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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四十四

天道第四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48–148 段

庸斋云:书能载道,所以贵之,贵在道不在书也。以道为言,故其言可贵,然所贵在意而不在言,意之所向,言不得而传,则言与书皆不足贵矣!形色则可见,名声则可闻,道不可见闻,而世人欲以形色名声得其实,可悲也!夫此段发明前意,谓道不可以言传而设喻精妙若此。书载古人之言,其人不存,则其不可传者何从得之,糟粕之馆岂知酒味哉!迹者,履之所出,而迹非履也。书者,道之所寓,而书非道也。悟者因书以明道,迷者舍道而求书,故桓公溺於陈言,轮扁得以进说。以粗喻精,即事明理,无适而非道也。夫新轮者,选村施工,所以任重致远而推行於天下,即怀道抱德而欲有以济世之譬也。其运斤之妙,得心应手,虽父子不能相传,则方圆长短之数,疾徐甘苦之节,一得之於自然,有不容以言书者矣!况神鬼神帝,生天生地之道,其可以书尽乎?扁之老於斯轮,岂猾猾於椎凿之间而劳筋苦骨为哉,盖因道进技,以天合天,得其所以为轮,用力少而见功多,故终身由之而弗舍也。推是理以达於书,宜无难矣!桓公滞迹遗心,遂谓圣人已死,扁也得以尽其辞而救其失。夫圣贤所学者道,所传者心。苟得其心,则知不死者存,此道可以坐进,又岂在饶饶乎纸上之糟粕耶?此有以见圣贤不得已而立言传书,南华借此以祛世之人泥象执文之弊。学者信能见月忘指而复吾混成之天,则回视挟册诸生,不直一笑,此条大意与庖丁解牛章相类,但末后欠桓公领话耳。留此一语以惠后人,必有承当者。是篇以天道命名,特标其首。次以帝王圣道,玄圣素王之事业,以道德为主,无为之常,此乘天地,驰万物,而用人韦之道也。中叔德教礼一乐仁义分守形名赏罚治世之具,无不毕备,然皆不离乎人道之常。何也?盖善论天道者必本乎人,能尽人道者可配乎天。天人交通,本末一致,广无不容,渊不可测,又安知天之非人,人之非天乎?至论五变而形名可举,九变而赏罚可言,此万世不易之理,所以立人极赞天道也。若夫天德而出宁,日月照而四时行,若昼夜之有经,云行而雨施矣,则天自己出,炳灵独化,地道、人道其有不从者乎?夫修治具以明治道,古今之道通论,然有用之而治或用之而乱者,以其不知本末、先后之序,君臣详要之宜故也。世谓南华立言多尚无为而略治具,观是篇所陈礼乐政教,究极精微,有非诸子所可及者,要皆出於天理之自然,假人以行之耳。信明乎自然之理,则可以由治具而通治道,使君臣、父子、乌兽、草木皆得其宜。天下击壤讴歌,不知帝力,谓之无为可也。至若孔子欲藏书而翻经以说,成绮问修身而其容崖然,是皆狗人而忘天,所以老聃弗许也。唯至人知仁义为道之末,礼乐为道之宾,能天能人,极贞守本,而神未尝有所困,故虽有世,而不足为之累也。终以遗书得意,糟粕陈言而寓之於轮扁,盖恐学者狥迹遗心,合本趋末,则去道愈远,但当究夫圣人有不亡者存,则学者当自绝学而入传者当得无传之传,而天地圣人之心见矣!何以古人之糟粕为哉?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四十三竟#1『古』字赵谏议本作『今』字。#2郭注原作『古』字,被改为『今』。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四十四武林道士褚伯秀学天运第一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於其所乎?孰主张是?孰纲维是?孰居无事,推而行是?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耶?意者其运转而不能自止耶?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孰隆施是?孰居无事,淫乐而劝是?风起北方,一西一束,有#1上彷徨,孰嘘吸是?孰居无事而披拂是?敢问何故?巫咸祒曰:来吾语汝。天有六极五常,帝王顺之则治,逆之则凶。《九》、《洛》之事,治成德备,监照下土,天下载#2之,此谓上皇。郭象注:天不运而自行,地不处而自下,日月不争所而自代谢,孰主张纲维之者?无则无所能推,有则各自有事。然则无事而推行是者谁乎?各自行耳,不可知也。云雨俱不能相为,亦各自尔。设问自尔之故,夫事物之近,或知其故,然寻原至极,亦无故而自尔。假学可变,而天性不可逆也!

译庸斋说:书能够承载道,所以受到重视;真正可贵的是道,不是书。以道来发言,所以语言可贵;然而可贵在意义而不在言辞。意义所指向的内容,语言无法传达,那么语言和书本都不足以贵重了。形色可以看见,名称和声音可以听见;道不能由耳目看闻,而世人却想凭形色、名称和声音得到道的真实内容,实在可悲。这一段阐明前面的意思,说道不能用语言传达,并且用譬喻说明得如此精妙。书承载古人的语言,但古人已经不存在了,那么他们不能传达的东西从何处得到?难道从糟粕中能够知道酒的滋味吗?足迹是鞋子走过后留下的痕迹,但足迹不是鞋子。书是道所寄寓的地方,但书不是道。觉悟的人借助书来明白道,迷惑的人舍弃道而追求书,所以桓公沉溺于陈旧言辞,轮扁才得以进言。用粗浅的事物比喻精微的道理,借具体事情说明道理,无处不是道。新制的车轮,要选择材料、施加工艺,使它能够承担重载、通达远方并推行于天下,这正好比怀抱道德而想有所作为、救济世人。轮扁运用斧斤的精妙之处,手上操作而心中应合,即使父子也不能相互传授;其中方圆长短的尺度、快慢甘苦的分寸,一旦从自然中领会,便有不能用语言和书本表达的地方。何况神鬼、神帝以及生成天地的大道,难道能够用书本穷尽吗?轮扁终身老于制轮,难道只是沉溺在槌凿之间,劳筋苦骨而已吗?其实是因为由道进入技艺,以自然符合自然,获得了制轮的根本,所以用力少而功效多,因而终身遵循而不舍弃。把这个道理推及书本,应该没有什么困难。桓公滞留于陈迹而遗失内心,于是说圣人已经死了;轮扁便得以把自己的话说尽,挽救他的过失。圣贤所学的是道,所传的是心。如果得到圣贤之心,就知道所谓不死的东西仍然存在;大道可以安坐而日益进益,又岂在纸面上反复咀嚼糟粕呢?这也说明圣贤不得已才树立言说、传下书本,南华借此来除去世人拘泥于形象、执着于文字的弊病。求学的人如果真能见到月亮便忘掉指月的手指,恢复自己浑然一体的本性,再回头看那些夹着书本的读书人,岂不只会一笑吗?这一段的大意与《庖丁解牛》一章相近,只是最后缺少桓公领悟并回应的话。留下这一句话以惠及后人,必定会有能够承当的人。本篇以“天道”命名,特意列在开头。接着讲帝王的圣道,以及玄圣素王的事业,以道德为根本,以无为为常道;这是乘天地、驾驭万物而运用人事的道理。中间讲述德、教、礼、乐、仁、义,以及分守、形名、赏罚等治理天下的工具,无不完备,但都没有离开人道的常理。为什么呢?因为善于论说天道的人,必定以人为根本;能够穷尽人道的人,就可以与天相配。天与人相互贯通,本末一致,广大而无所不容,深远而不可测;又怎么知道天不是人,人不是天呢?推论到五次变化,形名便可以确立;推论到九次变化,赏罚便可以说明。这是万世不变的道理,用来确立人的准则、赞美天道。至于天德显现而天下安宁,日月照耀、四时运行,如同昼夜各有常道、云行而雨施,那么天道自行显现、光明自化,地道、人道难道会有不随从的吗?列举治理的器具以说明治道,是古今通论;然而有人运用这些便能治理,有人运用这些反而导致混乱,是因为不知道本末、先后次序,以及君臣关系的详略轻重。世人说南华立言多崇尚无为而轻视治理工具,但看本篇所陈述的礼乐政教,推究得极其精微,实在不是诸子所能比拟的;不过全都出于天理的自然,再借人来实行罢了。如果确实明白自然的道理,就可以由治理的工具通达治理之道,使君臣、父子、鸟兽、草木都各得其宜。天下百姓击壤歌唱,不知道帝王的力量,可以说是无为。至于孔子想藏书而翻阅经书加以解释,成绮问修身而表现出局促不安的容态,这些都是拘泥于人事而忘掉天道,所以老聃不赞许。只有至人知道仁义是道的末端,礼乐是道的宾客;能够通达天道和人道,穷尽正理而守住根本,所以精神从未受到困窘。即使身处世俗,也不足以成为他的牵累。篇末借轮扁说明从遗书中得到意义、把陈旧言辞看作糟粕,是担心求学者追逐陈迹而遗失内心,舍本逐末,离道越来越远。应当探究圣人虽已死亡但并未消亡的东西;求学者应当自行超越旧学,传授者应当获得不可传授之传,这样天地和圣人的心意就显现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把它看成古人的糟粕呢?为什么还要把它看成古人的糟粕呢?《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四十三卷完。#1“古”字,赵谏议本作“今”字。#2郭注原来作“古”字,后来改成“今”字。《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四十四卷。武林道士褚伯秀撰述。《天运》第一。天是在运行吗?地是在停处吗?日月是在它们的位置上相互争逐吗?是谁在主张和安排这一切?是谁在维系和纲纪这一切?是谁处于无为状态,却推动它们运行?莫非有某种机括,使它不得不如此吗?莫非它在运转而不能自行停止吗?是云造成雨,还是雨造成云?是谁使它们兴起、施行?是谁处于无为状态,纵情欢乐而促成这一切?风从北方吹起,时而向西,时而向东,在空中徘徊,是谁在使它吐纳?是谁处于无为状态而使它披拂?请问这是什么缘故?巫咸祒说:“来,我告诉你。天有六极、五常,帝王顺应它们就能治理,违逆它们就会凶险。《九畴》《洛书》的道理得到实行,治理成功、德行完备,监临照耀下土,天下都承载拥戴他,这就叫作上皇。” 郭象注:天并不是在运转,而是自行运行;地并不是停处,而是自然处于下方;日月并不是争夺位置,而是自然交替消长。是谁主宰并维系它们呢?如果什么都没有,就没有什么能够推动;如果有所存在,各自便有自己的作用。那么,处于无为状态却推动它们运行的究竟是谁呢?只是各自自行运行罢了,无法知道。云和雨都不能互相造成,也只是各自如此。至于追问它们如此的缘故,事物近处的原因有时还可以知道;但追寻到根源和极处,便是无缘无故而自然如此。人为的学习可以改变,天性却不可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