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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二十四

外篇骈姆第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90–91 段

竹汉林希逸《庸斋口义》云:与生俱生日性,人所独得日德。骈枝本於自然,比人所同得者,则为侈矣。赘疣之为累亦然。似此性德二字,与吾圣经稍异。多方,犹多端。列於五藏哉,言非出於内,故日非道德之正。告子言义外,庄子并以仁为外矣。以仁义为淫僻而与聪明并言,皆以为非务内之学,故但见其多事也。褚氏管见云:天命之谓性,物得以生之谓德,会德性而充之之谓形。是皆禀乎自然,所以尊生配道,体天立极,至诚而不息者也。几在德性之外,皆为骈枝赘疣,所谓多方乎仁义聪明而非道德之正。故漆园立是论为《外篇》之首,而议者谓薄仁义为太过;且老、庄之学非好为高大而固薄仁义也,盖尊道德则仁义在其中,然当时所谓仁义皆多骈旁枝而非正者耳。故不得不辞而辟之,若仁义根心,安行中理,其去道德也何远?夫骈枝、赘疣,气之暂聚,初无痛痒之切身,任之而勿嫌可也。或者恶其累形而欲次龄之,其为害愈甚,故真人善巧设喻以松其惑;觊学者心冥体会,即伪明真,则天命之至理可全得。以生之良贵可复道物一致,天人浑融,回视骈枝赘疣,何足为吾形累;而所谓聪明仁义者,皆自吾德性中来,是亦道之微也。但不徇其述,以求善於物,思复其本而同乎大通,则亦终归乎道德之妙而已,何淫僻之有哉!多方於聪明之用一句,今本皆然,碧虚子陈景元云:张君房校本此句无方字,引后文多於聪者为证,其论颇长。是故骈於明者,乱五色,淫文章,青黄黼黻纤之煌煌非乎?而离朱是已。多於聪者,乱五声,淫六律,金石丝竹黄锺大吕之声非乎?而师旷是已。枝於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声,使天下簧鼓以奉不及之法非乎?而曾、史是已。骈於辩者,景瓦结绳窜句,游心於坚白同异之问,而敝娃誉无用之言非乎?而杨、墨是已。故此皆多骈旁枝之道,非天下之至正也。彼正正者,不失其性命之情。故合者不为骈,枝者不为歧;长者不为有余;短者不为不足。是故亮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故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绩,无所去忧也。郭象注:夫有耳目者,未尝以慕聋盲自困,所困常在於希离慕旷,则离、旷虽聪明乃乱耳目之主也。曾、史性长於仁,而性短者横复慕之,慕之而仁,仁已伪矣,天下未尝慕桀、跖,而必慕曾、史,则曾、史之黄鼓天下,使失其真性甚於桀、跖。骋其音辩,致其危辞者,未尝容思於梼札之口,而必竞辫於杨、墨之间,则杨、墨乃乱莘言之主也。此数子皆师其天性,直自多骈旁枝,各是一家之正;以一正万则万不正矣。故至正者不以己正天下,使天下各得其正而已。自此以下观之,至正可见。以枝正合,及谓合为骈。以合正枝,乃谓枝为趺。以短正长,乃谓长为有余。以长正短,乃谓短为不足。各自有正,不可以此正彼而损盖之。知其性分非可断续而任之,则无所去忧而忧自去矣。吕惠卿注:明者谓其自见,今以所见为明,是以自见与所见合而骈之也。聪者谓其自闻,而声律丝竹皆在外者,则是盖而多之也。枚道之所自出,率性之自通,则天下皆足於已不为有余也。擢德则助长,塞性则厌其所生,唯其为之太过以牧名声,则天下相鼓和之以奉不及之法。此曾史之所以枝於仁也。道在不言,则辩非道也。瓦贵鳞比而累之,绳贵条直而结之,句所以通其读而窜藏之,心贵乎虚而进於坚白同异之间,敝行娃立以喻无用之言,如累瓦结绳,然者此杨、墨之所以骈於辫也。凡此皆非天下之至正。彼至正者,不失其性命之情,则无为自然而无所加损矣。林疑独注:骈於明者为五色所乱,不知道在内者可以返视也。多於聪者为五声所乱,不知无声之和非听所及也。枝於七者也之散,故擢其德、蔽其性,以收名声,使天下如吹笙、鼓黄,更相扇动,以奉其法,常若不及也。骈於辫者其辞如累瓦之险,其执若结绳之固,邪说隐微曰窜句,坚执白马异同之论,分外用力於无用之言,此皆多骈旁枝之道,非天下之至正,天下之至正,道德是也。道德出於性命之理而已,彼正正者正物而不正於物,不失其性命之情而万物之分明矣。故合者不为骈,枝者不为趺,长者不为有余,短者不为不足。各任自然之分,则忧无所遣而自去矣。

译竹汉林希逸《庸斋口义》说:与生命一同出生的叫作性,人所独有、由所得而成的叫作德。骈枝本于自然;与人共同所得的相比,就成为多余。疣赘成为累赘也是这样。像这样解释“性”“德”二字,与我们圣经中的说法略有不同。“多方”就是多端。“列于五脏”之类的话,是说它不是出于内在,所以说不是道德的正体。告子说义在外,庄子甚至把仁也说成在外。把仁义说成淫僻,又同聪明并列,是因为都认为它们不是致力于内在的学问,所以只看见它们徒增事端。褚氏《管见》说:天命所赋叫作性,万物由此得到生命叫作德,汇合德性并使之充实叫作形。这些都禀受于自然,所以尊重生命而配合大道,体现天道而建立准则,以至诚不息地实行。凡是在德性之外的,都是骈枝、疣赘,也就是在仁义、聪明上多方用力而不是道德的正体。因此漆园先生把这篇立为《外篇》之首,而评论者认为贬薄仁义未免过分。老子、庄子的学说并不是喜好故作高大而固意轻视仁义;尊崇道德,仁义自然包含其中,只是当时所谓仁义大多是骈枝旁出的东西,并非正道,所以不得不辞而辟斥。若仁义根植于内心,安然实行而合乎中理,它与道德相距又有多远呢?骈枝、疣赘只是气的暂时聚集,起初并不切身地带来痛痒,任其存在而不嫌弃也可以。有的人厌恶它们拖累形体,想把它们割去,反而会造成更大的伤害,所以真人善于设喻来解除人们的迷惑;希望学习者心神冥合而体会其中,以伪显真,就能完全领会天命的至理。若能恢复生命本有的良贵,就能复归道与万物一致、天人与道浑融的境界;回头看骈枝、疣赘,哪里值得成为形体的累赘?所谓聪明、仁义,都来自自己的德性,也就是道的微妙表现。只是不要顺从这些枝蔓,在外物上追求善,而应当思考恢复根本并与大道相同,这样最终也就归于道德的妙理罢了,哪里会有什么淫僻呢?“多方于聪明之用”一句,今本都这样写。碧虚子陈景元说:张君房校本此句没有“方”字,并引用后文“多于聪者”作为证据;他的论说很长。所以,偏骈于视觉明察的,就会扰乱五色、沉溺于文饰;青黄之色、黼黻纹绣以及纤细而灿烂的光彩,不正是这样吗?离朱就是这种人。偏多于听觉聪敏的,就会扰乱五声、沉溺于六律;金石丝竹、黄钟大吕的声响,不正是这样吗?师旷就是这种人。偏枝于仁的,就会拔高德性、堵塞本性,以求取名声,使天下像吹笙击鼓一样互相煽动,去奉行力所不能及的法则;曾参、史鱼就是这样。偏骈于辩说的,就会像堆叠瓦片、结缚绳索那样铺陈,窜改文句,纵心游走于坚白、同异的争论中,疲敝身心而称誉无用的言论;杨朱、墨翟就是这样。因此这些都是旁骈枝蔓之道,不是天下的至正之道。那真正至正的,不失去性命的真实情状。所以,合在一起的不能叫骈;分枝的不能叫歧。长的不能说有余,短的不能说不足。胫短的鸭腿,若强行接长就会忧苦;胫长的鹤腿,若强行截断就会悲伤。因此,性本长的不应截断,性本短的不应接续;不去改变它,就没有什么忧患可除。郭象注:有耳目的人从来不会因为羡慕聋盲而困扰自己;他们常受困于希望像离朱那样明、羡慕像师旷那样聪。因此离朱、师旷虽然聪明,却成了扰乱耳目的主因。曾参、史鱼在仁上天性偏长,而天性偏短的人反过来羡慕他们;一旦因羡慕而行仁,仁就已经虚伪了。天下从未羡慕桀、跖,却一定羡慕曾参、史鱼;那么曾参、史鱼煽动天下,使人失去真性,反而比桀、跖更厉害。放纵音声和辩说、说出危激言辞的人,不曾容许梼杌、盗跖之类开口,却偏要在杨朱、墨翟之间争辩;那么杨朱、墨翟就是扰乱众人言论的主因。这几个人都以自己的天性为师,只是各自增多了骈旁枝蔓,便各自形成一家的正道;若以一家的正道整齐万物,万物就都不正了。所以至正之人不拿自己的正道去整齐天下,只让天下各自得到自己的正道罢了。从这里以下的文字看,至正的道理就可以明白了。以枝条衡量整体,就说整体是骈;以整体衡量枝条,就说枝条是歧;以短衡量长,就说长是有余;以长衡量短,就说短是不足。各自都有自己的正,不能用这一方的正去损害、覆盖另一方。知道各自的性分不可截断或接续而任其自然,就没有什么忧患可除,忧患自然消失。吕惠卿注:所谓明,是指自己看见;如今把外界所见当作明,就是把自见和所见合并为一而使其骈杂。所谓聪,是指自己听见;声律丝竹都在外面,却把它们遮盖并增加进去。大道从何处出发,就顺着本性自然贯通,那么天下万物都在自身中得到满足,不会有所谓多余。拔高德性就是助长,堵塞本性就是厌弃自己的生性;只因做得太过,为了求取名声,便使天下人互相鼓动应和,共同奉行力所不及的法则,这就是曾参、史鱼偏枝于仁的原因。道在于不言,所以辩说不是道。瓦片贵在鳞次排列,却把它们层层堆叠;绳子贵在条直,却把它打结;句读本是为了通读,却窜改隐藏;心应当虚静,却游走于坚白、同异之间;疲敝行动、夸耀无用之言,就像堆瓦结绳一样,这就是杨朱、墨翟偏骈于辩的原因。以上都不是天下的至正。至正之道不失性命的真实情状,因而无为而自然,不增加也不损减。林疑独注:偏骈于明察的,被五色扰乱,不知道道在内,可以反观自身。偏多于聪听的,被五声扰乱,不知道无声之和不是耳朵所能听到的。偏枝于仁的,是因为七情散乱,所以拔高德性、遮蔽本性来求取名声,使天下人像吹笙击鼓一样相互煽动,以奉行其法,常常觉得自己还做得不够。偏骈于辩说的,言辞像堆叠的瓦片一样险峻,执着像结缚的绳索一样牢固;邪说隐微叫作窜句,执着于坚白、马的异同之论,在无用的言辞上格外用力。这些都是旁骈枝蔓之道,不是天下的至正;天下的至正就是道德。道德不过出于性命之理。真正至正的人使万物各正其位,却不以外物来规定自己;不失性命的真实情状,万物的分际也就清楚了。因此,合在一起的不是骈,分枝的不是歧,长的不是有余,短的不是不足。各自任其自然分际,忧患无处可发,自然就消失了。

陈详道注:耀德塞性,以明曾参仁其亲之过;史缚,仁其君之过也。累瓦结绳,危辞,敝敝然誉之也。圣人无名,而枝於仁者收名声;仁者不忧,而仁者反多忧,则其去道也远矣。形无骈枝而骈枝生於形,非形之常然也。道无仁义而仁义出於道,非道之常然也。形安其常然,则骈枝不足为之累,故合不为骈,枝不为趺。道安其常然,则仁义不足为之息,故臧於其德,善於其性而已矣。今世之人,已陷身於仁义之息,且蒿目以忧之,是次骈龄枝者也。不仁之人复强仁义以饕富贵,是次性命之情而为骈枝者也。陈碧虚注:骈拇者,比五指之数,则为不足。骈明者,以兼倍之性,谓之有余。圣人收视反听,以养内映;世俗慕离、旷之聪明,纵耳目於外景,以困弊其形骸。则离、旷为乱耳目之帅矣!枝於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声,奔驰四方失其真性,则曾、史为惑人心之宗矣。辩之纵横,如累瓦重迭;学之传喻,如结绳屈积;论之眇微者,其窜句隐语之谓乎?游之卓诡者,其离合是非之谓乎?誉之小道者,其敝珪不进之谓乎?大辫若讷,多言数穷,故杨、墨为恢诡懦怪之首也。夫形性之有余、不足,皆非至正之道。以所禀正性而能自正者,谓之正正;若役彼从己,役己从彼,皆失其性命之情矣。合不为骈,枝不为趺,相忘形骸也。鹤经不断,兔经不续,无所去忧而忧自去也。《肤斋。义》云:五色、文章,古者以养目,而庄子以为乱淫,即《老子》五色令人目盲之意。离朱,用明者也。若以为非乎?而用明之人则以为是矣。多於聪者亦然。德性本静,而强於为仁,是擢德塞性。使天下黄惑鼓动以奉难行之法也。多言而无味者,比之累瓦结绳,窜改言句以为辩,故游心於坚白同异之间也。敝跬,劳跋也。其言无用而称誉自喜,徒自劳苦也,以为非乎?则杨、墨之徒以为是矣。多骈旁枝,言皆余剩之事,非至正也。正正,犹云自然而然,不失性命之实理。故合不为骈,枝不为趺,长不为余,短不为不足。此数句,即大秋毫、小太山之义。跋,起也,有所趺,则不平贴自在矣。兔鹤短长,出於本然之性,性之所安,无忧可去也。仁人何其多忧一句,尧、舜、孔、孟皆在其中!此段发明前意,谓人各有正性,性各有良能,能各有分量,一毫不可强趺。故慕离朱者,丧其明;希师旷者,损其聪;习曾、史者,过於仁;学杨、墨者,僻於辫。此皆以不足企有余,等而上之,攀援无极,非天下之至正也。彼至正者,尽性命之情而无所企羡,人安其分,物得其宜,合不为骈,枝不为趺,长短各适而无有余不足之累,世间忧息,不待去而自去矣。是谓尽己之性而后尽物之性。然则全物之乐所以全己之乐也欤!窃详经文,景瓦当是累九。彼正正者,宜照上文,作至正。不为跋,当作岐。皆传写之误。南华经义海纂微卷之二十三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二十四武林道士褚伯秀学外篇骈姆第二意仁义其非人情乎!彼仁人何其多忧也?且夫骈於拇者,央之则泣;枝於手者,龄之则啼。二者,或有余於数,或不足於数,其於忧一也。今世之仁人,蒿目而忧世之患;不仁之人,决性命之情而饕富贵。故意仁义其非人情乎!自三代以下者,天下何其嚣嚣也?且夫待钩绳规矩而正者,是削其性也;待绳约胶漆而固者,是侵其德也;屈折礼乐,殉俞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者,此失其常然也。天下有常然。常然者,曲者不以钩,直者不以绳,圆者不以规,方者不以矩,附离不以胶漆,约束不以继索。故天下诱然皆生,而不知其所以生;同焉皆得,而不知其所以得。古今不二,不可亏也。则仁义又奚连连如胶漆经索而游乎道德之间为哉?使天下惑也!夫小惑易方,大惑易性。何以知其然邪?自虞氏招仁义以挠天下也,天下莫不奔命於仁义,是非以仁义易其性与?

译陈详道注:耀显德性、堵塞本性,是说明曾参过分仁爱父母;史鱼拘束自身,是说明他过分仁爱君主。堆叠瓦片、结缚绳索,就是把危险的言辞疲敝地加以称誉。圣人不求名声,偏枝于仁的人却求取名声;仁者本来无忧,偏行仁义的人反而忧患很多,这样就离道很远了。形体本来没有骈枝,骈枝却生在形体上,并非形体的常态;道本来没有仁义,仁义却出于道,也不是道的常态。形体安于常态,骈枝就不足以成为累赘,所以合的不叫骈,枝的不叫歧。道安于常态,仁义就不足以成为忧患,只要保藏其德、善养其性罢了。如今世人已经陷入仁义的忧患,又瞪大眼睛为此忧愁,这就是要割去骈枝的做法。不仁的人反而强行讲求仁义,以贪求富贵,这就是违背性命之情而制造骈枝。陈碧虚注:骈拇与五指的数目相比,显得不足;骈于明察的人,凭借兼倍的禀性而被称为有余。圣人收敛视觉、反听自身,以养护内在的光明;世俗却羡慕离朱、师旷的聪明,把耳目放纵于外界景物,使形骸困弊。因此离朱、师旷成了扰乱耳目的首领。偏枝于仁的人,拔高德性、堵塞本性以求取名声,奔走四方而失去真性,于是曾参、史鱼成了迷惑人心的宗主。辩说纵横交错,如堆叠瓦片;学说传授比喻,如结绳曲折累积;论说幽微,是指窜改文句、隐藏语意;游谈卓异诡奇,是指争论离合是非;称誉小道,是指疲敝身心而不肯前进。真正的大辩若讷,多言反而屡屡困穷,所以杨朱、墨翟成为恢诡、懦怪之说的首领。形性上的有余、不足,都不是至正之道。依据所禀受的正性而能自正,叫作正正;若役使外物来顺从自己,或役使自己来顺从外物,都失去了性命的真实情状。合的不叫骈,枝的不叫歧,就是彼此忘掉形骸。鹤腿本长而不截断,兔腿本短而不接续;不去改变它,就没有忧患,忧患自然消失。《肤斋义》说:五色、文饰,古人用来养护眼睛,庄子却认为会扰乱并使人沉溺,这就是《老子》所说“五色令人目盲”的意思。离朱,是善于用明察的人。若说这种做法不对,他这样的明察之人却认为是对的。偏多于聪听也是如此。德性本来宁静,强行去实行仁,就是拔高德性、堵塞本性,使天下人迷惑鼓动,共同奉行难以实行的法则。多言而没有意味,好比堆叠瓦片、结缚绳索;窜改言句来显示辩才,所以把心思游移在坚白、同异之间。疲敝跋涉,就是劳苦奔波。言论无用却自我称誉、自得其乐,只是徒然劳苦。若说这种做法不对,杨朱、墨翟一派却认为是对的。所谓多骈旁枝,就是说尽是多余的事,不是至正。正正,就是自然而然,不失性命的真实道理。因此合的不叫骈,枝的不叫歧,长的不叫有余,短的不叫不足。这几句话,就是“大秋毫、小太山”的意思。跋,指翘起;有所歧斜,就不能平贴自在。兔、鹤的长短出于本然的性,性所安处没有忧患可去。“仁人何其多忧”一句,其中也包括尧、舜、孔、孟。这一段阐明前面的意思,说人各有正性,性各有良能,良能各有分量,丝毫不能强行改变。因此羡慕离朱的人丧失自己的明,仰慕师旷的人损伤自己的聪,学习曾参、史鱼的人仁爱过分,学习杨朱、墨翟的人偏执于辩说。这些都是拿自己的不足去企求有余,层层向上攀附,永无止境,不是天下的至正。至正之道,是尽性命的真实情状,不再企求羡慕外物;人安于自己的分际,物各得其宜,合的不叫骈,枝的不叫歧,长短各自适宜,不再受有余、不足的累赘。世间的忧患,不必刻意去除,自然就会消失。这叫作先尽自己的本性,然后尽万物的本性。既然如此,保全万物的乐,也就是保全自己的乐吗?细察经文,“景瓦”应当是“累瓦”,“彼正正者”应依上文作“至正”,“不为跋”应当作“不为歧”,都是传写错误。《南华经义海纂微》第二十三卷完。《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二十四卷。武林道士褚伯秀学习、撰述。外篇《骈拇》第二。难道仁义不合乎人的本性吗?那些仁人为什么有这么多忧患呢?骈拇长在脚上,若要割掉它就会哭泣;枝指长在手上,若要咬掉它就会啼哭。这两种东西,一个在数目上有余,一个在数目上不足,但在被去除时所产生的忧患是一样的。如今世上的仁人,瞪大眼睛忧虑世间的祸患;不仁的人割裂性命的真实情状,贪求富贵。所以说,难道仁义不合乎人的本性吗?自三代以来,天下为什么这样喧嚣呢?依靠钩绳规矩来使事物端正,是削损其本性;依靠绳索、胶漆来使事物牢固,是侵害其德性。屈曲礼乐、遵循仁义来安慰天下人心,这是失去事物的常态。天下有其常态:弯曲的不用钩,直的不用绳,圆的不用规,方的不用矩,附着结合不用胶漆,约束捆缚不用绳索。因此天下万物欣然生长,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长;同样地各自获得,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获得。古今没有二致,这种常态不可损害。这样说来,仁义又何必像胶漆和绳索一样连绵缠绕,游行于道德之间呢?这只会使天下迷惑。小的迷惑会改变方向,大的迷惑会改变本性。怎么知道是这样呢?自从有虞氏倡导仁义来扰乱天下,天下没有不为仁义奔走效命的;这不是用仁义改变了人的本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