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第一
人之静也,非日静也善故静也,若以静为善而后静,非本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则其本自静,非静之而后静也,何则?万物得我以生,我则不生,万物孰能镜之?明乎此,则於其并作也,乃所以观其复;於其芸芸也,乃所以归其根。复而归根,则其 自静也。水静犹明,而况精神?上际下蟠,无所不极而藏之圣人之心,则其静也非特水之静,烛须眉,平中准而已。盖天地於此乎观则是其鉴,万物於此乎形则是其镜也。虚则无所於逆,静则一而不变,恬则安於无知,淡则不与物交,寂则寂然不动,漠则合气於漠,此六者,圣人之所以无为也。天地之平,则无有高下。道德之至,则无以复加。此帝王、圣人之所休也。盖应万几之变,供万物之求而无此焉,则无所於休而其神惫於事为之众矣。其能虚乎,虚者,剧其心则韬乎其事而其富至於有万不同,故虚则实,虽不同而其理未尝乱,则虚非特以实,而伦又将以静而动,动而得也。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则静而动,动於不得已而当,则动而得者也。致虚而至於静,则万物不足以镜心而无为,无为则任事者责而我不劳矣。俞俞,则无往而不然,忧息於何而处,年寿所以长也。明乎虚静之说,则恬淡、寂漠亦若是而已,所从言之异耳。万物职职,皆从无为植,乃其所以为本也。古之圣人,或南面而为尧,或北面而为舜,或以帝王之德处乎上,或以玄圣之道处乎下,或退居间游,或进为抚世,其明乎万物之本,则一也。林疑独注:道无不在,故在天为天道,在帝为帝道,在圣为圣道。天以道而运,寒暑代谢,日月迭行,未尝有积,故万物莫不以之成,帝道圣道之运亦然。帝者,神之出;圣者,王之入。帝王言其位,神圣言其道也。明於天,故无为而为;通於道,故吉凶与民同息。无为而为者,其化通乎六合;与民同患者,其德顺乎四时。是以古之帝王,虽六通四辟,而其所以为德者,任其自为而已。故其心昧乎,无不静,圣人之静不为动对,非世所谓静也。善即所谓性,自其继道以言,则善也;自其成之者言,则性也。性者,命之在我,未尝不静,而世人所以不得与於此者,以其心逐物,所以失之。唯圣人不以物挠心,所以能静也。心譬则君,性譬则国,君正则国治,不正则国乱,自然之势也。欲尽其性,必先静心。水静,则明则平,大匠取法。水静犹能若此,况人心乎?心者,精神之宅,静之,则精一而神全;挠之,则精竭而神疲。精一神全,则其心圆明,何所不照:此天地之鉴,万物之镜也。心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至於无为。无为者,天地之平,道德之至,帝王圣人之所休息也。唯其无为,则会道於虚。虚则实者,万物自然之理,无不在焉。其为,出於无为,则向之实者虚矣!虚之而静,静而后动,所以不失其动。不失其动,则无为。无为,则韦才各任其事、当其责,使之尽性分之极而已。俞俞自得其心,所以冥乎至理而忘物我之分,忧患不能处,死生无所系,归根复命而与造化为一,此万物之本也。明此以南乡、北乡,即孟子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玄圣,若虞、舜侧微而玄德升闻;素王,若孔子无位而尊是也。退居、间游,巢、许之类;迹为抚世,伊、周之类。圣人之迹,虽趣时应变未尝同,其为道一也。陈详道注:天道运而、无所积,非以成万物也,而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非以归天下也,而天下归;圣道运而无所积,非以服海内也,而海内服。益圣人之於天下,达则为帝王之德,穷则为玄圣之道。《书》称尧以帝德广运而终於为天下君,此帝道运而天下归也。孟子称孔子束西南北无思不服,此圣道运而海内服也。虚静恬淡者,心寂漠者气,无为者神也。能致虚守静,心淡气漠而至於无为,此所以为天地之平,道德之至,而帝王圣人休焉。休,谓其所要宿之地。玄者,妙之本。素者,性之质。玄圣素王,与《书》所谓玄德同;帝王天子,与《书》所谓使德同o
译圣人的宁静,并不是认为宁静很好然后才宁静;如果以宁静为善而后才宁静,就不是本来宁静。万物没有什么能够扰乱心灵,是因为它们本来就宁静,并不是先使它们宁静然后才宁静。为什么呢?万物依靠我而生,而我并不是使万物生长的主宰,那么万物有谁能够照见它们呢?明白这一点,在万物一齐兴起时,正可以观察它们返本;在万物纷纷繁茂时,正可以看到它们归根。返本归根,就是它们自然宁静。水宁静尚且明澈,何况人的精神呢?上接天际,下贯大地,没有什么不达到而又不蕴藏于圣人心中的,因此他的宁静不只是像水那样能照见眉须、平合准绳而已。天地在这里显现,就是天地的鉴;万物在这里成形,就是万物的镜。虚,就是没有什么能够违逆;静,就是专一而不改变;恬,就是安于无知;淡,就是不与外物交接;寂,就是寂然不动;漠,就是与空漠之气相合。这六种状态,是圣人无为的原因。天地的平正,就是没有高下;道德的极致,就是不能再增加。这是帝王、圣人休息的地方。应对万端变化、满足万物需要,如果没有这种状态,就无处休息,精神也会因事务繁多而疲惫。能够虚,虚就是使心灵空明,于是能包容各种事务,充实到可以容纳万物的不同;所以虚就能实。万物虽然不同,但其理从未紊乱;虚不只是为了充实,而且又会由静而动,行动便能有所获得。谁能安定而长久,使行动缓慢地产生,那么就是由静而动;行动出于不得已而又恰当,就是行动而有所获得。达到虚而进入宁静,万物就不足以扰乱心灵,于是无为;无为,就使任事者承担责任,而我自己不劳累。从容自得,就无论到哪里都能如此,忧患还能在哪里停留呢?年寿因此能够长久。明白虚静的道理,那么恬淡、寂漠也不过如此,只是说法不同而已。万物各司其职,都从无为中建立起来,这就是它们的根本。古代圣人,有的面南为尧,有的面北为舜;有的凭帝王之德居于上位,有的凭玄圣之道居于下位;有的退居闲游,有的出仕治理世间;他们明白万物的根本,原则是相同的。林疑独注说:道无处不在,所以在天称为天道,在帝王称为帝道,在圣人称为圣道。天依靠道运行,寒暑交替、日月运行,从来没有积聚,所以万物无不因此生成;帝道、圣道的运行也是这样。帝,是神明显现;圣,是王道落实。帝王说的是地位,神圣说的是道。明白天道,所以无为而为;通达大道,所以与百姓共同承受吉凶祸福。无为而为,他的教化通达六合;与百姓共同承受忧患,他的德性顺应四时。因此古代帝王虽然六方通达、四面开辟,但他们施行德性的方式只是任其自然作为。于是心神处于昏默状态,无不宁静。圣人的宁静,并不是把行动当作对立面来排斥,也不是世俗所谓的静。所谓善,就是所说的性;从继承道而言称为善,从成就它而言称为性。性,是天命在我身上的体现,从来没有不宁静;世人之所以不能达到这一点,是因为心追逐外物,所以失去了它。只有圣人不让外物扰乱心灵,所以能够宁静。心好比君主,性好比国家;君正则国治,君不正则国乱,这是自然的趋势。要充分发挥本性,必须先使心宁静。水宁静,就能明澈而平正,大匠便取它作法则。水宁静尚且能够这样,何况人的心呢?心是精神的居所,使它宁静,精气就专一,神明就完整;扰乱它,精气就耗竭,神明就疲惫。精气专一、神明完整,心就圆满明澈,没有什么不能照见;这就是天地的鉴、万物的镜。心虚之后才能宁静,宁静之后才能安定,安定之后才能达到无为。无为,是天地的平正、道德的极致,是帝王和圣人休息的地方。正因为无为,才能在虚中与道会合。虚而能实,是万物自然的道理,无不包含其中。由无为而有为,那么先前的实就又归于虚了!使它虚而后静,静而后动,所以不会失去行动。不会失去行动,就是无为;无为,就使各类事物各任其事、各当其责,只是使它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和职责而已。从容自得地安顿自己的心,就能冥合于最高的道理而忘却物我之分;忧患不能停留,死生没有系累,返本归根、复归天命而与造化合一,这就是万物的根本。明白这一点而面南或面北,就如孟子所说,做君主的要尽君主之道,做臣子的要尽臣子之道,二者都只是效法尧、舜。玄圣,如虞舜处于卑微地位而玄妙的德性得到彰闻;素王,如孔子没有王位却受到尊崇。退居闲游,是巢父、许由一类;出仕治理世间,是伊尹、周公一类。圣人的事迹虽然随着时势、应对变化而不相同,但他们所行的道却是同一个。陈详道注说:天道运行而不积聚,并不是为了使万物生成,万物却因此生成;帝道运行而不积聚,并不是为了使天下归附,天下却因此归附;圣道运行而不积聚,并不是为了使四海服从,四海却因此服从。圣人对于天下,通达时就表现为帝王之德,困穷时就表现为玄圣之道。《书》称尧以帝王之德广泛运行,最终成为天下的君主,这就是帝道运行而天下归附。孟子称孔子周游东西南北,没有不服从他的人,这就是圣道运行而四海服从。虚静、恬淡,是心;寂漠,是气;无为,是神。能够达到虚、守住静,使心恬淡、气寂漠而达到无为,这就是天地的平正、道德的极致,也是帝王圣人休息之处。“休”,是说精神安顿、寄宿的地方。玄,是玄妙的根本;素,是本性的质朴。玄圣、素王,与《书》中所说的玄德相同;帝王、天子,与《书》中所说的盛德相同。
陈碧虚注:体不言者,明於天;适物变者,通於圣。委之动植,则自然为也;昧然弗知,则无不静也。圣人之静也,应物而不荡,非圆寂之静也;随物樱宁而后成,非日静也善故静也,物无足以挠心者,故静也。水静,则毫发难隐;心静则有无易照。故虚静,则吉祥止而妙道生;恬淡,则神气王而虚白集;寂漠,则灵府宽而真君宁;无为,则和理全而性命永。此非特异也,乃天地之平常,万物之至正,圣人之所休止也。心休,则事虚。事虚,则理殷。理愁,则性静。性静,则动不妄矣。无为,则所责不在己,责不在己,则俞乐而无忧,年寿长矣,明於此者,谓虚静等八目是道之密用,无为之事也。处上,则为明君;处下,则为帝师。周之柱史,鲁之司寇,是也。退居间游,伯夷、叔齐是也。迹为抚世,传说、吕望是也。君臣定位,不相凌越,则天下治矣。林氏《庸斋口义》云:帝道、圣道本难分别,经意益以帝为三皇,圣为五帝。运而无积,即是纯亦不已。此段主意在静字上,至静之中运而无积,何尝是枯木死灰!六通四辟,犹云四方上下无所障碍。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此句最精神,万物不足以挠心,故不求静而自静也。以水镜喻静,义甚精切。虚静恬淡、寂寞无为八字,演一静字,此乃天地一定之理,道德至极之事,帝王、圣人之心休止於此。休则虚,即惟道集虚。虚则实,即禅家云真空而后实有。实理之中,自有伦理,便是浑然之中有柴然者。虚则静,静则动,便是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动无不当曰得,各当其事而任其责,是无为而无不为也。忧息不能处,处犹入也,便是仁者不忧。年寿长,即是仁者寿。又提起八字,断之以万物之本,言此理出於万物之初也。余论概同前解。褚氏管见云:言天则地在其中,言圣则人在其中,帝则兼三才而运化。故六通四辟而德行乎内,所以治人化物,上为皇而下为王者是也。其自为,则入而治己,反流归源,明道若昧,无有不静者矣。凡人之静,必静之,而乃静唱,圣人之静,岂以静为善而静哉?物无足以铙心,故耳。言其本静,非使然也。水静,则明则平,大匠取法,亦言其自然明平,可鉴可准,以况人之精神静极而明,天地万物莫逃其鉴,一身之贵何以加此。而昧者役不知止,惫不知息,以至渐尽而莫救,可不哀邪?夫欲求所以养精神之道,不越乎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而天地之平道德之至亦岂外乎此哉?故物理於此而曲当,圣人於此而休息,虽万绿扰扰而不生其心,然恍惚有物至理存焉。物不终静动斯得矣。任事者责,则我无为。忧患去而年寿长,得其本而操之故也。若是,则为君、为臣无不合道;进为、退处,皆得其宜。此圣道法天,运而无积之效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四十竟#1马叔伦《庄子义证》曰:《御览》五八引无精神二字。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四十一武林道士褚伯秀学天道第二静而圣,动而王,无为也而尊,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夫明白於天地之德者,此之谓大本大宗,与天和者也;所以均调天下,与人和者也。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庄子曰:吾师乎!吾师乎!整万物而不为戾,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於上古而不为寿,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此之谓天乐。故曰:知天乐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故知天乐者,无天怨,无人非,无物累,无鬼责。故曰:其动也天,其静也地,一心定而王天下;其鬼不祟,其魂不疲,一心定而万物服。言以虚静推於天地,通於万物,此谓天乐。天乐者,圣人之心,以畜天下也。郭注:时行则行,时止则止,自然为物所尊。故美配天者,唯朴素也。天地以无为为德,明其宗本,则与天地无逆。顺天所以应人,天和至而人和尽。天乐适,则人乐足矣。物变而相杂日蛮,自蛮耳,非五。师之暴。七者,兼爱之名;无爱,故无所称七。寿者,‘期之远,无期,故无所称寿。巧者,为之妙;皆自尔,故无所称巧。此之谓天乐,亡心乐而乐足也。故静与阴同德,动与阳同波,动静虽殊,无心一也。常无心,故王天下而不痕病。我心静而万物之心通,通则服,不通则叛。圣人所以畜天下者,奚为哉!天乐而已矣!
译陈碧虚注说:本体不言而明白天道;顺应万物变化,就是通达圣道。把动植物交给自然,就是自然作为;昏默而不自知,就是无不宁静。圣人的宁静,是应对万物而不动摇,并不是枯寂的宁静;随顺万物而后成就,并不是认为宁静好所以才宁静;万物没有什么能够扰乱心灵,所以宁静。水宁静,就连毫发也难以隐藏;心宁静,就容易照见有和无。所以虚静,吉祥就会停留,玄妙的道就会产生;恬淡,精神和气息就旺盛,虚白之境就会聚集;寂漠,灵府宽广,真君安宁;无为,调和之理完整,性命长久。这并不是什么特殊现象,而是天地的平常、万物的至正,是圣人休息安止之处。心休息,事务就虚静;事务虚静,道理就充盈;道理充盈,本性就宁静;本性宁静,行动就不会妄动。无为,责任就不在自己;责任不在自己,就从容快乐而没有忧患,年寿也会长久。明白这一点的人,认为虚、静等八个方面是道的深层作用,也是无为的实践。处于上位,就是明君;处于下位,就是帝王之师。周代的柱史、鲁国的司寇,就是这样的人。退居闲游,是伯夷、叔齐一类;出仕治理世间,是傅说、吕望一类。君臣各有定位,彼此不侵犯越界,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林氏《庸斋口义》说:帝道、圣道本来难以分别,经文的意思大概是把帝看作三皇,把圣看作五帝。运行而不积聚,就是纯粹不断地运行。这一段的主旨在“静”字上;在极静之中运行而不积聚,哪里是枯木死灰呢?六通四辟,就是四方上下没有障碍。圣人的宁静,并不是认为宁静很好所以才宁静;这句话最有精神。万物不足以扰乱心灵,所以不求宁静而自然宁静。用水作镜子来比喻宁静,意义非常精确。虚静、恬淡、寂寞、无为八个字,是对一个“静”字的展开;这是天地一定的道理、道德最高的境界,帝王和圣人的心都在这里休息。休息就虚,就是所谓“惟道集虚”;虚就实,就是禅家所说的真空之后才有实有。实理之中本来就有伦理,也就是浑然一体之中自有条理。虚就静,静就动,就是一动一静、互为根本。行动没有不恰当,就叫作获得;各自当其事、任其责,就是无为而无不为。忧患不能停留,“处”就是进入,也就是仁者不忧。年寿长久,就是仁者长寿。又提起这八个字,以万物之本来总结,说这种道理产生于万物的初始。我的评论大体同于前面的解释。褚氏《管见》说:说到天,地也包含其中;说到圣,人也包含其中;说到帝,则兼有天地人三才而运行化育。所以六方通达、四面开辟,而德行流行于内,居上成为皇、居下成为王,就是这个道理。所谓自为,就是返回自身而治理自己,反流归源,明白大道却若同昏昧,无不宁静。凡人的宁静,必须先使自己宁静,然后才宁静;圣人的宁静,难道是因为把宁静当作善才宁静吗?只是万物没有什么能够扰乱心灵罢了。说的是本来宁静,不是人为造成的。水宁静,就明澈而平正,大匠取它作法则;这也说的是它自然明澈、自然平正,可以作鉴、可以作准,用来比喻人的精神宁静到极点而明彻,天地万物没有什么能逃过它的鉴照,一个人的尊贵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可是昏昧的人劳作却不知道停止,疲惫却不知道休息,以至于逐渐耗尽而无法挽救,难道不可悲吗?想要寻求养护精神的道理,不超出虚、静、恬淡、寂漠、无为;天地的平正和道德的极致,难道也在这些之外吗?所以万物之理在这里都恰当,圣人在这里休息;即使万物纷乱扰攘,也不因此生起心念,其中却恍惚有万物存在的最高道理。万物不能永远静止,运动就会有所获得。任事者承担责任,所以我无为;忧患消除而年寿长久,是因为得到了根本并守持它。如果这样,那么做君主、做臣子都无不合乎道;出仕治理、退处闲居,也都各得其宜。这就是圣人效法天道、运行而不积聚所产生的功效。《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四十卷完。#1马叔伦《庄子义证》说:《御览》卷五八引用的版本没有“精神”二字。《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四十一卷。武林道士褚伯秀撰述。《天道》第二。宁静就成为圣人,行动就成为王者;无为却能尊贵,质朴纯素而天下没有谁能同他争美。能够明白天地之德的人,就叫作把握大道的根本和宗旨,也就是与天和谐的人;能够调和天下的人,就叫作与人和谐的人。与人和谐,叫作人乐;与天和谐,叫作天乐。庄子说:我的老师啊,我的老师啊!整治万物却不认为这是乖戾,恩泽施及万世却不认为这是仁爱,长存于上古却不认为这是长寿,覆盖承载天地、刻画雕琢众形却不认为这是技巧;这就叫作天乐。所以说,知道天乐的人,活着时顺应天道运行,死去时随万物变化。宁静时与阴同德,行动时与阳同波。所以知道天乐的人,不会怨恨上天,不会责怪别人,不会被万物拖累,不会受鬼神责罚。所以说,他行动时像天,宁静时像地,一心安定就能统治天下;鬼神不能作祟,魂魄不会疲惫,一心安定而万物服从。把虚静推广到天地,通达于万物,这就叫作天乐。天乐,就是圣人的心用来蓄养天下的状态。郭注说:时机需要行动就行动,时机需要停止就停止,自然会受到万物尊重。所以能与天相配的美,只有质朴纯素。天地以无为为德;明白它的根本,就不会与天地相违逆。顺应天道来回应人事,天和达到极致,人和也就完全实现。天乐得到安适,人乐也就充足。万物变化而相互杂合,叫作蛮;只是自然如此,并不是凶暴。七,是兼爱的名称;没有偏私的爱,所以没有可称的“七”。寿,是说期限长远;没有人为规定的期限,所以没有可称的寿。巧,是说人为造作精妙;一切都自然如此,所以没有可称的巧。这就叫作天乐,不用心求乐而快乐自然充足。因此静与阴同德,动与阳同波,动静虽然不同,却同样没有私心。常常没有私心,所以能统治天下而不受忧病。我心宁静,万物的心就能与之相通;相通就服从,不通就反叛。圣人用来蓄养天下的,是什么呢?不过是天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