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二十二

应帝王第二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83–87 段

赵注:向疾者,所志捷疾。强梁者,刚果敢为。物来能明,力行不渤,如此可比明王否?答以道尚柔晦无为,若此则与道相反而为才所累。岂惟劳形休心,又有害焉!犹虎豹猿狙来田来藉,皆以才拨祸,不足以治天下也。子居更请,盖说於有为。老子则安於无为,故答以功成而若不自我出,物化而弗恃以为能,物各自适,而莫能名吾之功,即孔子赞尧所谓民无能名而巍乎有功者也。庸斋云:向疾强梁等语,虽不指名而讥孔子。胥,刑徒;易,更也,犹云卒更也。爻古有此语,犹汉云鬼薪。授#1系者,以工巧而系累技衍之人也。言如此为学,身心俱劳,犹虎豹以文而招田猎,猿狗以便而招绳藉,此贬之之甚也。子居再问。卒告以功盖天下似不自己,至使物自喜,即功成不有,帝力何加之意。立於不测,即是游於无有,鼓舞其笔端耳。已上数陕,皆迷其命篇之意。向疾,诸解不同,《音义》载梁简文以向同响,犹庖丁章奢然向然,读同响之义。然考本章大意,吕、林、碧虚如字释之为优。今拟解云:向疾谓应物之速;强梁则非守柔者也;物彻谓乐通物;疏明则非葆光者也。学道贵於无为,而乃以不倦为功,犹以技能相易相系,不免於劳形休心,言所求者非其道也。且也至可比明王乎,乃老聃反问之辞,谓若以前论向疾强梁等可比明王,则虎豹因文彩以致猎,猿因便捷、狗因执狸而政绳籍,亦足以比明王乎?子居始悟,蹴然问明王之治,乃告以忘功、善贷、逃名、遁形,始可以论明王之治。盖子居所论者述,而老聃所论者心。心迹之判久矣夫。执牦,说之不通,牦有离、来二音,至大之牛岂狗能执?《音义》载李氏本作狸为当。郑有神巫曰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曰,若神。郑人见之,皆弃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归,以告壶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壶子曰:吾与汝既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众雌而无雄,又奚卵焉!而以道与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尝试与来,以予示之。明曰,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以旬数矣!吾见怪焉,见湿灰焉。列子入,泣涕沾襟以告壶子。壶子曰:妇吾示之以地文,萌乎不震不正。是殆见吾杜德机也。尝又与来。明曰,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廖矣,全然有生矣1吾见杜权矣。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妇吾示之以天壤,名实不入,而机发於踵。是殆见吾善者机也。尝又与来。明曰,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子之先生容恶也。彻通事物,疏豁明白,尚聪明也。以此妄知易彼自然,使其技能相系,劳苦其形,休惕其心者也。虎豹猿狙喻以能召息,似不自己。忘我也,而民弗恃;忘功也,有莫举名;忘名也,游乎无有;兼忘也,明王之治如是而已。赵注:向疾者,所志捷疾。强梁者,刚果敢为。物来能明,力行不渤,如此可比明王否?答以道尚柔晦无为,若此则与道相反而为才所累。岂惟劳形休心,又有害焉!犹虎豹猿狙来田来藉,皆以才拨祸,不足以治天下也。子居更请,盖说於有为。老子则安於无为,故答以功成而若不自我出,物化而弗恃以为能,物各自适,而莫能名吾之功,即孔子赞尧所谓民无能名而巍乎有功者也。庸斋云:向疾强梁等语,虽不指名而讥孔子。胥,刑徒;易,更也,犹云卒更也。爻古有此语,犹汉云鬼薪。授#1系者,以工巧而系累技衍之人也。言如此为学,身心俱劳,犹虎豹以文而招田猎,猿狗以便而招绳藉,此贬之之甚也。子居再问。卒告以功盖天下似不自己,至使物自喜,即功成不有,帝力何加之意。立於不测,即是游於无有,鼓舞其笔端耳。已上数陕,皆迷其命篇之意。向疾,诸解不同,《音义》载梁简文以向同响,犹庖丁章奢然向然,读同响之义。然考本章大意,吕、林、碧虚如字释之为优。今拟解云:向疾谓应物之速;强梁则非守柔者也;物彻谓乐通物;疏明则非葆光者也。学道贵於无为,而乃以不倦为功,犹以技能相易相系,不免於劳形休心,言所求者非其道也。且也至可比明王乎,乃老聃反问之辞,谓若以前论向疾强梁等可比明王,则虎豹因文彩以致猎,猿因便捷、狗因执狸而政绳籍,亦足以比明王乎?子居始悟,蹴然问明王之治,乃告以忘功、善贷、逃名、遁形,始可以论明王之治。盖子居所论者述,而老聃所论者心。心迹之判久矣夫。执牦,说之不通,牦有离、来二音,至大之牛岂狗能执?《音义》载李氏本作狸为当。

译赵注:向疾,是志向迅速敏捷;强梁,是刚强果敢而有所作为;万物来到时能够明察,努力实行而不松懈。这样的人可以和明王相比吗?回答说,道崇尚柔弱、幽晦、无为;像这样做,便与道相反而被才能牵累。哪里只是身体劳苦、心神疲惫,还会造成祸害呢?就像虎豹、猿猴、猎狗来到田猎中,都是凭才智招来灾祸,不足以治理天下。阳子居再次请问,大概仍然主张有为。老子安于无为,所以回答说,功成之后好像不是我做的,万物变化而不以此自恃有能,万物各自适得其所,没有人能说出我的功劳;这就是孔子赞美尧所说的“百姓无法称述,而功业巍巍”的意思。庸斋说:“行动迅速、强悍”等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是在讥刺孔子。胥,是刑徒;易,是更换,也就是所谓“卒更”。古代有这种说法,就像汉代所说的“鬼薪”。“授系”是说凭工巧而被技艺牵累的人。意思是这样求学,身心都劳苦,就像虎豹因为皮毛纹彩而招来田猎,猿猴因为灵巧、猎狗因为执狸而招来绳索役使;这是极力贬低这种做法。阳子居再次发问,老聃最终告诉他,功业覆盖天下却好像不是自己做的,直到使万物各自欣喜,就是功成而不自有、帝王之力对百姓毫无强加的意思。“站立于不可测知”,就是“游于无所有”,只是用来鼓舞文辞罢了。以上几段注解,都迷失了本篇命名的意义。关于“向疾”,各家解释不同。《音义》记载梁简文帝认为“向”同“响”,如《庖丁》章的“奢然”“向然”,读音和“响”相同。但考察本章大意,吕氏、林氏、碧虚按字面解释更好。现在姑且解释为:向疾,是应接万物迅速;强梁,不是守柔;物彻,是乐于通晓万物;疏明,不是保守玄光。学习道贵在无为,却把不知疲倦当作功夫,就像凭借技能互相交换、互相牵系,免不了劳苦形体、疲惫心神;这是说他所追求的不是道。况且“这样可以和明王相比吗”,是老聃反问的话,意思是:如果前面所说行动迅速、强悍等可以和明王相比,那么虎豹因为皮毛纹彩而招来猎捕,猿猴因为灵巧、猎狗因为执狸而招来绳索役使,难道也足以和明王相比吗?” 阳子居这才醒悟,惊惧地询问明王的治理。老聃于是告诉他,忘掉功劳、善于施予、逃避名声、隐遁形迹,这样才可以谈论明王的治理。阳子居谈论的是外在的形迹,老聃谈论的是内在的心;心与迹的区别由来已久。关于“执牦”,各家解释不通;“牦”有离、来两个读音,如此巨大的牛,难道狗能够执持吗?《音义》记载李氏本作“狸”,这是正确的。郑国有个神巫叫季咸,能够知道人的死生存亡、祸福寿夭,并且能预定到年、月、旬、日,像神一样。郑国人见到他,都抛下他逃走。列子见到他却心醉神迷,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壶子,说:“起初我以为先生的道已经达到极点了,没想到还有比这更高的境界。”壶子说:“我只是同你讲了道的文饰,还没有讲到它的实质,你难道就真的得道了吗?只有许多雌鸟而没有雄鸟,又怎么会有鸟卵呢?你凭借道与世俗相抗,必然显得可信,所以才使人能够看出你的相貌。你试着和他一起来,让我给他看看。”第二天,列子和季咸一同来见壶子。季咸出来对列子说:“唉!你的先生快要死了,不能活了,活不过十天了!我看见了怪异之象,看见了湿灰。”列子进去,泪流满襟,把话告诉壶子。壶子说:“刚才我给他看的是地文,萌动而不震动、不偏正。大概他看见了我闭塞德机的状态。你再试着带他来。”第二天,列子又和他一同来见壶子。季咸出来对列子说:“幸好你的先生遇见了我!已经有救了,完全有了生机!我看见了他闭塞的权变。”列子进去,把这话告诉壶子。壶子说:“刚才我给他看的是天地之间,名与实都没有进入,而生机从脚跟发动。大概他看见了我善于发动生机的一面。你再试着带他来。” 第二天,列子又和季咸一同来见壶子。季咸出来对列子说:“你的先生面容……”通晓事物、疏通明白,是崇尚聪明。以这种妄知改变自然,使自己的技能彼此牵系,使形体劳苦,使心神惊惧。虎豹、猿猴、猎狗,譬喻凭才能招来灾患。明王似乎不是自己所为,是忘我;百姓不依赖他,是忘功;有功却不举名,是忘名;游于无所有,是兼忘。明王的治理如此而已。赵注:向疾,是志向迅速敏捷;强梁,是刚强果敢而有所作为;万物来到时能够明察,努力实行而不松懈。这样的人可以和明王相比吗?回答说,道崇尚柔弱、幽晦、无为;像这样做,便与道相反而被才能牵累。哪里只是身体劳苦、心神疲惫,还会造成祸害呢?就像虎豹、猿猴、猎狗来到田猎中,都是凭才智招来灾祸,不足以治理天下。阳子居再次请问,大概仍然主张有为。老子安于无为,所以回答说,功成之后好像不是我做的,万物变化而不以此自恃有能,万物各自适得其所,没有人能说出我的功劳;这就是孔子赞美尧所说的“百姓无法称述,而功业巍巍”的意思。庸斋说:“行动迅速、强悍”等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是在讥刺孔子。胥,是刑徒;易,是更换,也就是所谓“卒更”。古代有这种说法,就像汉代所说的“鬼薪”。“授系”是说凭工巧而被技艺牵累的人。意思是这样求学,身心都劳苦,就像虎豹因为皮毛纹彩而招来田猎,猿猴因为灵巧、猎狗因为执狸而招来绳索役使;这是极力贬低这种做法。阳子居再次发问,老聃最终告诉他,功业覆盖天下却好像不是自己做的,直到使万物各自欣喜,就是功成而不自有、帝王之力对百姓毫无强加的意思。“站立于不可测知”,就是“游于无所有”,只是用来鼓舞文辞罢了。以上几段注解,都迷失了本篇命名的意义。关于“向疾”,各家解释不同。《音义》记载梁简文帝认为“向”同“响”,如《庖丁》章的“奢然”“向然”,读音和“响”相同。但考察本章大意,吕氏、林氏、碧虚按字面解释更好。现在姑且解释为:向疾,是应接万物迅速;强梁,不是守柔;物彻,是乐于通晓万物;疏明,不是保守玄光。学习道贵在无为,却把不知疲倦当作功夫,就像凭借技能互相交换、互相牵系,免不了劳苦形体、疲惫心神;这是说他所追求的不是道。况且“这样可以和明王相比吗”,是老聃反问的话,意思是:如果前面所说行动迅速、强悍等可以和明王相比,那么虎豹因为皮毛纹彩而招来猎捕,猿猴因为灵巧、猎狗因为执狸而招来绳索役使,难道也足以和明王相比吗?” 阳子居这才醒悟,惊惧地询问明王的治理。老聃于是告诉他,忘掉功劳、善于施予、逃避名声、隐遁形迹,这样才可以谈论明王的治理。阳子居谈论的是外在的形迹,老聃谈论的是内在的心;心与迹的区别由来已久。关于“执牦”,各家解释不通;“牦”有离、来两个读音,如此巨大的牛,难道狗能够执持吗?《音义》记载李氏本作“狸”,这是正确的。

郑有神巫曰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曰,若神。郑人见之,皆弃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归,以告壶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壶子曰:吾与汝既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众雌而无雄,又奚卵焉!而以道与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尝试与来,以予示之。明曰,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以旬数矣!吾见怪焉,见湿灰焉。列子入,泣涕沾襟以告壶子。壶子曰:妇吾示之以地文,萌乎不震不正。是殆见吾杜德机也。尝又与来。明曰,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廖矣,全然有生矣1吾见杜权矣。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妇吾示之以天壤,名实不入,而机发於踵。是殆见吾善者机也。尝又与来。明曰,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子之先生不齐,吾无得而相焉。试齐,且复相之。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吾局示之以太冲莫胜。是殆见吾衡气机也。说桓之审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渊有九名,此处三焉。尝又与来。明曰,又与之见壶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壶子曰:追之!列子追之不及。反,以报壶子曰:已灭矣,已失矣,吾弗及已。壶子曰:局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与之虚而委蛇,不知其谁何,因以为弟靡,因以为波流,故逃也。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食豕如食人。於事无与亲,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纷而封哉,一以是终。郭注:未怀道,则有心而亢其一方,以必信於世,故可得而相。萌然不动,亦不自正,与湿灰同其寂魄,此至人无感之时也。夫至人其动也天,其静也地,其行也水流,其止也渊默。虽动静流止之不同,无为而自尔一也。今季咸见其尸居坐忘,即谓将死;暗其神动天随,即谓有生耳。诚能应不以心,理自玄符,与化升降,以世为量,然后足为物生而非相者所测,此应帝王之大意也。德机不发曰杜,权,亦机也。天壤之中,覆载之功见矣。比之地文,不犹外乎!此感应之容也。存自然而覆载,则天机玄应,利名之饰皆为弃物。机发於踵,常在极上起也。发而善於彼,彼乃见之。居太冲之极,浩然无心而玄同万方,故胜负莫得措其间也。物各不平,混然一之。管窥者,莫见其涯,故似不齐。渊者,静默之谓,虽流水之与止水,鱿桓之与龙跃,常渊然自若,未始失其静默也。至人用舍虽异,玄默一焉。故略举三异以明之。虽波流九变,治乱纷如,居其极者常淡然无为,深根宁极,虚而委蛇,无心而顺物,不知谁何,泛然无所系,变化颓靡,世事波流,无往而不因也。食豕如食人,忘贵贱也。於事无与亲,唯所遇耳。去华取实,虽动而真不散,一以是终,使物各自终也。吕注:既其文未既其实,实则不识不知之处是也。夫道未始有物,虚空无相,莫之与匹,犹众雌无雄,吾非应物,居然有藏於胸中,犹无雄而卯,是以道与世亢而必信者,故使人得而相也。地与阴同德,则莫得而见,示以地文,使得而见也。不震则不动,不正即不止。机者,动之微也。初见湿灰以为死,不知其杜也。及其有生,然后知向之所见为杜权而非正也。天则与阳同波,莫得而见。示以天壤,使得而见也。名实不入则无为,机发於踵所以示之也。壤者物所自生,踵者息所自起,是以知其有生而为善者机也。地文则阴胜阳,天壤则阳胜阴,太冲则莫之胜而不一,是以疑其不齐。莫胜则平,故谓衡气机也。三渊之义,以喻心善渊,虽流止之与鱿桓,盖未尝不渊也。太冲莫胜亦若是而已矣。及乎未始出吾宗,则藏於天而示以无所示,彼莫得而见,故自失而走。盖季咸以其心相人之心,我无心则彼所以相者亦不能独立,是以失灭而不可复得也。虚而委蛇、不知其谁何,则无心无为。其止也,因以为茅靡,则莫知其为靡也。其动也,因以为波流,则莫知其为流也。求我於动止之间,皆不可得,此其所以逃也。食豕如食人,则忘我之至。於事无与亲,致虚之极也。雕琢复朴,块然独立,纷而封哉,一以是终,虽万物扰扰而吾之封自若,终莫之变也。林注:列子见季咸而疑其师道之不及,壶子告以质由文显,道即事彰,言我与汝尽其文未尽其实,何由得道与!犹众雌无雄,何由而卯。汝既未尽我道之实,其道犹与世亢而必信於人,故季咸得而相汝也。湿灰,言将死之证。示之以地文,不示则无文矣。不震则寂然不动,正者贞也,贞夫一故体安静,不正则非一,所以为地文。德虽有机,杜而不发,彼所不能知也。

译郑国有个神巫叫季咸,能够知道人的死生存亡、祸福寿夭,并且能预定到年、月、旬、日,像神一样。郑国人见到他,都抛下他逃走。列子见到他却心醉神迷,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壶子,说:“起初我以为先生的道已经达到极点了,没想到还有比这更高的境界。”壶子说:“我只是同你讲了道的文饰,还没有讲到它的实质,你难道就真的得道了吗?只有许多雌鸟而没有雄鸟,又怎么会有鸟卵呢?你凭借道与世俗相抗,必然显得可信,所以才使人能够看出你的相貌。你试着和他一起来,让我给他看看。”第二天,列子和季咸一同来见壶子。季咸出来对列子说:“唉!你的先生快要死了,不能活了,活不过十天了!我看见了怪异之象,看见了湿灰。”列子进去,泪流满襟,把话告诉壶子。壶子说:“刚才我给他看的是地文,萌动而不震动、不偏正。大概他看见了我闭塞德机的状态。你再试着带他来。”第二天,列子又和他一同来见壶子。季咸出来对列子说:“幸好你的先生遇见了我!已经有救了,完全有了生机!我看见了他闭塞的权变。”列子进去,把这话告诉壶子。壶子说:“刚才我给他看的是天地之间,名与实都没有进入,而生机从脚跟发动。大概他看见了我善于发动生机的一面。你再试着带他来。” 第二天,列子又和季咸一同来见壶子。季咸出来对列子说:“你的先生形貌不齐,我无法给他相面。请让他齐整一些,再让我给他相一次。”列子进去把这话告诉壶子。壶子说:“刚才我给他看的是太冲而不可胜的状态。大概他看见了我使气机平衡的状态。”说到桓之深沉是渊,止水之深沉是渊,流水之深沉也是渊。渊有九种名称,这里说了其中三种。你再试着带他来。第二天,列子又和他一同来见壶子。季咸还没有站稳,便失魂落魄地逃走了。壶子说:“追上他!”列子追赶不及,回来报告壶子说:“他已经消失了,已经逃远了,我追不上他了。”壶子说:“刚才我给他看的是从未离开我宗本的境界。我与他虚以委蛇,不让他知道我是什么人,于是他把我看作随风飘动之物,又把我看作流水,所以逃走了。”此后列子认为自己以前根本没有学到什么,回到家中,三年不出门。他替妻子烧火做饭,喂猪像喂人一样平等。对于世事不再亲近参与,雕琢之心恢复为朴素,独自凝然,只凭形体站立。纷杂而归于封闭,就这样终其一生。郭象注说:尚未怀抱大道时,内心有所执着,便在某一方面自高自信,想让世人必然信服,所以才可以被相面。它显得萌动而不动,也不自行端正,和湿灰一样寂静无神,这是至人没有感应外物的时候。至人的行动如天,静止如地,行走如水流,停留如深渊般沉默。虽然动、静、流、止各不相同,但都是无为而自然如此,归根结底是一回事。如今季咸看见他像尸体一样居处、坐忘,就说他将要死;看见他的精神暗中发动,如天随行,就说他有了生命。若真能以无心应物,事理自然与玄妙之道相合,随着变化升降,以世俗的尺度来衡量自己,这才足以成为万物的生机,而不是相面者所能测度的;这就是《应帝王》的大旨。德机没有发动叫作‘杜’;‘权’也是一种机。天地之间,覆盖和承载万物的功用已经显现出来了。与地文相比,难道不还是在外显的一层吗?这就是感应所呈现的形态。保持自然状态而任其覆载万物,那么天机便会玄妙地应合,利禄声名等外在装饰都应当视为弃物。机从脚跟发动,通常是在最下处开始。它发动而在那一方面显出美善,那一方面才会看见它。处在太冲的极境,浩然无心而与万方玄妙相同,所以胜负没有办法介入其中。万物各有不平,却混然归于一体。用管窥视的人看不到它的边际,所以似乎是不整齐的。‘渊’是静默的意思;即使是流水和止水、大鱼盘桓和蛟龙腾跃,也总是深沉自若,从来没有失去它的静默。至人的取舍虽然不同,玄妙沉默这一点却相同。所以这里只略举三种不同的情形来说明。即使世事如波流而有九种变化,治乱纷纭,处在极境的人仍常常淡然无为,根基深厚而安宁至极,虚静而顺势委蛇,无心而顺应万物,不知自己是谁、是什么,飘然无所系属;变化衰颓,世事如波流,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顺应的。把猪看得和人一样,进食也一视同仁,是忘却贵贱之分。对事情不特别亲近,只随所遇而应。去掉浮华而取其真实,即使行动,真性也不散失;始终坚持这一点,使万物各自走完自己的过程。吕惠卿注说:外在文饰还没有完全显现,而内在真实已经具备;所谓真实,就是处在不识不知的状态。大道从来没有形成具体事物,虚空没有形相,没有什么可以与它匹敌,就像只有众多雌性而没有雄性一样。我若不是应接万物,却安然自处,胸中有所藏,就像没有雄性却有卵;因此大道与世俗相抗而一定要让人相信,所以才使人能够相面。地与阴同德,便没有人能够看见;显出地文,才使人得以看见。不震动便不动,不端正便不能止息。机是动作的微兆。季咸起初看见湿灰,以为壶子已死,却不知道那是‘杜’。等到后来见他有生命,才知道先前所见的是‘杜’和‘权’,而不是正常状态。天与阳同流,不能被看见;显出天壤,才使人得以看见。名与实不能进入其中,便是无为;机从脚跟发动,正是用来显示它。壤是万物自行生长之处,脚跟是气息自行开始之处,因此知道有生命、并且显出美善的,就是机。地文是阴胜阳,天壤是阳胜阴,太冲则没有什么胜过什么而归于不偏,所以让人疑惑它似乎不整齐。没有胜负便是平,所以称为‘衡气机’。‘三渊’的含义,是比喻心善于深沉;无论流水、止水,还是大鱼盘桓,都未尝不是深沉的。太冲没有胜负也是如此。等到它从未曾走出我的宗本时,便藏于天而显现为无所显现,别人无法看见,所以自己迷失而逃走。季咸是用自己的心去相别人之心;我若无心,那么他用来相面的对象也不能独立存在,因此便消失灭没,再也找不到了。虚静而顺势委蛇,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什么,就是无心无为。他停止时,顺着它便把它看成草木倒伏,于是没有人知道那是倒伏;他行动时,顺着它便把它看成波流,于是没有人知道那是流动。在动与止之间寻找我,都不可得到,这就是它能够逃脱的原因。把猪看得和人一样,就是忘我的极致。对事情不特别亲近,是达到虚静的极致。雕琢之后又恢复质朴,独自凝然存在;即使世事纷乱,仍守住自己的界域,始终如此,万物再怎样扰动,也不能改变它。林希逸注说:列子见到季咸,怀疑自己的老师大道还没有达到他的境界。壶子告诉他:质朴要通过文饰显现,大道要在具体事情中彰明;我和你都只是穷尽了外在文饰,没有穷尽内在真实,又怎么能得到大道呢?这就像有众多雌性却没有雄性,怎么能生卵?你既没有穷尽我的道之真实,你的道仍然与世俗抗争,想让人必然信服,所以季咸才能够相你。湿灰,是将死的征兆。显给他看地文,不显现就没有文饰。不震动便寂然不动;‘正’就是贞,守贞于一,所以形体安静;不正便不是一,所以成为地文。德虽然有机,但闭塞而不发动,是他所不能知道的。

天壤者,覆载之功已及於物,犹道德之机发於本根而名实未能入也。踵者,形之下。极善者,可欲之谓。彼之所见日机。壶子自谓为权,权则所见者粗,机则所存者妙故也。始则杜机於至寂之中,而相者疑其死;次则发机於至极之下,而相者疑其生;已而不动不静,非死非生,参差不齐,无得而相也。太冲者,至虚而中。莫胜, 《列子》所谓莫朕是也。衡,至平也,应物则参差不齐。气,虚而待物,犹未离乎机。壶子藏神於至虚无朕之际,而动静阴阳之不齐,犹衡之应物,故使季咸不可得而相也。鱿,大鱼。审,停审。止水为渊,喻示以地文。流水为渊,喻示以天壤。大鱼盘桓以为渊,澄湛湍疾,参差不齐,示以太冲莫朕之谓也。《列子》有九渊,此引其三以明壶子之事耳。太冲犹未离乎气机,至於未始出吾宗,则与天同矣,此季咸所以自失而走也。无心而顺物,故虚而委蛇,不知其人是谁是何也。弟者,放任。靡者,顺从。彼且为弟靡,因以为弟靡;彼且为波流,因以为波流,此言壶子之变化在己也。列子见壶子之道,遂自觉悟,以为若未始学也;归为妻爨,食豕如人,不知有贵贱物我也。不役於务,去华就实,块然独立,事虽纷扰而守其封域,终不为之变也。详道注:与道游,则无心,故死生祸福之机泯於内,不可得而相也;与俗交,则有累,故死生祸福之机兆於外,可得而相也。此季咸所以於众人则其衍神,於壶子则其衍穷也。地文者,阴柔之体凝。天壤者,覆育之功见。太冲者,天地之中气也。阴柔体凝,所以应物者静,故日杜德机,止水之渊是也。覆育功见,所以应物者美,故日善者机,流水之渊是也。至於太冲莫胜,则非动非静,若死若生,不上不下,当中若衡,故日衡气机,鱿桓之渊是也。水之或止或流或为鱿桓,其渊一也;壶子之机或杜或发或为太冲,其道一也。善观水者察其渊,善观人者察其道而已。列子悟壶子之道,自知不足。以相者亦不能独立,是以失灭而不可复得也。虚而委蛇、不知其谁何,则无心无为。其止也,因以为茅靡,则莫知其为靡也。其动也,因以为波流,则莫知其为流也。求我於动止之间,皆不可得,此其所以逃也。食豕如食人,则忘我之至。於事无与亲,致虚之极也。雕琢复朴,块然独立,纷而封哉,一以是终,虽万物扰扰而吾之封自若,终莫之变也。林注:列子见季咸而疑其师道之不及,壶子告以质由文显,道即事彰,言我与汝尽其文未尽其实,何由得道与!犹众雌无雄,何由而卯。汝既未尽我道之实,其道犹与世亢而必信於人,故季咸得而相汝也。湿灰,言将死之证。示之以地文,不示则无文矣。不震则寂然不动,正者贞也,贞夫一故体安静,不正则非一,所以为地文。德虽有机,杜而不发,彼所不能知也。天壤者,覆载之功已及於物,犹道德之机发於本根而名实未能入也。踵者,形之下。极善者,可欲之谓。彼之所见日机。壶子自谓为权,权则所见者粗,机则所存者妙故也。始则杜机於至寂之中,而相者疑其死;次则发机於至极之下,而相者疑其生;已而不动不静,非死非生,参差不齐,无得而相也。太冲者,至虚而中。莫胜, 《列子》所谓莫朕是也。衡,至平也,应物则参差不齐。气,虚而待物,犹未离乎机。壶子藏神於至虚无朕之际,而动静阴阳之不齐,犹衡之应物,故使季咸不可得而相也。鱿,大鱼。审,停审。止水为渊,喻示以地文。流水为渊,喻示以天壤。大鱼盘桓以为渊,澄湛湍疾,参差不齐,示以太冲莫朕之谓也。《列子》有九渊,此引其三以明壶子之事耳。太冲犹未离乎气机,至於未始出吾宗,则与天同矣,此季咸所以自失而走也。无心而顺物,故虚而委蛇,不知其人是谁是何也。弟者,放任。靡者,顺从。彼且为弟靡,因以为弟靡;彼且为波流,因以为波流,此言壶子之变化在己也。列子见壶子之道,遂自觉悟,以为若未始学也;归为妻爨,食豕如人,不知有贵贱物我也。不役於务,去华就实,块然独立,事虽纷扰而守其封域,终不为之变也。

译天壤,是覆载万物的功用已经及于万物,就像道德之机从根本发动,而名与实还没有进入其中。脚跟,是形体的下部。极善,是说可使人产生欲望的东西。他所看见的就是机。壶子自称为‘权’,因为权是所显现的较粗的一层,机则是所蕴藏的精妙一层。开始时,他在极度寂静中闭塞机,相面者怀疑他死了;其次,他在最下的极处发动机,相面者怀疑他活了;后来既不动也不静,既非死也非生,参差不齐,没有办法相他。太冲,就是极度虚空而居于中央。‘莫胜’,就是《列子》所说的‘莫朕’。衡,是极其平正;应接万物时,却呈现参差不齐。气,是虚空而等待万物,仍然没有脱离机。壶子把精神藏在极度虚空、没有朕兆的境界中,而动静阴阳的参差不齐,就像衡器应接外物,所以使季咸无法相他。鱿,是大鱼。审,是停留、安定。止水成为深渊,是比喻显现地文;流水成为深渊,是比喻显现天壤;大鱼盘桓而成为深渊,清澄、深湛、急流、迅疾而参差不齐,是显现太冲、莫朕的意思。《列子》有九渊,这里只引用其中三种来说明壶子的事情。太冲仍未脱离气机;至于未曾走出我的宗本,便与天相同,这就是季咸迷失而逃走的原因。无心而顺应万物,所以虚静而顺势委蛇,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是什么。‘弟’是放任,‘靡’是顺从。他将要成为放任顺从的样子,便顺着他把他看成放任顺从;他将要成为波流,便顺着他把他看成波流。这是说壶子的变化由自己决定。列子见到壶子之道,终于自觉醒悟,认为自己仿佛从来没有学习过;回家替妻子烧火做饭,把猪看得和人一样,不知道有贵贱、物我之分。他不被事务役使,去掉浮华而趋向真实,独自凝然自立;事情虽然纷扰,却守住自己的界域,始终不被它改变。详道注说:与大道同游,便无心,所以死生祸福的机兆消泯于内,不能被相出来;与世俗交往,便有所牵累,所以死生祸福的机兆显现在外,可以被相出来。这就是季咸面对众人时能够推测精神,而面对壶子时推测能力却穷尽的原因。地文,是阴柔之体凝聚。天壤,是覆育万物的功用显现。太冲,是天地之间的中和之气。阴柔之体凝聚,所以应接万物时静止,因此称为‘杜德机’,止水之渊就是这样。覆育万物的功用显现,所以应接万物时显出美善,因此称为‘善者机’,流水之渊就是这样。至于太冲没有胜负,便非动非静,若死若生,不上不下,处于中央如同衡,所以称为‘衡气机’,大鱼盘桓之渊就是这样。水有时停止,有时流动,有时成为大鱼盘桓,其深渊却是同一个;壶子的机有时闭塞,有时发动,有时处于太冲,其道也是同一个。善于观察水的人观察它的深渊,善于观察人的人观察他的道,仅此而已。列子悟到壶子之道,知道自己有所不足。因为相面者所相的对象也不能独立存在,所以失去消灭,再也无法得到。虚静而顺势委蛇、不知自己是谁是什么,就是无心无为。他停止时,顺着它把它看成草木倒伏,于是没人知道那是倒伏;他行动时,顺着它把它看成波流,于是没人知道那是流动。在动与止之间寻找我,都不可得到,这就是它能够逃脱的原因。把猪看得和人一样,就是忘我的极致。对事情不特别亲近,是达到虚静的极致。雕琢之后又恢复质朴,独自凝然存在;即使世事纷乱,仍守住自己的界域,始终如此,万物再怎样扰动,也不能改变它。林希逸注说:列子见到季咸,怀疑自己的老师大道还没有达到他的境界。壶子告诉他:质朴要通过文饰显现,大道要在具体事情中彰明;我和你都只是穷尽了外在文饰,没有穷尽内在真实,又怎么能得到大道呢?这就像有众多雌性却没有雄性,怎么能生卵?你既没有穷尽我的道之真实,你的道仍然与世俗抗争,想让人必然信服,所以季咸才能够相你。湿灰,是将死的征兆。显给他看地文,不显现就没有文饰。不震动便寂然不动;‘正’就是贞,守贞于一,所以形体安静;不正便不是一,所以成为地文。德虽然有机,但闭塞而不发动,是他所不能知道的。天壤,是覆载万物的功用已经及于万物,就像道德之机从根本发动,而名与实还没有进入其中。脚跟,是形体的下部。极善,是说可使人产生欲望的东西。他所看见的就是机。壶子自称为‘权’,因为权是所显现的较粗的一层,机则是所蕴藏的精妙一层。开始时,他在极度寂静中闭塞机,相面者怀疑他死了;其次,他在最下的极处发动机,相面者怀疑他活了;后来既不动也不静,既非死也非生,参差不齐,没有办法相他。太冲,就是极度虚空而居于中央。‘莫胜’,就是《列子》所说的‘莫朕’。衡,是极其平正;应接万物时,却呈现参差不齐。气,是虚空而等待万物,仍然没有脱离机。壶子把精神藏在极度虚空、没有朕兆的境界中,而动静阴阳的参差不齐,就像衡器应接外物,所以使季咸无法相他。鱿,是大鱼。审,是停留、安定。止水成为深渊,是比喻显现地文;流水成为深渊,是比喻显现天壤;大鱼盘桓而成为深渊,清澄、深湛、急流、迅疾而参差不齐,是显现太冲、莫朕的意思。《列子》有九渊,这里只引用其中三种来说明壶子的事情。太冲仍未脱离气机;至于未曾走出我的宗本,便与天相同,这就是季咸迷失而逃走的原因。无心而顺应万物,所以虚静而顺势委蛇,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是什么。‘弟’是放任,‘靡’是顺从。他将要成为放任顺从的样子,便顺着他把他看成放任顺从;他将要成为波流,便顺着他把他看成波流。这是说壶子的变化由自己决定。列子见到壶子之道,终于自觉醒悟,认为自己仿佛从来没有学习过;回家替妻子烧火做饭,把猪看得和人一样,不知道有贵贱、物我之分。他不被事务役使,去掉浮华而趋向真实,独自凝然自立;事情虽然纷扰,却守住自己的界域,始终不被它改变。

详道注:与道游,则无心,故死生祸福之机泯於内,不可得而相也;与俗交,则有累,故死生祸福之机兆於外,可得而相也。此季咸所以於众人则其衍神,於壶子则其衍穷也。地文者,阴柔之体凝。天壤者,覆育之功见。太冲者,天地之中气也。阴柔体凝,所以应物者静,故日杜德机,止水之渊是也。覆育功见,所以应物者美,故日善者机,流水之渊是也。至於太冲莫胜,则非动非静,若死若生,不上不下,当中若衡,故日衡气机,鱿桓之渊是也。水之或止或流或为鱿桓,其渊一也;壶子之机或杜或发或为太冲,其道一也。善观水者察其渊,善观人者察其道而已。列子悟壶子之道,自知不足。以相者亦不能独立,是以失灭而不可复得也。虚而委蛇、不知其谁何,则无心无为。其止也,因以为茅靡,则莫知其为靡也。其动也,因以为波流,则莫知其为流也。求我於动止之间,皆不可得,此其所以逃也。食豕如食人,则忘我之至。於事无与亲,致虚之极也。雕琢复朴,块然独立,纷而封哉,一以是终,虽万物扰扰而吾之封自若,终莫之变也。林注:列子见季咸而疑其师道之不及,壶子告以质由文显,道即事彰,言我与汝尽其文未尽其实,何由得道与!犹众雌无雄,何由而卯。汝既未尽我道之实,其道犹与世亢而必信於人,故季咸得而相汝也。湿灰,言将死之证。示之以地文,不示则无文矣。不震则寂然不动,正者贞也,贞夫一故体安静,不正则非一,所以为地文。德虽有机,杜而不发,彼所不能知也。天壤者,覆载之功已及於物,犹道德之机发於本根而名实未能入也。踵者,形之下。极善者,可欲之谓。彼之所见日机。壶子自谓为权,权则所见者粗,机则所存者妙故也。始则杜机於至寂之中,而相者疑其死;次则发机於至极之下,而相者疑其生;已而不动不静,非死非生,参差不齐,无得而相也。太冲者,至虚而中。莫胜, 《列子》所谓莫朕是也。衡,至平也,应物则参差不齐。气,虚而待物,犹未离乎机。壶子藏神於至虚无朕之际,而动静阴阳之不齐,犹衡之应物,故使季咸不可得而相也。鱿,大鱼。审,停审。止水为渊,喻示以地文。流水为渊,喻示以天壤。大鱼盘桓以为渊,澄湛湍疾,参差不齐,示以太冲莫朕之谓也。《列子》有九渊,此引其三以明壶子之事耳。太冲犹未离乎气机,至於未始出吾宗,则与天同矣,此季咸所以自失而走也。无心而顺物,故虚而委蛇,不知其人是谁是何也。弟者,放任。靡者,顺从。彼且为弟靡,因以为弟靡;彼且为波流,因以为波流,此言壶子之变化在己也。列子见壶子之道,遂自觉悟,以为若未始学也;归为妻爨,食豕如人,不知有贵贱物我也。不役於务,去华就实,块然独立,事虽纷扰而守其封域,终不为之变也。详道注:与道游,则无心,故死生祸福之机泯於内,不可得而相也;与俗交,则有累,故死生祸福之机兆於外,可得而相也。此季咸所以於众人则其衍神,於壶子则其衍穷也。地文者,阴柔之体凝。天壤者,覆育之功见。太冲者,天地之中气也。阴柔体凝,所以应物者静,故日杜德机,止水之渊是也。覆育功见,所以应物者美,故日善者机,流水之渊是也。至於太冲莫胜,则非动非静,若死若生,不上不下,当中若衡,故日衡气机,鱿桓之渊是也。水之或止或流或为鱿桓,其渊一也;壶子之机或杜或发或为太冲,其道一也。善观水者察其渊,善观人者察其道而已。列子悟壶子之道,自知不足。实不入,心不动也。唯能至静,故其机发於下极,吾身生意之所自始,养而为浩然之气,广而为及物之仁,是谓继性发见,生生而不穷者也。又见壶子,而疑其动静不齐,无得而相,则至人之妙用,有出於卫数之表者矣。太冲者,虚之至。故莫窥其朕兆也。衡,以平而善应。气,以虚而善入。皆无心於物,故不待感而自应,然谓之机者,以所以示之者言也。三渊,喻前三机之有深意。九渊仅示其三,而季咸之技已穷。至人非有心於出奇以屈人也,特示之以未始出吾宗,盖不示之示,无宗之宗,亦虚而已。何出入之有?然则壶子所示者愈近而季咸所相者愈远,宜其自失而走也。季咸既灭既失,壶子亦无有也。然则列子将奚为哉?因悟向所学者皆其土直,而今始识其真,纷而封哉一以是终,险然而道尽之谓也。此章实寓应帝王之妙旨,托之季咸之相,所以神壶子之道,使后之心醉技衍者亦将少醒焉耳!吾与汝,与,许也,孔子曰:吾与点也,义同。既其文,一本作无其文,天屈西北为无侧加小卜为无古既字。

译详道注说:与大道同游,便无心,所以死生祸福的机兆消泯于内,不能被相出来;与世俗交往,便有所牵累,所以死生祸福的机兆显现在外,可以被相出来。这就是季咸面对众人时能够推测精神,而面对壶子时推测能力却穷尽的原因。地文,是阴柔之体凝聚。天壤,是覆育万物的功用显现。太冲,是天地之间的中和之气。阴柔之体凝聚,所以应接万物时静止,因此称为‘杜德机’,止水之渊就是这样。覆育万物的功用显现,所以应接万物时显出美善,因此称为‘善者机’,流水之渊就是这样。至于太冲没有胜负,便非动非静,若死若生,不上不下,处于中央如同衡,所以称为‘衡气机’,大鱼盘桓之渊就是这样。水有时停止,有时流动,有时成为大鱼盘桓,其深渊却是同一个;壶子的机有时闭塞,有时发动,有时处于太冲,其道也是同一个。善于观察水的人观察它的深渊,善于观察人的人观察他的道,仅此而已。列子悟到壶子之道,知道自己有所不足。因为相面者所相的对象也不能独立存在,所以失去消灭,再也无法得到。虚静而顺势委蛇、不知自己是谁是什么,就是无心无为。他停止时,顺着它把它看成草木倒伏,于是没人知道那是倒伏;他行动时,顺着它把它看成波流,于是没人知道那是流动。在动与止之间寻找我,都不可得到,这就是它能够逃脱的原因。把猪看得和人一样,就是忘我的极致。对事情不特别亲近,是达到虚静的极致。雕琢之后又恢复质朴,独自凝然存在;即使世事纷乱,仍守住自己的界域,始终如此,万物再怎样扰动,也不能改变它。林希逸注说:列子见到季咸,怀疑自己的老师大道还没有达到他的境界。壶子告诉他:质朴要通过文饰显现,大道要在具体事情中彰明;我和你都只是穷尽了外在文饰,没有穷尽内在真实,又怎么能得到大道呢?这就像有众多雌性却没有雄性,怎么能生卵?你既没有穷尽我的道之真实,你的道仍然与世俗抗争,想让人必然信服,所以季咸才能够相你。湿灰,是将死的征兆。显给他看地文,不显现就没有文饰。不震动便寂然不动;‘正’就是贞,守贞于一,所以形体安静;不正便不是一,所以成为地文。德虽然有机,但闭塞而不发动,是他所不能知道的。天壤,是覆载万物的功用已经及于万物,就像道德之机从根本发动,而名与实还没有进入其中。脚跟,是形体的下部。极善,是说可使人产生欲望的东西。他所看见的就是机。壶子自称为‘权’,因为权是所显现的较粗的一层,机则是所蕴藏的精妙一层。开始时,他在极度寂静中闭塞机,相面者怀疑他死了;其次,他在最下的极处发动机,相面者怀疑他活了;后来既不动也不静,既非死也非生,参差不齐,没有办法相他。太冲,就是极度虚空而居于中央。‘莫胜’,就是《列子》所说的‘莫朕’。衡,是极其平正;应接万物时,却呈现参差不齐。气,是虚空而等待万物,仍然没有脱离机。壶子把精神藏在极度虚空、没有朕兆的境界中,而动静阴阳的参差不齐,就像衡器应接外物,所以使季咸无法相他。鱿,是大鱼。审,是停留、安定。止水成为深渊,是比喻显现地文;流水成为深渊,是比喻显现天壤;大鱼盘桓而成为深渊,清澄、深湛、急流、迅疾而参差不齐,是显现太冲、莫朕的意思。《列子》有九渊,这里只引用其中三种来说明壶子的事情。太冲仍未脱离气机;至于未曾走出我的宗本,便与天相同,这就是季咸迷失而逃走的原因。无心而顺应万物,所以虚静而顺势委蛇,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是什么。‘弟’是放任,‘靡’是顺从。他将要成为放任顺从的样子,便顺着他把他看成放任顺从;他将要成为波流,便顺着他把他看成波流。这是说壶子的变化由自己决定。列子见到壶子之道,终于自觉醒悟,认为自己仿佛从来没有学习过;回家替妻子烧火做饭,把猪看得和人一样,不知道有贵贱、物我之分。他不被事务役使,去掉浮华而趋向真实,独自凝然自立;事情虽然纷扰,却守住自己的界域,始终不被它改变。详道注说:与大道同游,便无心,所以死生祸福的机兆消泯于内,不能被相出来;与世俗交往,便有所牵累,所以死生祸福的机兆显现在外,可以被相出来。这就是季咸面对众人时能够推测精神,而面对壶子时推测能力却穷尽的原因。地文,是阴柔之体凝聚。天壤,是覆育万物的功用显现。太冲,是天地之间的中和之气。阴柔之体凝聚,所以应接万物时静止,因此称为‘杜德机’,止水之渊就是这样。覆育万物的功用显现,所以应接万物时显出美善,因此称为‘善者机’,流水之渊就是这样。至于太冲没有胜负,便非动非静,若死若生,不上不下,处于中央如同衡,所以称为‘衡气机’,大鱼盘桓之渊就是这样。水有时停止,有时流动,有时成为大鱼盘桓,其深渊却是同一个;壶子的机有时闭塞,有时发动,有时处于太冲,其道也是同一个。善于观察水的人观察它的深渊,善于观察人的人观察他的道,仅此而已。列子悟到壶子之道,知道自己有所不足。内在真实没有进入,心便不会动。只有达到极静,所以他的机从最下的极处发动;那是我身上生命意向开始的地方,滋养它而成为浩然之气,扩充它而成为施及万物的仁,这叫作继承本性而显现,生生不息、永不穷尽。又见壶子,怀疑他的动静参差不齐,无法相他,于是知道至人的妙用有超出卫数所能测度范围的地方。太冲,就是虚的极致,所以没有人能窥见它的朕兆。衡,以平正而善于应物;气,以虚空而善于容纳。二者都对万物无心,所以不必等到感应便自然应合;但称为机,是从它用来显示自身的方式而言。三种深渊,是比喻前三种机具有深意。九渊只显现其中三种,季咸的技艺就已经穷尽。至人并不是有意显出奇异来使人屈服,只是显现给他‘未曾走出我的宗本’;这是一种不显现的显现,是无宗之宗,也不过是虚而已,哪里有什么出入?既然如此,壶子所显现的越接近本体,季咸所相到的就越远,他当然会迷失而逃走。季咸既已消灭、迷失,壶子也并没有固定的形迹。那么列子将要怎么办呢?他因此悟到,过去所学的都只是表面而直接的东西,如今才开始认识真实;即使万物纷乱,也始终守住自己的界域,坚持到底,这就是险然之中道理穷尽的意思。这一章实际上寄寓了《应帝王》的精妙宗旨,借季咸相面之事来彰显壶子之道,使后世那些沉醉于心智、技艺浮衍的人也稍稍醒悟。‘吾与汝’的‘与’是赞许的意思,孔子说‘吾与点也’,意义相同。‘既其文’,有一种版本作‘无其文’;‘天屈西北为无’,在‘无’旁加小卜,是古代‘既’字。

不正,当是不止。不齐,如字。莫胜,是朕无疑。三渊审字,《列子》并作潘,音盘,水盘洞也。本经《音义》云:司马本作蟠,聚也,义或近之。弟靡,旧注同颓,未详所据,今依《列》文,茅靡为正。即草上之风,必偃,庶协下文波流之义。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二十一竟#1明正统道藏原本,作『技』,是也。『授』,显误。#2《释文》引崔本『正』作『止』。《阙误》引《江南》古藏本『正』作『止』。#3《庄子肤斋口义》原作『自』字,『目』字误。#4『雷』为『审』字之误。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二十二武林道士褚伯秀学应帝王第三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体尽无穷,而游无朕;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郭注:物自当其名而各自谋;物自任其事而主其知。因天下之自为,故驰万物而无穷。尽其所受乎天,足则止也。见得则不知止,不虚则不能任韦实。用心若镜,鉴而无情,来即应,去即止,故虽天下来照而无劳神之累也。吕注:无为名尸,则我无名而天下莫之能名。无为谋府,则我不谋而天下为之谋。无为事任,则我无为而任事者责。无为知主,则我无虑而天下为之虑。体尽无穷,则光大之至。游乎无朕,则鬼神莫睹。况於人乎?若然者,尽其所受於天而无见得,所谓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所谓虚者,岂虚之而后虚哉?吾心本虚故也。其心若镜,不将则既往无所存;不迎则未来不可见。应而不藏,则方今不可得,以尽其受於天者如此,是以胜物而不伤也。林注:至人之心,物感则通,事成而寂,有若镜然;明无情应物而妍丑莫欺,是谓胜物而不伤。至人无争而是非莫欺,因时循理而神亦莫之伤也。详道注:镜之於物,至则应之,而其光不藏;去则听之,而其光自若。不迎於其来,不将於其往,夹者不穷而吾应之也。常虚而无心,此所以胜物而不伤也。自无为名尸至而无见得,以心之虚而致道也。自至人之心至应而不藏,以道之虚而至用也。碧虚注:为名尸则形必瘁,为谋府则神必殆,为事任则才必竭,为知主则识必昏。体未尽则有穷,有迹则不足游矣。尽其所受乎天,则任之而已。有见有得,则不妙。无见亦虚而已。用心若镜,物来斯鉴,彼自来往而妍丑无隐,无心於胜物,故物亦不能害也。庸齐云:无为名尸,为善无近名是也。无为谋府,不谋焉用知是也。无为事任,事虽不可不为而不以事自任也。无为知主,人虽不能无知而不以知为主也。此四无字是禁止之意,与《论语》四勿字同。体,察见也。见道至於尽而无穷极,而心游乎无物之始也。天受我以此理,我能尽之而不自以为有得;见其有得,则近於进矣。铺叔至此,以一为虚字结之。用心若镜已下数句,只是解一虚字,文势起伏,平淡之中自有神巧。岂不奇哉!赵虚斋以此段连南海之帝为一章,其注义略而不论。按:此段乃承前季咸章而立说,用以总结其意,观文义可知。名尸、谋府,事任、知主,言季咸恃知谋以察物,而要名任事也。体尽无穷已下,言壶子之道不可测识。至人,则指壶子明矣。非有心於胜物而不能不胜,使季咸自失而走是也。唯其不争,所以善胜物,又恶能伤之哉!益明任道则其用无穷,任技则其能有限也。南海之帝为鲦,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鲦与忽时相与遇於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鲦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日: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曰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郭注:为者败之。吕注:南阳喻绦然而有,北阴喻忽然而无,中央不有不无。所以会合之也。绦忽虽异乎浑沌,而浑沌未尝与之异,故去待之甚善。知其为善而谋报之,则所以视听食息者日凿而与物通矣,欲其朴之不丧不可得也。疑独注:道体全而为浑沌,判而为绦、忽;其精在乎中,其粗在乎外;分中央以为南也,此道之所以丧也。丧道者必自外至,故曰相遇於浑沌之地。浑沌无所不可,故曰待之甚善。日凿一窍,以明有所害也。七日而浑沌死,言不待数之极已足以丧道矣。详道注:阴阳合而为浑沌,浑沌散而为阴阳。以合者善乎散,则其用无方;以散者凿乎合,则其为易败。《老子》云:有象、有物、有精,即浑沌、绦、忽之谓也。谋报浑沌之德,则以情灭道;凿窍而浑沌死,则以人灭天。七日者,言不待数之究,已足以死浑沌矣。

译‘不正’应当是‘不止’。‘不齐’按字面理解。‘莫胜’就是‘朕’字,没有疑问。‘三渊’中的‘审’字,《列子》都作‘潘’,读音为盘,意思是水盘旋深陷。《本经音义》说:司马本作‘蟠’,是聚集的意思,意义或许相近。‘弟靡’,旧注与‘颓’相同,但不清楚依据在哪里;现在依照《列子》的文字,以‘茅靡’为正确。正如草上的风,草必然倒伏,这大概与下文‘波流’的意义相合。《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二十一卷完。明代正统《道藏》原本作‘技’,这是正确的;‘授’字明显是错误。《释文》引崔本,‘正’作‘止’。《阙误》引《江南》古藏本,‘正’也作‘止’。《庄子肤斋口义》原本作‘自’字,‘目’字是错误。‘雷’是‘审’字的错误写法。《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二十二卷。武林道士褚伯秀撰学。《应帝王》第三。不要把自己当作声名的承载者,不要把自己当作谋划的府库,不要把自己当作事务的承担者,不要把自己当作智识的主宰。使自身完全通达无穷之道,而遨游于没有任何朕兆的境界;穷尽上天所赋予的一切,却不自以为有所获得,也就只是虚而已。至人的用心好像镜子:不送走已经过去的,不迎接尚未来到的,来则应接,去则不留藏,所以能够胜过万物而不被万物伤害。郭象注说:万物各自承担自己的名分,各自谋划;万物各自承担自己的事务,各自主宰自己的智识。顺着天下万物各自作为的状态,所以能够驾驭万物而无穷无尽。穷尽上天所赋予的本分,满足了就停止。自以为有所获得,便不知道适可而止;不能虚静,便不能承受真实。用心像镜子一样,只是照见而没有情感;事物来就应,离去就停止,所以即使天下万物都来映照,也不会有劳神的负担。吕惠卿注说:不要做声名的尸位承载者,就是我无名而天下没有谁能给我命名。不要做谋划的府库,就是我不谋划而天下替我谋划。不要做事务的承担者,就是我无为而承担事务的人各自负责。不要做智识的主宰,就是我不忧虑而天下替我忧虑。使自身完全通达无穷,就是光明广大到了极点。遨游于没有朕兆之处,连鬼神都不能看见,何况人呢?如果这样,便穷尽上天赋予自己的本性而不自以为有所获得,这就是常常顺应自然而不增益生命。所谓虚,难道是先把心弄空以后才虚吗?是因为我的心本来就是虚的。心像镜子一样,不送走过去的,过去之后便不再留存;不迎接未来的,未来尚未到来便无法看见。来则应而不藏,当前也不可执取;能够如此尽其所受于天,所以能胜过万物而不被伤害。林希逸注说:至人的心,受到外物感应便通达,事情完成便寂静,像镜子一样;明亮而无情地应接万物,美丑都不能欺骗它,这就叫胜过万物而不受伤害。至人不争,所以是非不能欺骗他;顺应时势、遵循事理,精神也不会受到伤害。详道注说:镜子对于外物,外物来到就应接它,而它的光明不隐藏;外物离去便任其离去,而镜光依然如此。不迎接外物的到来,不挽留外物的离去,万物夹杂而来却无穷无尽,我只应接它们。常常虚静而无心,这就是能够胜过万物而不被伤害的原因。从‘不要做声名的尸位承载者’到‘不自以为有所获得’,说的是以心的虚静来达到道。从‘至人的心’到‘来则应而不藏’,说的是以道的虚静来实现作用。碧虚注说:做声名的承载者,形体必然疲惫;做谋划的府库,精神必然危殆;做事务的承担者,才能必然耗尽;做智识的主宰,见识必然昏暗。自身没有完全通达,便有穷尽;有了固定形迹,就不能遨游。穷尽上天所赋予的本分,只是顺任它而已。自以为有所看见、有所获得,便不再精妙。没有自以为有所看见,也只是虚而已。用心像镜子一样,万物来便照见它;万物自己来去,美丑无所隐藏。并非有心胜过万物,所以万物也不能伤害它。庸斋说:不要做声名的承载者,就是《老子》所说的‘为善无近名’。不要做谋划的府库,就是‘不谋焉用知’。不要做事务的承担者,事情虽然不能不做,却不要把事情当作自己的责任。不要做智识的主宰,人虽然不能没有知识,却不要以知识作为主宰。这四个‘无’字都是禁止的意思,和《论语》中的四个‘勿’字相同。‘体’是察见。见道达到完全而没有穷极,心便遨游于万物尚未形成的开端。上天把这种道理赋予我,我能够穷尽它,却不自以为有所获得;若自以为有所得,就接近于有所进取了。铺叔到这里,用一个‘虚’字作总结。‘用心若镜’以下几句,都是解释这个‘虚’字,文势有起有伏,在平淡之中自有神妙巧思,难道不奇妙吗?赵虚斋把这一段与‘南海之帝’合为一章,他的注释简略而没有论述。按说,这一段承接前面季咸的故事而立论,用来总结前文的意思,从文义可以看出。‘名尸、谋府、事任、知主’,是说季咸倚仗知识和谋略来观察万物,追求声名并承担事务。‘体尽无穷’以下,是说壶子之道不可测知。‘至人’显然指壶子。他并非有意胜过万物,却不能不胜过万物,所以使季咸迷失而逃走。正因为他不争,所以善于胜过万物,又怎么会被万物伤害呢?这更加说明,任循大道则作用无穷,凭恃技艺则能力有限。南海的帝王名叫鲦,北海的帝王名叫忽,中央的帝王名叫浑沌。鲦和忽有时在浑沌的地方相遇,浑沌待他们非常友善。鲦和忽商量要报答浑沌的恩德,说:人人都有七窍,用来视、听、饮食和呼吸,唯独他没有;试着为他凿开吧。于是每天凿开一个孔,到了第七天浑沌就死了。郭象注说:有所作为,反而会败坏它。吕惠卿注说:南方象征绦然而有,北方象征忽然而无,中央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所以三者能够会合。绦、忽虽然与浑沌有所不同,但浑沌从未把自己同它们区别开来,因此一直友善地接待它们。他们知道浑沌对自己有好意,便谋划报答他的恩德,于是视、听、饮食和呼吸等作用每天凿开一个孔,使他同万物相通;想使他的质朴不丧失,是不可能的。疑独注说:道体完整时就是浑沌,分判之后便成为绦和忽;精微的一面在中央,粗显的一面在外部;把中央分开而成为南方,这就是大道丧失的原因。丧失大道必然从外部开始,所以说在浑沌之地相遇。浑沌没有什么不能容纳,所以说友善地接待他们。每天凿开一个孔,是说明有所作为就会造成伤害。七天之后浑沌便死,意思是还不必等到数目的极限,已经足以使大道丧失。详道注说:阴阳合在一起成为浑沌,浑沌分散便成为阴阳。以合一者去善待分散者,其作用便没有固定方向;以分散者去凿开合一者,其结果便容易败坏。《老子》说:有形象,有事物,有精气,说的就是浑沌、绦、忽。谋划报答浑沌的恩德,就是以人的情意消灭大道;凿开孔窍而使浑沌死亡,就是以人为之事消灭自然。七天,是说还不必等到数目的终极,已经足以使浑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