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篇庚桑楚第二
吕注:知趣舍滑心而恶之,欲洗濯而复於虚静,是为召好去恶,然犹未之能行,所以自愁。郁郁之气充,津津有所漏。鞑,则物之牯着而难去者,今恶耳目之鞍於声色而欲物物以持之,是繁而捉也,则莫若内键,内键则心不出而外不获矣,《老子》云:塞其兑,闭其门,是也。心卫获於事为而欲事事以止之,是缪而捉也,则莫若外键,外键则物不入而内不获矣,《老子》云:开其门,解其纷,是也。故寂然不动,万物不足以挠其心,不然则虽有道德者犹不能持,况仿效而行者乎?所谓闻道者,知其未始有物,而元所事为也。越自知其病,未足以胜大道之药,但愿闻卫生之经而已。卫生以元为为经,一者道之所自生,吉祥所止,何事卜筮哉!此皆能止其思为而求诸己故也。绦然元系,恫然元确,则如儿子矣。使其嗥出於哀怒而不和,其能不嘎乎?以至握而不知其为握,视而不知其为视,其行止一出於元心,与物宛转,同其波流,此卫生之经也。疑独注:心存好恶,所以自愁,洗去其恶,亦孰矣。然而郁郁津津,犹有发见於外者。较犹羁缚,挞谓关闭。耳目之於声色,外鞑也,不可使至於繁捉,而纳诸内以挞闭之;身意之於触法,内获也,不可使至於缪捉,而置诸外以挞闭之。与由外入者,中有主,则不入;自内出者,有正於外,则不距意同。譬人家有不肖子为奸於外者,捉而闭诸内;为完於内者,捉而闲诸外。嗜欲之害身,犹不肖子之害家,防闲不可不馑也。赵引里人之病以自喻,病病者,犹未病,犹列子云生生者不生,赵欲闻大道而未得其方,犹饮药以加病也。愿闻卫生之常道而已,答以抱一勿失,则不待卜筮而知吉凶,见险而能止。已,则终止矣。足於己而元待於外,故修然恫然,不失其赤子之心,专气致柔而常德不离,是以入乌兽而不乱,逢虎兕而不伤,其嗥、握、视也一出於元心,以至任足之自行,任体之自为,与物同波,而不离乎道也。碧虚注:能病己病者犹未病,闻道愈惑者为难悟,故知大方之难窥,愿闻小乘而已。抱一勿失,专而藏照也。知吉凶者,诚明能止。已则不役,求诸己则自信。修然恫然,元所系累。能兄子乎,全其朴也。兄子淳德未亏,故声完而握专,元着而神定,纵任而元怖,同流而莫汨,此皆卫生之经也。《肤齐口义》:召好,求其是。去恶,离其非。未忘好恶,所以自愁。孰,同孰,谓用功之久。郁郁,意未宁一,故津津可见。获,以皮束物。挞,闭门之牡。皆检束之喻。应物於外,欲自检扼则繁多而不可执捉,将反而求之於内,曰内挞;中心扰扰,欲自检扼则绸缪而不可执捉,又将求之於外,曰外挞。言学道不得其要,内外皆元下手处。若此者,其在身之道德且不能持,况欲循自然之理而行者乎?越陈愚惑之甚,欲闻大道而自不知其受病之处,虽承教而愈惑,犹饮药以加病,今不敢求闻大道,愿闻卫生之经而已。抱一,谓全真。勿失,得於天者元所丧。元卜筮知吉凶,至诚可以前知也。止,即定。已,即大休歇。合人求诸己,不务外也。兄子,啼而声不乾,元容心而不伤其和也。倪者,屈而不可伸,小兄久握而元窒孩。共其德,犹云同其性,言人皆如此。目不瞬者,视而元心。不知所居所为而与物同波,此可为卫生之常道也。请入就舍,愿留而受业於门。召好去恶,则不能忘情於善恶之间,又不知所好之果善,所恶之果不善耶?自愁,一本作息愁,又作愁息,说俱未通,审详经意,犹《书》云自怨自艾之义。退处旬曰,怨艾曰前,为学不力,见道不明,今虽遇圣师卒难陶铸,至於洗心复见可谓有志而能自新矣。老子谓汝洗濯,孰哉,古同孰,郁郁乎,勇进於子,充乎颜貌。然其中津津,形见於外,犹有未除之恶,此又勉进向上一步而成其自新之志也。内获,即六根之盘固;外鞑,即六尘之染着。挞,则关闭防闲以严其界限之意,诸解多从捉为读,疑独从繁从缪绝句,亦有理。内外二获,人之通患。在中有主者,善持之则情不流而性可复,心不挠而道可进矣。越犹未悟,引里人有病,犹能言己有病而不能医,恐不可以进大道。愿闻卫生之经而已,能抱一则心不二,不务得则必元失,元卜筮知吉凶,垢去而心镒明也。知至则能止,造忘则能已。舍人求己,内足而不假乎物也。能儿子乎,此诚切喻,使人皆可以求诸己而复乎本来之天。其嗥、握、视之所以异於成人者,内报冲和而元心於外故也,卫生之经何以加此。
译吕惠卿注:知道取舍会扰乱心神而厌恶它,想要洗涤自身而恢复虚静,这就是召集所好、去除所恶;然而还不能真正做到,所以仍然自我忧愁。郁郁之气充塞于中,仍有津津然的东西向外泄露。“获”是事物被束缚而难以脱离。如今厌恶耳目被声色牵系,却想对一切事物加以控制,这就是繁多地捉取;不如从内关闭它。内在关闭,心就不向外驰逐,外物也不能侵入。老子说“塞其兑,闭其门”,就是这个意思。心被事情牵累,却想对每件事情都加以禁止,这就是缠绕而强取;不如从外关闭它。外在关闭,外物不能进入,内心也不再被牵累。老子说“开其门,解其纷”,就是这个意思。因此,心寂然不动,万物就不足以扰乱它;否则,即使有道德的人尚且不能持守,何况只是仿效道而行的人呢?所谓听闻道,就是知道万物未曾真实存在,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强作。南荣趎自己知道病情,却不足以承受大道之药,只愿听闻养生之道罢了。养生以无为作为常道;“一”是道所由产生之处,也是吉祥停留之处,哪里还需要卜筮呢?这一切都是因为能够停止思虑和作为而反求自己。绦然无所系累,恫然无所拘确,就像婴儿一样。假使婴儿的号哭出于悲哀和愤怒而不和顺,声音怎么会不嘶哑呢?以至于握着东西却不知道自己正在握,注视东西却不知道自己正在注视;他的行动和停留都出于无心,随着万物婉转变化,与万物同其波流,这就是养生之道。疑独注:心中存有好恶,所以自己忧愁;洗去好恶,功夫也就成熟了。然而郁郁和津津之气,仍有发露于外的东西。“较”是羁绊,“挞”是关闭。耳目对于声色,是外在的牵累;不可使它繁多到难以捉取,又把它纳入内心加以关闭。身心对于接触和法尘,是内在的牵累;不可使它缠绕到难以捉取,又把它放到外面加以关闭。就像人家有不肖子弟在外行奸,就把他捉回家中关闭;有内心不完备的,就把他捉到外面加以防闲。嗜欲伤害身体,就像不肖子弟伤害家庭,防范约束不可不谨慎。赵趎借乡里人的病来比喻自己;“病病者,犹未病”,正如《列子》所说“生生者不生”。赵趎想听闻大道,却还没有得到方法,就像服药反而使病加重。他只愿听闻养生的常道;老子回答说要抱守专一而不丧失,这样就不用卜筮也能知道吉凶,见到危险便能停止。“已”,就是彻底停止。自身充足而不依赖外物,所以修然、恫然;不失去赤子之心,专一精气而达到柔和,常德便不会离开。因此即使进入乌兽之中也不乱,遇到虎兕也不受伤;他的号哭、握持、注视全都出于无心,直到任凭脚自行走动、任凭形体自然作为,和万物同其波流而不离开道。碧虚注:能够把自己的病当作病的人,还不算真正有病;听闻道反而更加迷惑的人,是难以觉悟的。因此他知道大道难以窥见,只愿听闻小乘之道罢了。抱守专一而不丧失,是专心而藏守内在的光明。能够知道吉凶,是因为真诚明达而能够止息。停止就是不再受役使,反求自己就是自我信实。修然、恫然,是没有任何牵系和拘束。能够像婴儿一样,就是保全质朴。婴儿淳厚的德性尚未亏损,所以声音完整,握持专一;没有外物的著着,精神便安定;任意行动而没有恐惧,随波而流却不被浊流冲乱,这些都是养生之道。《肤斋口义》:召集所好,是寻求正确的方面;去除所恶,是离开错误的方面。还没有忘掉好恶,所以自己忧愁。“孰”同“熟”,是说用功已经很久。“郁郁”是心意尚未安定专一,所以仍有津津然的东西可以看见。“获”,是用皮带束缚东西;“挞”,是关闭门户的门闩,都是检束的比喻。应对外物时,想自行检点约束,事情太多便无法捉取,于是反过来从内心寻求,叫作内挞;内心扰乱不安,想自行检点约束,缠绕太多便无法捉取,于是又从外部寻求,叫作外挞。这就是说,学习道而不得要领,内外都没有下手之处。像这样的人,连自身的道德尚且不能持守,何况还想遵循自然之理而行呢?南荣趎陈述自己愚昧迷惑得很,想听闻大道,却不知道自己受病的地方;即使承受教诲,反而更加迷惑,如同服药而加重病情。因此如今不敢求听大道,只愿听闻养生之道。抱一,是保全真性;勿失,是说从天所得到的东西没有丧失。不借助卜筮而知吉凶,是说至诚可以预先知道。止,就是安定;已,就是大的休息停止。保全他人而反求自己,是不致力于外物。像婴儿一样,是指哭泣而声音不干哑,内心没有容纳成见,因而不伤害和气。‘倪’是弯曲而不能伸展;婴儿长时间握持而不会窒息。所谓与其德相同,就像说与其本性相同,是说人都应当如此。眼睛不眨,是注视而不用心分别。不知道安居在哪里、不知道正在做什么,却和万物同其波流,这可以作为养生的常道。南荣趎请求进入屋舍,是希望留下来在老子门下受业。召集所好、去除所恶,是不能忘掉善恶之间的分别;但又不知道自己所喜爱的果真是善,所厌恶的果真是不善吗?“自愁”,一本作“息愁”,又作“愁息”,这些说法都不通;详察经文意思,仍当作《尚书》所谓“自怨自艾”的意思。退居十天,“怨艾”是说先前学习不努力、见道不明;如今虽然遇到圣师,最终仍难以陶铸成就,但能够洗心而重新来见,也可以说是有志而能够自我更新。老子说“你洗涤自己,功夫已经成熟了吧”,古代“孰”同“熟”;“郁郁”是说南荣趎勇猛精进,神情充满于面貌之间。然而其中仍有津津然的东西显露在外,说明还有未除的恶,这又是在勉励他向上再进一步,以成就自我更新的志愿。内获,就是六根盘结坚固;外挞,就是六尘的染着。“挞”有关闭防闲、严密划定界限的意思。各家多把“捉”读作句末,疑独则把“繁”和“缪”断开,也有道理。内外两种牵累,是人的共同弊病。内心有主宰的人,善于持守它,情感就不会流失,本性可以恢复;心神不受扰乱,道业就可以增进。南荣趎仍然没有觉悟。他举乡里有人生病为例,说那人虽然能说出自己有病,却不能医治自己,恐怕还不可以进入大道。因此他只愿听闻养生之道。能够抱守专一,心就不会分成两端;不致力于向外求取,就一定不会丧失;不借助卜筮而知道吉凶,是因为尘垢去除后心神更加明澈。认识达到极处就能够止息,进入忘境就能够停止。舍弃向别人求取而反求自己,内在充足而不借助外物。能像婴儿一样,这个比喻确实亲切,使人人都可以反求自身,恢复本来所禀受的天性。婴儿的号哭、握持、注视不同于成人,是因为内在充满冲和之气,不让成心向外显露;养生之道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
南荣趣曰:然则是至人之德已乎?曰:非也。是乃所谓冰解冻释者,夫至人者,相与交食乎地交乐乎天,不以人物利害相樱,不相与为怪,不相与为谋,不相与为事,修然而往,恫然而来。是谓卫生之经已。曰:然则是至乎?曰:未也。吾固告汝曰:能儿子乎?儿子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者,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元有,恶有人灾也!郭注:若能自改而用此言,便欲自谓至人之德。冰解冻释,明非自尔。至人元心,皆与物共,不以利害相樱也。趎谓己便可得此言而至耶,答云非谓此言为不至,但能闻而学者非自至耳。苟不自至,则虽闻至言,适可以为经,胡可以为至哉!故学者不至,至者不学也。祸福生於得失,人灾由於爱恶。今槁木死灰,元情之至,忧息得失何自而来!吕注:人心湛然如水,知识结孩而不能虚,犹水冻而为冰;知卫生之经,冰解而冻释矣。至人心常如水,故德不修而物不能离,交食交乐而不以利害相樱也。不与为怪,故世俗所不能异。不与为谋,故世俗所不能同。元系元确,又何能抱一,能勿失,修然恫然之足问乎?此至人所以为卫生之常,而非其至。所谓至者,亦止於所不知耳,儿子之不知所之所为,而若槁木死灰者是也。祸福生於有身有心,天地鬼神之所司也,人能身槁心灰,安得而累之哉!疑独注:趎闻卫生之经,便以为至人之德止於此矣。冰解冻释,喻人为物欲所蔽,闻则释然也。至人者,仁足以安土,故受於地者不择而食之;知足以事天,故受於天者不辞而乐之。不以我敌人,不以己徇物,则利害不足以樱其心矣。不为怪以尚奇,则能常其德;不为谋以任知,则能守以七;不为事以好动,则能镇以静。修然恫然,去来元累,此至人之德也。越又问,然则是至乎?老子复举前话,人能如儿子之槁形灰心,何祸福之能及哉!碧虚注:越以此为至人之德,是见弹而求炙也。故缄药去病,言教解惑,皆非至至者。至人修德,以调阴阳;庶人竭力,以事稼穑。交食所以养形,交乐所以和性。人和物阜;诚心元樱,利害两忘,任常不怪,空有元系,恣其游适,是卫生之经已。理至则忘言也。夫欲至极者,必先反淳朴,淳朴如婴儿,为道之捷径。若以官为至,犹咀糟粕而求醇液之美也。《鬳斋口义》:趎问卫生之经,求其次者。闻老子所言高妙,又有至人之德之问。老子曰非也恐其住着於此,故示以冰解冻释,脱洒自悟之意。交食乎地,与人同也。交乐乎天,与天同也。不与物相樱为怪而元谋度事事之边,是卫生之经已。上言夫至人者,此日卫生之经。卫生之经,即至人事。以此见得非也二字,不是实语。趎又问,然则是至乎?老子曰未也,则当别有话头,却又再举前文,盖不欲与之尽言,使之自悟耳。《列子》载:陈大夫聃鲁,称吾国有亢仓子者,得老聃之道。鲁侯使上卿厚礼而致之,则知庚桑之道与老子元异,故其推仁爱物,善诱乐育之心,唯恐其不至也。是篇首庚桑子曰凡四,南荣趎问者三。洎趎往见老子,老子曰者八,其谆谆诲导,不忍弃人於失道之域盖可见矣。夫真性如水,虚明澄湛,非有非元;及为物欲蔽结,如水冻而成冰;水至清而结冰不清,神至灵而结形不灵。闻道悟理,则冰解冰释,清灵何损焉,人息弗反求耳。交食乎地,耕凿共给也。交食乎天,均陶太和也。若然,则人物利害何由及,怪行谋为何所用,往来安得而不适,生经安得而不卫。学道造此,因已至矣,而犹曰未也,违诂其至,又复引儿子之辞以告,此师家作略转换人耳目处分明两手分付,要人力量承当,盖人之性质本柔,日与物接,客气乘之,相刃相靡,皆吾敌矣。信能专气政柔而至於还淳复朴,粹如婴儿,又何祸福之能及。讯覆答问,至此辞穷理尽,亦元所施力矣。奈何越之载道力微,卒元领会一语,惜哉!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七十一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七十二武林道士褚伯秀学杂篇庚桑楚第三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发乎天光者,人见其人#1;人有修者,乃今有恒;有一恒者,人舍之,天助之。人之所舍,谓之天民;天之所助,谓之天子。学者,学其所不能学也;行者,行其所不能行也;辩者,辩其所不能辩也。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若有不即是者,天钧败之。郭注:德宇泰然而定,则所发者天光,非人耀也。故人见其人,物见其物。各自见而不见彼,所以泰然而定。人而修人,则自得,所以常泰。常泰,故反居我宅,自然获助。出则天子,处则天民,二者俱以泰然而得之,非为也。故凡所能者,虽行非为,虽习非学,虽言非辩。所不能知,不可强知,故止斯至也。意虽欲为,为者爻败,理终不能也。
译南荣趎说:“这样说来,这就是至人的德性了吗?”老子说:“不是。这只是所谓冰消冻解罢了。至人,是与万物一同从大地获得食物,与上天一同获得快乐;不因人与物的利害而相互牵累,不彼此以怪异相尚,不彼此谋划,不彼此经营事务;修然地前往,恫然地归来。这才叫养生之道。”南荣趎说:“这样说来,这就是最高境界了吗?”老子说:“还不是。我本来已经告诉过你:能像婴儿一样吗?婴儿行动不知道要做什么,行走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身体像枯木的枝条,心像熄灭的灰烬。像这样,祸也不能到来,福也不会到来。祸福都不存在了,哪里还会有人为的灾祸呢!” 郭象注:如果能够自我改正并采用这些话,便想自称已经具有至人的德性。所谓冰消冻解,说明这还不是自然而然达到的。至人没有成心,万物都与他共同存在,不因利害而相互牵累。南荣趎以为自己只要得到这些话就可以达到至人境界吗?老子回答说,并不是这些话不高深,而是能听闻并学习至言的人,还不是自然而然达到至境的人。若不是自己自然达到,即使听到至言,也只能把它作为常道,怎么能算达到至境呢?所以学习者尚未达到至境,达到至境的人则不再以学习为事。祸福产生于得失,人为的灾祸产生于爱憎。如今身体如枯木、心如死灰,既然没有情感,忧虑得失又从哪里产生呢?吕惠卿注:人的心清湛如水,知识结滞而不能虚空,就像水冻结成冰。懂得养生之道,冰便消解、冻结便融释了。至人的心常常如水,所以不必刻意修饰德性,万物也不能离弃他;彼此共同取食、共同欢乐,却不因利害而相互牵累。不以怪异自炫,所以不被世俗认为异类;不与人谋划,所以不被世俗认为同类。既然没有系累、没有拘确,又哪里还需要问什么抱一、勿失、修然、恫然呢?这正是至人养生的常态,却还不是最高境界。所谓最高境界,也不过止于所不知道而已;婴儿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不知道要做什么,身体像枯木、心像死灰,就是这样。祸福产生于有身体、有心意,是天地鬼神所掌管的;人若身体如枯木、心如死灰,祸福怎么还能牵累他呢?疑独注:南荣趎听到养生之道,便以为至人的德性只止于此。冰消冻解,是比喻人被物欲遮蔽,听闻道后便豁然解脱。至人有仁德足以安处大地,所以接受大地所产的食物而不挑剔;有智慧足以侍奉上天,所以接受上天所赋予的事物而不推辞,并以此为乐。不把我与他对立,不牺牲自己去顺从外物,那么利害就不足以牵累他的心。不以奇异之事自我标榜,所以能守常德;不以谋略逞用智巧,所以能守持;不以事务好动,所以能以静镇定。修然、恫然,来去都没有牵累,这就是至人的德性。南荣趎又问:这样就是最高境界了吗?老子再次举出先前的话:人若能像婴儿一样身体枯槁、心如死灰,祸福又怎么能到达他呢?碧虚注:南荣趎把这些当作至人的德性,正是见到弹丸便要求烤肉。无论是针砭药物去病,还是教言解除疑惑,都还不是最高的至境。至人修养德性,用来调和阴阳;普通人竭尽力量,用来从事农耕。共同取食是为了养形,共同欢乐是为了调和本性。人和物丰,真心不受牵累,利害两忘,任其常态而不以怪异自炫;心空而无所系累,任意游适,这就是养生之道。道理达到极处,就忘掉言语。想要达到最高境界,必须先返回淳朴;淳朴就像婴儿,是求道的捷径。如果把目前所得当作最高境界,就好像咀嚼酒糟而想求得醇酒的美味。《鬳斋口义》:南荣趎问养生之道,是在求取次一等的境界。他听到老子所说高妙,又问这是不是至人的德性。老子说“不是”,是怕他停留执着在这里,所以用冰消冻解来显示脱然自悟的意思。共同取食于大地,就是与人相同;共同欢乐于上天,就是与天相同。不与万物相互牵累,不以怪异自炫,不谋划,不经营事务,这就是养生之道。前面说“至人”,这里说“养生之道”;养生之道就是至人的作为。由此可知,“不是”二字并非实在否定。南荣趎又问:这样就是最高境界了吗?老子说“还不是”,本来应当另有话头,却又重新举出前文,是不愿把话全部说尽,让他自己觉悟。《列子》记载:陈国大夫聃鲁说,我国有个叫亢仓子的人,得到了老聃的道。鲁侯派上卿带着厚重礼物去聘请他,于是才知道庚桑子的道与老子的道并没有根本差异。因此,他推行仁爱、体恤万物,善于使众人欢乐并培养他们的心性,只怕仁爱育物之心达不到极致。本篇开头四次说“庚桑子曰”,南荣趎提问三次。等到南荣趎去见老子,老子说“……”共八次;他这样恳切地教诲引导,不忍心把人丢弃在失道的境地,这一点是可以看见的。人的真性好比水,虚静、明澈、澄湛,本来不偏有也不偏无;等到被物欲遮蔽凝结,就像水冻结成冰一样。水极其清澈,结成冰后便不再清澈;人的精神本来极其灵妙,凝结成形体后便不再灵妙。听闻道、领悟道理,就像冰消解融化,清明灵妙并没有损失,只是人不肯息心返观、反求自身罢了。人与人相交而共同依靠土地生活,耕作、开凿便能共同供给生活所需;人与天道相合而生活,就能共同化育于太和之中。这样一来,人与万物之间的利害从哪里发生,诡异的行为和谋略又有什么用处?往来行止怎么会不舒适,生命历程怎么会得不到保全?学习道而达到这种境界,实际上已经到达了,却还说没有达到;这违背了对“至”的解释,又引用《列子》的话来告诫人。这是师家转换说法、使人耳目一新的安排,事情分明是两手交付,要人自己有力量承担。因为人的本性原本柔弱,每天同外物接触,外来的习气乘虚而入,彼此冲突损耗,于是所有这些都成了我们的敌人。如果真能专守元气、保持柔弱,达到返还淳朴、复归质朴,纯粹如同婴儿的境界,那么还有什么祸福能够侵及他呢?反复询问、回答问题,到这里言辞已经穷尽、道理已经说完,也没有什么可以再施力的了。可惜越之所承载的道力微薄,最终一句话也没有领会,实在可惜!《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七十一完。《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七十二。武林道士褚伯秀撰学。《杂篇·庚桑楚》第三。胸中之气达到广大安泰而安定,就会从天性的光明中发出光辉。由天光发出光辉的人,别人只能看见他作为人的一面;人若能修养自己,才会有恒常不变的德性;有了这种恒常的德性,世人会舍弃他,而天会帮助他。人所舍弃的,称为天民;天所帮助的,称为天子。学习的人,要学习自己不能学习的;实行的人,要实行自己不能实行的;辩说的人,要辩说自己不能辩说的。智慧止于自己所不能知的地方,就达到极致了;如果还有不止于此的,天道的均衡就会使他败坏。郭象注:德性广大安泰而安定,那么所发出的就是天光,而不是人为的光耀。因此,人看见他的为人,万物看见各自的万物。各自只见自身而不窥见他物,所以能够安泰而安定。人能修养人的本性,就自然能够自得;常常自得安泰,所以返回居处于自己的本真之宅,自然得到帮助。出仕时如天子,退处时如天民,这两种境界都是因为安泰而自然得到的,并非有意作为。因此,凡是本来能够做到的,虽然在实行,却不是强作;虽然在习得,却不是学习;虽然在言说,却不是辩论。对于不能知道的事,不可强求知道,所以能够止于此便是极致。心意虽然想要强作,强作者终将败坏,事理终究不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