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五十九

至乐第二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83–184 段

郭注:旧说云庄子乐死恶生,若然,何谓齐乎?所谓齐者,生时安生,死时安死,生死之情既齐,无当生而忧死,此庄子之旨也。吕注:原始要终,故知死生之说,以其一体而已,则世之责生恶死者,固非是乐死而恶生者,亦岂所以为一体邪?而庄子言此者,以世人所病尤在於责生恶死,则南面王乐之说,岂无为而言之乎?疑独注:庄子寓言於髑髅相答问,以齐死生,使人生时安生,死时安死,则阴阳变化所不能役,无为当生而忧死,当死而恋生也。碧虚注:好生者以世事为乐,趣死者以人间为劳,唯超死生者可以论其大果矣。庸斋云:饶然,虚而坚固。从然,从容自得。诸子,凡子所言也。此段说生死之理撰出髑髅一段说也,是奇特,读者当求其意,莫作实话看。南华致髑髅五问,可谓灼见世情忧息之端,据髑髅所答,则虽有世患,何由及哉!观者往往於此反疑其乐死恶生,误矣!益见世人贵生恶死,营营不息,丧失本来之我,则此形虽存,与死何异?故立是论以矫之,庶警悟其万一,犹良整之因病施剂,损彼所以益此,其势不得不然。知生之有涯,取温饱而止,不多积以资业也。知死之为息,则委而顺之,不怖化而增戚也。如是,则生而无劳,死而无苦,从然以天地为春秋,何往而非南面王乐邪?陈碧虚名此章为两谬所以破二见之惑,其论得之。颜渊束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小子敢问,回束之齐,夫子有忧色,何邪?孔子曰:善哉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粳短者不可以汲深。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於己而不得,不得则惑,人惑则死。且汝独不闻邪?昔者海乌止於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乌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蛮,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乌也,非以乌养养乌也。夫以乌养养乌者,宜柄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鳍徽,随行列而止,委蛇而处。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饶饶为乎!《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乌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闻之相与还而观之。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故异也。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於实,义设於适,是之谓条达而福持。郭注:内求不得,将求於外,合内求外,非惑如何?实而适,故条达。性常得,故福持。吕注:知不知是非之境,而闻庄子之言,则眩视忧悲固所不免,是以屡及海鸟之说,欲学者深思而慎出也。冲城窒穴之殊器,千里捕鼠之殊技,夜明昼暗之殊性,此先圣之所以不一其能,不同其事也。名止於实,则无过实之名。义设於适,则无过施之义。条达,则随其条之短长而不求通,求通则不达矣。福持,则因其分之小大而不过与,过与则不持矣。疑独注:颜回适齐,欲以三皇、五帝之道教齐侯,不知齐侯禀性有定,欲强教之则爻有辱,此夫子所以忧,子贡所以有问也。褚,盛金囊。粳,井索也。小不可怀大,短不可汲深,以其察於天命,不可得而损益,任其自然而已。彼将内求不得,铃求诸外,而惑生於心,虽欲全生,岂可得乎?古之人有以直谏杀身者以此。犹以九韶、太牢觞海鸟于庙,而不知好恶之有异也。是以圣人任万物之性,故不一其能,万物各尽其能。故不同其事,圣人无名,因实而后有名。圣人无义,因适变而有义。则名止於实者,不为浮名,义设於适者,不为非义。条达,则无往而不通。福持,则无入而不自得也。碧虚注:受命自然,不可劝成,其犹小囊诅能容大?禀质定分,不可迁适,其犹短梗诅能引深?海乌之惊《九韶》,犹齐侯之惑皇道也。人有贤愚,故莫能一。事有古今,故莫能同。名实不越,则有条而不塞。义理适用,则祸去而不危矣。庸斋云:命与形,得於天,各有一定之分,不可损益。以古人之道与齐侯言,未能感动以化之,则将有罪我之意,此借颜子以讥当世游说之士,犹以人食养乌失其性矣!此意只是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庄子衍出一段说话。坛,读同澶,水中沙澶地也。人才不同,人事各异,随其实之所有而得其名,随其意之所适而得其理也。条达者,直截不费力。福持者,福常保持也。

译郭象注说:旧说认为庄子乐于死亡而厌恶生存;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还要说齐同呢?所谓齐同,是活着时安于生,死时安于死;既然对生死的情感已经齐同,就不会因为应当活着而忧虑死亡。这才是庄子的宗旨。吕惠卿注说:推究事物的起始,考察它的终结,所以能够懂得死生的道理。既然死生本来是一体,那么世上那些责求生、厌恶死的人固然不对;但那些乐于死、厌恶生的人,难道又是把死生看作一体的道理吗?庄子这样说,是因为世人的弊病尤其在于责求生、厌恶死;所以说面南而王的快乐,难道不是有意针对这种弊病而说的吗?疑独注说:庄子借髑髅相互问答的寓言来齐同死生,使人在活着时安于生,死时安于死;这样,阴阳的变化就不能役使他,也不必在应当生时忧虑死亡、应当死时留恋生命。碧虚注说:贪恋生命的人把世间事务当作快乐,趋向死亡的人把人间看作劳苦;只有超越死生的人,才可以谈论其中最大的结果。庸斋说:“饶然”,是空虚而坚固的样子;“从然”,是从容自得的样子;“诸子”,就是凡是你所说的那些话。这一段是为了说明生死之理而写出的髑髅故事,非常奇特。读者应当探求它的意义,不要把它当作实话来看。南华让髑髅回答五个问题,可以说洞察了世人忧患和安息的根源。按照髑髅的回答,即使有世间祸患,又怎么能够影响它呢?读者往往因此反而怀疑庄子乐死恶生,这是错误的。它更加显明世人以生为贵、以死为恶,忙忙碌碌没有止息,丧失了本来的自我;这样,即使形体还存在,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所以庄子特意建立这一说法来纠正这种偏见,希望万一能够使人警醒觉悟。这就像高明的医生根据疾病施药,减损那一方面来补益这一方面,形势使然,不得不如此。知道生命有边际,就取得温饱而止,不要过多积蓄来资助产业。知道死亡是休息,就任其自然、顺其变化,不要因害怕变化而增加忧愁。这样,活着没有劳苦,死去没有痛苦,自在地把天地当作自己的春秋,到哪里不是面南而王的快乐呢?陈碧虚把这一章命名为‘两谬所以破二见之惑’,他的说法是有所得的。” 颜渊前往齐国,孔子面露忧色。子贡离开座位问道:“学生冒昧请问,颜回前往齐国,先生面有忧色,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你问得好!从前管子有句话,我非常赞同,他说:‘小袋子不能容纳大的东西,短井绳不能汲取深井的水。’像这样的道理,是说人的禀命各有成限,形体各有适宜之处,不能强行损益。我担心颜回会向齐侯讲尧、舜、黄帝之道,又把燧人、神农的言论加进去。齐侯将要在内心寻求这些道理,却不能得到;得不到就会迷惑,迷惑了就会伤害生命。况且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从前有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侯迎接它,把它请到宗庙中饮酒,奏《九韶》给它听,准备太牢给它吃。海鸟于是眼神昏乱,忧愁悲伤,不敢吃一块肉,也不敢喝一杯酒,三天就死了。这是用养人的方式来养鸟,不是用养鸟的方式来养鸟。用养鸟的方式养鸟,就应该把它安置在深林中,让它游息于沙洲,浮游于江湖,给它吃鳅鳝之类的食物,随着鸟群飞行和停留,自在地曲折安处。它只是不喜欢听人的言语,哪里会喜欢这样的丰盛待遇呢?把《咸池》《九韶》的音乐在洞庭旷野演奏出来,鸟听见便飞走,兽听见便逃跑,鱼听见便潜入水中;人听见后,却纷纷回来观看。” 鱼处在水中才能生存,人处在水中却会死亡;它们必然彼此不同,因为各自的好恶本来就不同。所以先圣不使万物的才能完全相同,也不使万物所做的事情相同;名只限于符合事实,义根据适宜之处来建立。这就叫作条理通达而福分得以保持。郭象注说:内心寻求而得不到,就会转而向外寻求;把内求和外求合在一起,不迷惑还怎么会呢?符合实际而又适宜,所以条理通达;本性常常得到安顿,所以福分得以保持。吕惠卿注说:如果不知道是非所处的界限,却听到庄子的话,那么眼花、忧愁、悲伤本来就是免不了的,所以庄子屡次提到海鸟的故事,是想让学习者深思并谨慎发言。冲撞城墙、堵塞洞穴的器具各不相同,行走千里捕鼠的技能各不相同,夜间明亮、白天昏暗的本性也各不相同;这就是先圣不使万物的才能相同、不使万物所做的事情相同的原因。名只限于事实,就是不使名称超过事实;义根据适宜来设置,就是不使施行的义超过适宜。所谓条达,是随着各自条件的长短而行,不强求完全贯通;强求贯通,反而不能通达。所谓福持,是根据各自分量的大小而不给予过度;给予过度,反而不能保持。疑独注说:颜回前往齐国,想用三皇、五帝的道理教导齐侯,却不知道齐侯的禀性已有定限;如果强行教导,就会受到羞辱,这就是孔子忧虑、子贡发问的原因。“褚”是盛放金钱的袋子;“粳”是井绳。小袋子不能容纳大的东西,短绳不能汲取深井的水,是因为观察到天命有定限,不可能任意损益,只能任其自然。齐侯将在内心寻求而得不到,便会转而向外求取,迷惑就从心中产生;即使想保全生命,又怎么做得到呢?古代有人因为直言进谏而牺牲自身,就是这个原因。就像用《九韶》和太牢在宗庙中宴饮海鸟,却不知道鸟的好恶各有不同。因此圣人任万物的本性,所以不使它们的才能相同;万物各自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又因为不使它们的事情相同,圣人本来没有固定的名,依据事实之后才有名;圣人本来没有固定的义,依据适宜的变化才有义。这样,名止于实,就不会追求浮泛的名;义设于适,就不会成为不合宜的义。条达,就是无论到哪里都能通行;福持,就是进入任何境地都能自得。碧虚注说:人的禀命出于自然,不能强行劝成;这就像小袋子怎么能容纳大的东西呢?禀赋和资质各有定分,不能强行改变和迁就;这就像短梗怎么能引取深水呢?海鸟受到《九韶》的惊扰,就像齐侯面对皇道而迷惑一样。人有贤愚不同,所以不能使其才能完全相同;事情有古今不同,所以不能使其做法完全相同。名实不相逾越,就有条理而不闭塞;义理适合施用,祸患就会离去而不造成危害。庸斋说:命和形都是从天得到的,各有一定的分限,不能损益。拿古人的道理去对齐侯说,如果不能感动他使他变化,他反而会产生怪罪我的意思;这正是借颜子来讥刺当时游说的人,就像用人的食物养鸟而失去了鸟的本性一样。这层意思只是说,对不可以与之谈论的人偏要同他谈论,就是说错了话;庄子把它铺陈成了这样一段故事。“坛”读作“澶”,是水中沙滩之地。人的才智各不相同,人事也各不相同;随着事实所具有的情形而取得相应的名,随着心意所适合的地方而取得相应的理。条达,是直截了当而不费力;福持,是福分常常得到保持。

褚小不可怀大,喻命有所成而莫易。经短不可汲深,喻形有所适而莫强是。皆得之造物,无容益损於其问。今回与齐侯言先王之道,将不契其素心,则惑而无主,反伤其形矣,故继以海乌之喻对太牢而不敢享,闻韶乐而增忧悲,此以己养养乌,失其合也。郁栖粪壤也,乌足草生水边,俗呼墨草乌髭,方用之一草而根叶异类,由气有阴阳也。盖物有相胥生者,不可一巢论。胡蝶就热化为鸲攘,初出形洁若脱,千日能飞,其沬为斯弥之虫,此言小大之化,相因无穷。斯弥为食酦已下,明有情之物触类而变。瞽苒,斓草。腐蠸,萤也,此乃无情化有情,犹朽麦之为胡蝶也。腐蠸生羊奚,即羊蹄菜,有情复归无情也。羊奚与不生擎之老竹比合,两无情相交而生青宁,形似刺猬,俗云败竹,园多刺猬是也。《尸子》云:越人呼豹日程,或谓程为模。《搜神记》:秦孝公时有马生人,盖五运六气触物感变,难以政诂也。庸斋云:生而饮食日养,死而寂灭曰欢。却如此倒说,此是弄奇处。种有几者,言世间之物,生种不同,姑以至微者论之,大者亦无异於此,而文字之妙不齐中整齐,如看飞云断马,愈看愈好。当者,水上初生苔而未成。鼃蠙之衣,则已成苔,附土着岸者。陵屯,田野高处。陵乌,车前草。郁栖,粪壤。乌足之根,为蛴螬,其叶为胡蝶之别名。此下说化生之虫,自鸲攘、乾余骨至香茵、腐蠸,皆虫名,谓万物变化,生生不穷也。末后却把至怪底结杀,此是其惊世骇俗处。羊奚,草名。草似竹而不生苟者,曰不苟久竹。青宁,虫名。程,亦虫也。马,亦草名,如马齿、马兰之类。人,亦草名,如人参、人面子。分明用许多草名,却把马与人故为此诡怪名字,前后解者皆以为未详,是千万世人为其愚弄,看它不破。万物之变,如雀化为蛤,鹰化为鸠,腐草化萤,鼠化蝙蝠,何所不有!出机入机,即是出生入死,便是火传不知其尽也。此章自种有几至马生人,详见《列子》南华举似差略其文。夫动植生化之理,耳目不可遍及,非格物君子不能尽知,盖极论物类变化之不常,以明人世生死去来之不足怪,但知有不化者存足矣。按经文所载,虽未悉通,姑以文义考之,当从二酦字为句,次九猷腐权,次羊奚至青宁为一句,参诸《音义》亦然。《成法师疏》乃从迹辖黄軏香苒久竹为句,恐非经意。陈碧虚照张君房校本作斯弥为食酦,食酿生乎颐辖,颐辖生乎黄軏,黄軏生乎九猷,九猷生乎瞽苒,香苒生乎腐蠸,腐权生乎羊奚,羊奚比乎不草,久竹生青宁云云,此则排句整齐第加衍太繁,文无变体,非南华文法也。续考《列子注》引《尔雅》:熊虎配,其子豹,《山海经》:南山多模豹,郭璞注:豹之白者曰模,程是模之别名,模又豹之别名也。是篇名以至乐,而首论有生为累,忧苦多端,以至避处去就,罔知所择,而莫得其所以活身之计,何邪?意谓人能於忧苦中心生厌离勇猛思复,则其乐将至矣。故凡俗之所谓乐者,未知其诚乐否邪,盖天下之事盛则有衰,极则必变。孤臣孽子操心也危,虑息也,独,故达。由是知贫贱忧戚,玉女于成,则祸福之机,常相倚伏,所以举世陷於哀乐之域而不能自出,其能安於性命之情乎?故卒之於无乐、无誉,是为至誉、至乐也已。次载鼓盆而歌,髑髅之答,皆以人所不乐为己之乐,则其乐也岂世俗所可共语哉!中叔观化而化及者,肘变而无恶,求己而不得者,闻乐而惊忧,此言顺化则其乐皆同,拂情则虽养非乐也。终论人卉虫兽,生化之不常,而断之日皆出於机,皆入於机,大哉机乎!孰弛张是!凡涉形器罔不由斯,生死变化循环无极,若悦生而恶死,或乐死而厌生,皆滞于一偏而非乐之至。必也无乐无不乐,无生无不生,然后不为化所役,不为机所运,造夫大衍虚一不用之妙,泯然无际,湛兮若存,斯为至乐也欤!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五十七竟#1正字为『视』。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五十八武林道士褚伯秀学达生第一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养形必先之以物,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有生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虽不足为而不可不为者,其为不免矣。夫欲免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事奚足?弃生奚足遗?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合则成体,散则成始,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译小袋子不能容纳大的东西,是譬喻人的禀命已有成限,不能改变;短井绳不能汲取深水,是譬喻形体各有适宜之处,不能强行改变。这些都由造物者赋予,不能在其中任意增减。如今颜回要向齐侯讲先王之道,如果不符合齐侯一向的内心,就会迷惑而失去主见,反过来伤害自己的形体,所以接着用海鸟的譬喻说明:海鸟面对太牢不敢享用,听到《韶》乐反而增加忧愁悲伤,这是用人的方式养鸟,失去了与鸟相合的道理。“郁栖”是粪土;“乌足”是一种生在水边的草,俗称墨草、乌髭;方书把它作为一味草药使用,但根和叶属于不同类别,这是由于气有阴阳。大概万物有相互依凭而生成的,不能用一个巢穴的标准来一概而论。蝴蝶遇到热气就变化成鸲攘,刚出来时形体洁白得像脱落出来的一样,经过千日便能飞行;它的沫又成为斯弥虫。这说明大小之间的变化相互因依,没有穷尽。斯弥成为食酦以下,说明有情之物接触同类事物便会发生变化。瞽苒是斑斓的草;腐蠸是萤火虫。这是无情之物变化成有情之物,就像腐朽的麦子变成蝴蝶。腐蠸生于羊奚,羊奚就是羊蹄菜,这是有情之物又回复为无情之物。羊奚同不生擎的老竹相配,两种无情之物交合而生青宁;青宁的形状像刺猬,俗称败竹,园中常有刺猬,就是这个意思。《尸子》说:越人把豹叫作程,有人说程就是模。《搜神记》说:秦孝公时,有马生出人的事情;大概是五运六气触及万物而发生感应变化,这很难用政事和诠释来说明。庸斋说:活着就饮食,每天得到滋养;死了就寂灭,这叫作欢喜。这里却故意倒过来说,正是它奇特的地方。所谓“种有几”,是说世间万物的生种各不相同;姑且从最微小的说起,大的事物也不外乎这个道理。文字的妙处在于参差中自有整齐,就像观看飞云断马,越看越觉得好。“当”是水面刚生出的苔,还没有形成整体;“鼃蠙之衣”则已经形成苔,附着泥土而连到岸边。“陵屯”是田野的高处;“陵乌”是车前草;“郁栖”是粪土。“乌足”的根是蛴螬,叶子是胡蝶的别名。下面所说的化生之虫,从鸲攘、乾余骨直到香茵、腐蠸,都是虫名,说明万物变化、生生不息。最后却用最怪异的事作结,这正是惊世骇俗之处。羊奚是草名;像竹而不生苟的草,叫作不苟、久竹;青宁是虫名;程也是虫。马也是草名,如马齿、马兰之类;人也是草名,如人参、人面子之类。明明使用了许多草名,却故意把马和人写成诡怪的名称;前后各家注解都说不详,结果使千百世的人被它愚弄,却看不破这一点。万物的变化,如雀化为蛤、鹰化为鸠、腐草化为萤、老鼠化为蝙蝠,还有什么不会发生呢!” 从机中出来,进入机中,就是出生、入死;这就像火焰不断传递,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穷尽。这一章从“种有几”讲到“马生人”,详细内容见《列子》;南华所举的例子似乎把原文略去了。动物、植物的生长变化之理,不是耳目能够全部观察到的;如果不是穷究事物的君子,也不能完全知道。这里是极力论述物类变化无常,以说明人世间的生死往来并不值得惊怪,只要知道有不变化的东西存在就够了。考察经文所载,虽然不能完全通晓,姑且依据文义推求,应当从“二酦”二字断句,接着是“九猷腐权”,再接着从“羊奚”到“青宁”作一句;参照《音义》也相同。《成法师疏》却从“迹辖黄軏香苒久竹”断句,恐怕不是经文原意。陈碧虚根据张君房校本,作“斯弥为食酦,食酿生乎颐辖,颐辖生乎黄軏,黄軏生乎九猷,九猷生乎瞽苒,香苒生乎腐蠸,腐权生乎羊奚,羊奚比乎不草,久竹生青宁”等等。这种排比句式虽然整齐,却增衍得过于繁复;文章没有异文,不像南华的文法。再考察《列子注》引用《尔雅》说:熊和虎交配,生子为豹;《山海经》说:南山多模豹。郭璞注说:白色的豹叫模;程是模的别名,模又是豹的别名。这一篇题为《至乐》,开头却论述有生命本身就是牵累,忧愁痛苦有很多方面,以至于逃避、居处、离去、趋就,都不知道该选择什么,也找不到保全生命的办法,这是为什么呢?意思是说,人如果能在忧苦中产生厌离之心,勇猛地思求复归,那么他的快乐就将到来。所以世俗所谓的快乐,未必知道它究竟是真正的快乐;因为天下的事情,兴盛就会衰败,到了极点就必然发生变化。孤臣孽子用心危险,忧虑深重而又孤独,所以反而能够通达。由此可知,贫贱、忧愁和悲伤,在成就玉女时也一样;祸福的关键常常相互依伏。所以全天下的人都陷在哀乐的境域中而不能自行出来,他们哪里能够安于性命的真实情状呢?因此最终归于无乐、无誉,这才是至高的声誉和至大的快乐。接着记载鼓盆而歌、髑髅回答等故事,都是把人所不以为乐的事当作自己的快乐;这种快乐,哪里是世俗之人可以共同谈论的呢?中叔观察变化而受到变化影响,肘部变形却不以为恶;求索自己却得不到的人,听到音乐反而惊惧忧愁。这说明顺应变化,快乐便彼此相同;违背本性,即使受到滋养也不是快乐。最后论述人与草木、虫兽的生死变化无常,断定它们都从机中出来,也都进入机中。机是多么伟大啊!谁能使它松弛或张紧呢?凡是涉及形体器物的,无不由此而来;生死变化循环不息。如果喜爱生而厌恶死,或者以死为乐而厌恶生,都是停滞于一偏之见,并非至乐。一定要做到无所谓快乐,也无所谓不快乐;无所谓生,也无所谓不生,然后才不会被变化役使,也不会被机运转;才能达到大衍、虚一、不用的玄妙境界,混然无边,澄湛而仿佛存在,这才是至乐吧!《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第五十七完。正字是“视”。《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第五十八。武林道士褚伯秀学。《达生》第一。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不去追求生命中本来无法作为的事情;通达天命实情的人,不去追求智慧所无法解决的事情。要养护形体,必定先要依靠外物;但外物有余而形体却没有得到养护的情况,是有的。要有生命,必定先不能离开形体;但形体没有离开而生命已经消亡的情况,也是有的。生命到来不能拒绝,生命离去不能阻止。可悲啊!世上的人认为养护形体就足以保全生命;如果养护形体果然不足以保全生命,那么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作为的呢?虽然有些事情不值得作为,却又不能不作为;既然如此,人对这些作为终究不能避免。想避免被形体所役使,没有比抛弃世俗更好的办法。抛弃世俗,就没有牵累;没有牵累,内心就端正平和;端正平和,就能与万物一同更新;能够与万物一同更新,就接近道了。事务有什么值得执着的呢?生命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抛弃事务,形体就不劳累;忘却生命,精气就不亏损。形体完整、精气恢复,就能同天合一。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天地之气相合,就形成形体,分散,就开始生成万物。形体和精气都不亏损,这叫作能够迁移变化;精气纯而又纯,就反过来辅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