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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一百

说剑第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97–298 段

吕注:庄子之制行,愿曳尾於涂中而不为太庙牺牲,以悟危身殉物之俗,则说剑实所未闻,盖借此以明道之所用无往而不可耳。能止其君之喜好而安其国之危,则其泽之所及,亦岂小哉!故有道者,有时而为之。许其事而辞其币,明君子之不可以货取。服其服,用其礼,所以同其事,然后言可入也。夫天子之剑,以天下为之,所以言天下神器不可为也。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此所以用神器之道,以其不可为而为之者也。能知其本末轻重之所在,与其所以论制之法,持行之时,则用之而天下服矣。自燕汉齐岱至渤海怛山,喻天子之剑以天下为之;自五行刑德至下绝地纪,喻神之无时无方也。唯神人可以御神器,故匡诸侯而天下服,此唐虞三代已试之效也。庄子之所以为剑者如此,文王闻之芒然自失,乃知己所好者非真剑也。诸侯以一国为剑,故以士言士者,民之望也。知勇居先,故以为锋。清廉居次,故以为锷。贤良倚以为干者,故为脊。忠圣植以为本者,故为镡。膏杰,则吾所持而行者,故以为铗。为国者观其所以为锋锷镡铗者合与否,则器之利不利,国之安危可知也。天下一国,大小虽殊,其所以用之者在精神之运,则一而已。及问庶人之剑,则正指王之所好以救其失。剑士皆服毙其处,明所以胜刚强者,如此而已矣。疑独注:人情之所笃好者,物不能夺,况居人上势高心侈,言不可入,道不可化者乎?故赵文王喜剑而庄子以剑士见,因其所好,寓意於其间,陈天人之道,乃天子、诸侯、庶人之事以感动之,遂能止文王好剑之弊。言天子之剑,必以邻国与夫山海之险为之锋锷镡峡,包裹而绕带之。制论以五行刑德,开持以阴阳四时,故能逆之无前,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非天下至神孰能与於此?至论诸侯之剑,则资治於人,故以知勇清康忠圣豪杰为锋锷镡铗,是以用之如雷霆之震,无不宾服者矣。又问庶人之剑,答以即日所好,无异国鸡,气尽力惫而死,言用小术不足以治国也。与齐宣王好勇,孟子对以大勇义同。王闻其语,心怀愧负,绕食而不敢赛,於是不出官三月,剑士皆服毙其处,谓闻庄子之言,能悔过也。碧虚注:庙战者帝,神化者王。庙战法天地,神化法四时。故政修於境内而远方慕其德,制胜於未战而诸侯服其威,是以天下为剑,岂直太阿、干将比哉?赵文王之喜剑傲吏,所以进说其旨在乎神武而不杀者也。古有宝剑名日含光,视之不见,触之不觉,影无曲直,响无清浊。匣於庙堂之上,则威慑四夷;用於敌国之际,则一童子佩之,却三军之众,若乃示之以中虚,开之以外漠,运之以无形,发之以无作,进退而鸾舞麟振,屈伸而凤骞龙跃,又何事乎杖御长短,敦校迟速,击搏腰领,斩斫死伤而弗休止耶?夫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剑者,一夫之勇,象於阙鸡,一旦命已殂矣,何用於万乘之国哉?刘巢注:天下事物之情,莫不毁异而尊同,捐小而慕大,以至违害就利,往往皆然。若其不与己同,虽利不从,不见所利虽大不慕也。庄子论道,是篇及於辞人说客之言者,盖寓至理於微眇,必假言而后获也。物情自贵而相贱,自是而相非,而欲以不同薪人之合,则虽夫子之圣,亦屈於盗坏之暴矣。以所同而胜人,则庄子一言而绝赵王终身之好者,固其理也。夫突鬓、垂冠、曼胡、短后、瞋目而语难者,赵王之所好,非庄子之情。今且变其常情,易其常服者,彼将尊其所说也。上论天子,次及诸侯,下鄙庶人者,彼将慕其所大也。大则服天下,次则宾四封,下则斩颈领者,彼将就其所利也。事物之情,不过於此,圣人调而应之,物而畜之,则众狙之服於朝四暮三之卫,岂无其道哉!若夫枉己未有能直人,则庄子之说剑似求合矣。益自盗坏、渔父皆非己事也。其言之大意,皆所以相攻而理固微矣。若按迹而求,岂知言者哉!鬳斋云:垂冠,不高其冠,如世所谓烈士巾。曼胡,粗鲁。短后,不襜也。语难,以语相诂难。示以虚,开以利,与其进也;发后、先至,将击以匿之势。敦,断也,以剑相击断。镡,剑刃。铗,剑把。四时五行日月阴阳,皆顺造化自然之意。上次浮云,下绝地纪,形容其所用广大。三绕所食之地而不敢坐,愧弗自安。王既感悟不用此戏,剑士皆退服自毙於所居之处也。

译吕注:庄子平日的操守,是宁愿在泥涂中拖着尾巴,也不愿成为太庙里的牺牲品;这是要使人觉悟到,那种危害自身、为外物殉身的世俗风气是不对的。至于《说剑》,实在不是庄子平时所听闻的事情,大概是借这个故事说明大道的作用无所往而不可行。能够制止君主的嗜好,安定国家的危难,那么恩泽所及难道会小吗?所以有道之人有时也会出而有所作为。答应为赵王办事却推辞他的财币,说明君子不可以货财收买。穿上剑士的服装,使用剑士的礼仪,是为了同他所做的事情相合;这样之后,言语才能被接受。天子之剑,是以天下作为剑,所以说天下这个神器不可以妄为。向对方显示空虚,诱使对方暴露破绽,从后发招而先到达;这就是运用天下神器的方法,是在知道它不可妄为的情况下而有所作为。能够知道根本和末节、轻重所在,以及论定、制驭它的方法和持守、运行它的时机,那么使用它便能使天下归服。从燕、汉、齐、岱直到渤海、恒山,是比喻天子之剑以天下为之;从五行、刑德直到向下截断地纪,是比喻神妙之道无时无方。只有神人能够驾驭天下神器,所以能够匡正诸侯而使天下归服;这是唐、虞、三代已经试验过的成效。庄子所说的剑就是这样。赵文王听后茫然若失,才知道自己所喜爱的并不是真正的剑。诸侯把一国作为自己的剑,所以用士来说明剑。士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智勇居于首位,所以用它比作剑锋;清廉居于其次,所以用它比作剑刃;贤良是人们所倚赖的,所以用它比作剑脊;忠圣是立国所凭借的根本,所以用它比作剑镡;豪杰是我所执持而推行的力量,所以用它比作剑铗。治理国家的人,观察作为剑锋、剑刃、剑镡、剑铗的人是否相合,便可以知道这件器具锋利不锋利,也可以知道国家安定还是危险。天下虽如同一国,大小虽有差别,但运用它的关键在于精神的运行,根本上只有一个。等到赵王问庶人之剑时,庄子正是指斥赵王所喜爱之物,以挽救他的过失。剑士都穿着衣服死在各自的住处,说明能够战胜刚强的道理,不过如此而已。疑独注:人情所深切喜好的东西,外物不能夺走,何况身居众人之上、权势高而心志奢侈的人呢?对这种人,言语无法进入,道术也无法教化。因此赵文王喜爱剑术,庄子便以剑士的身份求见,顺着他的爱好,在其中寄托自己的意思,陈述天人之道,并分别说明天子、诸侯、庶人之剑的事情来感动他,终于能够制止赵文王喜爱剑术的弊病。谈天子之剑,必定以邻国以及山海的险要作为剑锋、剑刃、剑镡、剑峡,把天下包裹、环绕、系带起来。以五行、刑德来制驭、论定,以阴阳、四时来开合、持守,所以向前刺没有阻挡,运转时旁边没有障碍,上能刺破浮云,下能截断地纪;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力量,谁能做到这样?谈到诸侯之剑,则凭借人来治理,所以用智勇、清廉、贤良、忠圣、豪杰来比作剑锋、剑刃、剑镡、剑铗;因此使用它如雷霆震动,没有人不宾服。又问庶人之剑,回答说就是赵王当天所喜爱的东西,同斗鸡没有区别,气力耗尽便死,意思是使用小的权术不足以治理国家。这同齐宣王喜好勇力,孟子以大勇、大义回答他的意思相同。赵王听到这些话,心中惭愧自责,绕着食案行走而不敢进食;于是三个月不出宫门,剑士都穿着衣服死在各自的住处,这是说他听到庄子的话后能够悔过。碧虚注:在朝廷谋划战争的人,是帝王;以神妙之道教化天下的人,是王者。朝廷谋划战争,效法天地;神妙教化,效法四时。所以政治修明于境内,远方就仰慕他的德化;在没有交战以前就制胜,诸侯便归服他的威势。因此把天下作为剑,哪里只是把它同太阿、干将一类的宝剑相比呢?赵文王喜爱剑术、轻慢政事,所以庄子进言的宗旨在于说明神妙的武力可以制胜而不必杀戮。古代有一把宝剑,名叫含光,看它看不见,触摸它感觉不到;它的影子没有曲直,发出的声音没有清浊。把它收藏在朝堂之上,便能威慑四夷;用在敌国之间,即使一个童子佩带它,也能使三军退却。若能向人显示其中空虚,以外在的广漠来开合它,以无形来运转它,以无作为来发用它,进退如鸾鸟飞舞、麒麟振动,屈伸如凤凰高举、蛟龙腾跃,又何必计较所持之剑的长短,考校剑士动作的迟速,去砍击腰颈、斩杀伤人而不能停止呢?兵器是不祥之物,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剑是一个人的勇力,只能象征斗鸡;一旦性命断绝,又能对拥有万乘之国有什么用呢?刘巢注:天下事物的情状,无不厌弃异己而尊崇相同,舍弃小处而羡慕大处,以至于避害趋利,往往都是这样。假如与自己不同,即使有利也不肯接受;看不见利益,即使利益很大也不会羡慕。庄子论道,这一篇涉及辞人说客的言论,大概是把最高的道理寄托在微妙的言辞中,必须借助言语才能使人领会。事物的情状是各自珍视自己而轻视别人,各自认为正确而非难别人;如果想用异于众人的做法来使人归附,那么即使是孔子这样的圣人,也会屈服于盗跖的暴虐。用彼此相同之处战胜别人,那么庄子只用一句话就断绝赵王终身嗜好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那种突起鬓发、戴着低垂的帽子、束着宽大的带子、穿短后衣、瞪眼说话艰涩的人,是赵王所喜爱的,并不是庄子的本性。如今姑且改变他们平常的情态,换掉他们平常的服装,赵王就会尊重他们所说的话。先谈天子,次谈诸侯,最后贬抑庶人,赵王就会羡慕他们所说的高大。上等的剑可以使天下归服,中等的剑可以使四境宾服,下等的剑只能斩断人的脖颈,赵王就会趋向于他认为有利的东西。事物的情状,不过如此。圣人调和自己以应合它,顺应万物而蓄养它们,那么众猴之所以服从朝三暮四的戏弄,难道没有其中的道理吗!至于委屈自己却不能使别人正直,那么庄子讲说三剑,似乎也只是为了求得契合罢了。至于盗跖、渔父等篇,也都不是在说庄子自己的事情。它们言论的大意,都是借以互相攻诘,而其中的道理本来是深微的。如果只按事迹表面去追究,哪里能真正懂得说话人的意思呢!鬳斋说:所谓“垂冠”,是说帽子不高,就像世人所说的烈士巾。“曼胡”,是粗鲁。“短后”,是衣服后襟不长。“语难”,是用言语互相诘难。先向对方显示空虚,继而以利益诱导,是让对方进攻;等到对方后发而先至,就用隐藏攻势来击打他。“敦”,是斩断,指用剑互相击断。“镡”,是剑刃;“铗”,是剑柄。四时、五行、日月、阴阳,都符合顺应造化自然的意思。“上次浮云,下绝地纪”,是形容剑法所施展的范围广大。剑士绕着食邑转了三圈,却不敢坐下,是因为惭愧而不能自安。赵王既已醒悟,不再采用这种游戏,剑士们都退下,回到住处自杀了。

褚氏统论:南华立言明道,高越九天,深穷九地,辟阖造化,鬼神莫测。及其引事物以为喻,则不出乎人间世之谈,而玄机妙义隐然于中,有足以觉人心救时弊者。《说剑》一篇,辞雄旨微,铿钧千载,岂浪呜哉!《汉书》司马氏在赵者以传剑论显,则剑衍其来尚矣。故漆园借此以发胸中之奇。或者泥於形似,遂认为说客纵横之论,经意一失,指夜光为鱼目者有之。伯秀不揆浅陋,窃考南华所以言之旨,申为说云:赵国,以喻一身;文王喜剑,心牵於利欲之譬也;太子俚息之,犹志有所觉而不能制心之失;求庄子止王所好,喻推理以胜之也。所陈三剑,言其理有优劣,具眼央择差等见矣。十步一人,言其锋莫当。千里不留行,言其用捷速。养神之全者,似之。天子以邻国为固,诸侯以贤士为干,庶人恃匹夫之勇耳。以赵王之尊而好庶人之剑,是昧德性之至贵,趋物欲之至卑。日夜相击於前,又恶保其无损国鸡之喻,卑之甚也。欲有以救其失,而复其初,非绳以至理不可,及其理胜欲消,所存者正性,则翻毒刃为神器,亦无所事乎心矣!此由失以求复,不免艰难而得之,是谓勉强而行,成功一也。所云天子、诸侯、庶人三剑之等殊,喻察性之厚薄,趋向之高下而成功有优劣也。古之君天下、神武而不杀者,皆得此剑,以神其用,岂直太阿、干将比哉!於是赵王绕食而不养,礼义悦心,刍豢有不足美者。使王安坐定气,剑事已毕奏矣,言心以动亏,性由静得,得性者复吾本来之真,亦由无所得也。赵王不出官三月,则能守之以静,养之以虚,成性存存而不变矣。剑士皆服毙其处,以喻即时心死,盖工技者去,和技者息,回视所谓神器亦与之俱化,又何有天子庶人之别哉!从太子之请而辞其币,与鲁仲连存邯郸而不受千金义同。卒能止赵王之戏好,而安其国,兹又寓治道於其中而不废也。盖南华痛悯世人耽於物欲,失性而不自知,故创为是论以明复性者在乎中有所主,防欲如双,心才有觉,即推理以胜之,不待乎剑士夹门曰夜相击然后求夫善说者以止之也。此寓道於技,以立言而解者,往往以外象求合,使正大之理为之久湮,并陷至言於辫者之囿,可为太息。兹因钻研至极遂悟,反流归源,庶符立言本意云。子玄於是经得其心髓,雄文奥论与之并驾争驱,独此篇不着一语,使人深造而自得之也!恐或者於此乎政疑,故不得不辩。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九十七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九十八武林道士褚伯秀学渔父第一孔子游乎缁帷之林,休坐杏坛之上。弟子读《书》,孔子弦歌鼓琴,奏曲未半。有渔父下船而来,鬓眉交白,被发榆袂,行原以上,距陆而止,左手据膝,右手持颐以听。曲终而招子贡、子路,二人俱对。客指孔子曰:彼何为者也?子路对曰:鲁之君子也。客问其族。曰:族孔氏。曰:孔氏者何治也?子路未应,子贡对曰:孔氏者,性服忠信,身行仁义,饰礼乐选人伦,上以忠於世主,下以化於齐民,将以利天下,此孔氏所治也。又问曰:有土之君与?曰:非也。侯王之佐与?曰:非也。客乃笑而还,行言曰:仁则仁矣,恐不免其身;苦心劳形以危其真。呜呼,远哉!其分於道也。子贡还报孔子。孔子推琴而起曰:其圣人与?乃求之,至泽畔,方将杖挈而引船,顾见孔子,还乡而立。孔子反走,再拜而进。客曰:子将何求?孔子曰: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丘不肖,未知所谓,窃侍於下风,幸闻咳唾之音以卒相丘也。客曰:嘻,甚矣!子之好学也。孔子曰:丘少而修学,以至於今,六十九岁矣。无所得闻至教,敢不虚心!客曰:同类相从,同声相应,天之理也。请释吾之所有而经子之所以。子之所以者,人事也。天子诸侯大夫庶人四者自正,治之美也。四者离位,乱莫大焉。官治其职,人忧其事,乃无所陵。故田荒室露,衣食不足,征赋不属,妻妾不和,长少无序,庶人之忧也;能不胜任,官事不治,行不清白,群下荒怠,功美不有,爵绿不持,大夫之忧也;廷无忠臣,国家昏乱,工技不巧,贡职不美,春秋后伦,不顺天子,诸侯之忧也;阴阳不和,以伤庶物,诸侯暴乱,以残民人,礼乐不节,财用穷匮,人伦不饬,百姓淫乱,天子有司之忧也。

译褚氏总论:南华立言阐明大道,高可以超越九天,深可以穷尽九地,造化的开合,鬼神都不能测知。等到他引述事物作比喻时,却不超出人世间的谈论,而玄妙的义理隐含其中,足以启发人心、挽救时弊。《说剑》一篇,文辞雄健而旨意深微,千百年后仍如金石铿锵,难道是徒然发声吗!《汉书》说司马氏在赵国以传授剑术、谈论剑道而显名,可见剑术流传已久。因此漆园借此来抒发胸中的奇见。有人拘泥于表面形迹,于是把它当作说客纵横家的议论;一旦失去经文的本意,就会有人把夜光珠误认为鱼眼珠。伯秀不顾自己的浅陋,私下考察南华说这些话的宗旨,申述如下:赵国,是用来比喻一身;文王喜爱剑,是心被利欲牵引的譬喻;太子少息劝止他,好比心中已经有所觉察,却不能控制心念的过失;请求庄子制止赵王的嗜好,是比喻用道理战胜它。所陈说的三种剑,是说其中的道理有优有劣,具备眼力的人便能选择并看出等级。“十步一人”,是说剑锋锐利,无人能当。“千里不留行”,是说它的作用迅疾。能够保全精神的人,近似于这种剑。天子把邻国作为屏障,诸侯把贤士作为干城,庶人只依仗匹夫之勇。赵王地位尊贵,却喜爱庶人之剑,这是把德性的至贵看得昏昧,反而趋向物欲的至卑。让各种剑日夜在面前相互击刺,又厌恶“保全国土之鸡”的譬喻,这是卑下到了极点。想要挽救他的过失,使他恢复本初,若不以最高的道理来约束他是不行的。等到道理胜过欲望、欲望消退,所保存的是正性,那么即使把毒刃转化为神器,也不再需要用心于剑了。这是由失去本性而求得恢复,免不了艰难之后才能得到,叫作勉强而行,但成功的结果是相同的。所说天子、诸侯、庶人三种剑的等级不同,是比喻对本性的体察有厚薄,趋向有高下,因而成功也有优劣。古代统治天下、神武而不杀人的圣人,都获得了这种剑,用它使作用神妙,哪里只是太阿、干将之类可以相比的呢!于是赵王绕着食邑行走而不再贪求,礼义使心中愉悦,丰盛的肉食也觉得没有什么值得称美的。使赵王安然坐下、平定心气,关于剑的事情就已经奏完了;这是说心因躁动而亏损,本性由宁静而获得。获得本性,就是恢复我们本来的真实,也等于无所得。赵王三个月不出宫,便能以宁静守护它,以虚静养育它,使本性成就并长存不变。剑士们都服气而死在各自住处,是比喻当下使妄心死去;从事技巧的人离开了,附和技巧的人也止息了,回头看所谓神器,也与这些一起变化消失,又哪里还有天子、庶人的区别呢!顺从太子的请求而辞去他的财币,这与鲁仲连使邯郸保存下来却不接受千金的义理相同。最终能够制止赵王玩剑的嗜好,使他的国家安定,这又是在其中寄托了治国之道,并没有废弃治道。南华大概是痛惜世人沉溺于物欲,丧失本性却自己不知道,所以创作这番议论,说明恢复本性在于内心有所主宰;应当像防备双刃一样防止欲望,心中一有觉察,就推究道理来战胜它,不必等到剑士夹着剑在门中日夜相击以后,才寻求善于说理的人来制止它。这是在技艺中寄托大道;解说立言的人往往从外在形象上寻求契合,使正大之理因此长久埋没,甚至把最高的言论陷入争辩者的圈子里,真令人叹息。我因此钻研到极点而有所领悟,反流归源,希望符合立言的本意。子玄在这部经中得到它的心髓,雄健的文章、深奥的论述都能与之并驾齐驱,唯独这一篇没有明说一句,留给人深入探究而自行领悟!恐怕有人对此正感到疑惑,所以不得不加以辨明。《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九十七完。《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九十八 武林道士褚伯秀学 《列御寇》第一 孔子在缁帷之林游览,在杏坛上休息而坐。弟子们诵读《书》,孔子弹琴唱歌,曲子还没有奏完。有个渔父从船上下来,走了过来;他的鬓发眉毛全白了,披着头发,衣袖像榆树皮一样粗陋。他沿着原野走来,到了岸边便停下,左手按着膝,右手托着下巴来听。曲子结束后,他招呼子贡、子路,两人一起走来应答。渔父指着孔子说:“那个人是做什么的?”子路回答:“是鲁国的君子。”渔父问:“他的族姓是什么?”子路说:“姓孔。”渔父说:“孔氏是从事什么的?”子路还没有回答,子贡回答说:“孔氏以忠信为本性和服饰,亲身实行仁义,修饰礼乐,选择并整治人伦;对上忠于当世的君主,对下教化平民,将要用这些来使天下获利,这就是孔氏所从事的事业。”渔父又问:“是有土地的君主吗?”回答:“不是。”又问:“是侯王的辅佐吗?”回答:“不是。”渔父于是笑着回去,一边走一边说:“仁,确实是仁了,只怕不能保全自身;苦心劳形,反而危害自己的真性。唉!他离大道太远了!”子贡回来把这些话告诉孔子。孔子推开琴站起来说:“难道是圣人吗?”于是去寻找他。到了水泽边,渔父正要拿着杖提船离开,回头看见孔子,便转身面向他站立。孔子转身退走,拜了两拜才上前。渔父说:“您想求教什么?” 孔子说:“刚才先生说了些话便离开了,我孔丘不才,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私下里侍立在您的下风,希望听到先生咳唾般的教言,以便最终得到您的帮助。”渔父说:“唉!您太好学了。”孔子说:“我年少时就修习学问,到今天已经六十九岁了。始终没有听到最高的教诲,怎敢不虚心请教!”渔父说:“同类相从、同声相应,是天的常理。请让我把自己所知道的讲给您,以说明您的所作所为。您的所作所为,是人事。天子、诸侯、大夫、庶人四者各自端正其位,这是治理的美善。四者离开本位,没有比这更大的混乱。官员治理自己的职分,百姓忧虑自己的事务,这样就没有人相互凌越。因此,田地荒芜、房屋破败,衣食不足,赋税征收不能接续,妻妾不和,长幼没有秩序,是庶人的忧患;才能不能胜任,官事治理不好,品行不清白,下属荒怠,功绩和美誉没有成就,爵禄不能保有,是大夫的忧患;朝廷没有忠臣,国家昏乱,工匠技艺不精,贡赋和职事做得不好,春秋朝觐失去次序,不能顺从天子,是诸侯的忧患;阴阳不调,因而伤害万物,诸侯暴乱,因而残害百姓,礼乐没有节制,财用穷尽,人伦不整饬,百姓淫乱,是天子和有关官吏的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