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五十七

秋水第五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79–180 段

庄子与惠子游於濠梁之上。庄子曰: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郭注:庄子谓子非我,尚可以知我之非鱼,则我非鱼,亦可以知鱼之乐。惠子含其本言而给辩以难。寻惠子本言,非鱼则无缘相知耳。今子非我而云汝安知鱼乐者,是知我之非鱼。则凡相知者果可以此知不待是鱼然后知鱼也。循汝安知之云,已知吾所知矣。而方复问我,我正知之於濠上耳,岂待入水哉!夫物之所生而安者,天地不能易其处,阴阳不,能回其业;故以陆生之所安,知水生之所乐,未足称妙耳。吕注:循其本,则惠子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是子非我而固已知我不知鱼之乐,则我非鱼而能知鱼之乐矣。是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也。我则知之濠上而已,不待为鱼而后知也。疑独注:鱼藏於深眇而自得,经曰於鱼得计,盖深知於鱼而取之也。人生於陆而安於陆,鱼生於水而安於水,尽己之性而后能尽物之性,此所以知鱼之乐。惠子昧此而强辩,是非所以分也。庄子请循其本,欲其由恕以观之,终日我知之濠上也。以我在濠上之乐推之,则知鱼之乐矣。详道注:以迸观之,万物与我无同形;以理观之,万物与我无异性。惠子以形观形,故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以性观性,故己非鱼而知鱼之情。盖齐小大,遗贵贱,则天地为久矣。而与我并生,万物为众矣!而与我为一,是以处此足以知在彼之趣,居显足以知潜者之乐也。碧虚注:在我逍遥,则见鱼之容与。惠子以人鱼为异,故兴难辞,是失齐物之旨。惠不知庄,事固然矣;庄不知鱼,理岂然哉?寻惠子本问安知鱼乐之句,是惠不知鱼而问庄也。是以绦鱼游泳从容者,唯庄知其乐乎濠上耳!盖谓鱼乐与人乐虽异,其於逍遥一也。庸齐云:循本者,反其初,言汝初问我非鱼安知鱼之乐,是汝知我,方有此问。汝既如此知我,我於濠上亦如此知鱼也。此篇河伯、海若问,好与《传灯录》忠国师无情说法,无心成佛问答同。看大慧云:这老子软顽,撞着这僧又软顽,黏住了问。谓其:家活大,门户大,波澜阔,命根断,这数语,庄子即当得。李士表论云:物莫不具乎道,则於我也何择?性莫不足乎天,则於我也何有?虽契物我之如此,盖有不期知而知,妙理嘿会神者,受之有不能逃於其先者,此庄子所以知鱼乐於濠上也。夫出而扬,游而泳,无网罟之息,无濡沬之思,从容乎一水之□间者,将以是为鱼乐乎?以是为鱼乐,又奚待南华而后知?盖鱼之所乐在道而不在水,南华所知在乐而不在鱼。鱼忘於水,故其乐全。人忘於鱼,故其知一。庄子於此盖将无言,惠子亦将无问,而复有是论者,非问则至言无所托,非言则道妙无以见,直将松天下后世离物与我为两者之蔽耳!物将有自其物,则庄固非鱼安知鱼乐。我将自有其我,则子固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知与不知,皆道之末,此所以请循其本。本末皆不知者,昔人尝言之矣。眼如耳,耳如鼻,鼻如江,在我者盖如是也。视生如死,视己如鱼,视豕如人,视人如豕,在物者盖如是也。若然则在在皆至游而无非妙处,物物皆真乐而无非天和,奚独濠梁之上,绦鱼之乐哉?吾知庄之与鱼,未始有分也,唯明至乐无乐,真知无知者可以语此。明己性者可以通物,故天下无遁情;昧己性者无以知人,故在物多滞进。庄子之知鱼以性会之也;惠子不知庄,以形问之也。骤读此章,莫不喜惠子之雄辫,视南华之垒若不足攻,暨闻循本一言而五车之学无所容喙,则惠子之本可知矣!经中往往力救惠子之失,未有若此二字之切至者,盖使之友求而得其性本通乎物理之同然,则彼我无间於大情,动寂皆归於至理,奚待入水而后知鱼哉?再详经文,谓惠子不知鱼之乐全矣,全,犹必也,又全然不知鱼乐之意。碧虚以乐全名章,似失本旨。今拟名循本章,庶协经意。

译庄子和惠子在濠水的桥上游玩。庄子说:“鲦鱼从容地游出来,这就是鱼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惠子说:“我不是你,固然不知道你;你本来就不是鱼,那么你不知道鱼的快乐,这一点完全确定了!”庄子说:“请追溯话题的根本。你说‘你怎么知道鱼的快乐’,既然已经知道我知道鱼的快乐,才会这样问我;我是在濠水桥上知道它的。” 郭注:庄子说,你不是我,尚且可以知道我不是鱼;那么我不是鱼,也可以知道鱼的快乐。惠子却含混庄子的根本意思,用机巧的辩论来诘难。若追究惠子原来的话,意思是:不是鱼,就没有途径相互了解。如今你不是我,却说‘你怎么知道鱼的快乐’,这就已经知道我不是鱼了。那么凡是相互了解的事,果真都可以凭此推知,难道一定要成为鱼以后才能知道鱼吗?顺着你‘怎么知道’这句话来看,你已经知道我所知道的事,却又反过来问我;我正是在濠水桥上知道它,难道还要下水才行吗?万物生长并安处的地方,天地不能改变,阴阳不能扭转。因此,凭陆地生物安处的状态来知道水中生物的快乐,还算不上最精妙。吕注:追溯根本,就是说惠子问“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这意味着你不是我,却已经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那么我不是鱼,却能够知道鱼的快乐。这说明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知道鱼的快乐,才会来问我。我只是在濠水桥上知道它,并不需要先成为鱼才知道。疑独注:鱼藏身于幽深之处而自得,《经》中说‘于鱼得计’,大概是深入理解鱼的情状而取得它的道理。人生活在陆地上,安处于陆地;鱼生活在水中,安处于水中。充分认识自己的本性,然后才能认识万物的本性,这就是知道鱼快乐的原因。惠子不明白这一点而强行辩论,这就是是非分裂的根源。庄子请他追溯根本,是想让他由推己及人的恕道来观察;总而言之,我是在濠水桥上知道鱼的快乐的。由我在濠水桥上的快乐推知,就可以知道鱼的快乐。详道注:从形体来看,万物与我没有相同的形状;从道理来看,万物与我没有不同的本性。惠子从形体观察形体,所以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从本性观察本性,所以自己虽不是鱼,也能知道鱼的情感。把小大看齐,遗忘贵贱,那么天地就是长久的;与我一同存在,万物就是众多的;与我合为一体。因此,处在这里也足以知道那里事物的趣味,居于显明之处也足以知道潜藏之物的快乐。碧虚注:当我处于逍遥状态时,就能看见鱼自在舒缓的样子。惠子把人与鱼看成不同,所以提出诘难,这是失去了齐物的宗旨。惠子不了解庄子,事情本来如此;但说庄子不了解鱼,道理难道真是这样吗?考察惠子原先“怎么知道鱼的快乐”这句话,正说明惠子不了解鱼,却反过来问庄子。因此,鲦鱼从容游动的快乐,只有庄子能在濠水桥上知道。鱼的快乐和人的快乐虽然不同,但在逍遥这一点上是相同的。庸斋说:所谓“追溯根本”,就是返回最初。你最初问我“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是因为你先知道我,才有这个问题。你既然能这样知道我,我在濠水桥上也能这样知道鱼。这一篇河伯、海若的问答,很像《传灯录》中忠国师关于无情说法、无心成佛的问答。大慧说:“这个老和尚顽固柔韧,碰上这个僧人也一样顽固柔韧,被问题黏住了。”他所说的“家业大、门户大、波澜阔、命根断”这几句话,庄子完全当得起。李士表论说:万物没有不具备道的,那么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可选择的呢?万物的本性没有不充足于天的,那么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可分别的呢?虽然物与我可以如此相契合,但有些认识并不是预先期待后才知道,而是神妙的道理在默默中会通;有些事物一经接受,就不能逃避它先在的根本。这就是庄子能在濠水桥上知道鱼快乐的原因。鱼从水中出来而舒展,游动而泳行,没有网罟的忧患,也没有水沫沾濡的顾虑,从容处在一水的〔缺字〕之间,难道就凭这些来判定鱼的快乐吗?若凭这些判定,又何必等到南华真人之后才知道?鱼的快乐在道而不在水,南华所知在快乐而不在鱼。鱼忘却了水,所以快乐完整;人忘却了鱼,所以认识归于一体。庄子在这里本来将无话可说,惠子也本来将无问题可问;但之所以仍有这番议论,是因为没有问,至言便无所寄托;没有言,道的妙处便无法显现。这只是要松解天下后世把物与我分成两端的蒙蔽。若物只自成其为物,那么庄子固然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若我只自成其为我,那么你固然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知与不知,都只是道的末端,所以庄子说请追溯根本。至于本末都不可执著于知,古人也曾这样说过:眼睛可以如耳朵,耳朵可以如鼻子,鼻子可以如江河,在我之中大概就是这样。把生看成死,把自己看成鱼,把猪看成人,把人看成猪,在万物那里大概也是这样。若果真如此,处处都是极游之境,没有不是精妙之处;万物都是真正的快乐,没有不是天然和谐之气。难道只有濠水桥上才有鲦鱼的快乐吗?我认为庄子与鱼从来没有分别,只有明白至乐不是一般的快乐、真正的知不是通常的知的人,才可以谈论此事。明白自己本性的人可以通达万物,所以天下没有逃遁的情实;昧于自己本性的人无法认识他人,所以在万物之中多有滞碍。庄子知道鱼,是以本性会通它;惠子不了解庄子,是从形体上发问。骤然读这一章,人人都会喜欢惠子的雄辩,以为南华的道理不堪攻破;等听到“追溯根本”一句,连学富五车的知识都无从插嘴,惠子的根本就可以看出来了!经文中常常努力挽救惠子的过失,没有像这两个字这样切中要害的。假如使他寻求朋友而得到本性,并通达万物共同的道理,那么彼我之间在大道上就没有间隔,动与静都归于至理,哪里还要下水以后才知道鱼呢?再细看经文,说惠子“不知道鱼的快乐完全了”,“全”就是“必定”,也就是完全不知道鱼快乐的意思。碧虚把篇名解释为“快乐完全”,似乎失去了本旨。现在拟名为《循本章》,大概更符合经文的意思。

是篇以秋水命题,设河伯、海若问答,喻细大精粗之理,明道物功趣之观,各本自然,无贵无贱,成败得失,时适然耳。翻覆辩难,卒归於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则求之性分之内而足,是谓反其真。有非言论意察所可及也。次论夔、兹、蛇、风之相怜,喻人以才知短长为愧街而弗悟天机之不可易,小不胜之为大胜也,信明此理,则物各足其分,何所怜哉?无所怜,则无所慕,故企羡之情息,分别之意消,斯为要极也欤!孔子游匡而临难不惧,知命由造物非匡人所得制也。若为横逆沮屈,何以见圣人之勇?井电、海鳌,即前河伯、海若之义,而归於达理明权,物莫能害,谓世俗沉浊,所见隘陋,虽知有圣贤在前,强欲企羡,犹余子学行反失故步,盖以所短而希所长,越分而求,非徒无盖也,至论神龟宁曳尾於涂中,钨钨岂留情於腐鼠,皆欺时之濂薄,伤道之不行也。终以庄、惠濠梁之论,言物我之性本同,以形间而不相知耳。会之以性,则其乐彼与此同,即人之所安而知鱼之乐固无足怪,而竞言辫之末,忘性命之本者,斯为可怪矣!此语非独缄惠子之膏肓,亦所以警世之学一先生之言而暖妹自悦者,无异河伯之自多於水也。故以结当篇之旨云。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五十五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五十六武林道士褚伯秀学至乐第一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有可以活身者无有哉?今奚为奚据?奚避奚处?奚就奚去?奚乐奚恶?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所乐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所下者,贫贱夭恶也;所苦者,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月不得好色,耳不得音声;若不得者,则大忧以惧。其为形也亦愚哉!富者,苦身疾作,多积财而不得尽用,其为形也亦外矣。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善否,其为形也亦疏矣。人之生也,与忧俱生,寿者僭僭,久忧不死,何之苦也!其为形也亦远矣。烈士为天下见善矣,未足以活身。吾未知善之诚善邪,诚不善邪?若以为善矣,不足活身;以为不善矣,足以活人。故曰忠谏不听,蹲循勿争。故夫子胥争之以残其形,不争,名亦不成。诚有善无有哉?今俗之所为与其所乐,吾又未知乐之果乐邪,果不乐邪?吾观夫俗之所乐,举旱趣者,诬诬然如将不得已,而皆日乐者,吾未之乐也,亦未之不乐也。果有乐无有哉?吾以无为诚乐矣,又俗之所大苦也。故日至乐无乐,至誉无誉。天下是非果未可定也。虽然,无为可以定是非。至乐活身,唯无为几存。请尝试言之。天无为以之清,地无为以之宁,故两无为相合,万物皆化。芒乎兹乎,而无从出乎!苗乎芒乎,而无有象乎!万物职职,皆从无为殖。故曰,天地无为也,而无不为也,人也孰能得无为哉!郭象注:忘欢而后乐足,乐足而后身存。以为有乐邪,而至乐无欢;以为无乐邪,身已存而无忧。择此为据避处等八者,莫足以活身,唯无择而任其所遇,乃全耳。凡厚味声色,失之无伤於形,得之有损於性,今反以不得为忧,故愚也。内其形者,知足而已。亲其形者,自得於身中而已。夫遗生然后能忘忧,忘忧而后生可乐,生可乐而后形是我有,富是我物,贵是我荣也。列士见善矣,未足以活身,善则过当,故不周济。蹲循勿争,唯中庸之德为然。有善无善,当绿督以为经,举韦趣其所乐,乃不避死。吾未知乐不乐,无怀而恣物耳。夫无为之乐,无忧而已,俗以铿枪为乐,美善为誉,天下是非果未定也,无为而任之,是非自定矣。百姓定则吾身近乎存,譬夫天地自清宁,非为之所得,故物皆化,有意乎为之,则有时乎滞也。无从出之者,皆自出耳。无有为之象,皆自殖耳。人得无为,则无乐而乐至矣!吕惠卿注略而不论。林疑独注:无乐则不忧,无身则不死,求其至乐而不忧,活身而不死者,无有也,然则何为何据,何避何处,何就何去,何乐何恶?虽然,亦奚为奚不为,奚据奚不据?但因时顺理,无心於其间者至矣。夫天下所尊者,富贵寿善,所下者贫贱夭恶,又以身安厚味美服声色为乐,求而不得,则为苦而忧惧,以此养形亦愚矣。富者累於财,贵者累於位,身愈寿而忧愈长,益远於性命之理矣。列士忘身而徇名,若以为不善,又足以活人,铃活人而不失身,斯为尽善。故古之人忠谏而不听,蹲循而勿争,若子胥好争反害其身,然不争名亦不成,是诚有善邪,无有邪?今世俗之所为非正为,所乐非真乐。正为无为,所以能有为;真乐无乐,所以能尽乐。吾未知世俗之所乐果乐邪,果不乐邪?世俗乐於有为,圣人乐於无为,无为诚乐矣,而世俗以为大苦而不能行也。

译本篇以“秋水”为题,设置河伯与海若的问答,用来比喻细与大、精与粗的道理,说明道与万物功用、趣向的观点:万物各依本性自然存在,没有贵贱,成败得失只是时势暂时如此。反复辩难,最终归结为“不以人害天,不以故害命”,也就是在本性分限之内求取满足,这叫返回真实。有些道理不是言论、意念和考察所能达到的。接着论述夔、蚿、蛇、风彼此怜悯,借此比喻人因为才智有长短而惭愧,却不明白天机不可改变;小的不能胜过大的,反而可能成为大的胜利。确实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万物各自满足于自己的分限,还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呢?没有怜悯,就没有羡慕;羡慕企求的情感止息,分别高下的念头消除,这大概就是根本要旨了吧!孔子游历匡地而遭遇危难却不害怕,是因为知道命运由造物主决定,不是匡地的人所能控制。若一遇横逆便沮丧屈服,怎能显出圣人的勇气?井蛙与海鳌,就是前面河伯与海若的意思,归结为通达道理、明白权变,则万物不能伤害自己。世俗沉浊,见识狭隘,即使知道前面有圣贤,仍强行企求羡慕,就像少年到邯郸学走路,反而丢掉原来的步法;这是拿自己的短处去希求别人的长处,越过本分去求取,不但没有所得,反而一无所有。至于神龟宁愿在泥土中拖尾巴,鹓雏岂会对腐鼠留恋,都是在讥刺时俗的浅薄、悲伤大道不能实行。最后以庄子与惠子在濠水桥上的辩论作结,说万物与我的本性本来相同,只是被形体隔开,所以彼此不能相知。若能以本性会通,那么鱼的快乐和人的快乐与此彼相同;既然由人所安处之境也可以知道鱼的快乐,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反倒是竟然只在言辞辩论的末端争执,忘掉性命的根本,这才值得奇怪!这番话不只是针对惠子的要害,也是用来警醒世间那些只学一位先生的言论、便自鸣得意的人;他们和河伯自以为水大没有不同。因此用它来结束本篇的主旨。《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五十五卷完。《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五十六卷。武林道士褚伯秀撰述。《至乐》第一。天下有达到极点的快乐吗?有能够保全生命的方法吗?如今应当做什么、依据什么?应当避开什么、处在哪里?应当前往哪里、离开什么?什么值得快乐、什么值得厌恶?天下所尊重的,是富贵、长寿、善名;所快乐的,是身体安适、食物丰厚、衣服华美、美色和音乐声;所鄙视的,是贫贱、夭折、丑恶;所苦恼的,是身体不能安逸,口中不能享用厚味,形体不能穿美服,眼睛不能见美色,耳朵不能听音乐。得不到这些,就大为忧愁恐惧。这样对待自己的形体,也太愚蠢了!富有的人劳苦身体、急切经营,积聚许多财物却不能全部享用,这样对待形体也太背离本性了。显贵的人夜以继日地思虑事情是好是坏,这样对待形体也太疏远了。人的出生与忧患一同开始;长寿的人长久忧愁而不能死去,这种苦楚是什么样的啊!这样对待形体也太远离本性了。刚烈之士为天下人显扬善行,却不足以保全自身。我不知道所谓善究竟是真的善,还是确实不善?如果认为它是善,却不足以保全生命;如果认为它不善,却足以使人活命。所以说,忠诚进谏而不被听取时,就退避顺从,不要争执。因此伍子胥因争辩而残害了自己的形体;不争辩,名声又不能成就。究竟是真有善,还是根本没有善?如今世俗所做的事及其所快乐的,我也不知道那果真是快乐,还是果真不是快乐。我观察世俗所快乐的事,举世奔忙追逐,忙乱不安,仿佛不得不如此,而人人都说快乐;我却没有感到快乐,也没有感到不快乐。究竟有没有真正的快乐?我认为无为才是真正的快乐,可这又是世俗认为最苦的事。所以说,至极的快乐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快乐,至高的声誉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声誉。天下的是非果真不能确定吗?即使如此,无为却可以确定是非。能够带来至乐、保全生命的,只有无为近于存在。请让我试着说明它:天无为,所以清明;地无为,所以安宁。天地二者的无为相合,万物就都发生变化。广大茫昧啊,万物似乎无从产生;细微幽茫啊,又没有固定形象!万物纷纷生长,都从无为中繁殖。因此说,天地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被它成就;人又有谁能做到无为呢?” 郭象注:忘掉欢娱之后,快乐才会充足;快乐充足之后,生命才能保全。若认为有快乐,那么至乐本来没有外在的欢娱;若认为没有快乐,那么身体已经保全,便没有忧患。对于做什么、依据什么、避什么、处在哪里等八件事,都不足以保全生命;只有不加选择,任凭所遇,才可以保全。凡是厚味、美色、音乐等,失去它们对形体没有伤害,得到它们却会损害本性;如今反而因得不到而忧愁,所以愚蠢。使形体归于内守,只要知足;亲近自己的形体,只要从自身获得满足。遗忘生命之后才能忘掉忧患,忘掉忧患之后生命才可快乐;生命可快乐之后,形体就是我所有的,富贵就是我的外物,显贵就是我的荣耀。列士虽然看见善,却不足以保全生命;其所谓善超过了适当的限度,所以不能周全救济自己。退避顺从而不争,只有中庸的德行才是如此。不论有善还是无善,都应遵循中道作为常法;举世奔忙追逐自己所快乐的事,便不会躲避死亡。我不知道世俗所说的快乐究竟是不是快乐,只是无所挂怀而任物自然而已。无为的快乐,不过是没有忧患;世俗把铿锵声当作快乐,把美善当作声誉,天下的是非果然还没有确定。无为而任其自然,是非自然会确定。百姓安定了,我的生命也就接近保全;正如天地自然清明安宁,并不是有意作为才达到的,所以万物都发生变化;若有意去做,反而会有时受到阻滞。所谓无从产生的,都是自己产生的;没有固定形象的,都是自己生长出来的。人若能做到无为,就会达到没有外在快乐而快乐自至的境界。吕惠卿的注略去不论。林疑独注:没有快乐就没有忧患,没有形体就不会死亡;想求得至乐而没有忧患、保全生命而不死亡,是不可能的。那么应当做什么、依据什么,避开什么、处在哪里,趋向什么、离开什么,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即便如此,又何妨有所为或无所为,有所依据或无所依据?只要顺应时势、依循道理,不存心于其中,就是最高境界。天下所尊重的是富贵、长寿、善名,所鄙视的是贫贱、夭折、丑恶;又把身体安适、厚味、美服、声色当作快乐。求取而不得,就认为苦恼并忧惧;用这种方式养护形体,也是愚蠢。富人被财货牵累,贵人被职位牵累,身体越长寿,忧患拖得越久,越远离性命的道理。列士忘掉自身而追求名声;如果把名声看成不善,却也足以使人活命,能够使人活命而不失掉自身,这才算完全的善。因此古人忠诚进谏而不被听取时,便退避而不争;像伍子胥喜好争辩,反而伤害自身,但若不争辩,名声也不能成就。这究竟是真有善,还是没有善?如今世俗所做的并非正当作为,所快乐的也不是真正的快乐。正当的作为是无为,所以反而能有所作为;真正的快乐是无乐,所以能够穷尽快乐。我不知道世俗所快乐的究竟是快乐,还是不是快乐。世俗以有为为乐,圣人以无为为乐;无为确实是快乐,但世俗却认为它最苦,不能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