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六十八

田子方第三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06–208 段

吕注:知臧丈人之足与为政,得之於其钓莫钓之间,属之以梦,期之以卜而不卜者,上恐大臣父兄之不安,下恐百姓之无天也。用之三年,观於国,其效至於如所言,则言而能梦,不为不信;欲卜不卜,不为不敬,直以循斯须而已。典法无更,六典八法受於天子者,此其为一国之道也。偏令无出,则可以公之诸侯而后出,此所以可及於天下也。壤植则坏其所树之党,钦斛则非先王之嘉量也。疑独注:此一节寓言文王用太公之事。文王未得太公之时,其心不忍百姓之无天;托梦以求之,亦圣人顺人情之道。及受之政,大常之法不改,不正之令不出,三年之后,天下尚同,故列士坏值散群,植者,木之直。列士之操也,方其尚同之时,列士之操无用故坏,列士之韦无施故散。尚同则天下无异务,故长官者不成德,钦斛不入於四境。功成如此,故文王北面事之,而大公昧然不答,泛然而辞,朝令而夜遁,终身无闻。文王之举太公非不能独行以应天意,盖不欲有异於众,故托梦以循众人之情於斯须之问耳。碧虚注:其钓莫钓,谓直钧也,托钓待时,隐於钓以为常耳。文王假梦,质诸大夫,大夫谓先君之命何疑何卜,遂迎而授之政。列士坏植散群,谓国治则忠臣隐,练垣废也。长官不成德,谓民淳政简。钦斛不入境,时和岁丰也。尚同则君臣一心,同务则四民着业。颜子犹疑托梦之非实,答以权之予夺,在乎斯须之间,文王尽之矣,又何论刺焉。刘巢注:三代直道而行,知臧丈人之有道,则授之政可也,奚必托梦以信诸大夫哉!盖知道者必达於理,明於权。道,天也,自信可也。权,人也,岂可废哉?仲尼与文王尽之,而颜子有所未及也。然则高宗之梦有类是矣,高宗则所谓直道而行者也。精神四达与天地同流,至诚之验,天人之际,犹影响也。其梦赛良弼者,不足疑矣。庄子之寓言以为文王,欲明权必考古以验今,故假梦以信於人,学者或因臧丈人之论以推传说,则失之。庸斋云:常钓者,钓常在手而无意於钓,故日非持其钓有钓者也。坏植散群,言不立韦党。不成德,不有其功。同务,与众同事不自异也。外国钦斛,小大不同,皆不敢入其境内,诸侯无二心莫不知归也。朝令者,闻文王有及天下之问,故逃去。终身无闻。古本属之夫夫,上夫字读同大,太山刻石始皇文曰:御史夫夫,义同。坏植,说者不一,《司马注》云:行列也。散群,言不养徒众。一说植者,疆界头造屋以待谏士,故《成疏》云:谏士之馆也。无隐范先生云植者,边疆植木以为界,如检关柳塞之类。坏植散群,则撇戍罢兵,邻封混一,此尚同之俗也。续考司马子长《乐毅上燕王书》云:蓟丘之植,植於汶篁,徐广注谓燕之疆界移於齐之汶水竹田日篁,植以为界之物也。按此则范讲为可据,余义备见诸解。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措杯水其肘上,发之,适矢复杳,方矢复寓。当是时,犹象人也。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尝与汝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若能射乎?於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背边巡,足二分垂在外,揖御冠而进之。御冠伏地,汗流至踵。伯昏无人日:夫至人者,上闯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今汝休然有徇目之志,尔於中也殆矣夫!郭注:盈贯,谓溢镝。左手如拒石,右手如附枝,右手放发而左手不知,故可措之杯水也。前矢去未至的,已复寄杯水於肘上,言其敏捷之妙。象人,谓不动之至。夫德充於内则神满於外,无远近幽深,所在皆明,故审安危之机而泊然自得,不能明至分故有惧,有惧而所丧多矣,岂唯射乎?吕注:引之盈贯,持满之至。肘措杯水,平直之至。前矢适发而复杳,方矢复寓而在弦,复杳则矢往而杳还,方矢则与前矢并言,其前后相续而不绝。象人,谓其用知不分。此射之射也,不射之射,则所谓纯气之守,非知巧果敢之列,故登山临渊而不动其心,发无不中。推是以往,则挥斥八极,神气不变,固其宜也。疑独注:御冠之射用知之审者,故能适矢复杳,方矢复寓;此射之中,非道之中也。及观伯昏无人之登山临渊,背行适巡,御冠汗流至踵,则犹是圣知之粗可见矣。若夫挥斥八极,神气不变,则非圣人莫能,故曰尔於中也,殆矣夫射之射,谓不出於力分之外;不射之射,力分又不足以言之。碧虚注:考之射法,左手如拒石,右手如附枝,故可措杯水其肘上。弦发矢往,复杳前箭,所谓擘栝而入也。箭方去未至的,复寄杯水於肘上,言其敏捷之妙。象人,不动也。是射之射,谓犹存射法。若登山临渊而能射,非唯忘法,兼亦忘形,故能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也。

译吕惠卿注:文王知道臧地老人足以治理政事,是从他钓鱼而又不以钓鱼为意的状态中看出来的。他把梦告诉大夫、以占卜为名却不真正占卜,是上怕大臣和宗室父兄不安,下怕百姓没有依靠。任用他三年后巡视国中,效果果然如同梦中所说;因此说梦并非不可信,想要占卜而不占卜也并非不敬,只是顺应一时的人情罢了。典章法令没有更改,是说天子所授的六典八法没有改变,这就是治理一国的原则。偏私的命令不发出,是说应当先把政令公示诸侯,然后才发布;这正是可以推广到天下的原因。“坏植”是毁坏所树立的党与界限;斗斛则不是先王制定的标准量器。疑独注:这一节是借文王任用太公的故事作寓言。文王没有得到太公时,不忍百姓没有依靠;于是托梦来求取他,也是圣人顺应人情的方法。接受政权以后,大道的常法不改变,不正当的命令不发出。三年以后,天下趋于同一,所以列士所持的操守失去作用,界植被毁,徒众解散;“植”是树木直立之物。列士的操守在天下趋同之时无所施展,所以被毁;列士的徒众无所作为,所以解散。天下趋同,就没有各自不同的事务,因此长官不把功德据为己有,邻国的斗斛也不进入四境。功业达到这种程度,所以文王面向北方侍奉他;而太公茫然不答,泛泛推辞,早晨接受命令,晚上逃去,终身不留下声名。文王举用太公,并不是不能独自实行以应合天意,而是不愿与众人不同,所以托梦来暂时顺应众人的情意。碧虚子注:钓而不钓,是说使用直钩;借钓鱼等待时机,只是把隐居于钓鱼当作平常之事。文王假托梦境,向大夫求证;大夫说这是先君的命令,何必疑惑、何必占卜,于是迎接他并授予政权。列士毁坏界植、解散徒众,是说国家得到治理,忠臣隐退,边垣废弃。长官不把功德据为己有,是说人民淳朴、政令简约。邻国斗斛不入境,是说时和年丰。天下趋同,就表示君臣一心;共同办事,就表示士农工商各守其业。颜回仍然怀疑托梦并非事实,孔子回答说:权衡进退取舍,在于片刻之间,文王已经把它做尽了,又有什么可评论、可讥刺的呢?刘巢注:夏、商、周三代都以正道行事,知道臧地老人有道,授予政权就可以了,何必托梦来使大夫相信呢?因为知道大道的人必然通达事理,也明白权变。道属于天,可以自信;权属于人,难道可以废弃吗?孔子和文王已经把这件事做尽了,而颜回还没有达到。如此说来,商高宗的梦也有类似之处;高宗则属于所谓以正道行事的人。精神四通八达,与天地同流,至诚的 验证,处在天与人之间,犹如回声和影子一样相应。他梦见傅说、贤相良弼,实在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庄子把它作为文王的寓言,是想说明权变必须考察古事来验证今日,所以假托梦境以取得众人信任;学习者若根据臧地老人的议论去推论傅说的故事,就会错失本意。庸斋说:所谓常钓,是钓竿常在手中,却无意于钓鱼,所以说不是手持钓具而心里想着钓鱼。毁坏界植、解散徒众,是说不再树立朋党。不把功德据为己有,是不独占功劳。共同办事,是与众人共同做事而不自异。邻国的斗斛大小不一,全都不敢进入本国境内,诸侯没有二心,知道都应归附。所谓早晨接受命令,是听到文王有推广到天下的询问,所以逃走;终身不留下声名。古本作“属之夫夫”,前一个“夫”读作“大”;秦始皇《太山刻石文》说“御史夫夫”,意义相同。“坏植”的解释并不一致。《司马注》说是行列;“散群”是说不蓄养徒众。另一说“植”是边界上建屋以等待进谏之士,所以《成疏》说是进谏之士的馆舍。无隐范先生说,“植”是边疆种树作为界限,如关塞、柳塞之类;毁坏界植、解散徒众,就是撤除戍守、停止兵事,使邻国疆界混一,这正是天下趋同的风俗。又考察司马迁《乐毅上燕王书》说“蓟丘之植,植于汶篁”,徐广注说燕国疆界移到齐国汶水一带;竹田称为篁,种植竹木作为界限之物。据此看来,范先生的解释可以作为依据,其余义理在各家注解中都已具备。列御寇替伯昏无人射箭。他把弓拉满,手肘上放着一杯水,然后放箭;前一支箭刚射出,后一支箭又已经搭上,前箭已经看不见,后箭又在弦上。在这种时候,他的身体还像木偶一样不动。伯昏无人说:“这是有意射箭的射法,不是无意射箭的射法。我曾经和你登上高山,踩着险石,面对百仞深渊;如果这样,你还能射箭吗?”于是伯昏无人登上高山,踩着险石,面对百仞深渊,背对边缘旋转行走,双脚有两分悬在外面,然后向列御寇作礼,叫他上前。列御寇伏在地上,汗流到脚跟。伯昏无人说:“至人上可以闯入青天,下可以潜入黄泉,挥斥八方,精神之气也不改变。如今你神色惊惧,已经有了顾虑眼前安危的心志,你对于其中的道理还差得远啊!” 郭象注:拉弓满弦,是说弓弦张满。左手像抵住石头,右手像附着树枝;右手放箭,左手却不知道,所以肘上可以放一杯水。前箭尚未射中目标,后一箭已经发出;又把水杯放在肘上,这是说他的敏捷神妙。像木偶一样,是说不动到了极点。德性充实于内,精神就充满外表;无论远近幽深,所在之处都明白,所以能审察安危的关键而淡然自得。不能明白极致的分际,就会产生恐惧;一旦恐惧,所丧失的东西就多了,哪里只是射箭呢?吕惠卿注:把弓拉满,是张弓到极点;肘上放水杯,是平直安稳到极点。前箭刚射出就看不见,后一箭已经搭在弦上;所谓前箭消失,是说箭射去而很快看不见;所谓后箭,是说前后相接而不断。这种是有意射箭的射法;无意射箭的射法,就是所谓守持纯气,不属于运用智巧、果断勇敢之类。因此登山临渊也不能动摇心志,放箭没有不中的。由此推而广之,挥斥八方而精神不变,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疑独注:列御寇射箭时,运用智巧而观察得很精细,所以能使前箭刚出便看不见、后箭已经搭在弦上;这种射中的境界,还不是大道的中和。等到看伯昏无人登山临渊、背对险处旋转行走,而列御寇汗流到脚跟,就可以看出他仍停留在圣人智巧的粗浅层次。至于挥斥八方而精神不变,除了圣人没有人能够做到,所以说他“对于其中的道理还差得远”。有意射箭,是不超出力气和技巧的范围;无意射箭,则连力气和技巧都不足以说明。碧虚子注:考察射箭的方法,左手像抵住石头,右手像附着树枝,所以肘上可以放一杯水。弓弦发出、箭射出去,又接上前一支箭,这就是所谓分开箭簇而连续射入。箭刚离弦、尚未到达目标,又把水杯放回肘上,这是说他的敏捷神妙。像木偶一样,就是不动。这种是有意射箭,说明还保留着射箭的方法;如果登山临渊而仍能射箭,那就不仅忘掉了射箭的方法,也忘掉了形体,所以能够挥斥八方而精神不变。

庸斋云:发之矢方去,而矢又在弦上。杳於弦上者才去,方来之矢已寓於弦。言一箭接一箭,如此之神速,是射之射也。若登山临渊,背行远巡,而伯昏无人能之者,不射之射也,所谓纯气之守,挥斥八极而不变者也。此章明精艺而神耗者易穷,以道而通艺者不栗。当发矢杳寓而如象人,可谓尽射之艺矣。及登山临渊,则悚汗而不能立,况欲射乎?此伯昏所以示不射之射,特寓道於艺,非以是为极政也。然亦挥斥八极之渐欤!习养神之道者,请观诸此。或疑御寇着书而自贬若是,何邪?益抑己所以尊师,尊师所以尊道也。与弯射羿之弓者不俟矣。无隐范先生讲宗吕注,兼证郭氏小失,云方矢犹方舟之义。并也,谓并执之矢已寓於弦,非寓杯水於肘上也,其论为当。肩吾问於孙叔敖日: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问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孙叔敖日: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可却,其去不可止,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忧色而已矣。我何以过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邪?亡乎我;在我邪?亡乎彼。方将踌躇,方将四顾,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仲尼闻之曰:古之真人,知者不得说,美人不得槛,盗人不得劫,伏戏、黄帝不得友。死生亦大矣,而无变乎己,况爵禄乎!若然者,其神经乎大山而无介,入乎渊泉而不濡,处卑细而不惫,充满天地,既以与人,己愈有。郭注:旷然无系,玄同彼我,则在彼非独亡,在我非独存。踌躇四顾,谓无可无不可。伏戏、黄帝者,功号耳,非所以功也,故其名不足以友其人也。夫割肌肤以为天下者,彼我俱失也。使人人自得而已,使人自得者,与人而不损於已。其神明充满天地,故所在皆可;所在皆可,故不损己为物,而放於自得之地也。吕注:鼻间栩栩然,则其息以踵而深深之意。以其得失之非我,知命而安之也。不知其在彼在我,以道而忘之也。踌躇四顾,则自省之不给,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古之真人,所以不得说,不得滥,不得划,不得友者,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故也。若然者,其神可以经山入渊,充满天地。与人愈有,言道之无穷也。疑独注:此即《论语》所载令尹子文之事,又托肩吾以明之。栩栩然,气微动貌。轩冕之来不可却,则顺受之;其去不可止,则任之而已。得失非在我,又何忧喜乎?忘乎彼我,归於大同,得丧所以自泯。天且不能贵贱之,况於人乎?真人与化为友,故知者不可得而说,美人不可得而溢,盗人不可得而钊,羲、黄不可得而友;唯其如此,故经山不介,入渊不濡,居困而不失其亨,充满天地,与人而愈有也。碧虚注:鼻问栩栩然,色泽欣畅貌。吾无以过人,不矜故无忧耳。且有生是妄,逆旅诚虚,轩冕去来何异蚊聂之过目也。故踌躇弗进,存神道德之乡;顾陌四方,御气宝冥之域。彼之贵贱何暇及哉!古之真人,朴素故难说,质真故莫渝,寡欲故远盗,无求故不屈。是知心地碍者,生死不能变;形无累者,爵禄弗能萦。若然者,其神无方,故贯至坚而无画;其气无体,故没至柔而不濡。潜蕴於无内,充盈於无外,推功与物,物足而己有余也。庸斋云:鼻问栩栩然,息在内而有自养之意。令尹之贵若在於令尹,则与我无预;我之可贵若在於我,则与令尹无预;故曰其在彼邪亡乎我,其在我邪亡乎彼。踌躇四顾,谓高视遐想於天地之闲,安知人之所谓贵者贱者。知者不得说,非言可穷。美人不得滥,非色可淫。盗人不得钊,非威可屈。羲黄不得友,遁世而轻天下也。介,问。卑细,贫贱也。道在己而充塞天地,推以化人,用之无尽也。中心闲豫,故鼻问栩栩然,息深而动微。知爵禄之来不可却,去不可止,以为得失之非我而无忧色,此其所以过人者也。不知其在造物乎?其在我乎?以为在我则无造物,以为造物则无我,彼我兼忘,夫何忧哉!踌躇四顾,言其自得,何暇至於人贵人贱,则所乐也内,其视三仕三已若游尘之过前。此言安命者忘贵贱,轻利者忘爵禄也。故仲尼以比古之真人。真人者,死生无变於己,以其浩然之气充塞天地,故推以利人,其用无极。南华寓言於肩吾、叔敖,所以为可仕可止之镒,而於内乐无益损焉。斯可与之论道矣。楚王与凡君坐,少焉,楚王左右曰凡亡者三。凡君曰:凡之亡也,不足以丧吾存。夫凡之亡不足以丧吾存,则楚之存不足以存存。由是观之,则凡未始亡,而楚未始存也。郭注:言凡有三亡征。不足以丧吾存,遗凡故也,遗之者不以亡为亡,则存亦不足以为存矣。旷然无矜乃常存,夫存亡在於心之所措耳!天下竟无存亡也。吕注:天下有常存,不死不生者是也。得其常存而存之,则存其存矣。凡、楚曷足以当存亡哉!

译庸斋说:前一支箭射出,后一支箭已经在弦上;前箭刚从弦上消失,后来的一箭已经搭在弦上。说的是一箭接一箭,神速如此,这就是有意射箭。若登山临渊、背对险处远行旋转,而伯昏无人能够做到,这就是无意射箭,即所谓守持纯气、挥斥八方而精神不变。本章说明,专靠精巧技艺而精神耗损的人容易穷困;以道贯通技艺的人不会战栗。列御寇发箭时,箭已消失、后一箭已搭上弦,身体还像木偶一样,可以说已经穷尽射箭技艺;等到登山临渊,却惊恐流汗而不能站立,何况还能射箭呢?所以伯昏无人示范无意射箭,是特意把道寄寓在技艺中,并不是把这种技艺当作终极境界。不过这也可以算是达到挥斥八方境界的开始吧!修习养神之道的人,请从这里观察。有人怀疑列御寇写书却这样贬低自己,为什么呢?这是为了抑制自己来尊崇老师,尊崇老师也就是尊崇大道。至于能弯弓射羿之弓的人,就不必再等待了。无隐范先生解释时以吕注为宗,并指出郭氏的小失误,说“方矢”如同“方舟”,有并列之义,是说并执的箭已经搭在弦上,并不是把水杯放在肘上;他的说法是对的。肩吾问孙叔敖:“您三次担任令尹,却没有显出荣耀华贵;三次被免去职务,也没有忧愁的神色。我起初对您感到疑惑,现在看您的鼻息间欣然自得,您的心究竟是怎样运用的呢?”孙叔敖说:“我凭什么超过别人呢?我认为职位既然到来就不能拒绝,离去也不能阻止;我认为得失都不由我,所以没有忧愁的神色罢了。我凭什么超过别人呢?况且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在外物,还是在我自身。若在外物,就与我无关;若在我自身,就与外物无关。我正要从容徘徊,四面观察,哪里有空闲去顾及世人所说的尊贵和卑贱呢?”孔子听到后说:“古代的真人,智慧不能说服他,美色不能使他迷乱,盗贼不能劫夺他,伏羲、黄帝也不能与他结交。生死尚且是大事,却不能使自身改变,何况爵禄呢?像这样的人,精神可以横越大山而不受阻碍,可以进入深渊而不被沾湿,处在卑微细小的境地也不疲惫,充满天地;既然把自身给予别人,自身反而更加充足。” 郭象注:心胸旷达而无所系累,把自己和他人看作玄妙同一;因此在他人方面并非只是消亡,在自身方面也并非只是存在。徘徊四顾,是说无可无不可。伏羲、黄帝只是功业和名号,并不是成就功业的根本,所以他们的名号不足以使真人与他们结交。若割舍自身血肉来成就天下,那么彼我都会失去。只要使人人各自获得自得即可;使别人自得,给予别人而自身并不减少。精神充满天地,所以无处不可;无处不可,所以不会因外物而损害自身,能够任意处在自得的境地。吕惠卿注:鼻息间欣然自得,是说呼吸深入到脚跟的意思。因为认为得失不属于自身,所以知命而安于命运。不知道得失究竟在他还是在我,是以大道忘掉彼我。徘徊四顾,是说自我反省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闲去顾及人的贵贱呢?古代真人之所以不能被智慧说服、不能被美色迷乱、不能被盗贼劫夺、不能与伏羲黄帝交游,是因为他明察自身无所凭借,不随外物改变。这样的人,精神可以横越山岭、深入渊泉,充满天地;给予别人反而更加充足,是说大道没有穷尽。疑独注:这就是《论语》记载的令尹子文之事,只是又借肩吾来阐明它。欣然自得,是气息微微流动的样子。轩冕官位到来不能拒绝,就顺势接受;离去不能阻止,就任其离去罢了。得失不在自身,又有什么可忧可喜的呢?忘掉彼我,归于大同,得失因此自行消泯。上天尚且不能使他贵贱不同,何况人呢?真人与变化同游,所以智慧不能使他屈服,美色不能使他迷乱,盗贼不能使他受劫,羲皇不能与他结交。正因为如此,他可以横越山岭而不受阻碍,进入深渊而不被沾湿,处于困顿而不失去亨通,充满天地,给予别人而自身更加充足。碧虚子注:鼻息间欣然自得,是面色光泽、心情舒畅的样子。我没有什么超过别人之处,只是因为不自矜,所以没有忧愁。况且有生本来就是虚妄,人生如同旅舍;轩冕的来去,和蚊蝇从眼前飞过有什么不同?所以从容不进,存养精神于道德之境;四面观看,驾御元气而处在幽冥之域。哪里有空闲顾及外物的贵贱呢?古代真人质朴,所以难以用言语说服;本真,所以不能被改变;欲望少,所以远离盗贼;没有求取,所以不会屈服。由此可知,心地无所障碍的人,生死不能改变他;形体没有负累的人,爵禄不能缠绕他。这样的人,精神没有方所,所以可以贯通至坚之物而不受阻碍;气没有形体,所以潜入至柔之处而不被沾湿。潜藏于无内,充盈于无外;把功劳推给万物,万物充足而自身还有余。庸斋说:鼻息间欣然自得,是呼吸深沉而有自我调养的意味。令尹的尊贵若在令尹本人,就与我无关;我的可贵若在我自身,就与令尹无关。所以说,若在他那里,就不会在我这里;若在我这里,就不会在他那里。徘徊四顾,是说高远地观察、遐想天地之间,哪里知道世人所谓贵和贱呢?智慧不能说服他,是因为言语不能穷尽他;美色不能迷乱他,是因为色相不能淫荡他的心;盗贼不能劫夺他,是因为威力不能使他屈服;羲、黄不能与他结交,是因为他超脱世俗而轻视天下。所谓“介”,是阻隔;卑微细小,是贫贱。大道在自身而充塞天地,推而化育他人,运用起来没有穷尽。心中闲适,所以鼻息间欣然自得,呼吸深沉而气息微动。知道爵禄到来不能拒绝、离去不能阻止,认为得失都不是自己的,所以没有忧愁的神色;这正是他超过别人的地方。又何必知道是在造物,还是在自己呢?认为在自己,就没有造物;认为在造物,就没有自己;彼我都忘掉了,还有什么忧愁?徘徊四顾,是说他自得自足,哪里有空顾及人的贵贱;内心自得,看三次出仕、三次被罢免,就像尘埃从眼前飘过。这就是说,安于命运的人忘掉贵贱,轻视利禄的人忘掉爵禄。所以孔子把他比作古代的真人。真人不因生死而改变自身,以浩然之气充塞天地,因此把自身推及他人以利济众人,作用没有穷尽。南华把故事寄寓在肩吾和孙叔敖身上,用来说明出仕或退止都可以,而对内在的快乐没有增损。这样的人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楚王与凡君坐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楚王的左右侍从说,凡国有三种亡国的征兆。凡君说:“凡国灭亡,不足以使我的存在丧失。凡国灭亡既不足以使我的存在丧失,那么楚国存在也不足以使真正的存在得以存在。由此看来,凡国从来没有真正灭亡,楚国也从来没有真正存在。” 郭象注:说凡国有三种亡国的征兆。“不足以丧吾存”,是说遗忘凡国;遗忘它的人不把灭亡当作灭亡,那么存在也不足以被看作存在。旷达而不自矜,才是永恒的存在;存亡只在于心如何安置罢了,天下最终并没有所谓存亡。吕惠卿注:天下有永恒存在的东西,就是不死不生的道。得到永恒存在并守住它,就是保存了真正的存在。凡国、楚国哪里足以承担存亡之名呢?

疑独注:国之存者,物存也;吾之存者,命存也。至於命者,国虽亡而己有不亡者存;系於物者,国虽不亡而己之所存者已丧矣。楚王利人之国,左右曰凡有三亡征,欲有其国也。凡君不系於国,故日凡之亡也不足以丧吾存。夫凡亡不足以丧吾存,则楚之存不足以存存,讥楚王之存存者已亡,国之存无益也。由是观之,则凡未始亡,楚未始存。此以道观之,故无存亡也。碧虚注:楚王有吞夷之志,故使左右以言感之。凡有三亡征,谓不敬老、不尊贤、不养民。凡之亡也不足丧吾存,不以皮为灾也。楚之存不足以存存,国虽存而生已丧矣。由是知存亡在道,不在国邑也。庸斋云:此即刖者有尊足存之意,谓道之在己,不问有国与无国也。凡不为亡,楚不为存,则世之得丧皆外物耳。然其意尤在楚不足以存存一句,失者既不足以自歉,则得者亦不足以自矜,此语诚有味。凡君不以国亡系念,而能存己之存,知身之重於国也。楚王以国存自矜,而己之所存者已亡,以国为重於己也。己重於国,则国虽亡而无伤;国重於己,则国虽存而己无济矣。是知君子所当存者在乎道德,而不在国位,而况区区得丧下於国位者乎?是篇立论始於子方之师人貌而天,隐德港耀有不容称者,遂足以使文侯悟所学之非真知。魏国之为累,可谓善扬师德,一言悟主者矣!何息乎己之不立,道之不行邪?仲尼见温伯雪子目击道存,则启迪之机,不在乎谆谆训古之间。颜子欺超逸绝尘,瞠若乎后,则大化密移,盍求诸交臂易失之际f 老聘游乎物初,而孔子识其离人,立独具眼,相逢造妙,若此而犹有问,不几於赘乎?然非因机阐理,则无以惠后学,故详及於阴阳成和生物之奥,由其萌以究其归,使人人知天地之大全而忘形骸之小变,是亦圣人弘道济物之盛心也。哀公谓鲁多儒士,则以衣冠取人,庄子稽其行实,故得以少之。及其号於国而独存仲尼,有以见真道之不磨,伪学之易泯,衡鉴昭昭,其可欺耶?文王举臧丈人,政成而夜遁,则知有心为治者,任贤惟急;应物无心者,功成弗居。君臣之道,至是极矣!所以示万世之标准也。至若伯昏以射观列御冠,叔敖三已无忧色,此又论至命之士,离人入天,与化为一,挥斥八极,死生无变者也。学道叉至此地,方为极则。不然,皆外殉而中殆者耳!终以楚王、凡君身国存亡之喻,明物我内外之分,可谓知轻重矣。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六十五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六十六武林道士褚伯秀学知北游第一知北游於玄水之上,登隐井之丘,而适遭元为谓焉。知谓元为谓曰:予欲有问乎若:何思何虑则知道?何处何服则安道?何从何道则得道?三问而元为谓不答也,非不答,不知答也。知不得问,反於白水之南,登狐阅之上,而睹狂屈焉。知以之言也问乎狂屈。狂屈曰:唉,予知之,将语若。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知不得问,反於帝宫,见黄帝而问焉。黄帝曰:元思元虑始知道,元处元服始安道,元从元道始得道。知问黄帝日:我与若知之,彼与彼不知也,其孰是邪?黄帝曰:彼元为谓真是也,狂屈似之;我与汝终不近也。夫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故圣人行不言之教。道不可致,德不可至。仁可为也,义可亏也,礼相伪也。故曰一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礼者,道之华而乱之首也。故曰:为道者日损,损之又, 损之以至於元为,元为而元不为也。今已为物也,欲复归根,不亦难乎!其易也,其唯大人乎,生者死之徒,死者生之始,孰知其纪!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若死生为徒,吾又何患!故万物一也,是其所美者为神奇,其所恶者为臭腐;臭腐复化於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故曰:通天下一气耳。圣人故贵一。知谓黄帝曰:吾问元为谓,元为谓不应我,非不我应,不知应我也。吾问狂屈,狂屈中欲告我而不我告,非不我告,中欲告而忘之也。今予问乎若,若知之,奚故不近?黄帝曰:彼其真是也,以其不知也;此其似之也,以其忘之也;予与若终不近也,以其知之也。狂屈闻之,以黄帝为知言。郭注:任其自行,斯不言之教也。道在自然,非可言政。不失德故称德,称德而不至矣。礼有常则,矫效之所由生。故为道者甘损华伪。华去朴全,虽为而非为也。物失其所,故有为物。欲复归根,不亦难乎?唯大人体合变化,化物元难也。知变化之道者,不以生死为异。更相为始,未知孰死孰生。俱聚俱散,吾何息焉。各以所美为神奇,所恶为臭腐;然彼之所美,我以为恶;我之所美,彼或恶之;故通共神奇,通共臭腐,死生彼我岂殊哉!以不知为真是,知之为不近,明夫自然者非言知所得,是以先举不言之标,后寄明於黄帝,则自然之冥物,药可见也。

译疑独注:国家的存在,是事物层面的存在;我的存在,是命性的存在。达到命性的境界,国家即使灭亡,自身仍有不灭的存在;系累于外物的人,国家即使没有灭亡,自身所依存的东西也已经丧失了。楚王贪图别人的国家,左右侍从说凡国有三种亡国征兆,是想得到凡国。凡君不把自己系累于国家,所以说凡国灭亡不足以丧失我的存在。凡国灭亡不足以丧失我的存在,那么楚国存在也不足以保存真正的存在,这是讥刺楚王自以为保存国家,其实真正的存在已经丧失;国家存在也没有益处。由此看来,凡国从来没有灭亡,楚国从来没有存在;这是从道的角度观察,所以没有所谓存亡。碧虚子注:楚王有吞并夷国的意图,所以让左右侍从用话语来刺激凡君。凡国有三种亡国征兆,是说不敬老人、不尊贤者、不养人民。凡国灭亡不足以丧失我的存在,是说不把国家的灭亡当作自身灾祸。楚国存在不足以保存真正的存在,是说国家虽然存在,生命所依凭的东西已经丧失。由此可知,存亡在于道,不在于国家疆土。庸斋说:这就是刑余之人仍有尊足之意,是说道存在于自身,不论有国还是无国。凡国不算灭亡,楚国不算存在,那么世间的得失都只是外物。然而其中尤其重要的是“楚国存在不足以保存真正的存在”一句:失去的既不足以使自己惭愧,得到的也不足以使自己自矜。这句话确实意味深长。凡君不把国家灭亡挂在心上,能够保存自身真正的存在,是知道自身重于国家;楚王以国家存在自我夸耀,而自身真正的存在已经丧失,是把国家看得重于自身。自身重于国家,国家即使灭亡也没有损伤;国家重于自身,国家即使存在,自身也无所补益。由此可知,君子应当保存的是道德,而不是国位,何况区区得失还在国位之下呢?本篇立论从子方所说“师者人貌而天”开始,隐秘的德性光耀而不容称说,终于足以使文侯觉悟自己所学并非真正的智慧。魏国成为负累,反而可以说是善于彰显老师的德性,成就一句话使君主觉悟。又何必忧虑自身不能树立、道不能推行呢?孔子见温伯雪子,仅凭目光接触便知道道的存在;启发人的机缘,不在于反复的训诫之中。颜回的才智超逸、绝尘而去,孔子望尘莫及;大道的变化秘密转移,何不在交臂之间、机缘易失之时求取呢?老聃游于万物本始,孔子看出他脱离人群、独自站立,眼光独具;相逢而进入玄妙境界,到了这种地步还要再问,岂不是多余吗?然而,如果不是因应时机阐明道理,就无法惠及后来的学者。因此,本篇详细探究阴阳调和、生育万物的奥妙,从它的萌芽追究到它的归宿,使人人知道天地的广大整体,而忘却形骸的细小变化;这也正是圣人弘扬大道、救济万物的深厚心意。鲁哀公说鲁国儒士很多,于是只凭衣冠取人;庄子考察他们的实际行为,所以能够轻视他们。至于孔子在全国闻名而独自受到尊崇,正可看出真道不会磨灭,伪学容易消亡;衡量鉴别如此明白,难道还能欺骗吗?周文王任用臧丈人,政事办成后连夜离去,这说明有心治理天下的人,最急于任用贤才;顺应事物而无心自居其功的人,功成之后不会把功劳据为己有。君臣之道,到这里达到了极致,这就是给万世树立的准则。至于伯昏无人用射箭观察列御寇的境界,子綦和庚桑楚三次辞职而始终没有忧色,这又是在论说达到至命境界的人:脱离人的局限而进入天道,与变化合为一体,纵横于八方,死生都不能使他改变。学道必须达到这个境界,才算极致;否则,都是在外物上殉身而内心危殆的人罢了。最后以楚王和凡君自身及国家存亡作譬喻,说明物与我、内与外的分别,可以说是懂得轻重了。《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第六十五完。《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第六十六。武林道士褚伯秀学。《知北游》第一。知在玄水之上游历,登上隐井之丘,恰好遇到无为谓。知对无为谓说:我想向你请教:怎样思考、怎样忧虑,才能知道道?处于什么境地、采取什么方式,才能安住于道?从哪里入手、循什么道路,才能得到道?知连续问了三次,无为谓都不回答;不是不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知没有得到答复,回到白水之南,登上狐阅之丘,又见到了狂屈。知把刚才的问题拿来问狂屈。狂屈说:唉,我知道,我将告诉你。话到嘴边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知仍没有得到答复,回到帝宫,见到黄帝便询问。黄帝说:无思无虑,才开始知道道;无所处、无所执,才开始安住于道;无所从、无所循,才开始得到道。知问黄帝说:我和你知道这些,那个无为谓和那个狂屈却不知道,那么究竟谁是对的?黄帝说:那个无为谓才真正正确,狂屈近似正确;我和你终究都还没有接近。知道的人不说,说话的人不知道,所以圣人实行不言的教化。道不能靠追求而得到,德不能靠达到某个境界而获得。仁可以施为,义可以有所亏损,礼则是相互矫饰。因此说,失去道以后才有德,失去德以后才有仁,失去仁以后才有义,失去义以后才有礼。礼,是道的外在华饰,也是祸乱的开端。所以说:修道的人每天减损,减损再减损,以至于无为;达到无为,也就无所作为而顺其自然。如今既然已经成为具体事物,想再回到根本,岂不是很难吗?要说容易,大概只有大人吧!生是死的同类,死是生的开始,谁知道其中的纲纪呢?人的生命,是气聚集而成的;气聚集就是生,气散开就是死。如果死和生只是相互承继的过程,我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所以万物本来是一体,只是人把自己喜欢的称为神奇,把自己厌恶的称为臭腐;臭腐又会转化为神奇,神奇又会转化为臭腐。所以说:通贯天下的不过是一股气罢了。圣人因此以一为贵。知对黄帝说:我问无为谓,无为谓不回应我;不是他不回应,而是不知道怎样回应我。我问狂屈,狂屈本来想告诉我,却没有告诉;不是他不告诉,而是想告诉时忘记了。现在我问你,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又不接近道呢?黄帝说:无为谓是真正正确的,因为他不知道;狂屈只是近似正确,因为他忘记了;我和你终究不接近道,因为我们知道它。狂屈听到这些话,认为黄帝说得真有道理。郭象注:任凭万物自行如此,就是不言的教化。道存在于自然之中,不是用言语可以治理的。没有失去德,所以称为德;一旦称说德,就已经没有达到真正的境界。礼有固定的规范,矫饰模仿也由此产生。因此修道的人甘愿减损华饰和虚伪。华饰去掉而朴实得以保全,虽有所作为,却不是出于有心作为。万物失去本然之所,所以成为被造作的事物;想再回归根本,岂不是很难吗?只有大人与变化融为一体,变化万物才不困难。懂得变化之道的人,不把生死看成不同。生死相互作为开始,谁知道究竟哪个是死、哪个是生?气有时聚集、有时散开,我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各人都把自己喜爱的看作神奇,把厌恶的看作臭腐;但他所喜爱的,我或许认为可厌,我所喜爱的,他也可能认为可厌。所以神奇和臭腐从总体看是相同的,死生与彼我又有什么不同呢?把无知看作真正正确,把有知看作不接近道,是说明自然之道不是言语和知识所能获得的。因此先提出不言的标准,后来借黄帝说明它,于是自然之道中幽深而化育万物的作用便可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