富、至愿哉?国爵并焉,莫之爵而常自然也。国财并焉,弃天下如弊展也。名誉并焉,所愿学孔子是也。若然则任於道而不变矣!详道注:猛兽不失所亲,螫虫不害所爱,则人之相亲爱以为仁者,不过类此而已。天地以万物为刍狗而万物自育,圣人百姓为刍狗而百姓自遂,苟以濡沬相给,乐饵相悦,则周此而失彼,利一而废百。泥仁爱之迹,而不知圣人不仁,所以为至仁也。仁生於孝,孝生於爱,由爱而至於至孝,则爱不足言。由孝而至於至仁,则孝不足言。所谓至仁者,岂过孝、不及孝之言耶?而太宰爻以孝爱为至仁,惑矣!冥山极北而南行以观,虽至邓而冥山愈远,喻至仁无亲而孝爱以言,孝爱成而至仁远矣!至弁者非特忘亲也,而使亲忘我,以至德遗尧、舜而不为,兼忘天下也。利泽万世而不知,天下兼忘我也。如是则仁常同於有余,而爱不生於不足,岂直太息而言仁孝乎?太息生於不足者也。碧虚注:至仁者不独亲其亲,则近於无亲,非实无亲也。言孝则有私,私则非至孝。敬外貌也。爱内,诚也。有志则易,无心则难。行孝而子不记则易,奉养而亲不录则难。德及一家则易,化周天下则难。忘人、忘化,是谓兼忘。兼忘之治,治之至也。王人视圣德犹枇糠,以百姓为刍狗,然而仁孝之行未尝须突离,唯修德自励而已,岂欲求知哉!至贵,谓德全则轩冕不能动其心,故国爵并焉。至富,谓知足则金玉不能易其志,故国财并焉。至愿,谓自适则是非不能变其性,故名誉并焉。此守道而不渝者也。庸斋云:虎狼,仁也,与盗亦有道意同。此皆排抑儒家之论,然亦有理。至仁无亲者,亲而不知其为亲,乃为仁之至。孝不足,言非不孝也,孝不待言矣。至仁在孝之上,是为过孝。若太宰所问,乃不及孝之言也。敬孝犹有进,爱孝则相忘,以至忘亲忘天下,皆谓迹不若无逵,有心不若无心也。德弃尧、舜而不为,利泽万世而不知,又岂以仁孝嗟叹自夸哉?孝悌至廉贞,世以为美德,实相勉以自苦而已,不足多也。我之至贵何取於国爵,我之至富何取於国财,我之至愿何取於名誉,故皆屏去之,是以道不渝,所谓当然也。前八者皆以有为自役,而我常无为也。虎狼至恶,以父子相亲而可以称仁,此世俗以亲爱为仁者也,故真人因其问而矫言之。太宰疑其非仁,遂问至仁,答以至仁无亲,大哉斯言!惜乎太宰不能领会,终以亲爱为仁,而又归仁於孝,不悟至仁之可尊,孝固不足以官之,谓之不及也,宜矣!南行而不见冥山,喻亲爱之远於仁也。敬孝主於貌,爱孝本於心,忘亲则事亲以适,无所难矣。使亲忘我,则不贻亲念,行无进矣。兼忘天下,则与之俱化。天下忘我,则化亦冥矣。犹春风夏雨,长育万物,而不恃其恩,此仁孝之至也。故德遗尧、舜而不为其尘垢秕糠,足以陶铸尧、舜也。利泽万世而、不知,功盖天下而不似其自己也,如是则岂待叹美而言仁孝哉?盖谓得其体,则用不在言矣。世以孝悌、贞康八者为美德,徒自困耳!学而造乎道德,则至贵、至富、至愿足矣!回视爵、财、名誉之可屏除,犹以道德无为,而视夫八者之自役也。此道亘古穷今,未尝有所变,此所以为至贵至富而人所至愿者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四十四#1《阙误》引张君房本『有』字作『在』字。#2一本作『戴』字,意长。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四十五武林道士褚伯秀学天运第二

译疑独注说:有仁就有区别和偏爱,所以会有所亲近爱护;如果把亲近爱护叫作仁,那么虎狼也有亲近爱护,为什么还说它们不仁呢?等到问什么是至仁,回答说至仁没有亲疏,任凭各自的性命自然适宜;即使亲近,也不知道那是亲近。太宰说有亲就有爱,有爱就是孝产生的根由;如今说至仁无亲,无亲就无孝。庄子说的是仁孝的根本,超过了孝;太宰说的是仁孝的表现,却没有达到这一层。冥山,是用来比喻道的;把它贯通起来又可以比喻孝,因为沉溺于孝的道路,便远离了道的根本。敬停留在外表,爱发自内心;忘亲,是忘掉所偏爱的亲人,从而无所不爱。虽然忘掉了亲人,但亲人还不能忘掉我,那么我的孝仍不免有所偏执。对于在自己这里的事情,忘掉它还容易;对于在别人那里的事情,要使对方转化而忘掉它就困难。即使能使亲人忘掉我,却不能同时忘掉天下,仍然有所牵累。既然连天下也一并忘掉,又使天下也一并忘掉我,人人各自任凭性命自然;亲近却不知道是亲近,爱护却不知道是爱护。修道达到把尧、舜的德行也遗忘而不去追求的地步,就是无为。因此利益恩泽流传万世而天下却没有谁知道,哪里只是叹息着谈论仁孝呢?这是说仁孝已经不值得再说了。孝悌、仁义等八种德行,都是人勉强去做、借以役使自己德性的行为,并不是德性的自然状态;这就是道所以离散的原因。这样难道还能算得上至贵、至富、至愿吗?连国家的爵位也一并舍弃,不接受任何爵位而始终保持自然;连国家的财货也一并舍弃,把天下看得如同破旧的草席;连名声荣誉也一并舍弃,所愿意学习的只是孔子。若能如此,就会任凭道而不改变了!详道注说:猛兽不失去它所亲近的对象,毒虫也不伤害它所爱护的对象,那么人彼此亲近爱护而称为仁,也不过与此类似罢了。天地把万物看作刍狗,万物却自然生长;圣人把百姓看作刍狗,百姓却自然发展。如果只用微薄的恩惠相互供给、用甜言美食彼此取悦,就会顾此失彼,只使一方获利而废弃多数。拘泥于仁爱的外在踪迹,却不知道圣人正因为不拘泥于仁爱,才成为至仁。仁产生于孝,孝产生于爱;由爱达到至孝,爱就不足以再说了;由孝达到至仁,孝也不足以再说了。所谓至仁,难道只是超过孝或不及孝的说法吗?太宰反而把孝爱当作至仁,实在迷惑。冥山在最北方,向南走去观察它,即使走到邓地,冥山反而更加遥远;这是比喻至仁没有亲疏,而用孝爱来说明它,孝爱越成就,至仁反而越遥远。达到至仁的人,不只是忘掉亲人,还要使亲人忘掉我;达到至德,却连尧、舜也遗忘而不去追求,并且连天下也一并忘掉。利益恩泽流传万世却无人知道,天下也一并忘掉我。这样,仁总是与有余相同,爱也不会由不足而产生,哪里只是叹息着谈论仁孝呢?叹息正是由不足而产生的。碧虚注说:至仁者不只是亲爱自己的亲人,于是接近于无亲;但并不是真的没有亲人。谈论孝就有私心,有私心就不是至孝。敬属于外在的仪表,爱属于内在的真诚。有意志去做就容易,无心而为就困难。行孝而子女不记得它,容易;奉养父母而父母不记得它,困难。德行施及一家,容易;教化周遍天下,困难。忘掉他人、忘掉教化,就叫作兼忘。兼忘的治理,是治理的最高境界。君王把圣德看得如同糟糠,把百姓看作刍狗,然而仁孝的行为从未片刻离开,只是修养德行、自我勉励罢了,哪里是想求得别人知道呢?至贵,是说德性完备,轩冕爵禄不能动摇其心,所以连国家爵位也一并舍弃。至富,是说懂得知足,金玉财货不能改变其志,所以连国家财货也一并舍弃。至愿,是说自得自适,是非不能改变其本性,所以连名声荣誉也一并舍弃。这就是守道而不改变的人。庸斋说:虎狼也有仁,和“盗亦有道”的意思相同。这些话都是排斥压抑儒家的论说,但也有道理。至仁无亲,是说虽然亲近,却不知道那是亲近,这才是仁的最高境界。“孝不足言”并不是说不孝,而是孝已经不必再说了。至仁在孝之上,这就是超过孝。若按太宰所问,所说的就是不及孝。敬孝还存在偏执,爱孝则达到相互忘却;直到忘掉亲人、忘掉天下,都是说外在踪迹不如没有踪迹,有意作为不如无心而为。德行高到连尧、舜也遗忘而不去追求,利益恩泽流传万世却无人知道,又哪里会以仁孝自我叹赏夸耀呢?孝悌以及廉贞等八种德行,世人认为是美德,实际上只是相互勉励、自寻苦累罢了,不值得过分赞美。我所谓至贵,哪里还需要国家爵位;我所谓至富,哪里还需要国家财货;我所谓至愿,哪里还需要名声荣誉?所以把这些全都排除,这样道就不会改变,这就是理所当然。前面所说的八种德行,都是凭借有为来役使自己,而我始终实行无为。虎狼是极其凶恶的东西,却因为父子相亲而可以称为仁,这正是世俗把亲近爱护当作仁。因此真人顺着太宰的提问而故意说出反常的话。太宰怀疑这不是仁,于是追问至仁;回答说至仁没有亲疏,这是多么伟大的话!可惜太宰不能领会,始终把亲爱当作仁,又把仁归结到孝上,没有悟到至仁的尊贵;孝本来就不足以界定它,说成不及至仁,是很恰当的。向南走却看不见冥山,是比喻亲爱远离仁。敬孝以外在仪貌为主,爱孝以真心为根本;忘掉亲人,那么侍奉亲人就只是顺其自然,没有什么困难。使亲人忘掉我,就不会给亲人留下思念,行为也不再有偏执。连天下也一并忘掉,就与天下共同变化;天下忘掉我,连这种教化也归于幽冥。正如春风夏雨滋长万物,却不凭恃自己的恩德,这才是仁孝的最高境界。所以德行高到遗忘尧、舜,不把他们当作尘垢糟糠;这种德行足以陶铸尧、舜。利益恩泽流传万世而无人知道,功业覆盖天下却不显得像是出自自己。如此,哪里还需要叹赏称美来谈论仁孝呢?这是说把握了仁孝的本体,具体作用就不必再用言语说明了。世人把孝悌、贞廉等八种德行看作美德,其实只是徒然使自己困苦罢了!学习而达到道德的境界,至贵、至富、至愿也就都具备了。回头看爵位、财货、名声和荣誉都可以排除,就像以道德为无为,而把那八种德行看作自我役使。这一道贯通古今,从来没有改变过;这正是它成为至贵、至富以及人所最愿求之物的原因。《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四十四卷。#1《阙误》引用张君房本,“有”字作“在”字。#2有一本作“戴”字,意思较为通顺。《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四十五卷。武林道士褚伯秀撰述。《天运》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