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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四十七

天运第三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55–157 段

吕注: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而道非一、二、三也。求之於度数,则不出乎数之中,故五年而未得。道分而为阴阳而道非阴阳也,求之於阴阳不出乎天宇之大,故十有二年而未得。道之所以不可献之亲,告之兄弟子孙者,以中无主,外无正也。中无主,则我欲授之而彼不止;外无正,则彼欲受而我不行。物之有主,固有之也;道之在己,有其固有而已。莫之有而有之,是中无主而不止。射之有正,所以受之也。道之於人,与其所受而已,莫之受而强之,是外无正而不行。由中出者,不受於外,圣人不出,以其无正也。由外入者,无主於中,圣人不隐,以其不止也。不隐则不能推而纳之之谓也,然则道非可求之於度数、阴阳,求诸己而已。非可献之於君、亲自得而已。名者,不可多取,多取则德之荡也。仁义,不可久处,久处则亲而多责。逍遥,则无所不适;苟简,则其求易赡;不贷,则不与物交。如是,则凡所采者,莫非真也。不能让禄,知有富而已;不能让名,知有显而已;不能与人柄,知有势而已。而亲权者,操舍之累,害性尤甚,一无所鉴,观浊水而迷清渊,不休则天刑之不可解。怨恩至生杀八者,正之器非正之道。唯循大变而无所湮,乃所以用其器之道也。以其道用其器,此正之所以为正也。天门者循大变而无所湮者,所由出入也,以为不然,则天门弗开可知矣。疑独注:夫道,妙在阴阳之外,其粗在度数之间,於此求之而未得,必无思无求,然后得之於阴阳之外也。既不可进献其上,又不可告与其下者,无它也,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思之所以尊德性,学之所以道问学。中无主,言其不能思。外无正,言其不能学。由外入者,学。中无主以思之,则外入者不止於心。由中出者思,外无学以正之,则中出者不行於人道。由中出不为外所受,则是不止。圣人不出,学由外入,无主於,中是不能思圣人不隐出显隐藏也。《易》曰:辉光日新,其德由中出者也。君子多识前言往行,由外入者也。由中出者,所以致广大;由外入者,所以尽精微。此道之所以全也。名者,天下公器。若有私,则是不实之名,不可多取。仁义之於道,犹传舍之於路,只可一宿,不可久处,言不着於仁义之迩也。逍遥,无为。不贷,无出。采真之游,即天游也。嗜富好权之人,心灵愚昧,不能鉴见玄理,以闯其所不休息者,是天之戮民也。怨恩至生杀八者,唯大人用之,然后为正之器。天门者,精神往来,一阖一辟,万物出入於此,其变无穷者也。详道注:庄子以孔子行年五十一而不闻道,万#1言以明道之不易闻也。度数不过於五,阴阳不过於十二。仁以立人,故假道以行。义以立己,故托宿以处。然假道以行,非不宿也,孟子以七为安宅、为广居,是也。托宿以处,非不行也,孟子以义为正路、为大道是也。贷,应彼之乏而终以见还。田者,兴作利养之地。食於苟简之田,然后甘其食;立於不贷之圃,而后善贷且成也。碧虚注:孔子明有用之用,而未得无为之道。道者,无丝忽可度量,无小闰可算数,无支干可推寻。故求之而未得也。老聘告以道之为物,君亲、臣子、莫得传授者,难其器也。中无原本,则吉祥不止;外无质正,则至德不行。妙意出乎圣人之怀,外无受道之质,妙意虽明,犹不出也。至言入乎学者之耳,内无容纳之量,听莹自惑,至言何尝隐耶?名者,实之宾,多取则招息。仁义,非一定之法,连庐,岂安居之处?古之至人假而行之,寄而居之,游於自得之场,冷於莽苍之野,连墙而不相往来,是谓采真之游。真,则不伪矣。夫矜富者怯禄,夸荣者惜名,恃权者多忌,俗态之常也。有鉴则知止,知止则不辱。怨恩等八者,名实之所系。名当其实,则器不滥矣。逆变则塞,塞则名实亏。名正则实正,或矫而为之,是灵府之不通也。庸斋云:度数,礼乐也。阴阳,物理也。五年、十二年,初无别义,但言精粗求之久而未得耳。自道而可默以下四句,发得极妙,学道者虽有所闻於外而其中无主,非所自得,留之不住也。外无正者,我无所得,则外无质正,何以自行?由中出者,此谓教人,我言自中出,而汝不能受,则圣人不告汝矣!由外入者,此言受教,至言自外而入汝之听,汝未有见而中无主,虽闻亦无所得,非圣人有所隐也!由四句极精微,道不可传,病在此四句而已。名不可多取,此讥儒者好名。仁义不可久处,为其有逵。观,见也。才有声亦可见,祸之所由生。假道、托宿,过则化之意。苟简,不贷,易养无出,皆不费於我,是谓采取真实之理也。富卜显、权三者,操之而息失则栗,合之而迷恋则悲。略无所见,以视其所不休,迷而不知反者也。

译吕注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但道并不是一、二、三。若从度数中求道,就没有超出数的范围,所以五年还没有得到。道分化为阴阳,但道并不是阴阳;若从阴阳中求道,就没有超出天地的广大范围,所以十二年还没有得到。道之所以不能进献给君主、父母,不能告诉兄弟、子孙,是因为内心没有主宰,外界没有正确的承受者。内心没有主宰,我想传授给他,而他不能使道停留;外界没有正确的承受者,他想接受,而我无法施行。万物有其主宰,本来就有它固有的主宰;道在自己身上,也只是具有它本来固有的道罢了。没有道的本有而强行使它具有,就是内心没有主宰而不能停留。箭靶有中心,是为了让箭有所承受。道对于人,也只是随其能够承受的程度而已;没有人承受却强加给他,就是外界没有正确的承受者而不能施行。从内心发出的,外界不能承受,圣人就不出言,因为外界没有正确的承受者;从外界进入的,内心没有主宰,圣人就不隐没,因为道不能停留。所谓不隐,是说不能推行并纳入内心。这样看来,道不是可以从度数、阴阳中求得的,只能从自己身上求取;也不是可以进献给君主、父母的,只能自己得到。名不可过多占取,过多占取就会使德性荡失。仁义不可久居,久居其中就会习以为常并招致过多责难。逍遥,就是没有什么地方不适宜;苟简,就是所求容易满足;不贷,就是不与外物交涉。这样一来,所采取得到的没有不是真实的。不能让出俸禄,只知道有富贵;不能让出名声,只知道有显达;不能把权柄交给别人,只知道有权势。而亲近权势的人,受掌握和舍弃的牵累,对本性的损害尤其严重;一点也没有可以鉴察的东西,像看浑浊的水而迷失清澈的深渊;不能停止,便会受到天刑而无法解脱。怨、恩直到生、杀这八种,是正道的器具,不是正道本身。只有顺应大的变化而没有阻塞,才是使用这些器具的方法。用正道来使用这些器具,这就是正之所以为正。天门,就是顺应大的变化而没有阻塞的地方,是精神出入的通道;心中认为不是这样,天门不为其打开,也就可以知道了。疑独注说:道的妙处在阴阳之外,它的粗略形迹在度数之间;若在这里求道而没有得到,就必须无所思、无所求,然后才能在阴阳之外得到它。道既不能进献给上位者,也不能告诉下位者,没有别的原因:《论语》所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正是如此;思考是为了尊崇德性,学习是为了通达问学。内心没有主宰,是说不能思考;外界没有正确的承受者,是说不能学习。从外界进入的是学习;内心没有主宰来思考,外来的东西便不能停留在心中。从内心发出的是思考;外界没有学习来使它端正,内心发出的东西便不能施行于人道。从内心发出而不被外界承受,就是不能停留,圣人便不出言;学习从外界进入,内心没有主宰,就是不能思考。圣人并非隐而不出、显而又藏。” 《易》说:“光辉日益更新。”这是德从内心发出的表现。君子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事,这是德从外界进入的表现。从内心发出,是用来达到广大;从外界进入,是用来穷尽精微。这就是道所以完整的原因。名是天下共同使用的器物;如果把它据为私有,就是不真实的名,不可过多占取。仁义对于道,犹如道路上的旅舍,只能住一夜,不能久居;这是说不可拘着于仁义的迹象。逍遥,就是无为;不贷,就是不向外施出。采真之游,就是天游。贪好富贵、权势的人,心灵愚昧,不能鉴察看见玄妙的道理,却执迷于自己永不休息的欲望,这就是受天刑戮的人。怨、恩、取、与、谏、教、生、杀八种,是只有大人才能使用的正道器具。天门,就是精神往来、一开一闭、万物由此出入的地方,它的变化无穷。详道注说:庄子说孔子五十一岁还没有听闻道,疑有“万”字,用来说明道不容易听闻。度数不过五,阴阳不过十二。仁用来立人,所以借道而行;义用来立己,所以寄宿其中。然而借道而行,并不是不寄宿;孟子说以仁为安宅、为广居,就是这个意思。寄宿而居,也不是不行走;孟子说义是正路、是大道,就是这个意思。贷,是应对他人的匮乏,最终还要归还。田,是兴作和获得养育的地方。食于苟简之田,然后能甘心享用;立于不贷之圃,然后才能善于施予而有所成就。碧虚注说:孔子明白有为之用,却还没有得到无为之道。道没有一丝一忽可以度量,没有一点细微差别可以计算,也没有枝干脉络可以推寻,所以求它而没有得到。老聃告诉他,道作为一种存在,君臣、父子都不能强行传授给别人,是因为承受道的器具难得。内心没有根本,吉祥就不能停留;外界没有真实的承受资质,至德就不能施行。圣人心中的妙意,外界没有承受道的资质,妙意即使明白,也不能发出。至高的言语进入学习者的耳中,内心没有容纳的容量,即使听得清楚也会自我迷惑,至言何曾隐没呢?名是实际的宾客,过多占取就会招来灾患。仁义不是固定不变的法,旅舍难道是安居之处吗?古代至人借助它而行,寄托于其中而居,游于自得的境地,闲适于苍茫的原野,与人相邻而不相往来,这叫采真之游。真实,就不会虚伪。自夸富有的人吝惜俸禄,夸耀荣显的人舍不得名声,依仗权势的人多有猜忌,这是世俗常态。有鉴察之心就知道止息,知道止息就不会受辱。怨、恩等八种,是名与实所系之处;名与实际相当,器具就不会被滥用。违逆变化,便会闭塞;闭塞,名实就会亏损。名正则实正,若矫饰而为之,就是精神之府不通。庸斋说:度数,就是礼乐;阴阳,就是事物的道理。五年、十二年本来没有特别含义,只是说从精微和粗略两方面求了很久而没有得到。从“假使道可以默然”以下四句,说得极为精妙。学道的人虽然从外界有所听闻,但内心没有主宰,不是自己所得,便不能留住。外界没有正确的承受者,是说自己没有所得,外界也没有可以验证的依据,怎么能够自行实行?“从内心发出”,是说教导别人:我的话从内心发出,而你不能承受,圣人就不告诉你了。“从外界进入”,是说接受教导:至高的言语从外界进入你的听闻,但你没有见解、内心没有主宰,即使听到也无所得,并不是圣人有所隐瞒。这四句极其精微,道不可传授,病根就在这四句。名不可过多占取,是讥讽儒者喜好名声。仁义不可久居,是因为其中有迹象。观,就是看见;刚有声名也就会被看见,祸患便由此产生。借道、寄宿,是说事情过去便随之变化。苟简、不贷、易养、无出,都是不耗费自己的意思,这叫采取真实的道理。富、显、权三者,掌握它而一旦失去便战栗,合于它而迷恋便悲伤;完全没有鉴察之心,去看自己永不休止的欲望,迷失而不知道返回。

心无见而不能反视其迷,此天夺其魄也。怨恩等八者,有此人世,则有此八者之用。用所当用日正,铃无心者方能用之。大变,造化也。能顺而无汨,则在我者正,而可以正物。苟未能无心,而以是为不然,则胸中之天昏塞矣!《诗》曰:天之牖民,便是天门之意。度数之学,可以律历考也。阴阳之学,可以气侯推也。道之为体,不关律历,不涉气候,所以於此求之而未得;唯无心而任化者,不期合而与之合,非求索所可得也。使道而可献至莫不与其子孙,言道不可以有心传,不可以私意得也。中无主内无其质,故道不流行,若郢人之於世无师匠,故道不舍止。外无正匠,石则中有主,外有正,故能成其妙断,况至道授受之微,神交心契於恍惚杳冥者乎?夫圣人以道觉民,犹天降甘露,未尝择地,然非琼瑛之器,不能容受,此不受於外,无主於中之谓也。名,多取则毁至而害生。仁义,久处则进见而多责。至人所以假托之而无滞进,故世问忧息无由及也。以逍遥故无为,以苟简故易养,以不贷故无出,则虽物逵乎前,吾亦何事之有?是谓采真之游,言不容一毫私伪於其问,如天之运出乎自然而生生化化未尝息。此人之所以贵,道之所以神也。而世俗皆以富、显、权三者为是,而不能让,操栗合悲,将无复逍遥之日矣!此之谓不休,而一无所见以烛之,是天刑之不可解也。怨恩等八者,正之器,唯正,人能用不失宜。如喜、怒、哀、乐,虽圣人不能尽无,在乎中节耳!循大变而无所湮,谓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者是已。己正而后器正,器正斯可以正物,其心以为不然,则是泰宇不虚,何足以论道?天门,喻心之虚,明心法如眼,岂容有物哉?孔子见老聘而语仁义。老聃曰:夫播糠咪目,则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嗜肤,则通昔不寐矣。夫仁义僭然,乃愤吾心,乱莫大焉。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吾子亦放风而动,总德而立矣,又奚杰然若负建鼓而求亡子皆#2耶?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朴,不足以为辨;名誉之观,不足以为广。泉涸,鱼相与处於陆,相吻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孔子见老聪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聪,亦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今於是乎见龙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乎云气,而养乎阴阳。予口张而不能啧#3,予又何规老聘哉?郭注:外物加之,虽小而伤性已大。使天下无失其朴,质全而仁义着矣!风自动而依之,德自立而秉之,斯易持易行之道。若揭仁义以趋道德之乡,犹击鼓而求逃者,无由得也。夫鹊白乌黑,自然各足,无所偏尚,故至足者忘名誉,忘名誉乃广耳。言仁义之誉,皆生於不足,若鱼之相忘於江湖,乃忘仁而仁也。孔子谓乃今於是乎见龙,言老聘能变化,因御无方,自然已足也。吕注:至人之心若镜。而仁义僭然乱之,岂非播糠咪目、蚊虻、历肤之比哉?天下莫不有无名之朴,而能使之无失,则放风而动,总德而立矣。言其自动自立,又奚杰杰然若建鼓而求亡子耶?天下已失其朴而救以仁义,无异建鼓求亡,言以声闻名誉求之也。且鹄白乌黑,朴之自然,何所加饰,则言誉之观无所加广於人之性亦若是而已。鱼处陆而相徇以湿,不若相忘於江湖,则天下失其朴而相徇以仁义之湿沬,不若相忘於道卫之江湖也。龙之合而成体,散而成章,则未始累於其身也。老聘以仁义为播糠、蚊虻,则不累於其身可知矣。疑独注:朴者,道之全。仁义,道之散。风者,道之化物。德者,道之在人。使天下无失其道之全,但当任其自在,依风而动,据德而立,奚必揭仁义以求道德,若建鼓以求亡子耶?鹄白乌黑,自然而然,故不足以为辨也。名誉者,所以物色而是非其朴,故不足以为广也。鱼处陆而湿沬相濡,虽顷刻相亲而性命之理已失,不若相忘江湖,各自足也。薄俗相亲以仁义,特一时之爱而性命之理已失,不若相忘道卫,各自足也。古者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益以此。孔子闻老聘之言,变化无穷,叹其犹龙而合散无常也。口且不能官,何规老聘哉!碧虚注:骈於仁义者,犹枇糠咪目。枝於聪明者,犹蚊虻嗜肤,欲不愤乱可得乎?不雕琢则朴全,仿淳风以化物,总至德以自完足矣,又何苦荷担仁义,奔走陈迹哉?犹鹄白乌黑,物自群分,夫何足辫?涸鱼之徇濡相济,矜恤之情见矣,不若相忘江湖之为乐也。孔子见老聘而云见龙,夫龙,冥会元气,合而成体也,飞港焕烂,散而成章也。出处无心,故乘乎云气;动静以时,故养乎阴阳。老聘圣德莫测若是,余规谏何施哉!

译内心没有见解,不能回头反观自己的迷失,这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怨、恩等八种,既然存在于人世,就有这八种作用。用在应当使用的地方才叫正,必定是无心的人才能使用它们。大变,就是造化。能够顺应它而不被搅乱,那么自身所持的就是正,便可以使万物端正。如果还不能无心,却认为这种道理不对,那么胸中的天门就昏暗闭塞了!《诗经》说“天之牖民”,就是天门的意思。度数之学,可以用律历来考察;阴阳之学,可以根据气候推求。道的本体不关涉律历,也不涉及气候,所以从这些方面求它而没有得到。只有无心而任凭造化的人,不刻意求合却自然与道相合;这不是通过追索可以得到的。假使道可以进献,那么没有人不把它给予自己的子孙,这就是说道不能用有心去传授,也不能凭私意获得。内心没有主宰,内部没有承受道的资质,所以道不能流行;这就像郢人处于世上却没有匠石。外界没有正确的承受者,匠石便不能施展;若内心有主宰、外界有正确的承受者,才能完成它的妙用,更何况至道授受的微妙,要在恍惚杳冥中神交心契呢?圣人以道觉悟人民,犹如天降甘露,从不选择土地;然而不是美玉之器,便不能容纳它,这就是外界不能承受、内心没有主宰的意思。名过多占取,就会招来毁谤而产生祸害。仁义久居,就会显露痕迹而招致责难。至人所以借用、寄托仁义,是因为不滞留于其间,因此世间的忧患无从侵及。因为逍遥,所以无为;因为苟简,所以容易养护;因为不贷,所以不向外施出。即使万物在眼前纷呈,我又有什么事情呢?这叫采真之游,是说其中不容一丝一毫私意和虚伪,如同天道运行出于自然,生生化化从未停息。这就是人的可贵之处,也是道所以神妙的原因。可是世俗都把富、显、权三者看作正确,不能让出它们;掌握它们便战栗,舍弃它们便悲伤,这样就再也没有逍遥的日子了!这就叫不休止,却一点也没有可以鉴察照见的东西,这是天刑而无法解脱。怨、恩等八种,是正道的器具;只有端正自身,才能使用它们而不失宜。比如喜、怒、哀、乐,圣人也不能完全没有,关键在于是否合乎节度。顺应大的变化而没有阻塞,就是富贵不能使其淫乱、贫贱不能使其改变、威武不能使其屈服。自身端正之后,器具才端正;器具端正,才可以使万物端正。若心中认为不是这样,就是胸中太虚不空,哪里足以谈论道呢?天门,是用来比喻心的虚空;明心的方法如同眼睛,哪里容得下一点外物呢?孔子拜见老聃,谈到仁义。老聃说:“糠屑落入眼中,天地四方就会错乱;蚊虻叮咬皮肤,整夜都不能安睡。仁义纷然杂陈,竟然扰乱我的心,祸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你如果能使天下不丧失其质朴,你也就会任凭自然之风而行动,统摄至德而立身,又何必显耀地像背着大鼓去寻找逃亡的儿子呢?天鹅不必天天洗浴便洁白,乌鸦不必天天染黑便乌黑。黑白的质朴自然,本来不足以用来辨别;名誉的外在观感,也不足以使本性更加广大。泉水干涸,鱼儿相处在陆地上,彼此以嘴相吻来求得湿润,互相以水沫濡湿,不如在江湖中彼此忘却。孔子见老聃回来,三天没有说话。弟子问:‘先生拜见老聃,将要对他作什么规劝呢?’孔子说:‘我如今才见到龙!龙聚合时形成身体,散开时形成纹章,乘驾云气,滋养阴阳。我张开嘴却不能说话,又还能规劝老聃什么呢?’” 郭注说:外物加到身上,即使很小,对本性的伤害也已经很大。假使能使天下不丧失质朴,本性完整而仁义自然显明,就可以任风自行运动,统摄至德而立身;这就是容易持守、容易实行的道。若高举仁义去奔向道德之乡,就像击鼓寻找逃亡者,根本不可能得到。喜鹊白、乌鸦黑,各自顺其自然便已满足,没有什么偏爱崇尚。因此真正满足的人忘却名誉,忘却名誉才广大。仁义的声誉,都产生于本性不足;正如鱼儿在江湖中彼此忘却,这就是忘却仁而达到仁。孔子说如今在这里见到龙,是说老聃能够变化,顺应而无固定方术,自然已经完足。” 吕注说:至人的心像镜子。仁义纷然杂陈而扰乱它,难道不是播糠入眼、蚊虻叮肤一类的事吗?天下没有谁不具有无名的质朴;如果能使它不丧失,就会任风自行运动,统摄至德而自立。意思是说它能够自行运动、自行建立,又何必显耀地像背着大鼓去寻找逃亡的儿子呢?天下已经丧失质朴,却用仁义去挽救,无异于击鼓寻找逃亡者;这是说用声名和誉望去求取本性。况且天鹅白、乌鸦黑,都是质朴自然的状态,哪里需要增加修饰?名声和赞誉的外在观感,对人的本性也不能增加什么。鱼儿处在陆地上,彼此以水沫相濡,不如在江湖中彼此忘却;天下丧失质朴,互相用仁义的水沫救济,也不如在道的江湖中彼此忘却。龙聚合而成形体,散开而成文采,却从未因此劳累自身。老聃把仁义看作糠屑和蚊虻,可知它不使自身受累。疑独注说:质朴,是道的完整状态;仁义,是道的分散形迹;风,是道化育万物的作用;德,是道在人身上的体现。假使能使天下不丧失道的完整,只需任其自然自在,依顺自然之风而行动,凭借德而立身,何必高举仁义去求道德,像击鼓寻找逃亡的儿子呢?天鹅白、乌鸦黑,都是自然而然,所以不足以用来辨别。名誉,是用来品评万物、判定质朴是非的东西,所以不足以使本性广大。鱼儿处在陆地上,以水沫相濡,虽然片刻之间彼此亲近,但性命的道理已经丧失;不如在江湖中彼此忘却,各自满足。浅薄的世俗以仁义相亲,只是暂时的爱,而性命的道理已经丧失;不如在道的江湖中彼此忘却,各自满足。古时百姓到老死也不相往来,正是这个道理。孔子听了老聃的话,感叹其变化无穷,像龙一样聚散没有常态。自己的嘴尚且不能发言,还能规劝老聃什么呢?”},{ 碧虚注说:拘泥于仁义,就像枇糠迷住眼睛;执着于聪明,就像蚊虻嗜食皮肤,想不烦乱,怎么可能呢?不加雕琢,就能保全质朴;效法淳厚的风俗来感化万物,守持至德而使自身完足,又何必辛苦地肩挑仁义、奔走于陈旧遗迹之间呢?正如天鹅自然是白的、乌鸦自然是黑的,万物各自成群分类,这有什么值得争辩的呢?干涸的鱼相互以湿气求救,表现出了怜悯体恤之情;但不如彼此相忘于江湖那样自在快乐。孔子见到老聘,说自己见到了龙。龙能够幽冥地与元气会合,聚合而成形体;飞腾时光彩灿烂,散开而形成文采。它出仕或退处都无心造作,所以能够乘驾云气;行动和静止都顺应时机,所以能够涵养阴阳。老聘的圣德既然如此深不可测,我还施加什么规劝呢?

庸斋云:嗜肤、咪目,偏说逆心之譬。僭,毒,言其苦。愤,逆也。放风,顺化。总,犹执也。若使天下不失其本然之朴,则皆顺化而行,执德而立,何待教乎?犹负大鼓而求亡子,无由得也。夫鹊白乌黑,不待浴黔,自然之质,不足致辩。以名誉观示天下,便有是非,此心不广大矣!鱼之徇濡能几何,若处江湖,则相忘於水,喻至道之世,各循自然,无所是非,上下亦相忘矣!合而成体,浑然者也。散而成章,灿然者也。言龙在天地之问,可见而不可见也。乘乎云气,在造化之上。养乎阴阳,以天地之道自乐也。孔子见老聘而语仁义,无异道尧、舜於戴晋人之前。故聘以播糠、昧目、蚊虻嗜肤喻仁义之愤心,益借是以缄世人之膏肓,使天下各得其浑然之真。则化物也,动之以风;治身也,立不失德。奚叉杰然自标仁义之名,以为道之极致,若建鼓求亡子,无由得之也。夫鹊乌之不待浴黔则白黑之实知之审矣,故不叉辫。至道博大,不可名言,今乃求之於仁义之誉,何足以为广哉?犹涸鱼之相濡沬,非不亲爱,视江湖相忘之乐为何如。然今世正以濡沬微爱为仁,而不知圣人不化为仁之至也。孔子见老聃,归而不谈,目击道存,不容声矣。龙之成体、成章、乘乎云气、养乎阴阳,则动静不失其时,德泽足以及物而神化不测者也。故古之论圣人,神人者,皆以龙为喻,非夫子不能形容聘之德,非聘不足以当夫子之喻。然二圣人者,皆人伦之至,显七藏用,更相发明,无容优劣於其问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四十六竟#1正字为『寓』。#2正字为『者』字。#3《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啧』下有『舌举而不能认』。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四十七武林道士褚伯秀学天运第四子贡曰:然则#1人固有尸居而龙见,雷声而渊默,发动如天地者乎?赐亦可得而观乎?遂以孔子声见老聃。老聃方将倨堂而应,微曰:予年运而往矣,子将何以戒我乎?子贡曰:夫三王五帝之治天下不同,其系声名一也。而先王#2独以为非圣人,如何哉?老聃曰:小子少进!子何以谓不同?对曰:尧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汤用兵,文王顺纣而不敢逆,武王逆纣而不肯顺,故日不同。老聘曰:小子少迹!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黄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亲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尧之治天下,使民心亲,民有为其亲杀其杀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竞,民孕妇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谁,则人始有夭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变,人有心而兵有顺,杀盗非杀人,自为种而天下耳,是以天下大骇,儒墨皆起。其作始有伦,而今乎妇女,何言哉!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乱莫甚焉!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其知僭於蜃蕾之尾,鲜规之兽,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犹自以为圣人,不可耻乎?其无耻也?子贡蹴蹴然立不安。郭注:亲死不哭,民不非也,若非之,则强哭。杀其杀,言亲服有隆杀也。子生五月而能言,谓教之速。未孩已择人,谓其竞教速成也。不能同彼我,而心竞亲疏,故不终天年。言兵有顺,则天下已有不顺故也。盗自应死,杀之,非杀。不能大齐万物而人人自别,斯人自为种也。求百代之流而会乎当今之变,其弊至於斯者,非禹也,天下耳。言圣知之逵非乱天下,而天下叉有斯乱。儒墨皆起,此乃百代之弊。今之以女为妇,而上下悖逆者,非作始之无理,但至理之弊,遂至於此,复何言哉?虽三皇、五帝之治天下,亦不免乎弊也。子贡本谓老子独绝三王,故欲同三王於五帝,今又见老子通毁五帝,上及三皇,则失其所以为谈,故立不安。吕注:老子以仁义愤心比播糠咪目,蚊虻嗜肤,则以五帝、三王为非圣宜矣。子贡又求之於让争顺逆之问,则其述之尤粗者。自迸言之,则使民心变,固不若亲,亲不若一,然均不免於治天下而使民有心而已。名日治之而乱天下者,自此始,苟为用知,岂特五帝、三王而已。虽三皇之知,亦将上悖日月,下睽山川,其知僭於蚤蔓之尾矣!兽之伏於山林,夜行昼居,虽饥渴隐约,犹且胥疏於江湖之上,则鲜规之甚也。子贡闻其非三皇、五帝而不得其所以非,故蹴蹴然不安也。

译庸斋说:播糠、眯眼,是偏执地谈论仁义、违逆本心的譬喻。“僭”是毒,说明它苦;“愤”是违逆;“放风”是顺应变化;“总”同“执”,即执守。假使天下人不失去本然的质朴,那么人人都会顺应变化而行,执守德性而立,哪里还需要教化呢?这就像背着大鼓去寻找失踪的孩子,根本没有办法找到。喜鹊白、乌鸦黑,不必等到洗染才如此,这是自然的本质,不值得争辩。若拿名誉来向天下炫示,便会产生是非;这样的心胸就不广大了!鱼在干涸处相互濡沫,又能维持多久?如果处在江湖之中,便会彼此忘却于水中。这是譬喻至道之世,万物各自遵循自然,没有什么是非,上下之间也彼此忘却。合起来形成整体,是浑然一体;分散开来形成文理,是灿然有章。这里说龙处在天地之间,似乎可见而又不可见;乘驾云气,处于造化之上;调养阴阳,依循天地之道而自得其乐。孔子拜见老聃而谈论仁义,就像在戴晋人面前称道尧、舜一样。因此老聃用播糠、眯目、蚊虻嗜咬肌肤来比喻仁义使人心烦乱,借此堵塞世人的膏肓,使天下人各自保有浑然的真性。这样,教化万物就是以风来推动它们;修治自身就是立身而不失德性。为什么还要显耀地标举仁义之名,把它当作道的最高境界呢?这就像击鼓寻找失踪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找到。喜鹊和乌鸦不必经过洗染便自然呈现白黑,这种真实已经很清楚,所以不必争辩。至道广大无边,不能用言语命名说明,如今却要从仁义的声誉中寻求它,哪里称得上广大呢?这就像干涸的鱼相互吐沫濡湿,虽不是没有亲爱之情,但与在江湖中彼此忘却的快乐相比又怎么样呢?可是当今世人正把这种微薄的濡沫之爱当作仁,却不知道圣人不以人为造作去施仁,才是仁的最高境界。孔子见了老聃,回来便不再谈论,因为目击而道存,不容再用声音表达。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云气、养阴阳,说明它动静都不失时宜,德泽足以施及万物,神妙变化不可测度。因此古人谈圣人、神人,都用龙来作譬喻;若不是孔子,就无法形容老聃的德性;若不是老聃,也不足以承当孔子的譬喻。不过,这两位圣人都是人伦中的极致,各自显明所藏之用,彼此发明,不应在二人之间分出高下。《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四十六完。#1校正字为“寓”。#2校正字为“者”。#3《阙误》引江南《古藏》本,在“啧”字下有“舌举而不能认”六字。《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四十七。武林道士褚伯秀撰述。《天运》第四。子贡说:“那么,确实有人能够像尸体一样安居而显现如龙,像雷声一样震动而又像深渊一样沉默,发动起来如同天地运行吗?我赐也能够得以观察他吗?”于是凭借孔子的声名去拜见老聃。老聃正傲然坐在堂上应答,微声说:“我的年岁已经运转而逝去了,你将拿什么来告诫我呢?”子贡说:“三王、五帝治理天下的方法各不相同,但他们联系于天下的声名却是一样的。可是先王为什么偏偏认为三王不是圣人呢?”老聃说:“小子,稍微靠近些!你凭什么说他们不同?”子贡回答:“尧把天下传给舜,舜传给禹;禹用力治理水患,汤用兵讨伐;文王顺从纣王而不敢违逆,武王违逆纣王而不肯顺从,所以说他们有所不同。”老聃说:“小子,少谈这些迹象!我来告诉你三皇、五帝治理天下的情形。黄帝治理天下,使民心专一;百姓中有人亲人死了不哭,百姓也不认为不对。尧治理天下,使民心亲爱;百姓中有人因为亲人而减杀丧服,百姓也不认为不对。舜治理天下,使民心相争;孕妇怀胎十月生子,孩子出生五个月就会说话,还未长成孩童便开始辨认人,于是人开始夭折。禹治理天下,使民心发生变化;人各自怀有心计,使用兵力成为顺理之事;杀盗贼不是滥杀百姓,而只是为了建立自己的种类并统治天下,因此天下大为惊骇,儒家、墨家都兴起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1人〕 事情开始时还具有伦理,如今竟到了以妇女为〔妇〕的地步,还能说什么呢?我告诉你三皇、五帝治理天下的情形:名义上说是在治理天下,实际上天下之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三皇的智谋,上面违背日月的光明,下面违逆山川的精气,中间损害四时的运行。他们的智谋超过了〔蜃蕾之尾〕,又像〔鲜规〕这种小兽,使万物都不能安守其性命之实情,却还自以为是圣人,难道不可耻吗?他们竟然这样无耻!”子贡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郭象注:亲人死了不哭,百姓不认为不对;如果认为不对,就会强迫自己哭泣。“杀其杀”,说的是亲属丧服有厚薄等差。孩子出生五个月就会说话,是说教化得太快。还没有长成孩童就开始选择和辨认人,是说争竞之心使教化急于求成。不能把彼此同等看待,内心争论亲疏,所以不能终享天年。说“兵有顺”,是说天下已经有了不顺。盗贼本来就应当处死,杀掉他们并不是滥杀。不能把万物完全齐同,而使人人各自区别,形成各自的种类,这就是各自为种。想要贯通百代的流变而适应当今的变化,弊端发展到这种地步,并不是禹造成的,而是天下自身造成的。就是说,圣人的智谋道路并不是有意扰乱天下,但天下却有了这种混乱。儒、墨都兴起,这就是百代的弊病。如今以女为妇,而上下违逆,并不是事情开始时没有伦理,而是道理的弊端积累到最后才到了这种地步,又能再说什么呢?即使是三皇、五帝治理天下,也不能免除弊端。子贡原本认为老子只是贬抑三王,所以想把三王与五帝并列;如今又见老子把五帝一并贬抑,甚至上及三皇,于是失去了自己谈论的根据,所以站立不安。吕注:老子把仁义使人心烦乱比作播糠眯目、蚊虻嗜咬肌肤,于是把五帝、三王看作不合圣道。子贡又从让与争、顺与逆之间去追问,是把这番道理说得更加粗浅了。从逐层递降来说,使民心发生变化,当然不如使民心亲爱;使民心亲爱,又不如使民心专一。然而它们都不免于治理天下而使百姓各自生出心计。名义上说是在治理,实际上扰乱天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假如一味运用智谋,哪里只是五帝、三王如此呢?即使三皇的智谋,也将上违日月、下逆山川,其智谋已经超过了蚤蔓之尾。野兽伏居山林,夜间行走、白天居处,即使饥渴而隐约求食,尚且还不如在江湖上彼此疏远自在,这就更显出鲜规之类的困苦了。子贡听说老子非议三皇、五帝,却不能明白老子所以非议的道理,因此局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