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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五十六

秋水第四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77–178 段

庸斋云:自一足说到无足,皆天机自然之动,可谓奇文。中间又以人唾喻蚿之多足,其末归之於风,而心与目却不说,此文字变换奇之又奇者也。就风上又说个小不胜为大胜,则万物孰能出於造化之外哉!河伯、海若问答既毕,南华又自立说以衍前意,云夔、蚿、蛇以足之少多有无相怜,是着於体也。心与目之以内外劳逸相怜,是着於用也。皆物之妄情耳!唯风则有体而不碍指犹,无体而能成大胜,有用则动化万物,无用则蓬蓬入海。盖造化嘘吸,复归於造化而已,喻圣人屈伸从世,体用兼资,出处两全,终不失道。人见其小不胜而轻易之,及积而为大胜,则不止乎拔木辈屋而已,岂有心於胜物哉?天机所动,自然而然,视彼河伯、海若贵贱少多大小精粗之论,亦如异类之以妄情相怜,而不悟物物皆具自然之理,无容憎爱於其间也。夫形数之少多,行止之迟速,各安其自然,则莫不足乎道。此圣人处世所以无往而不适也。或疑后文细迷相怜之义,至风而止,怜目怜心之旨遗而不论。疑独结以有心有目,然后有所怜,其说得之。孔子游於匡、宋人围之数雨,而弦歌不辍。子路入见,日:何夫子之娱也?孔子曰:来吾语汝。我讳穷久矣,而不兔,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时也。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时势适然。夫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陆行不避兕虎者,猎夫之勇也;白刃交於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由处矣,吾命有所制矣。无几何,将甲者进,辞日:以为阳虎也,故围之。今非也,请辞而退。郭注:将明时命之固当,故寄之求讳。时势适然,无为劳心於穷通之间。夫渔父、猎夫、烈士之勇,各有所安,圣人则无不安也。知命非己制,故无所用其心,安於命者,无往而非逍遥也。吕注:孔子之畏匡,安於死生之际而不惧,卒之以匡人请退者,明夫不能去知与故而以死生为忧者,非徒无益,适足以累其心而已。疑独注:穷通在己,时命在天。求通不得,则易处;讳穷不免,则难处。犹《语》云富而无骄、贫而无怨也。古人未尝以穷通为累,各安其时而已,夫不避蛟龙、兕虎、白刃者,一偏之小勇;若临大难而不惧,此圣人之大勇。兼三者而有之,孟子之勇於义可以与此。孔子谓汝宜安处,我命受制於造物,匡人其如予何?未几将甲者辞而退,以是知至於命者不生不死,孔子尽之。碧虚注:孔子游匡,宋人围之,所谓指犹皆胜我也。及其知非,请辞而退,所谓大胜者也。庸斋云:此段言时命自然,非人力所与,知道者又何惧焉?中间以渔父、猎夫、烈士比圣人,亦自有理,由处矣,今其止息不必言也。此章明死生有命,穷通有时,故君子不立岩墙之下,亦不求生以害仁,临大难而不惧,知命有所制,则尽人事於平日,安天命於此时而已。盖内得其至贵至富者,则外之穷通利害不足以动其心卒使将甲者知非,请辞而退,有以见人不胜天而以弱制强之验也。非圣人烛理之彻,自知之明,何以与此?陆氏《音义》载司马旧注云:宋,当作卫。匡,卫邑也。今本多误作宋。公孙龙问於魏牟曰:龙少学先王之道,长而明仁义之行;合同异,离坚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辩,吾自以为至达已。今吾闻庄子之言,沱焉异之。不知论之不及与?知之弗若与?今吾无所开吾啄,敢问其方。公子牟隐机太息,仰天而笑曰:子独不闻夫堵井之壶乎?谓束海之鳌曰:吾乐与!吾跳梁乎井干之上,入休乎缺梵之崖;赴水则接腋持颐,蹶泥则没足灭,驸;还轩蟹与科斗,莫吾能若也。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诗堵井之乐,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时来入观乎!束海之鳌左足未入,而右膝已挚矣,於是边巡而却,告之海曰: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禹之时十年九潦,而水弗为加益;汤之时八年七旱,而崖不为加损。夫不为顷久推移,不以多少进退者,此亦束海之大乐也。於是堵井之蛙闻之,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也。且夫知不知是非之境,而犹欲观於庄子之言,是犹使蚊负山,商蛆驰河也,必不胜任矣。且夫知不知论极妙之言而自适一时之利者,是非焰井之蛙与?且彼方跳黄泉而登大皇,无南无北,奭然四解,沦於不测;无束无西,始於玄冥。,反於大通。子乃规规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是真用管阀天,用锥指地也,不亦小乎!子往矣!且子独不闻夫寿陵余子之学行於那鄂?与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归耳。今子不去,将忘子之故,失子之业。公孙龙口阶而不合,舌举而不下,乃逸而走。

译庸斋说:“从一只脚说到没有脚,都是天机自然的发动,可以说是奇文。中间又用人的唾沫来比喻蚿的多脚,结尾归到风,而眼睛和心反而不再展开,这是文字转换奇妙到极点。就风来说,又说细小的不能胜过反而成为大的胜处,那么万物哪里能超出造化之外呢?河伯、海若的问答结束后,南华又自行立说来推衍前面的意思,说夔、蚿、蛇因脚的多少有无而互相羡慕,这是执着于形体;眼睛和心因内外、劳逸而互相羡慕,这是执着于作用。这些都是万物的妄情罢了!只有风有形而不妨碍指触,又似乎无形却能成就大胜;有作用时能够使万物运动变化,无所作为时则蓬蓬然进入大海。这不过是造化的吐纳,最终又归于造化罢了;用来比喻圣人随世屈伸,体用兼备,出处两全,始终不失于道。人们看见它小的方面不能胜过,便轻视它;等到积累成大的胜处,就不只是拔树吹屋而已。它哪里是有意要胜过万物呢?天机发动,自然而然。与河伯、海若关于贵贱、少多、大小、精粗的议论相比,也好像异类因妄情而互相羡慕,却没有悟到每一物都具备自然的道理,其间不容有憎爱。” 形体数量的多少、行动停止的迟速,各自安于自然本性,就没有什么不合于道。这正是圣人处世所以无往而不适的原因。有人疑惑后文只写到风彼此相羡,却遗漏了羡慕眼睛、羡慕心的意义;疑独用‘有心有眼,然后有所羡慕’来作结,这个说法是对的。” 孔子游历到匡地,宋人围困他好几天,他仍不停地弹琴唱歌。子路进来见他,说:“先生为什么这样快乐?”孔子说:“来,我告诉你。我避讳困穷已经很久了,却不能避免,这是命;我求取通达已经很久了,却不能得到,这是时。处在尧、舜的时代,天下没有困穷的人,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智慧获得了成功;处在桀、纣的时代,天下没有通达的人,也不是因为他们的智慧失败了;只是时势恰好如此。入水而行、不避蛟龙,是渔父的勇气;在陆地行走、不避兕虎,是猎人的勇气;白刃交错在面前,看待死亡如同看待生存,是烈士的勇气;知道困穷有命,知道通达有时,面对大难而不恐惧,是圣人的勇气。这样我就处于安定之中,因为我的命运有所制约。没有多久,带甲的将领进来,道歉说:‘我们以为你是阳虎,所以围困你。如今知道你不是,请允许我们告辞退去。’” 郭注:“为了说明时势和命运本来如此,所以借孔子来谈求通与避穷。时势恰好如此,不必在困穷与通达之间劳费心神。渔父、猎人、烈士的勇气,各自安于自己的处境;圣人则没有什么处境不能安然。知道命运不是由自己控制,所以不用心去强求;安于命运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不是不逍遥。” 吕注:“孔子被匡人畏惧围困,能够安于死生之际而不恐惧;最后匡人请求退去,说明不能抛开知识和成见、因而把死生当作忧患的人,不但没有益处,反而足以使自己的心受到牵累。” 疑独注:“困穷和通达在自己,时势和命运在天。求取通达而不得,处置起来还容易;想避开困穷却不能免,处置起来就困难。这就像《论语》所说的富有而不骄傲、贫穷而不怨恨。古人从不让困穷和通达成为自己的牵累,只是各自安于时势罢了。不避蛟龙、兕虎、白刃,是偏于一端的小勇;面对大难而不恐惧,才是圣人的大勇。兼有这三种勇气,孟子在义上的勇敢可以与此相比。孔子是在说:你应当安然处之,我的命运受造化制约,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不久,带甲的将领道歉退去。由此可知,达到顺受命运的境界,就不被生死所拘,孔子把这一点完全体现出来了。” 碧虚注:“孔子游历匡地,宋人围困他,这就是所谓用手指指我也能胜过我的情况。等到他们知道弄错而道歉退去,就是所谓大胜。” 庸斋说:“这一段说时势命运自然而然,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知道道的人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中间用渔父、猎人、烈士来比喻圣人,也自有道理。‘由处矣’以下,今本文字当是止息之语,不必再说。” 这一章说明死生有命、困穷通达有时,所以君子不站在将要倒塌的墙下,也不为了求生而损害仁义;面对大难而不恐惧,知道自己的命运有所制约,就在平日尽到人事,在此时安于天命罢了。大概内在已经获得最尊贵、最富足的道,那么外在的困穷、通达、利害就不足以动摇其心。最终使带甲将领知道弄错而道歉退去,也可以看见人不能胜天、以弱制强的验证。若不是圣人洞察道理达到极致、对自身有明彻认识,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陆氏《音义》记载司马氏旧注说:‘宋’应当作‘卫’。匡,是卫国的城邑。今本多误作‘宋’。” 公孙龙问魏牟说:“我年轻时学习先王之道,长大后通晓仁义的实行;使同与异相合,剖析坚与白;把不然说成然,把不可说成可;困窘百家的知识,穷尽众人的辩论,我自以为已经达到极高的通达境界了。如今听到庄子的言论,茫然惊异,觉得与众不同。难道是我的论辩赶不上他吗?还是我的智慧不如他?现在我无法启发自己的心智,冒昧请问其中的方法。”公子牟倚着几案长叹,仰天大笑说:“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井里的青蛙吗?它对东海的大鳌说:‘我真快乐啊!我在井栏上跳跃嬉戏,进入井壁破缺处休息;跳入水中,就托住腋下、抬起下颌;踩入泥里,就没过脚背、淹没脚趾;回头看看螃蟹和蝌蚪,没有谁能像我这样。况且我独占一条沟壑的水,跨在这口井里享乐,这也算达到极致了。先生为什么不常来这里看看呢?’东海的大鳌左脚还没有踏进井里,右膝已经被卡住了。于是它迟疑徘徊,退了回来,把大海的情形告诉青蛙说:‘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出海的大;千仞之高,不足以穷尽海的深。大禹在位时,十年中有九年水灾,海水并没有因此增加;商汤时,八年中有七年旱灾,海水也没有因此减少。它不因时间长短而推移,不因水量多少而增减,这就是东海的大快乐。’ 这时井蛙听了,惊惶失措,局促不安,仿佛失去了自己。况且,连是非境界都不能认识,却还想观察庄子的言论,就像让蚊子背负大山,让小虫奔驰渡河,必定不能胜任。况且,不能认识极精妙的论说,却只求满足一时的利益,这不是井里的青蛙吗?庄子正要下达黄泉、上登大皇,无所谓南北,坦然四通八达,沉入不可测知的境界;无所谓东西,从玄冥开始,返回大通。你却局促地想用考察去求取、用辩论去搜寻,这真是用竹管窥天、用锥子指地,不是太狭小了吗?你走吧!你难道没有听说燕国寿陵的少年到赵国邯郸学习走路吗?还没有学会赵国的步法,又丢掉了自己原来的走法,最后只好爬着回去。如今你不离开,就会忘掉自己的旧本领,丢失自己的学业。”公孙龙张口结舌,舌头抬起不能放下,于是逃走了。

郭注:擅一壑之水,而跨跱埳井之乐,犹小鸟之自足於蓬蒿。左足未入,右膝已挚,明大之不游於小,非乐然也,以小羡大故自失,物各有分,不可强相希效。始於玄冥,反於大通,言其无所不至。夫游无穷者,非辩、察所得,非其任者去之可也。以此效彼,两失之矣!吕注:是非之境,言其所自起得於是非之所自起,是以视尧、桀为一而知不知,此观之忙然无所容其喙也。黄泉,六极之下。太皇,太极之上。无南无北,奭然四解,沦於不测,忘乎幽明,无方而入於神也。无束无西,始於玄冥,反乎大通,则会乎冲和,出神而遂於明也。要而言之,所谓六通四辟,形充空虚是已。此意之所不能尽,言之所不能论也,而规规然求之以察,索之以辩,是用管阀天,锥画地之类也。疑独注:公孙龙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辩,今闻庄子之言,元然若失而心异之。公子牟引井蛙海鳌之喻,故惊而自失也。夫其知不能知是非之境,论极妙之言,无异於井蛙耳,而庄子之方上过乎天之高,下极乎地之深。奭然四解,显诸仁也;沦於不测,藏诸用也。始於玄冥,则寂然不动。反於大通,则感而遂通。其妙若此,岂察辩所能得哉?寿陵,燕邑。邵邺,赵郡。余子,弱龄之子。闻赵郡其俗善行,遂不远千里,舍己能而强学之,不得赵国之能而反失故步。此鄙公孙龙不自量而学庄子,非唯不得庄子之道,终爻失其旧业矣!碧虚注:野人以负曰之暖,而欲献之至尊,犹井蛙之将命海鳌也。海大故水旱不能损益,人之达道者宠辱岂能听戚哉?寓言以是非为主,舍是非而明寓言,诅知轻重者耶?时利宗乎极政,夸时利者未闻久长之茉也。且庄子者,方蹑沈溺,已超象外,凭沦神化,东西俱忘,爰自寥天,复乎原本,若乃以规法之言而求之以察,是用管窥天之类。是故学行失步,匍匐而归;学智忘真,汴然丧道矣!鬳齐云:九年之水、七年之旱,信然,人类尽矣!庄子添作十年九潦,八年七旱,便自别下蹈黄泉,上登于天,言其见趣高远。奭,同释。解,达也。沦於不测,所入者深。始於玄冥,在无极之先。反於大通,归於至道也。以察察之明,穷之以言辩,不亦小乎?邯郸失行之喻尤佳!公孙龙,赵之辩士,能合同异,离坚白,困百家,穷众江,及闻庄子之言而沈然失措,盖逐外学而忘本真者,其息常若此。故魏牟告井电海鳌所见不同,使知是非之所起,妙论之所存,斯可以登天彻泉。奭然四达,始於玄冥,契虚合无也。反於大通,与道为一也。今徒以区区。辫,而欲穷庄子之道,无异寿陵余子学行於邯郸,直匍匐而归耳!余子,犹云孺子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五十四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五十五武林道士褚伯秀学秋水第五庄子钓於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笋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於涂中乎?一一大夫曰:宁生而曳尾於涂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於涂中。郭注:宁生而曳尾涂中,性各有所安也。吕注:庄子不知有死者也,而云此者,以救时之趋利而忘生。唯二大夫之知足以与此。疑独注:庄子引神龟之事以辞楚王之聘,盖不愿以身取富贵而残其生也。碧虚注:是知轩冕外物,非性命之有也。庸斋云:死留骨、生曳尾之喻,真是奇特。庄子辞召以神龟为喻,义甚真切,盖贤才之士为国排难图洽,实有赖焉,而功成息集,身或不免,犹龟能灵於人也。昔陶隐居画二腱牛以答诏,一拘窘於鞭绳,一优游於水草,亦此意。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於是惠子恐,搜於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乌,其名鹓雏,子知之乎?夫鹓雏,发於南海而飞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於是鸦得腐鼠,鹓雏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郭注:搜於国中,扬兵整旅。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言物嗜好不同,愿各有极也。吕注:庄子之所践,如魏牟之言,则无所件者也。其自比於神龟、鹓雏,而以惠子为鸦,梁国为腐鼠,不亦可乎?疑独注:鹓雏,凤属,其趋向大,栖必择木,食必择果,饮必择水,盖贵禽也。鸦者,秽恶之乌。吓者,拒物之声。碧虚注:惠子恐而搜於国中,是谓亲权者不能与人柄,以富显自骄,何异鸥据腐鼠而吓邪?庸斋云:庄子、惠子最相厚善,此事未必有之,戏以相讥耳!练实,竹实也。搜,应作搜,《郭注》可证,《成疏》谓搜索国中,寻访庄子,疑独因之,义颇浅近,益本於偏旁之误。鸦得腐鼠而吓铸鹞,又何足与语练实醴泉之味,碧梧高洁之栖哉?

译郭象注:独占一条沟壑的水,跨在井里的快乐,就像小鸟以蓬蒿为满足。大鳌左脚还没有踏入井中,右膝已经被卡住,说明大的事物不能游处于小的范围,并不是大鳌以井为乐,而是因为以小来羡慕大,所以反而失措。万物各有自己的分限,不能强行互相仿效。能够游于无穷境界,并不是靠辩论和考察所能得到的;不是自己能力所能承担的,就离开它为好。拿这个去效法那个,双方都会失去本真。吕注:所谓是非的境界,是说认识是非产生的根源;因此把尧和桀看成一体,而又说什么知与不知,这样的观察忙乱不堪,连插嘴的地方也没有。黄泉,是六极之下;大皇,是太极之上。无南无北,坦然四通八达,沉入不可测知之境,是忘却幽明、无所定方而进入神妙境界。无东无西,从玄冥开始,返回大通,就是会合于冲和之气,由幽微出而归于光明。概括来说,就是所谓六通四辟、形体充满空虚。这个道理是心意不能穷尽、言语不能论说的,你却局促地想用考察求取、用辩论搜寻,正属于用竹管窥天、用锥子画地一类。疑独注:公孙龙困窘百家的知识,穷尽众人的辩论,如今听到庄子的话,茫然若有所失,内心又觉得惊异。公子牟借井蛙和海鳌作比喻,所以他惊惧而自失。一个人的智慧若不能认识是非的境界,不能理解极精妙的言论,就和井蛙没有不同;而庄子的道,上可超过天的高度,下可穷尽地的深度。坦然四通八达,是仁德显现于外;沉入不可测知,是功用藏于内。从玄冥开始,就是寂然不动;返回大通,就是感应而无不通。它的精妙到了这种程度,哪里是考察和辩论能够得到的?寿陵,是燕国的城邑;邯郸,是赵郡的治所;余子,是年少的孩子。他听说赵郡的风俗善于走路,便不远千里,舍弃自己原来的本领,强行学习赵国的走法;没有学会赵国的本领,反而丢掉了原来的步法。这正是讥刺公孙龙不自量力地学习庄子:不但得不到庄子的道,最终连原来的学业也失去了。碧虚注:乡野之人因为得到冬日的温暖,便想把它献给至尊之人,就像井蛙想把自己的见识告诉海鳌一样。大海广大,所以水灾和旱灾都不能使它增减;通达大道的人,哪里会因宠辱而忧喜呢?寓言以是非为主旨,若舍弃是非而去阐明寓言,难道是知道轻重的人吗?时俗的利益以极端的政术为宗旨,夸耀一时利益的人,从未听说能长久。庄子正踩着沉溺之境,却已经超越形象之外;凭借沉沦而进入神化,东西两方都忘却,从寥天出发,又返回本原。若用局限性的言辞,以考察去求取他,正是用管窥天一类。因此,学习邯郸的走法而失去原来的步法,只能爬着回来;学习外在的智巧而忘掉真实本性,茫然之间就丧失了大道。鬳斋说:九年的水灾、七年的旱灾,确实如此,人类几乎就要灭尽了!庄子却增写为十年九次水灾、八年七次旱灾,便是另有意趣:下能蹈入黄泉,上能登临天界,说的是见识旨趣高远。‘奭’与‘释’同义;‘解’是通达。沉入不可测知之境,是说所进入的境界深远。从玄冥开始,是在无极之前;返回大通,是归于至道。用细密的考察来穷究,用言辞辩论来推求,不是太狭小了吗?邯郸失步的比喻尤其恰当。公孙龙是赵国的辩士,能够使同与异相合,剖析坚与白,困窘百家,穷尽众人的辩说;等到听到庄子的言论,却沉默失措。这大概就是一味追逐外在学问而忘掉本真之人的常态。因此魏牟告诉他井蛙与海鳌所见不同,使他知道是非产生的地方、妙论存在的地方,这样才可以上登于天、下彻于泉。坦然四通八达,从玄冥开始,是与虚无相契、与无为相合;返回大通,是与道合而为一。如今只凭区区的辩才,却想穷尽庄子的道,无异于寿陵少年到邯郸学走路,最后只能爬着回来。‘余子’,就是孺子、少年。《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五十四卷完。《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五十五卷。武林道士褚伯秀撰述。《秋水》第五。庄子在濮水边钓鱼,楚王派两位大夫先去请他,说:“希望把国内的政务劳烦您。”庄子握着钓竿,头也不回,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了已经三千年了,楚王用竹笥包裹着它,珍藏在宗庙堂上。这只龟,是宁愿死去留下骨骸而显贵呢,还是宁愿活着在泥土中拖着尾巴呢?”两位大夫说:“宁愿活着在泥土中拖尾巴。”庄子说:“你们走吧!我也要在泥土中拖着尾巴。” 郭注:宁愿活着在泥土中拖尾巴,是因为各自的本性都有适宜安处的地方。吕注:庄子并不是不知道有死亡,却这样说,是为了挽救当时趋利而忘生的人。只有这两位大夫的见识,才足以理解这番话。疑独注:庄子借神龟的事来拒绝楚王的聘请,大概是不愿用自身换取富贵而残害自己的生命。碧虚注:由此可知,轩冕等身外之物,并不是性命本有的东西。庸斋说:死后留下骨骸与活着拖尾巴的比喻,确实十分奇特。庄子以神龟作比喻来拒绝征召,含义非常真切。贤能之士替国家排除困难、谋求安定,国家确实依赖他们;但功成事毕之后,自身有时也难免遭祸,这就像神龟虽然能给人带来灵验,自己却仍可能被杀取骨骸。过去陶隐居画两头牛来答复诏书:一头被鞭子和缰绳拘束,另一头在水草间自在游息,意思也是如此。惠子在梁国做宰相,庄子去看他。有人对惠子说:“庄子来了,是想取代你做宰相。”于是惠子害怕了,在国中搜寻了三天三夜。庄子去见他,说:“南方有一种鸟,名字叫鹓雏,你知道吗?鹓雏从南海起飞,飞往北海,不是梧桐树就不栖息,不是竹实就不吃,不是甘美的泉水就不饮。这时乌鸦找到一只腐烂的老鼠,鹓雏从它上面飞过,乌鸦仰头看着它,发出‘吓’的声音。如今你想拿你的梁国来吓我吗?” 郭注:‘在国中搜寻’,是调动军队、整顿兵马。‘想拿你的梁国来吓我’,是说万物的嗜好各不相同,愿各自安于自己的极限。吕注:庄子所达到的境界,正如魏牟所说,是无所牵挂的。他把自己比作神龟、鹓雏,把惠子比作乌鸦,把梁国比作腐鼠,不也可以吗?疑独注:鹓雏属于凤凰一类,志趣高远,栖息一定选择树木,食物一定选择果实,饮水一定选择泉水,大概是珍贵的鸟。乌鸦,是污秽丑恶的鸟。‘吓’,是拒斥外物的声音。碧虚注:惠子害怕而在国中搜寻,这是说掌握权势的人不能把权柄交给别人,凭借富贵显达而自我骄矜,和乌鸦占据腐鼠而发出恐吓声有什么不同?庸斋说:庄子和惠子最为亲厚友善,这件事未必真实存在,大概只是彼此戏谑讥刺罢了。‘练实’,就是竹实。‘搜’字应作‘搜’,郭象注可以证明。《成疏》说是在国中搜索、寻找庄子,疑独沿袭了这种说法,意义很浅近,实在是由偏旁相近造成的讹误。乌鸦得到腐鼠便向鹓雏发出恐吓声,又哪里配和它谈论竹实、醴泉的滋味以及碧梧桐高洁的栖息之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