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二十六

外篇骈姆第三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95–95 段

任性命之情,则无谓而不可名,真所谓臧也。聪明者亦然,不闻彼而自闻,不见彼而自见,是谓见见闻闻者也;苟其见闻在彼而不在我,是得人之得,适人之适而未能自得其性命而适之,则盗显,伯夷,岂有间哉?以其皆非道德之正也。上不为道德,下不为淫僻,则两忘矣。夫伯夷,圣人也,安有不自得适而可为圣人哉?益其制行方且欲康顽立懦,则其边不免於有为。庄子方言性命之情以两忘名利,故以夷、坏同为淫僻;及其论高节戾行,足以矫世,则夷、齐之节与许由、善巷、孔子、颜阖同列於《让王》矣!疑独注:属者,性有所系着,非大同於物而无私者也。故曾、史、俞儿、师旷、离朱之於仁、味、声、色,皆不免乎徇,非吾所谓臧也。臧於德者,任其性命之情。性命之情,即正性、正味、正色、正声,万物之所自有者,而数子强为之,非自得自适也。唯能性性而后不属性於物,而味味、声声、色色者见矣。含其聪则反听,含其明则内视;反听则闻道,内视则见道,道得而性得矣。不自见而见彼者,丧己而逐物。不自得而得彼者,离性以求道。虽夷、坏之不同,其淫僻一也。则知化义所以丧道,淫僻所以乱德,皆庄子所不为也。详道注:有声者,有声声者;有色者,有色色者;有味者,有味味者。声之所声者闻矣,而声声者未尝发;色之所色者彰矣,而色色者未尝显;味之所味者尝矣,而味味者未尝呈。盖人之耳目本自希夷,声色在前,真从妄废,江之於味亦复如是。《老子》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又况多骈旁枝以属其性者邪?碧虚注:曾、史、俞兄、师旷、离朱皆偏於一能,役性着物,失其天真,岂得谓之善哉?臧於德者,以自得为善,任其性命之情,自闻自见而已;若得人之得,适人之适,皆丧己於物者也。故上不敢为七义,下不敢为淫僻,此养正性正命者也。庸斋云:任其性命之情,即是顺自然。自闻自见之论,是其独到不可及处。一《大藏》教不过此意。自得自适,即是自见自悟。大抵欲分别本心与外物,不得其本心而驰骛於外者,皆为淫僻也。上不敢为仁义之操,下不敢为淫僻之行,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也。道德即自然,近名、近刑则非自然矣。观庄子此语,何尝不正心修身?其讥评尧、舜、夫子、曾、史、伯夷,皆非实论,特鼓舞其笔端耳。性若太虚,穷之无有,而无乎不在也。一有所属,则涉乎偏徇而非道德之正。虽曾、史、离、旷,特受异气,工於所长;以道观之,犹不免为淫僻,况以所短晞所长,不至学邓鄹之步者鲜矣!故皆不足以为善。所善在任其性命之情,出乎道德之正,无强跋偏徇之失。耳目口之於声色味也,未尝强通亦不强板,任其自然而无容私焉,此天下之至正也,何物足以挠之。人之聪明而至於自闻自见,则有异乎世俗之聪明;所善在乎自得自适,则有异乎世俗所谓善。仁义去而真性全,臧於其德而已。德主乎中,道将来合,外物何自而入哉!若其不自得适,一徇乎人,则是同为淫僻耳!贤不肖也奚择?南华自谓上下不敢为而安於性命之自得,斯为道德之正也欤。本经《内篇》命题本於漆园,各有深意;《外》、《杂篇》则为郭象所删修,但摘篇首字名之而大义亦存焉。《内篇》既详迷道德性命之理,故於《外篇》首论德性所不当有者,犹骈枝赘疣之於形也。窃谓当篇本意,原於《道德经》之余食赘行,以明自见自矜者之远於道;而南华敷演滂流,浩瀚若此,盖弘道阐教,不得不尽其辞而达其意,以松世俗之迷,使之复乎自然而合乎道也。夫人之德性,粹然如玉在璞,其所渐被木润山辉,及为聪明所凿、七义所分,但知求善於物,在己之真淳丧矣!故举曾、史、离、旷、扬、墨得性之偏、沿习之僻,是为多骈旁枝之道,而天下犹奔慕之举,失其性命之情,离其道德之正,所以乱天下也。唯能忘其异而一之,如兔鹤之无容断续而各不失其自然,斯为近道矣。然天下皆惑,吾将奈何,遂设臧谷亡羊以喻伯夷、盗跖各以所徇为君子小人之分,而其残生伤性一也。信能去迹绝尚,性无所属,反本冥极,游乎物初,则骈枝赘疣与形俱忘;君子小人均於自得,故终以顺性命之情为至而本然之聪明不废也。不闻彼而自闻,不见彼而自见,与颜子所谓仁者自爱、知者自知义同。所以自得自适而无企羡之心,则夷、坏之贤否将有辨之者矣。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二十五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二十六武林道士褚伯秀学马蹄第一

译任其性命的真实情状,就是无所指称、不可命名,这才是真正所说的善。聪明也是这样:不是听见外物,而是自己听见;不是看见外物,而是自己看见,这叫作自己看见、自己听见。假如自己的见闻在外物而不在自身,只是取得别人所得、适应别人所适,而不能自己获得性命并使自己适意,那么盗跖和伯夷哪里有区别呢?因为他们都不是道德的正体。上不追逐所谓道德的外在名迹,下不实行淫僻,二者都忘掉。伯夷是圣人,怎么会不能自得、自适而还可以成为圣人呢?只是他制定行为,正想以此使顽者康强、懦者立定,所以他的行迹免不了有所作为。庄子正在说明性命的真实情状、使人两忘名利,所以把伯夷、盗跖都说成同属淫僻。至于他论说高尚节操、乖戾行为足以矫正世俗时,伯夷、叔齐的节操又与许由、善卷、孔子、颜阖同列于《让王》篇了。疑独注说:所谓“属”,就是性情有所系着,不能与万物大同而无私。因此,曾参、史鱼、俞儿、师旷、离朱对于仁、味、声、色,都不免有所偏徇,并不是我所说的善。合于德的善,是任凭性命的真实情状。性命的真实情状,就是正性、正味、正色、正声,是万物本来各自具有的;而这几个人却强行造作,并非自己得到、自己适意。只有能够使性情各得其性,才不会把性情系属于外物,也才会显现出真正的味、声、色。收敛耳聪,就能反听;收敛目明,就能内视。反听便能闻道,内视便能见道;道得到了,性也就得到了。不从自身见而只去见外物,是丧失自己而追逐外物;不从自身得到而只求得到外物,是离开本性去求道。夷、跖虽然不同,淫僻却是一样的。由此可知,化义之所以丧失道,淫僻之所以扰乱德,都是庄子所不取的。详道注说:有声音的事物,也有使声音成为声音的本体;有色彩的事物,也有使色彩成为色彩的本体;有滋味的事物,也有使滋味成为滋味的本体。声音所发出的声响,人耳能够听见;但“声声”本身未曾发出。色彩所呈现的形色,眼睛能够看见;但“色色”本身未曾显现。滋味所呈现的味道,舌头能够尝到;但“味味”本身未曾显露。人的耳目本来处于希夷之境,声色一到眼前,真实便被虚妄遮蔽;对于滋味也是如此。《老子》说:“五色使人眼睛昏盲,五音使人耳朵聋,五味使人口味败坏。”何况再增加许多骈枝旁出的东西来系缚人的本性呢?碧虚注说:曾参、史鱼、俞兄、师旷、离朱都偏重某一种才能,被事物役使而执着,丧失了天真,哪里能称为善呢?合于德的善,是以自得为善,任凭性命的真实情状,只是自己听见、自己看见而已;如果要取得别人所得、享受别人所享受的,都是把自己丧失在外物之中了。因此,上面不敢强作七义,下面不敢流于淫僻,这就是保养正性、正命。庸斋说:任凭性命的真实情状,就是顺应自然。所谓自己听见、自己看见,是其独到而不可替代之处。一部《大藏经》的教义,不过就是这个意思。自得自适,就是自己体见、自己觉悟。总的说来,要辨别本心与外物;不能得到本心而奔逐外物的,都属于淫僻。上面不敢强作仁义的操守,下面不敢实行淫僻的行为,就是行善而不接近名声,作恶而不接近刑罚。道德就是自然;接近名声、接近刑罚,就不是自然了。看庄子这番话,哪里曾不是正心修身呢?他讥评尧、舜、夫子、曾参、史鱼、伯夷,都不是实在的议论,只是借笔端来激发人罢了。性如太虚,穷究它似乎一无所有,却无处不在。一旦有所系属,便落入偏徇,不是道德的正道。即使曾参、史鱼、离朱、师旷,只是禀受了特殊的气质,擅长各自所长;从道来看,仍免不了属于淫僻,何况以自己的短处去羡慕别人的长处,能够不去学邯郸学步的人就很少了!所以这些都不足以称善。真正的善,在于任凭性命的真实情状,出于道德的正道,没有强作、妄为和偏徇的过失。耳、目、口对于声、色、味,从不强行通达,也不强行闭塞,只任其自然,不容私意夹杂,这就是天下最正的状态,有什么外物能够扰乱它呢?人的聪明如果达到能够自己听见、自己看见,就不同于世俗所谓的聪明;所认为善的如果在于自得自适,就不同于世俗所谓的善。去掉仁义而使真性完整,只是合于自身的德罢了。德主持于内,道将要与它相合,外物从哪里能够进入呢?如果不能自得自适,只是一味顺从别人,那也同样是淫僻。贤与不肖还有什么区别呢?南华自称上不敢强作仁义,下不敢流于淫僻,而安于性命的自得,这才是道德的正道吧。本经《内篇》的篇题本于漆园,各有深意;《外篇》《杂篇》则经过郭象删修,只取篇首的字来命名,但大义仍然保存着。《内篇》既已详细说明迷失道德性命的道理,所以《外篇》开头便论述德性不应具有的东西,就像形体上的骈枝和赘疣一样。我私下认为,本篇的原意出自《道德经》所说的多余饮食和赘余行为,用来说明自见自夸的人远离大道;而南华铺陈演绎,广泛流注,浩瀚到这种程度,大概是为了弘扬大道、阐明教义,不得不把话说尽、把意思讲明,以解除世俗的迷惑,使人复归自然而合于道。人的德性,纯粹如同璞中的玉;它逐渐受到如木受润、如山增辉的熏染,后来又被聪明凿刻、被七义分割,只知道向外物求善,自己本有的真淳便丧失了!所以举出曾参、史鱼、离朱、师旷、杨朱、墨子所得性命的一偏、沿袭习染的偏僻,说明这就是增加骈枝旁出的道路;然而天下人仍奔走仰慕它,丧失性命的真实情状,背离道德的正道,因此扰乱天下。只有能够忘掉差异而归于一体,像兔和鹤一样不容许截断、连接,各自不失其自然,这才接近道。然而天下人都迷惑了,我又能怎么办呢?于是设下臧谷亡羊的比喻,说明伯夷、盗跖各自把所偏徇的东西当作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但残害生命、伤害本性却是一样的。果真能够去掉行迹、断绝崇尚,使性情无所系属,返回根本,冥合极道,游于万物的初始,那么骈枝、赘疣便会与形体一同忘掉;君子和小人都归于自得,所以最后以顺应性命的真实情状为最高境界,而本然的聪明并不废弃。不听取别人而自己听见,不看别人而自己看见,与颜子所谓仁者自爱、知者自知的意思相同。这样自得自适而没有企求羡慕之心,那么夷、跖的贤与不肖,自然就有可以辨别的人了。《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第二十五完。《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第二十六。武林道士褚伯秀学。《马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