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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三十二

在宥第二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09–112 段

林疑独注:进上者好高,排下者趋卑,各有所制缚,所以为囚杀。绰约柔乎刚强,康剧所以丧真,雕琢所以损朴,名为治之,实有以撄拂之也。於是有阴阳之息。焦火凝冰,即躁胜寒,静胜热之意。倪仰之问,再抚四海,言梦寐之顷得天下者,如南柯枕中之事。渊静即潜默。悬天则所系高远。愤骄,言其纵逸,与心猿意马喻同。法始乎伏羲,至尧、舜而进着,又迷黄帝之进而行之以至股瘦而无肢,经秃而无毛,徒能养天下之形,不能安天下之性;忧苦其五藏以为仁义,矜庄其血气以规法度,阴阳交战於一身,其能安於性命乎?性命不安其能胜天下之情伪乎?於是有流放之事。施及三王,则法愈久而边愈弊,故有桀、坏、曾、史之分,儒、墨竞起,相疑相欺,淳风既丧,天下衰矣;性命烂漫,百姓竭矣。新锯,喻仁义;绳墨,喻礼法;椎凿,喻刑辟。皆撄人心之具也。故天下脊脊大乱,万乘之君无以安其位矣。殊死至相望,形容囚杀之多,而儒、墨犹徇仁义之迸,离趺攘臂於其间,欲有以救之,此不知本者也。盖以迩治述,犹以火救火,其能有功乎?接褶,校梁也,《淮南子》云:大者为柱梁,小者为接褶。凿柄者,凿头,凤木如柱头柄也。嚆矢之呜者。桁杨,因褶接而后成极桔,因凿柄而后立圣知仁义者,欲民远罪之进也。民尚进,则矫诈生,桁杨接褶於是而具。唯去其所以撄人心者,则天下治矣。陈详道注:《孟子》论人心曰:操则存,舍则亡。《庄子》论人心曰:债骄而不可系。益操之而不舍者,人也;放之而不系者,天也。为治者不可以人废天,以人废天非所以在宥之也;为学者不可以天废人,以天废人非所以充养之也。夫人心排而下之,则拘以囚;进而上之,则怒而杀。康而创之使伤而不全,雕而琢之使文而不质,则阴阳之气沙矣。其僵也债,其起也骄,执而系之使闭而不舒,则不肖之心应矣。七义,内也,故愁五藏。法度,外也,故矜血气。然化义行而奸伪生,法度彰而暴乱作,故尧之至治不免四凶之诛,况三代以下乎?夫桀、纣贵为天子,臧获所不为,孔、墨穷为匹夫而宰相所惮。贵贱之分,在行不在位,此所以言下有桀、坏,上有曾、史也。相疑相欺以至脊脊大乱,内刑也;殊死桁杨,外刑也。有外铄则内刑至,有内刑则外刑作,故儒、墨起而天下乱,然后刑戮相望也。殊者绝之,戮者辱之。接褶者,桁杨之梁,接褶非桁杨,桁杨因接褶而后具;凿柄非桎桔极,桔因凿柏而后成。圣知七义非罪恶,罪恶因圣知七义而后致,故以圣知譬接褶,化义譬凿柄也。碧虚注:人心本静,搂之而乱。排谓毁之,进谓誉之。炎冻其外,冰炭其内,机心一发即遍空际,成心纵荡,甚於奔马也。昔者黄帝始以仁义樱人心,尧、舜又勤苦以养天下,为七义,规法度,然犹不胜也。是以流放四凶,延及三王,天下惊骇,儒、墨并兴,相疑相欺,德异而真散,知流而民竭。故圣贤伏处以全其生,在位者忧危而莫救也。法令之严由於撄挠,至刑戮交驰於道衍之问者,其樯绅高论之所政乎?始有圣知仁义之利,终成桁杨极桔之害,故贤者在位,日约其法;昧者在位,日滋其令,治迸浇淳,在人而已。无道之君,亦叉假圣贤法度以行其暴虐,岂非曾、史为桀、坏嘴矢哉?肤斋云:此一段把孟子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合观,尤妙。排下者,不得志之时,心趋向下;得志则好进不已。心愈向上,上下皆为囚杀,自累自苦也。刚强之人或为绰约所柔,项羽涕泣於虞美人是也。廉创圭角,雕琢磨簪,少年得志,多少圭角,更涉世故皆消磨了。焦火凝冰,形容其喜怒忧恐一俯'仰间,其心中往来如再临四海之外,言疾急如此。渊静,喻不动,念一起时如悬系於天也。债,同愤。愤骄,亢厉之状。系,犹制也。此段模写人心最为奇妙。股无肢,牌肉不生之意。经无毛,劳其足也。矜,梗其血气,犹云柴其内规为仁义法度。劳苦如此,犹无如天下何,故有流放之刑。四罪而天下咸服,本舜事,而庄子唤作尧,此是其辞参差而诙诡可观者也。延及三王,下而小人,则为桀、坏之行;上而君子,则慕曾、史之名。起儒、墨之争而相疑相讥,性命之情到此都狼籍了。百姓求竭,言无以应之也。既不胜天下,遂至於用刑,故贤者隐遁而君自劳,被罪者益众而儒、墨於此时犹高自标致支离翘趺於众罪人之中,可谓不知耻也甚矣!桁杨,械也。接槢,极中横木楔。嘴矢,今之响箭也。

译林疑独注说:推进向上,是喜好高远;压抑向下,是趋向卑下,各自都有所制约束缚,所以成为囚禁和伤害。柔弱胜过刚强,刻削会使真性丧失;雕琢会使朴质受损。名义上说是在治理,实际上是在扰乱、触犯它。于是便有阴阳之气的变化。焦火、凝冰,就是躁动胜过寒冷、安静胜过炎热的意思。在俯仰之间再次抚临四海,是说在梦寐片刻之间便拥有天下,如同南柯梦、枕中故事。渊静,就是潜藏沉默;悬天,就是所系高远。愤骄,是说放纵不羁,同心猿意马的比喻相同。法度开始于伏羲,到尧、舜时踪迹更加显著;后来又迷信黄帝的踪迹而实行,以至于大腿瘦削而没有肢肉,胫骨劳苦而没有毛,只能养护天下人的形体,不能安定天下人的本性;忧苦五藏而制定仁义,矜持血气而制定法度,阴阳在一身中交战,这样能安定性命吗?性命不能安定,又能胜过天下的真伪情状吗?于是有了流放之事。施行到三王时,法度越久,弊害越深,所以有桀、跖与曾、史的分别,儒家、墨家争相兴起,彼此猜疑欺骗,淳厚风气已经丧失,天下衰败;性命纷乱,百姓穷竭。新锯,是比喻仁义。绳墨,是比喻礼法;椎凿,是比喻刑罚。这些都是扰乱人心的工具。所以天下纷纷大乱,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也无法安定自己的地位。被处死的人直到相互接连可见,是形容囚禁伤害的人很多;而儒家、墨家仍追逐仁义的踪迹,在这些人中间分开脚、挽起臂膀,想要挽救他们,这是不知根本。用踪迹治理踪迹,就像用火救火,怎么可能有功效呢?接槢,是桁杨的横梁,《淮南子》说:大的叫柱梁,小的叫接槢。凿柄,是凿头,木头形状像柱头的柄。响箭,是发出声响的箭。桁杨因为接槢连接才成为桎梏,桎梏因为凿柄才得以竖立。圣知仁义,是想使百姓远离罪过的踪迹;百姓崇尚这些踪迹,虚伪欺诈就会产生,于是桁杨、接槢等刑具便具备了。只有去除扰乱人心的根源,天下才会治理。陈详道注说:《孟子》谈人心说:操持它,它就存在;舍弃它,它就消亡。《庄子》谈人心说:愤激骄纵而不可拘系。也就是说,操持而不舍弃,是人的作用;放开而不拘系,是天的作用。治理的人不可以因为重视人而废弃天,因为以人废天,不是“在宥”的道理;求学的人也不可以因为重视天而废弃人,因为以天废人,不是充实培养的道理。人心压抑向下,就受到拘束囚禁;推进向上,就愤怒而伤害。刻削它,使它受伤而不完整;雕琢它,使它有文饰而失去质朴,于是阴阳之气就衰散了。它僵滞时愤激,兴起时骄纵;执持而拘系它,使它闭塞不舒展,于是不肖之心就回应而生。仁义属于内,所以忧苦五藏;法度属于外,所以矜持血气。然而仁义流行,奸伪就产生;法度彰显,暴乱就兴起。因此尧的至治也不能免除诛罚四凶,何况三代以后呢?桀、纣贵为天子,却做了奴仆都不肯做的事;孔子、墨子困穷到只是平民,却是宰相都畏惧的人。贵贱的分别在于行为,不在于地位,这就是所说的下面有桀、跖,上面有曾、史。彼此猜疑欺骗,以至于天下大乱,是内在的刑罚;殊死、桁杨,是外在的刑罚。有外在的熏染,就会产生内在的刑罚;有内在的刑罚,外在的刑罚就会兴起。所以儒家、墨家兴起而天下混乱,后来刑戮接连不断。殊,是断绝;戮,是羞辱。接槢,是桁杨的梁;接槢本身不是桁杨,桁杨因接槢而具备。凿柄不是桎梏,桎梏因凿柄而形成。圣知仁义本身不是罪恶,罪恶因圣知仁义而招致,所以用圣知比喻接槢,用仁义比喻凿柄。碧虚注说:人心本来宁静,搅扰它就会混乱。排,是毁坏;进,是赞誉。外在像炎火、凝冻,内在像冰炭;机心一发动,就遍及空际,固执的成心纵横放荡,比奔马还厉害。从前黄帝开始用仁义扰乱人心,尧、舜又辛劳地养护天下,制定仁义、法度,却仍然不能胜任。因此流放四凶,延续到三王,天下大为惊骇;儒家、墨家一同兴起,互相猜疑欺骗,德性分歧而真性散失,智巧流行而百姓穷竭。所以圣贤隐居以保全生命,在位者忧惧危殆而无法挽救。法令严酷,是由于扰乱牵制;以至于刑戮在道路和治道之间交相驰骋,难道不是那些士大夫高谈阔论造成的吗?开始时以圣知仁义为利,最终却造成桁杨、桎梏的祸害,所以贤者在位时,每天都收敛、简约他的法令。昏昧的人在位时,每天增加他的法令;治道是使淳厚风气浇薄,关键在人而已。无道的君主也常常假借圣贤的法度来施行暴虐,难道不是曾、史成为桀、跖的响箭了吗?肤斋说:这一段同《孟子》所说“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合起来看,尤其精妙。压抑向下,是不得志的时候,心意趋向低下;得志后便喜好向上,不肯停止。心越向上,上下都成为囚禁和伤害,是自己累害自己、自己苦害自己。刚强的人有时会被柔弱所软化,项羽在虞美人面前流泪就是这样。刻削棱角,雕琢打磨,少年得志时有多少锋芒,经历世故后都被消磨了。焦火、凝冰,是形容喜怒忧恐在一俯一仰之间变化;心中往来,好像再次降临四海之外,说明变化急速如此。渊静,比喻不动;一个念头兴起,就像悬系于天。愤,同“愤”;愤骄,是亢奋猛烈的状态;系,犹如控制。这一段描写人心,最为奇妙。股无肢,是说大腿上的肉不生长;经无毛,是说足部劳苦。矜,是使血气梗塞,就像在体内蓄积而制定仁义法度。劳苦到这种程度,仍然无法对天下有所作为,所以有流放之刑。四罪而天下都服从,本来是舜的事,庄子却称作尧的事;这是措辞参差、诙谐奇诡而值得观赏的地方。延及三王,向下则是小人的桀、跖之行,向上则是君子所羡慕的曾、史之名。于是儒家、墨家之争兴起,彼此猜疑、彼此讥刺,性命的真实状态到了这里全都狼藉了。百姓的欲求穷竭,是说已经没有办法满足他们。既然不能胜任治理天下,便终于使用刑罚;所以贤者隐遁,君主自己劳苦,被治罪的人越来越多,而儒家、墨家在这种时候仍然自我标榜,在众多罪人中支离地翘脚、挽臂,可以说不知羞耻到了极点!桁杨,是刑械;接槢,是桁杨中间的横木楔;嘴矢,就是今天所说的响箭。

天下不治,然后有治之之名。民心不臧,然后用臧之之衍。治术之设,兴於中古立法之君,而弊於后世徇迹之臣。经所谓木植之性岂欲规矩钩绳哉!崔瞿不明人心本具至善,乃欲以政治善天下之心。老耻告以但勿撄之足矣!何作为以善之?今人心之弊,多好抑下尊高,所以至於争竞囚杀,而不知绰约所以为柔刚强之道,遂廉创其锋,雕琢其质,喜怒外触,冰炭内攻,一点冲和几何而不销铄哉!况念头一举,万水千山,渊静天悬,不足为喻。此所谓愤骄而不可系者也。上古无为,君民各适,处混芒而得澹汉焉。黄帝为治,始以七义搂人心,至尧、舜则政治毕具,搂之愈深。搂之既深,犯之铃力,故不免施四凶之诛,而天下大骇,恩害相生,理之叉至者也。上有不同之治,下有不同之德,性命烂漫而无以复,百姓求竭而无以供,於是新锯椎凿之祸兴,天下大乱不可救药,贤者伏处之避祸,万乘忧栗而苟存,以至殊死者相枕於道路,刑罚不中可知矣!而为治者乃始攘臂乎桂梏之间,谓己足以任繁剧而善治乱也,殊弗悟致乱之由,实为自召,无异置人於垫溺而后寨裳力拯以为恩,非唯彼遭困厄而已亦劳且惫矣!由是知世所谓圣知仁义,未铃不为桁杨极桔;曾、史、杨、墨,未必 不为桀、坏利器也。《道德经》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朴。斯为不治之治欤!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於空同之上#1,故往见之,曰:我闻吾子达於至道,敢问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民人;吾又欲官阴阳,以遂旱生,为之奈何?广成子曰:而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也。自而治天下,云气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曰月之光,益以荒矣。而佞人之心万翕者,又奚足以语至道?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间#2居三月,复往邀之。广成子南首而外,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闻吾子达於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蹶然而起曰:善哉问乎!来,吾语汝至道。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播汝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J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汝内,闲#3汝外,多知为败。我为汝遂於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汝入於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汝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广成子曰:来,余语汝。彼其物无穷,而人皆以为终;彼其物无测,而人皆以为极。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今夫百昌皆生於土而反於土,故余将去汝,入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吾与曰月参光,与天地为常。当我缙乎;远我昏乎。人其尽死,而我独存乎!郭注:问至道之精,可谓质。不任其自尔而欲官之,故残。人皆合修而不治天下,则天下治矣。窈冥、昏默,皆了无也。老、庄之所以屡称无者,明生物者无物而物自生耳。忘视而自见,忘听而自闻,任其自动故闲静而不天。慎内全其真,闭外守其分,知无涯故败也。极阴阳之原,则有官有藏,但当任之。任性命之极,极长生之致,身不夭乃能及物也。物无穷而人以为终,徒见其一偏耳。皇王之称,随世上下,得通变之道,以应无穷一也。失无穷之道,则自信於一偏,不能均同上下,故俯仰异心。土,无心者也。生於无心,故当反守无心而独往。入无穷,游无极,则与化俱。日月参光,天地为常,都任之也。物之去来皆不觉,故以死生为一体,无往而非存也。吕注:空同之上,无物而大通之处。道为无名之朴,故日质。阴阳道之散,故日残。云气不待族至益以荒矣,则非辅其自然而有以亏之。闲居三月,斋洁之至,顺下风而进,循本以求之,治身而可长久者,唯道为然。是乃问其质也。窈冥则无形,言所不能论,意所不能致,而有所谓精者,可知言则非其极也。必至於昏昏默默,乃所以为道之极。此言道之体,无视无听至乃可长生,则与之入道也。抱神以静,则形不期正而自正。铃静铃清,言其不可挠而浊之,形不劳而全,精不摇而复,乃可长生矣。夫神无形而丽物,不丽於物而反乎无见无知,不守其形将安知乎!慎内,则塞其兑。闭外,则闭其门。此养神而保之之道。反是,则多知而败矣。人未知道,则域於阴阳而未尝至其原。无见无闻无知,则遂於大明之上,入於窈冥之门。

译天下不能治理,然后才有“治理天下”的名目;民心不能安定,然后才施行安定民心的治术。治术的设置,兴起于中古制定法令的君主,却败坏于后世追逐旧迹的大臣。经文所说木材的本性,难道是想要规矩、钩绳吗?崔瞿不明白人心本来具备至善,竟想用政治使天下人的心变善。老聃告诉他,只要不要扰乱人心就够了!何必再做什么去使它变善呢?如今人心的弊病,多是喜好压低下位、尊崇高位,所以导致争竞、囚禁、伤害;却不知道柔弱胜过刚强的道理,于是削刻它的锋芒,雕琢它的质朴,喜怒受到外物触动,冰炭在内相攻,一点冲和之气还有多少不会被消耗呢!何况一个念头刚一兴起,便仿佛跨越万水千山;深渊般的宁静、悬天般的高远,都不足以作比喻。这就是所谓愤激骄纵而不可拘系。上古无为,君民各自适意,处于混沌朦胧之中而得到澹泊。黄帝治理天下,开始用仁义搅扰人心;到了尧、舜,政治措施全部具备,搅扰得更加深重。搅扰既深,触犯它就一定会遭受强力反击,所以不能免除诛罚四凶;天下大为惊骇,恩惠与祸害相互产生,这也是事理必然到达的结果。上面有不同的治理,下面有不同的德性,性命纷乱而无法恢复;百姓欲求穷竭而无法供给,于是新锯、椎凿的祸害兴起,天下大乱而不可救治。贤者隐居以避祸,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忧惧战栗而苟且求存,以至于被处死的人相互枕藉于道路,可知刑罚已经失当了!可是治理天下的人却开始在桎梏之间挽起臂膀,认为自己足以承担繁重复杂的事务并善于治理混乱,完全没有觉察到造成混乱的原因其实是自己招来的。这无异于先把人推入淹溺之中,然后再撩起衣裳费力地救他,并把这种行为当作恩德;这样不只是使对方遭受困厄,也使自己劳累疲惫。由此可知,世人所谓圣知仁义,未必不成为桁杨、桎梏;曾、史、杨、墨,也未必不成为桀、跖的利器。《道德经》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化育,我无欲而百姓自然淳朴。这就是不治理的治理吗!黄帝即位为天子十九年,政令推行天下。他听说广成子在空同山之上,所以前去拜见,说:我听说先生通达至道,冒昧请问至道的精髓。我想取得天地的精气,以辅助五谷生长、养育百姓;我又想使阴阳各司其职,以使旱生顺利进行,该怎么办呢?广成子说:你所想问的,是万物的形质;你所想使其各司其职的,是万物的残余。自从你治理天下以来,云气不等到聚集就降雨,草木不等到变黄就凋落;日月的光辉,也越来越荒疏了。而且你这种佞人的心如此纷乱,又哪里配谈至道呢?黄帝退下,放弃天下,修筑一间特室,以白茅铺席,独居三个月,又去邀请广成子。广成子面向南而坐在外,黄帝顺着下风,屈膝跪行而进,拜了两拜,叩头问道:听说先生通达至道,冒昧请问怎样治身才能长久?广成子突然起身说:问得好!来,我告诉你至道。至道的精髓,深远幽暗;至道的极致,昏昧沉默。不要观看,不要听闻,守持精神而保持宁静,形体将自然端正;一定要宁静,一定要清明,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播散你的精气,这样才可以长生。眼睛没有所见,耳朵没有所闻,心中没有所知,你的精神将守护形体,形体于是长久生存。谨慎守护你的内在,清静安闲你的外在,知识过多会导致失败。我曾为你上达大明之上,到达至阳的本源;也曾为你进入窈冥之门,到达至阴的本源。天地有其主宰,阴阳有其收藏,谨慎守护你的身体,万物将自然壮大。我守持那“一”而处于和谐之中,所以我修身一千二百年了,我的形体从未衰败。黄帝拜了两拜,叩头说:广成子所说的,真是合于天道啊!广成子说:来,我再告诉你。那些万物没有穷尽,人们却都把它们当作终点;那些万物没有可以测量的边际,人们却都把它们当作极限。得到我的道的人,上可以成为皇,下可以成为王;失去我的道的人,上面只能看见光,下面只能归于尘土。如今万物都从土中生出,又回归于土,所以我将离开你,进入无穷之门,游于无极之野;我将同日月共同发光,同天地一样长存。等我显明时,你就昏暗;离我远去时,你就昏昧。难道人都会死尽,而唯独我长存吗!郭象注:问至道的精微,可以说是在问它的本质。不任凭它自然如此,却想把它作为官而加以治理,所以反而使它残缺。人人都应当修养自己而不去治理天下,天下反而就能得到治理了。窈冥、昏默,都是完全无形无声的境界。老子、庄子之所以屡屡称说“无”,是为了说明生育万物的是无,而万物自然生长。忘掉观看反而能自见,忘掉听闻反而能自闻,任凭事物自行运动,所以闲静而不受人为拘束。谨慎守护内在,使真性完整;闭塞外在,守住自己的本分。知道事物没有穷尽却强作终结,因而必然失败。穷究阴阳的根源,便知道其中有主宰、有收藏;只须任其自然。将性命发挥到极致,达到长生的最高境界,身体不夭折,才有能力普及于万物。万物无穷,而人却把它当作终点,只是看到了其中一面罢了。所谓皇、王,是随时代的上下而变化的;能通达变化之道,以应对无穷,二者本来是一回事。失去了应对无穷的道,便执着于自己的一偏之见,不能使上下均衡一致,所以俯仰之间心意便不同了。土,是没有主观意志的。生命生于无心,所以应当返回来守住无心,独自任道而行。进入无穷,游于无极,便可与万物的变化同在。与日月共同发光,以天地为恒常,都是任其自然。万物来去都不觉察,所以把死生看成一体,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存在的地方。吕惠卿注:空同山之上,是无物存在而又广大通达的地方。道是无名的朴,所以说它是“质”。阴阳是道散化后的形态,所以说是“残”。云气还没有聚集就降雨,反而使它更加荒乱,这不是辅助其自然,而是有所作为而使它亏损。闲居三个月,是修养初步完成;斋戒洁净到极点,顺着下风前进,循着根本去寻求,能够修治身体而长久存在的,只有道才是这样。这就是在询问道的本质。窈冥就是无形,语言不能论说,意念不能达到;所谓“精”,仍是可以知道、可以说的,便不可能是道的极致。一定要达到昏昏默默,才是道的极致。这里说的是道的本体:无所视、无所听,达到极致,才可以长生,于是便能与道同入。抱守精神而归于安静,形体不用刻意要求端正便会自然端正。铃静铃清,是说不可扰乱它、使它混浊;形体不劳累而完整,精气不摇动而复归,这样才可以长生。精神本来无形,却依附于万物;如果不依附万物,反而归于无所见、无所知,不守住自己的形体,又将从哪里获得知识呢?谨慎守护内在,就是闭塞感官的孔窍;闭塞外在,就是关闭外界进入的门户。这是养护精神的道理。反过来做,知识增多,反而会失败。人如果还没有得道,就被局限在阴阳之中,未曾达到阴阳的根源;达到无所见、无所听、无所知,便可以上达大明之境,进入窈冥之门。

得是而穷之,则知天地有官,其官也以此;阴阳有藏,其藏也在此,慎守汝身。物将自壮,则奚为而外求哉!黄帝又语以向之所谓无见闻,知道之体而已。至其用,则无见乃其所自见,无闻乃其所自闻,无知乃其所自知也。益道之为物,无穷无测而遂止於无;见、闻、知,则是无穷而以为终,无测而以为极也。得道者为皇为王,以其神明而皇王之所兴起也;失道者见光为土,以其形不出照临覆载之间也。百昌生土反土以其形而已。故余将去汝,入无穷,游无极,则以为终极者非知我者也!与日月参光,则其明不息;与天地为常,则其久无穷。当我缙乎,不知其为当也;远我昏乎,不知其为远也。人尽死而我独存,则求之吾身不知何物而可以至於此也。万物之灵唯人为最,造化之为人不知几何而一遇,而人之聪明佝达可以与此者,又几何而一遇也,而不孜孜焉,则彼以慈为宝者,固不厌数数言之也。疑独注:黄帝为天子历年已,更阴阳之数以治天下,故言其进;广成不治天下,故言其道。黄帝欲取天地,官阴阳,此至命体神者所为。阴阳,言其气;天地,言其形。气精而形粗,精者,神之质;阴阳者,道之残。盖可问可答者,易散而为天地也;可官可任者,神散而为阴阳也。云气未族而雨,则阴阳失其理;草木未黄而落,则万物失其道。以至日月昏晦,皆非神人之治也。闲居,不以物累;三月,数之小成。至道之精,太易也;至道之极,太极也。阴阳生於太易,天地生於太极。窈冥昏默,则未有象数,故谓之精,谓之极。目不乱於色,耳不乱於声,故神全不动邪。气不干而形止於一矣。无劳汝形,《老子》曰:载营魄,是也。无摇汝精,《老子》曰:抱一,是也。魄者,形之主;一者,精之数。学道者,当廓其志勿累於形,使神常载魄而不载於魄,则可抱一而体神矣!今人死而有升沉之异者,由灭神徇形以神从魄,故至沦於幽阴,化为异物。若神全之人,虽魄之阴滞,将与神为一而无所不之也。目无见,则内视;耳无闻,则反听;心无知,则无思。故尘自外隔,根自内固,而形可长生也。慎内,则真不散;闭外,则尘不入。此为道日损之意。多知则务日益,所以为败也。大明之上,显道也;窈冥之门,玄德也。至阳无阴,至阴无阳。原者,阴阳之本,万物所自出。彼物无穷无测而以为终极者,以人言之耳。皇者,王之所自出,天道也;王者出於皇,人道也。光以言天,土以言地,盖得道者出为王,入为皇,无所不可;失道则有所偏,在上见光,在下为土而已。今天下百昌之物始出於土,终化为土,土岂有心於物哉?人生於无形,死於无形,岂能系於人间?余将去汝,言身虽在人问,而心已离之而与造物者游矣!无极,不见其始;无穷,不见其终。门者,出入所自;野者,空旷而无适莫也。与日月合其明,与天地合其德,故至人之心若镜,物来则应,物去则忘;当我物来也缙乎有系物意,远我物去也昏乎有忘物意。物之去来,皆不觉也。人其尽死而我独存,言神人与造化为一,死生不得与之变也。详道注:夫天地有官,可任而不可违;阴阳有藏,可委而不可离。欲官阴阳以遂韦生,则是以人御天而逆其自然,物几何而不残乎?《老子》:道甚夷而民好径,又日:益生曰祥。苟欲速而益之,则子生未孩而始谁。云气不待族而雨,何异乎枢苗者哉?此所以上悖日月益以荒矣!黄帝退,捐天下,能外物矣,未能外生,所以问治身之道。广成子告以铃静铃清,则於外生得之矣。故又告以物无穷极也,昏默则视听不可见闻,窈冥则搏之不可得也。耳目者,心之寇,故铃无视无听,然后抱神以静。动浊者,形精之蠹,故秘静然后无劳形,秘清然复无劳精,此所以贵闭慎,而不贵多知也。阳为显,故遂於大明之上;阴为幽,故入於窈冥之问。守其一,精之至也;处其和,和之至也;含德之厚比於赤子,精和之至。故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夫道前无始而后无终,与有数者异;上不缴而下不昧,与有体者异。光者,阳之精;土者,阴之质。失道,则上役於阳,故见光;下制於阴,故为上而已。万物生於土,又反於土,吾将去之也。与日月参光,则合其明;与天地为常,则合其德。当我缙乎,与我合者缙而为道;远我昏乎,与我远者昏而为物。人其尽死而我独存,谓彼则盛其枝叶以伤根柢,此则深根固蒂以存枝叶也。

译得到这个道理并穷究它,便知道天地有主宰,天地的主宰就在这里;阴阳有收藏,阴阳的收藏也在这里。谨慎守护你的身体。万物将要自然强盛,你还为什么要向外寻求呢?黄帝又告诉他,先前所说的无所见、无所闻,只是知道了道的本体。至于道的作用,则无所见正是它自己在看,无所闻正是它自己在听,无所知正是它自己在知。何况道作为一种存在,无穷无尽、不可测度,却终止于“无”;有所见、所闻、所知,便是把无穷当作终点,把不可测度当作极限。得道的人可以成为皇、成为王,因为精神明彻,皇、王正是由此兴起的;失道的人看见的只是光,归于的只是土,因为他的形体没有超出日月照临、天地覆盖承载的范围。万物都由土生出,又以形体归于土而已。所以我将离开你,进入无穷,游于无极;把某种有限境界当作终点的人,并不是真正了解我的人。与日月共同发光,光明便不会止息;与天地同其恒常,长久便无穷尽。当事物接近我时,我虽感到它到来,却不知道自己是在迎接;当事物远离我时,我虽昏然无觉,却不知道它是在远去。人人都死去而我独自存在,如果从我自身寻求达到这种境界的原因,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万物之中,只有人最有灵性;造化造成人类,不知经历多少次才遇到一个,而人的聪明通达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也不知要多少人中才有一个。既然如此,却还不勤勉追求,那么那个把慈爱当作珍宝的人,本来就不会厌烦地一再讲说这些道理。疑独注:黄帝做天子已经多年,改变阴阳的规律来治理天下,所以说他在进取;广成子不治理天下,所以说的是道。黄帝想要主宰天地、管理阴阳,这是达到至命、体道、全神境界的人所做的事。阴阳,是说它的气;天地,是说它的形。气精微而形粗重,精是神的本质;阴阳则是道的残余。大概凡是可以问、可以答的,都是容易散化而成为天地的;凡是可以管理、可以任用的,都是精神散化而成为阴阳的。云气尚未聚集便下雨,阴阳就失去了常理;草木尚未枯黄便凋落,万物就失去了常道。以至日月昏暗,都是神人不会这样治理的现象。闲居,是不被外物牵累;三个月,是数目的初步完成。至道的精微,是太易;至道的极致,是太极。阴阳产生于太易,天地产生于太极。窈冥昏默时,还没有形象和数目,所以称为精,称为极。眼睛不被颜色扰乱,耳朵不被声音扰乱,所以精神完整,不被邪动。气不受干扰,形体便归于专一。不要劳累你的形体,《老子》所说的“载营魄”,就是这个意思。不要摇动你的精,《老子》所说的“抱一”,就是这个意思。魄是形体的主宰,“一”是精气的数。学道的人应当开阔自己的志意,不使形体受牵累,使精神常常承载魄而不是被魄所承载,这样才可以抱守“一”而体悟精神。如今人死后有升天或沉沦的不同,是因为灭失精神而顺从形体,使精神跟随魄,所以最终沉沦于幽暗之中,变化成异类之物。若是精神完整的人,即使魄仍有阴滞,也会与精神合为一体,无处不可到达。眼睛无所见,便向内观看;耳朵无所闻,便反向内听;心无所知,便没有思虑。因此尘垢自然被隔绝在外,根本自然在内坚固,形体便可以长生。谨慎守护内在,真性就不散失;闭塞外在,尘垢就不能进入。这就是道家所谓日益减损的意思。知识增多,事务也日益增多,这就是失败的原因。大明之上,是显明的道;窈冥之门,是幽玄的德。至阳之中没有阴,至阴之中没有阳。根源,是阴阳的根本,也是万物由此产生的地方。说万物无穷无尽、不可测度却把它当作终极,只是从人的说法而言。皇,是王所由产生的根源,是天道;王由皇产生,是人道。以光比喻天,以土比喻地。得道时,出则为王,入则为皇,无所不可;失道时便有所偏,在上只见光,在下只成为土而已。如今天下万物都开始生于土,最后又化为土,土哪里会对万物存有主观意志呢?人由无形而生,死后也归于无形,哪里能被系缚在人间呢?我将离开你,是说身体虽然还在人间,而心已经离开人间,与造化同游了。无极,是看不见它的开始;无穷,是看不见它的终结。“门”是出入所由的地方;“野”是空旷而无所趋向、无所偏执的地方。与日月共同具有光明,与天地共同具有德性,所以至人的心像镜子一样,事物来便应对,事物去便忘却。当事物来到我这里时,我昏然不觉自己有牵系于物的意念;当事物离开我时,我昏然不觉自己有忘却事物的意念。万物的来去都不察觉。人人都死而我独存,是说神人与造化合为一体,死生不能使他改变。详道注:天地有主宰,可以任凭却不可违背;阴阳有收藏,可以交付却不可离弃。若想管理阴阳来完成养生,就是用人的意志驾驭天而违逆自然,万物哪有不因此残败的呢?《老子》说:“道甚夷,而民好径”;又说:“益生曰祥。”如果一味求快而不断增益,孩子还没有长成便开始催促他成长。云气尚未聚集便降雨,和拔苗助长有什么不同?这就是为什么上面违背日月的规律,反而更加荒乱。黄帝退而不再治理天下,能够把外物置之度外,却还不能把生命置之度外,所以询问修治身体的道理。广成子告诉他要铃静铃清,这样便在超越外在生命方面有所获得。所以又告诉他万物没有穷尽;昏默时视听不可察觉,窈冥时即使有所触摸也不可获得。耳目是心的敌寇,所以必须无所视、无所听,然后抱守精神而归于安静。使动荡混浊的东西,是形体和精气的蛀虫,所以守秘而安静,便不会劳累形体;守秘而清静,便不会劳损精气。这就是为什么重视闭塞和谨慎,而不重视增加知识。阳是显明的,所以达到大明之上;阴是幽暗的,所以进入窈冥之中。守住“一”,是精气的极致;处于调和状态,是和的极致;内含深厚的德性,像婴儿一样,是精与和达到极致。因此经过千二百岁,形体仍未曾衰老。道向前没有开始,向后没有终结,与有定数的事物不同;向上不显露,向下不昏暗,与有具体形体的事物不同。光是阳的精华,土是阴的形质。失道时,上面受阳的驱使,所以只看见光;下面受阴的制约,所以只成为土而已。万物生于土,又返回土,我将离开这种状态。与日月共同发光,就是同具其光明;与天地同其恒常,就是同具其德性。当事物接近我时,我感到昏然,是因为与我相合的已经成为道;当事物远离我时,我感到昏暗,是因为与我相远的已经成为物。人人都死而我独存,是说那些人滋长枝叶而损伤根本,而我则深固根本来保存枝叶。

碧虚注:有所欲,有所取,非精妙也,乃粗质尔;有所法,有所治,非全真也,必伤残矣。自而治天下,阳灾阴沙,二景失明,又奚足以语至道哉!黄帝退,捐天下,膝行而问修身,广成始告以窈窈冥冥,强名道之精;昏昏默默,强名道之极。不以色为色,不以声为声,故神静而形正。静则神不劳,清则精不摇。不妄视故无见,不妄听故无闻,不妄想故无思。三者皆真,故神住形留也。慎内则虚心,闭外则塞兑。益惧夫多知之为败,故能超乎阴阳,会乎道域也。三辰焕明,五岳安镇,天地有官也;四时资生,万物结成,阴阳有藏也。自治则物化而日强,纯一则冲和之所聚,故修身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李淳风《天元主物薄》云:千二百谓之大克,一曰阴阳之小纪也。道本无始岂有终,不知谁子岂有极,上为皇而下为王,域中之大也;上见光而下为土,则一物也。万物自生自灭,吾亦修来修去。太虚之门无穷,造化之野无极。与日月参光不自显也,与天地为常不自异也。物之当我如丝绪,缙然而不觉;物之远我如暗冥,昏然而不知。人其尽死理当隐景而我独存,吾有不亡者是也。庸斋云:官阴阳,使阴阳各当其职。物之本然日质,即前言至道也。物之残,谓害物之事。天地、阴阳,皆自然之理。五谷韦生,亦自生自遂。有心以官之,反为物害矣1云不聚而雨,此有而彼无。不待黄而落,失时也。窈冥昏默,微不可见。无视无听,耳目俱忘。静而无为,形则自正,神铃清静,形不劳役。气无动摇,则可长生,今修炼之学原於此。无劳无摇,此无与勿字同,有禁止之意。无见、无闻、无知,又解无视抱神两句,慎内不动其心,闭外不使物得以动五p心也。不识不知而后德全,多知则败事矣。大明即太虚,窈冥即无极,言人身自有天地阴阳;我之天地各官其官,我之阴阳各安其所,则此身可以慎守,物物皆自坚固。物谓我身所有之物,所守者一而不杂,所处者无不和顺,所以千二百岁而形不衰。广成子之谓天,言其与天合一也。物安有穷而人铃求其所终,物岂可测而人必求其所极,以有涯随无涯也。《易》不终於《既济》而终於《未济》,是知物无穷无测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乎!亦指无穷无测者言之。上为皇,下为王,如《天下篇》内圣外王;皇无为,王有为,非三皇与三代之王也。上见光者,日月;下为土者,地也。言居天地懵然无知,举头但见日月,低头但见地下而已。百物生於土反於土,神奇臭腐交相化也。去汝者,离去人间。无穷之门、无极之野,言天地之外。故可与天地日月同其长久也。缙,同冥。昏,暗也。当我迎我而来,远我背我而去,物之去来,我皆泯然而不知也。空同一作崆峒。司马旧注云;当北斗下山也。《尔雅》:北戴斗极为崆峒山。自古虽有此山,似亦意有所寓,斗居天中干运万化,山戴斗极地之中也。空同当天地之中,喻人之一心处中以制外,善居之者物莫不听命焉。广成子或云老子,亦不叉泥进,但言古圣人也。皇帝往问至道,答以天地之精,浑沦日质;阴阳之气,已判日残。汝所欲问者犹近乎道,汝所欲官者残余而已。去道已远,何足议哉1.黄帝退而闲居,复往问治身之道,始告以无视无听,抱神正形,叉静叉清,无劳无摇,至彼阴阳之原,修身之道极矣!天地有官,阴阳有藏,益指身内而言,使人善求之,千二百岁特揆人问短景一纪之数。若要其分,灵降气生之源,则亘古穷今可也。自有天地阴阳,则有人有物,后乎吾身,巧历莫算,斯为无穷无测,而人以为终为极者,以形化观而不睹其不化者耳。上为皇而下为王,此以得道而言,不在有位而称也。故虽时有不同,命物之化则一。上见光而下为土,言失道之人精魄化磷火,骨肉归尘土,是为虚生浪死,徒劳造化之鼓铸者也。百昌之生土反土,亦在乎得道失道之分。道无得失,物有去来,出机入机,所以为化。余将去汝,言我不归土而升於太虚,则与二仪两曜同其长久矣。当我近我者缙乎,与道合也;远我背我者昏乎,冥暗无知也。人其尽死,谓众人终於化而我独存,此我非九窍百骸之我,乃清静明妙虚彻灵通本来之我,不可以色见声求。是以先天地生,独立而不改也。窃惟二圣亲传道要,具载此章,初无甚高难行之事,易简明白,若此后世薄俗好奇尚怪,设为存想抽添、交媾探取之说,劳神苦形以求泰定,至有以盲引盲,骋冰车於火山而弗悟者,几何而不丧其所自生哉吁?世无真鉴久矣,因伏读广成遗训得以发余之狂言,亦将有以狂而取之者。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三十一竟#1依《成疏》『上』字本为『山』字。#2世德堂本作『闲一字。#3世德堂本作『闭』字。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三十二武林道士褚伯秀学

译碧虚注:有所欲求,有所取用,就不是精妙,而只是粗浅的形质;有所效法,有所治理,就不是保全真性,必然会受到损伤。自己去治理天下,使阳遭灾、阴受损,日月二光失去明亮,这又哪里足以谈论至道呢?黄帝退下之后,放弃天下,跪行着询问修身之道,广成子才告诉他窈窈冥冥,勉强称作道的精;昏昏默默,勉强称作道的极。不把色当作色,不把声当作声,所以精神安静而形体端正。安静则精神不劳,清静则精气不摇。不妄自观看,所以无所见;不妄自听闻,所以无所闻;不妄自思虑,所以无所思。三者都归于真实,所以精神安住,形体存留。谨慎内守则心虚,闭塞外界则闭塞感官孔窍。又恐怕知识增多会导致失败,所以能够超越阴阳,会合于道的领域。日、月、星辰光明灿烂,五岳安定镇守,这是天地各有其职;四时资养万物,万物结实成形,这是阴阳各有其收藏。自己修治,万物便自行变化而日益强盛;纯一,则冲和之气聚集,所以修身达到千二百岁,形体仍未曾衰老。李淳风《天元主物薄》说:“千二百”称为大克,也有人说是阴阳的小纪。道本来没有开始,哪里会有终结;不知道它是谁的子孙,哪里会有极限?上为皇,下为王,这是域中最大的境界。在上面表现为光,在下面成为土,其实是同一个物。万物自然生灭,我也不断修养、不断变化。太虚之门没有穷尽,造化之野没有极限。与日月共同发光,却不自我显耀;与天地同其恒常,却不自以为特殊。万物接近我时,像丝线缠绕一般,我却昏然不觉;万物远离我时,像处于幽暗之中,我也昏然不知。人人都死去,按理应当隐没光彩,而我独自存在;我所有的,就是那不灭亡的东西。庸斋说:管理阴阳,就是使阴阳各自承担应有的职分。万物的本然称为“质”,也就是前文所说的至道。所谓“物之残”,是指伤害万物的行为。天地、阴阳,都是自然的道理。五谷和万物自然生长,自然发展。若有意加以管理,反而会成为万物的祸害。云气没有聚集便下雨,这是此处有而彼处没有;未等草木变黄便凋落,是失去了时令。窈冥昏默,是微妙得不可看见。无所视、无所听,就是耳目都忘掉。安静而无为,形体便自然端正;精神铃清静,形体便不受劳役。气不动摇,就可以长生;如今修炼的学问,根源就在这里。“无劳”“无摇”中的“无”,与“勿”字相同,有禁止之意。“无见、无闻、无知”,又是解释“无视”“抱神”两句:谨慎内守,不使心动;闭塞外界,不使外物有机会动摇内心。做到不识不知,然后德性才能完整;知识太多,就会败事。大明就是太虚,窈冥就是无极。这是说人的身体本来就有天地、阴阳;我自身的天地各司其职,我自身的阴阳各安其位,那么身体便可以谨慎守护,万物也都自然坚固。这里所说的物,是指我身中所具有的各类事物;所守的是纯一而不混杂,所处的是无不调和顺遂,所以能达到千二百岁而形体不衰。广成子所说的天,是说要与天合为一体。万物哪里会有穷尽,而人却一定要寻找它的终点;万物哪里可以测度,而人却一定要寻找它的极限,这是用有限的生命去追随无限的事物。《易经》不以《既济》为终篇,而以《未济》为终篇,由此可知万物无穷无尽、不可测度。孔子站在河边说:“逝去的就像这样吧!”也是指无穷无测的事物而言。上面称为皇,下面称为王,就像《天下篇》所说的内圣外王;皇是无为,王是有为,这里说的不是三皇和三代的王。上面见到光,是日月;下面成为土,是大地。意思是处在天地之间茫然无知,抬头只看见日月,低头只看见地下而已。万物生于土又归于土,神奇与腐朽相互转化。所谓离开你,是说离开人间。无穷之门、无极之野,是说天地之外。因此可以与天地日月同样长久。“缙”与“冥”相同;“昏”就是暗。当万物迎向我而来时,我昏然不知;当万物背离我而去时,我暗然不觉。万物的来去,我都泯然无知。“空同”一作“崆峒”。司马氏旧注说:它应当是北斗下面的山。《尔雅》说:北方戴着斗极的山,就是崆峒山。自古虽有这座山,似乎也有寄托的寓意:北斗处于天中央,主持运行而化生万物;山承戴斗极,处于大地中央。空同处在天地中央,是比喻人的心居中而控制外物;善于居守其中的人,万物没有不听命的。广成子有人说就是老子,但不必拘泥于这一说法,这里只说是古代圣人。黄帝前去询问至道,广成子回答说:天地的精气,混沌未分,称为“质”;阴阳之气已经分判,称为“残”。你想问的还接近道,你想要管理的却只是道的残余而已。这样已经离道很远了,还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呢?黄帝退下后闲居,又去询问修身之道,广成子才告诉他:无所视、无所听,抱守精神,使形体端正;又要安静,又要清静;不劳累形体,不摇动精气。达到阴阳的根源,修身之道就达到极致了。天地有主宰,阴阳有收藏,更是指身体内部而言,使人善于寻求它;千二百岁只是超出人间短暂生命的一纪之数。若要穷究它的分别,追溯灵气下降、元气产生的根源,那么贯通古今也可以达到。自从天地阴阳形成,便有人和万物;在我身后产生的事物,巧妙的历数家也无法计算,这就是无穷无测。而人把它当作终点和极限,只是从形体变化去观察,没有看见其中不变的部分。上面称为皇、下面称为王,这是从得道的角度说的,并不是因为身居某种职位才这样称呼。虽然时代有不同,主宰万物变化的道理却是一致的。上面看见光、下面成为土,是说失道 的人,精魄化为磷火,骨肉归于尘土,这就是白白生存、徒然死亡,只是徒劳地接受造化的铸造罢了。万物生于土又归于土,也在于得道和失道的区别。道本身没有得失,万物却有来去;从生机中出来,又进入生机,所以形成变化。我将离开你,是说我不归于土,而升入太虚,于是便与天地、日月共同长久。接近我、与我相合的人,昏昧而归于道;远离我、背弃我的人,昏暗而无知。人人都将死去,是说众人最终随变化而消亡,而我独自存在。这个“我”不是九窍百骸组成的我,而是清静、明妙、虚彻、灵通、本来的我,不能从色相上看见,也不能从声音中寻求。因此它先于天地而生,独立存在而不改变。我私下认为,两位圣人亲自传授的道要,都完整记载在这一章中,起初并没有什么高深难行的事情,简单明白就是这样。可是后世风俗浅薄,喜好奇异、崇尚怪诞,设置存想、抽添、交媾、探取之说,劳累精神、苦损形体来追求泰定,甚至出现盲人引盲人,在火山上驾冰车却仍不醒悟的情况;这样离丧失自己本来生机还远吗?世间没有真正的鉴识已经很久了。我因此伏案诵读广成子的遗训,得以抒发这些狂妄的话,也许还会有人因为它们狂妄而取法于此。《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第三十一完。#1依《成疏》,“上”字原本作“山”字。#2世德堂本作“闲”字。#3世德堂本作“闭”字。《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第三十二。武林道士褚伯秀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