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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三十三

在宥第三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13–117 段

在宥第三云将束游,过扶摇之枝,适遭鸿蒙。鸿蒙方将拊批脏。爵#1跃而游。云将见之,倘然止,赞然立,曰:叟何人邪?叟何为此?鸿蒙批脏爵跃不辗,对云将曰:游!云将曰:朕愿有问也。鸿蒙仰而视云将曰:吁!云将曰:天气不和,地气郁结,六气不调,四时不节。今我愿合六气之情,以育群生,为之奈何?鸿蒙批脏爵跃掉头曰:吾弗知缠吾弗知!云将不得问。又三年,束游,过有宋之野而适遭鸿蒙。云将大喜,行趋而迹曰:天忘朕邪?天忘朕邪?再拜稽首,愿闻於鸿蒙。鸿蒙曰:浮游,不知所求;猖狂,不知所往;游者鞅掌,以观无妄。朕又何知!云将日:朕也自以为猖狂,而民随予所往;朕也不得已於民,今则民之放也,愿闻一言。鸿蒙曰:乱天之经,逆物之情,玄天弗成;解兽之草,而乌皆夜呜;灾及草木,祸及昆虫。噫,治人之过也!云将曰:然财吾奈何?鸿蒙曰:噫毒哉!仙白仙乎归矣。云将日:吾遇天难,愿闻一言。鸿蒙曰:噫,心养。汝徒处无为,而物自化。堕尔形体,吐尔聪明,伦与物忘;大同乎津淇,解心释神,莫然无魂。万物云云,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浑浑沌沌,终身不离;若彼知之,乃是离之。无问其名,无阀其情,物故自生。云将曰:天降朕以德,示朕以默;躬身求之,乃今也得。再拜稽首,起辞而行。郭注:不知所求而自得所求,不知所往而自得所往,故内足者举目皆自正也。夫乘物非为逵而逵自彰,猖狂非招民而民自往,是以为民所仿效而不得已也。若夫顺物性而不治,则情不逆而经不乱,玄默成也自然得。解兽群而乌夜呜,则离其所以静,草木昆虫坐而受害矣。盖有治迹,乱之所由生也。噫,毒哉,叹治人之过深。俘俘,坐起貌,嫌不能啧然远放,故遣使归。夫心以用伤,则养心者其唯不用心乎?理与物皆不以存怀而付之自然,则无为自化。同乎淇津,与物无际,莫然无魂,坐忘任独,浑沌无知而任其自复,乃能终身不离其本,知而复之与复乖矣。有问有阀,失其自生;默而知之,常自得也。吕注:云将,以泽天下为己任者。扶摇之枝,动之末也。鸿大而蒙被,观其名可知。愿合六气以育韦生,则有意乎泽天下,日吾弗知是真知也。人莫不有求有往,我则不知所求,不知所往,几以无知而已。鞅掌,拘系貌,虽游者若有所拘系,而吾观天下之真不过此物而已。万物并作,吾观其复。复则不妄,朕又何知?自以为猖狂,则无为己。民之放,则未能无为。天则无为,物则无知,有知有为,则乱天经、逆物情而玄天弗成矣!岁有玄天,冬至是也;月有玄天,晦日是也;日有玄天,夜半是也;而人亦有玄天。古之求正气之所在而以存其精神、美其根本者,未有不知此,非所以彰彰官之也。夫唯玄天所以弗成而灾及乌兽昆虫者,几以不知无为而治之之过也。毒所以治疾,无为而治之,犹无疾而毒之。俘传乎归矣,欲其反本以求之。人莫不有成心,在乎自养而已,自养则无所事为而物自化。环形体则不知有六骸,吐聪明则不知有耳目。伦则理之在我,物在外者也。津淇,气之虚而待物者。我与物忘而同乎津淇,则心解神释而莫然无魂,此所以处无为之道也云云。物之方兴,我则不知;使物归根,亦不自知。则浑沌旁砖而为一,以至终身不离,无问无阀而物自生也。方其无知,不知其无知也;而日此名无知邪,则是问其名。此果无知邪?则是阀其情。犹物之方生,剔其根而视之,未有能生者也。天之所以造物亦若是而已矣。疑独注:云将,云主帅。鸿蒙,阴阳未判之气。扶摇指风,喻其无形。游者,任其自适。《列子》所谓至游是也。云将未见道体,故指时事为问而愿合六气以育韦生。鸿蒙日:游!未能无对;次则仰视日:吁,已无对矣,未能无示;终日:吾弗知,吾弗知!则无示矣,此道之极致也。鞅掌,谓制缚,始虽有所制缚而终亦自得,举目皆正而无妄矣。其所观如此我又何知?益以不知为知是真知也。天有经,物有情,乱而逆之,玄天所以不成。玄者妙之体,天官自然也。乌默昆虫,皆具性命之理,顺理则安,逆理则乱。今强治之,是解其韦而使夜呜也。日心养者,万法由心起,养之以理,镇之以静,物来则应,物去则忘,然后能无为而无不为,离形去知同乎大通,人伦物理混而为一。故解心释神,莫然无魂,此人道之极,由之而合乎天者也。

译《在宥》第三。云将向东游行,经过扶摇之枝,正好遇见鸿蒙。鸿蒙正在拍打肚腹,像鸟雀一样跳跃游动。云将看见他,惊疑地停下来,恭敬地站着,说:“老人家是什么人?老人家在做什么?”鸿蒙拍腹跳跃,头也不回地对云将说:“游。”云将说:“我希望有事请问。”鸿蒙抬头看着云将,说:“唉!”云将说:“天气不和,地气郁结,六气不调,四时失去节度。现在我希望调和六气的情状,来养育万物,应当怎么办?”鸿蒙拍腹跳跃,转过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云将无法再问。又过了三年,云将向东游行,经过宋国郊野,恰好再次遇到鸿蒙。云将非常高兴,快步跟随并说道:“天忘了我吗?天忘了我吗?”于是拜了两拜,叩头行礼,希望听到鸿蒙的教诲。鸿蒙说:“漂游不定,不知道所求取什么;任意而行,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虽然游荡奔走而有所拘束,却只是用来观察真实而无妄的道理。我又知道什么呢?”云将说:“我也自以为任意而行,可百姓却跟随我所去的方向;我对于百姓又有不得已之处,如今百姓放纵失序,希望听您说一句话。”鸿蒙说:“扰乱天的常经,违逆万物的性情,玄妙的天道就不能成就;解散兽群使其失去草野,鸟都在夜间鸣叫;灾害波及草木,祸患波及昆虫。” 唉,这是治理人的过错啊!云将说:“既然这样,那么我该怎么办?”鸿蒙说:“唉,祸害太深了!你快回去吧。”云将说:“我遇到天大的困难,希望听您说一句话。”鸿蒙说:“唉,养心吧。你只须处于无为之中,万物自然会变化。放下你的形体,吐弃你的聪明才智,使自身与万物的界限一同忘掉;与广大混沌之气完全相同,解除心的拘束,释放精神,寂然无知而如同没有魂魄。万物纷纷运动,各自返回自己的根本,而且自己并不知道;混混沌沌,终身不离开根本。若是对这一切有所知,反而就离开它了。不要追问它的名称,不要窥测它的情状,万物自然会生长。云将说:“上天把德赐给我,把默示给我;我亲自反求自身,到今天才得到它。”于是再拜叩首,起身告辞而去。郭象注:不知道所求取什么,却自然得到所求;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却自然到达所往之处。因此内心充足的人,举目所见都自然端正。驾驭万物并不是为了显露道路,而道路自然显明;任意而行并不是为了招徕百姓,而百姓自然前来,所以被百姓仿效而出于不得已。若顺应万物本性而不加治理,万物的情性便不受违逆,天的常经也不被扰乱,玄妙幽默之道自然成就。解散兽群,鸟便在夜间鸣叫,于是违背了它们安静的本性,草木昆虫也只能坐受其害。大概一旦有了人为的治理痕迹,混乱便由此产生。唉,祸害太深了,这是感叹治理人的过错太严重。“俯俯”是坐起的样子;鸿蒙嫌云将不能默然远退,所以叫他回去。心因运用而受伤,那么养心的方法难道不就是不去劳心吗?道理和万物都不放在心中执着,而交付给自然,无为便能使万物自化。与混沌之气相同,与万物没有界限,寂然无知而如同没有魂魄;坐忘而任其独自运行,混沌无知而任凭万物各自复归,才能终身不离本根。若有意知道再去复归,反而与复归相违。有所询问、有所窥测,就失去了自然生长;默然却自得其理,才能常常自然获得。吕惠卿注:云将,是把泽被天下当作自己责任的人。扶摇之枝,是运动的末端。鸿蒙广大而蒙昧,从他的名字就可以知道这一点。希望调和六气来养育万物,就是有意要施惠于天下;鸿蒙说“我不知道”,才是真正的知道。人没有不有所求、有所往的,唯独我不知道所求什么、不知道往哪里去,几乎只是无知而已。“鞅掌”是被拘束的样子;虽然游荡者仿佛有所拘束,但我所观察到的天下真实,不过就是这些事物罢了。万物一同兴起,我只观察它们返回根本。返回根本就不会虚妄,我又知道什么呢?把不知当作知,才是真知。天是无为的,物是无知的;一旦有所知、有所作为,就会扰乱天的常经,违逆万物的情性,使玄妙的天道不能成就。每年有玄天,冬至就是;每月有玄天,晦日就是;每日有玄天,半夜就是;人也有玄天。古代寻求正气所在,用来存养精神、美化根本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一点的,但并不是要把它明显地管理出来。正因为不懂得玄天,所以使道不能成就,灾祸波及鸟兽昆虫;这大概就是不懂得无为而治的过错。毒药本来是用来治病的,若无病却用毒药去治,反而会造成伤害。赶快回去吧,是希望他返回根本去寻求。人没有不抱有成见的,不过在于自我修养罢了;自我修养,就无须刻意作为,万物自然变化。收敛形体,就不知道有六骸;吐弃聪明,就不知道有耳目。所谓“伦”,是存在于我之中的道理;“物”,是存在于外部的事物。“津淇”,是虚空而能容纳万物的状态。我与万物彼此忘却,同于津淇,心便得到解脱,精神得到释放,寂然无知而如同没有魂魄;这就是处于无为之道。万物正在兴起时,我不知道;使万物归根时,我也不知道。这样混混沌沌地浑然为一,直到终身不离,无须询问、窥测,万物自然生长。正当处于无知时,并不知道自己无知;如果说“这叫无知吗”,就是在询问它的名称;如果问“这果真是无知吗”,就是在窥测它的情状。就像万物正在生长时,剖开它的根来查看,没有一种还能继续生长。上天造化万物,也不过如此。疑独注:云将,是云的主帅。鸿蒙,是阴阳尚未分判的元气。扶摇指风,用来比喻无形。游,是任其自然舒适。《列子》所谓“至游”就是这样。云将还没有见到道的本体,所以把时事作为问题,希望调和六气来养育万物。鸿蒙先说“游”,还没有做到完全不回应;接着仰视他说“唉”,已经没有正面回答,却还没有完全无所示现;最后只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便完全无所示现了,这就是道的极致。“鞅掌”是受到制约束缚的意思,开始虽有所制约,最终仍能自然自得,举目所见都端正而不虚妄。既然他的观察就是这样,我又知道什么呢?把不知当作知,才是真知。天有常经,万物有情性;扰乱它、违逆它,玄妙的天道便不能成就。玄,是玄妙之体;天官,就是自然本身。鸟兽昆虫都各自具备性命的道理,顺理则安,逆理则乱。如今强行治理它们,就是解散其群,使鸟在夜间鸣叫。所谓养心,是说万法都由心而起,要以道理涵养它,以安静镇定它;事物来便应对,事物去便忘却,然后才能无为而无所不为,离开形体、抛弃知识,与大道相同。解开心的束缚,释放精神,寂然无知而如同没有魂魄,这是人道的极致,由此可以与天道相合。

夫物云云,指幻化各归其根,言空性幻化有灭,空性无坏故至於命者。浑浑沌沌,终身不离,若彼知之,则道离矣。始有所制,於是有名;性命所在,於是有情。名与情,皆非神人复命之事。无问其名,则名不害实;无阀其情,则情不胜性。物故自生,言万物之理得矣。云将闻言而悟:天指鸿蒙,降德示默。皆言神人接物之意,得无所得,故起辞而行。碧虚注:云将,主雨泽之帅;束游,行仁惠之方。扶摇之枝,风先所经。鸿蒙,元气也。游者,元气运动之谓。上不条则下不升,五运乖则六气悖,有宋之野膏泽之所也。不知所求,则於物无系。不知所往,则纵步无心。物虽众多,韦分自正,朕又何知哉?云本无心,而民随之即有心也;将不得已,而民效之则有边也。有意变常则乱,任己役情则逆,既乱且逆,天理难成,故山林无静景林薮少和气,由於法度太明、制割深刻之所致也!心养,谓以心恻养。无为则养心,有为则心养,心非我有,性原本空,动静不知,同乎涬溟,光景俱灭,归於窈冥,浑沌不离,知则离矣!无名无情,何问何阀哉?在默何求,云德不得起辞而行,即是妙用也。肤斋云:扶摇之枝,即扶桑日出之地。育莘生之问,与前章黄帝之问同。鞅掌,纷汨。无妄,真也。纷汨之中而自观其真。不得已於民,言欲谢绝之而不可。民之放,以我为法也。天经、物情,皆自然。以有心为之,则乱。逆其自然,故玄天弗成。玄,虚也,犹云先天。不能辅物之自然而使失其性,则草木昆虫皆被祸矣。此有心以治人之过,故欺曰毒哉?传传乎,使之急归也。心养者,言止汝,此心自养得便是。不曰养心而日心养,当子细体认。汝但处於无为而物自生、自化,将从前□聪明皆吐去之,伦与沦同泯没而与物相忘,则与津淇大同矣1 津淇,无形无气之始。解去有心之心,释去有知之神。无魂,犹无知也。各复其根,生者必灭也;虽灭而不灭,灭者又生,故曰各复其根而不知。浑浑沌沌,无知无觉,则终身不离乎道。才有知觉,则是离之。几有分别之谓名,有好恶之谓情;无问、无阀,则无分别、好恶,此即无为自然。故物各遂其生矣!天赐我以自然之德,示我以不言之理,反身而求,已得此道。得其所得,拜谢而去也。云将,施雨泽、调阴阳者。过扶摇之技,喻趋动境,明其欲出而泽物也。鸿蒙,元气。爵跃而游,言运动自适。元气运而雨泽施,以譬圣君在宥之化。云将愿合六气以育拿生,不免於有心,与前章取天地、官阴阳义同。鸿蒙以不知知之,道尽於此。云将不能领会而退,洎再遭鸿蒙复有问。始告以不知所求,不知所往,言求诸己而足,不在远问他人。浮游於世,鞅掌自得,故足以观见真理。又何铃向外求知哉!此数句发明有以教之而云将犹未悟,乃自陈其猖狂不得已於民之状。鸿蒙就箴其失,谓汝徒务多言多事,以乱天常、逆物理、败其玄默之天,故飞走、草木、昆虫皆失其所,此治人之过也。毒,训治,言有治天下哉。汝归休乎,无复多问,云将心疑未释,再愿闻一言。鸿蒙告以汝所疑者为心,失其养心者神之舍,养以无为则神全,神全斯足以化物。自堕尔形体至莫然无魂,乃心养之诀,至极则养亦忘矣。万物云云,各归其根,动极铃静,自然之理,何容知识於其间!但当浑浑沌沌,守而勿失,知识一萌,则离道矣。问名、阀情,皆属乎知,倘能绝此,则任物自化,何在乎合六气以育韦生哉?云将乃悟多言足以害道,示默之为降德,在反求诸身而已。由是知以泽物为己任者,劳而罔;功任天下之自治者,逸而俱化。益育万物和天下,不越乎全神养心之功。古之神人,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者,以此。世俗之人,皆喜人之同乎己而恶人之异於己也。同於己而欲之,异於己而不欲者,以出乎众为心也。夫以出乎众为心者,曷尝出乎众哉?因众以宁所闻,不如众技众矣。而欲为人之国者,揽乎三王之利而不见其患者也。此以人之国侥幸也,几何侥幸而不丧人之国乎!其存人之国也,无万分之一;而丧人之国也,一不成而万有余丧矣。悲夫,有土者之不知也。夫有土者,有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明乎物物者之非物也,岂独治天下百姓而已哉!出入六合,游乎九州,独往独来,是谓独有。独有之人,是之谓至贵。大人之教,若形之於影,声之於响,有问而应之,尽其所怀,为天下配。处乎无响,行乎无方。挈汝适复之挠挠,以游无端;出入无旁,与日无始;颂论形躯,合乎大同,大同而无己。无己,恶乎得有有!绪有者,昔之君子;睹无者,天地之友。

译所谓万物纷纷,是指幻化之物各自归于根本;这是说空性所显的幻化会消灭,而空性本身不毁坏,所以能够达到性命之境。混混沌沌,终身不离;若对这一点有所知,反而就离开了道。起初有了制约,于是有了名称;有了性命所在,于是有了情状。名称和情状,都不是神人复归性命的事情。不追问名称,名称就不会损害实质;不窥测情状,情状就不会胜过本性。万物自然生长,是说万物的道理已经得到实现。云将听到这些话而觉悟:所谓天,就是鸿蒙;所谓降德、示默,都是说神人接触万物的方式,虽有所得却不执着于所得。因此起身告辞而去。碧虚注:云将,是主管雨泽的主帅;向东游行,是施行仁惠的方向。扶摇之枝,是风首先经过的地方。鸿蒙,是元气;游,是元气运动的意思。上面不能调理,下面便不能升发;五运违逆,六气便悖乱;宋国郊野,是膏泽所施之处。不知道所求,便不被万物系缚;不知道所往,便任意迈步而无心。万物虽然众多,各自的本分自然端正,我又知道什么呢?云本来无心,百姓随云而行便显得有心;云将本来不得已,百姓仿效他便有了边界。有意改变常道就会造成混乱,任凭自己役使情性就会违逆自然;既混乱又违逆,天理便难以成就。因此山林不能保持宁静的景象,林薮缺少和气,都是法度过于显明、割裂制裁过于深刻造成的。养心,是以心自我涵养。无为就是养心;有所作为,反而使心受养于外物。心并不是我所能占有的,性之本源原本是空;动静都不执着,与混沌之气相同,光彩景象一同消灭,归于窈冥,混沌而不离;一旦有所知,便离开了道。既无名又无情,还要询问什么、窥测什么呢?处于默然之中,便没有什么可求;云将明白这一点后,起身告辞而行,这就是道的妙用。肤斋说:扶摇之枝,就是扶桑日出的地方。养育万物的问题,与前一章黄帝的问题相同。“鞅掌”,是纷乱忙碌的样子。“无妄”,就是真实。在纷乱之中自己观察真实。对于百姓不得已,是说想谢绝百姓却无法做到。百姓放纵,是因为把我当作法则。天的常经、万物的情性,都是自然。若有意去做,就会扰乱它;违逆自然,所以玄天不能成就。玄,就是虚,犹如所说的先天。不能辅助万物的自然,使它们失去本性,草木昆虫便都会受到祸害。这是有意治理人的过错,所以叹说“祸害太深了”。赶紧回去,是催促他快些返回。养心,是说只须止息你的妄心,使此心自然得到涵养即可。这里不说“养心”而说“心养”,应当仔细体会。你只须处在无为之中,万物自然生长、自然变化;把从前的聪明才智全都吐弃,使“伦”与“沦”相同,泯灭自身而与万物彼此忘却,这样就与津淇完全相同了。津淇,是无形无气的开始。解去有意作为的心,释放有所知的精神。“无魂”,就是无知。万物各自返回根本,生者必然灭亡;虽然灭亡却并非永远灭亡,灭亡的又会重新产生,所以说各自返回根本而自己并不知道。混混沌沌,无知无觉,终身不离开道。一旦有了知觉,就是离开道。有了分别,便称为名;有了好恶,便称为情。没有询问、没有窥测,就没有分别和好恶,这就是无为自然。因此万物各自完成自己的生长。上天把自然之德赐给我,把不言之理显示给我;我反身向内寻求,如今已经得到这个道。得到自己所得到的,拜谢后离去。云将,是施行雨泽、调和阴阳的人。经过扶摇之枝,是比喻走向活动的境地,说明他想出行施惠于万物。鸿蒙,是元气;像鸟雀一样跳跃游动,是说元气运动而自得其适。元气运行而施行雨泽,是用来比喻圣君施行在宥之教化。云将希望调和六气来养育万物,不免仍有主观作为,与前章想取法天地、管理阴阳的意思相同。鸿蒙以“不知”来使他知晓,道理说到这里已经尽了。云将不能领会而退去,过后再次遇到鸿蒙,又有所询问。鸿蒙先告诉他不知道所求、不知道所往,是说求道应当从自己身上求取并使自己满足,不在远处向别人询问。漂游于世间,虽纷扰而能自得,所以足以观察真实的道理,又何必一定向外寻求知识呢?这几句话本已是教导,但云将仍未觉悟,于是自己陈述任意妄行、又不得不受百姓牵制的情形。鸿蒙于是针砭他的过失,说你只是致力于多言多事,扰乱天的常道,违逆万物的道理,败坏玄默之天,所以飞禽走兽、草木、昆虫都失去了自己的位置;这就是治理人的过错。“毒”训释为治理,是说:难道真有治理天下的办法吗?你回去休息吧,不要再多问了。云将心中的疑惑还没有消除,又请求听一句话。鸿蒙告诉他:你所疑惑的根本在于心;心若失去涵养,精神就失去了居所。以无为涵养心,精神就完整;精神完整,才足以感化万物。从“放下你的形体”直到“如同没有魂魄”,都是养心的口诀;达到极致后,连养心这一念也要忘掉。万物纷纷运动,各自归于根本,运动达到极点必然归于安静,这是自然的道理,哪里容得知识介入其中?只须混混沌沌地守住它而不失,一有知识萌发,就离开了道。询问名称、窥测情状,都属于知识;如果能够断绝这些,又何必调和六气来养育万物呢?云将于是明白,多言足以伤害道,鸿蒙以默示人就是降德,关键只在反身向内求取。由此可知,把施惠万物当作自己责任的人,劳苦而没有收获;任天下自行治理的人,安逸而万物共同化育。养育万物、和谐天下,不超出保全精神、涵养心性的功夫。古代神人使万物不生灾病、年成丰熟,靠的就是这个。世俗之人都喜欢别人同于自己,厌恶别人不同于自己。同于自己就想要他,不同于自己就不想要他,这是把超出众人当作自己的用心。可是把超出众人当作用心的人,哪里曾真正超出众人呢?依靠众人来安定自己的见闻,还不如汇集众人的技艺,因为众人的技艺更多。想要治理别人国家的人,只看到三王所获得的利益,却看不到其中的祸患。这是在拿别人的国家冒险取幸,能有多少次侥幸而不丧失别人的国家呢?能够保存别人的国家,连万分之一都不到;而使别人的国家丧失,只要一次不能成功,就会有万种以上的损失。可悲啊,拥有土地的君主竟不明白这个道理。拥有土地的人,拥有的是一个巨大的事物。拥有巨大事物的人,不能被外物役使;把万物当作物而又不被物所役使,所以能够役使万物。明白役使万物的人自身并不是外物,难道只是治理天下百姓而已吗?出入六合,游行九州,独自往来,这叫作独有。具有独有之道的人,才叫最尊贵。大人的教化,就像形体显现在影子中,声音产生回响一样;有人询问便应答,使对方心中的疑惑完全表达出来,成为天下万物的配合者。处于没有回响的境地,行动不拘泥于一定方向。提携你到复归自然、纷扰不定的境地,游于没有开端的境域;出入没有界限,与太阳一同没有开始;赞颂谈论形体,与大同相合,达到大同而没有自我。没有自我,哪里还会有占有呢?执着于“有”的,是过去的君子;能看见“无”的,是天地的朋友。

郭注:心欲出韦为众儳者,皆以出众为心,所以为众人不能相出矣;众皆以出众为心,而我独无往不同,乃大殊於众,而为众主也。吾一人所闻,不如众技之多,故因众则宁,不因众则众之千万皆我敌也。夫欲为人之国者,不因众之自为,而以己为之,此徒求三王主物之利而不见己为之息也。三王之所利,岂为之哉?因天下之自为而已!以一己专制天下,天下既塞,己何由通?故一身不成而万有余丧,悲夫!有土之君不知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言不能用物即是物耳,不足以有大物。夫用物者,不为物用,斯不物矣;不物,故物天下之物。明其自为而不穷也。人皆自异,而己独韦游,是乃独往独来,独有斯独矣。且与众玄同,非求责於众,而众人不得不贵,斯至贵也!若信其偏见,以独异为心,则虽同於一致,故是俗中一物耳!非独有者也。夫百姓之心,形声也;大人之教,影响也。大人之於天下,何心哉?使物之所怀各得自尽。问者为主,应者为配,处乎无响,则寂以待物;行乎无方,随物转化也。挈提万物,使复归自动之性,即无为之至矣。以游无端,则与化俱;出入无旁,玄同无表,与日俱新。故无始终也。颂论大人之形容与天地无异。有己则不能大同;天下之难无者,己也,己既无矣,则韦有不足复有之。睹有者,昔之君子,能美其名者耳;睹无者,天地之友,任其独生者也。吕注:道之无为自然,非特人君体之而以道佐人主者,亦当因众以宁,无事於为人之国也。一人所闻,不如众技之众,而欲自任以为人之国,则其不丧者侥幸而已。三王之兴,君臣之相与,固有以是为利者,而末世多以是为息,欲为人之国者,搅其利而不见其息也。黄帝问广成,尧之见四子,皆以大物为息,欲明物物者之非物而已。吾所体者道,道外无物,是以谓之独有。夫大人之教,若形声之於影响,而不为天下先,此所以为之配也。处乎无响,则寂然异於己也。同於己而欲之,异於己而不欲者,以出乎众为心也。夫以出乎众为心者,曷尝出乎众哉?因众以宁所闻,不如众技众矣。而欲为人之国者,揽乎三王之利而不见其患者也。此以人之国侥幸也,几何侥幸而不丧人之国乎!其存人之国也,无万分之一;而丧人之国也,一不成而万有余丧矣。悲夫,有土者之不知也。夫有土者,有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明乎物物者之非物也,岂独治天下百姓而已哉!出入六合,游乎九州,独往独来,是谓独有。独有之人,是之谓至贵。大人之教,若形之於影,声之於响,有问而应之,尽其所怀,为天下配。处乎无响,行乎无方。挈汝适复之挠挠,以游无端;出入无旁,与日无始;颂论形躯,合乎大同,大同而无己。无己,恶乎得有有!绪有者,昔之君子;睹无者,天地之友。郭注:心欲出韦为众儳者,皆以出众为心,所以为众人不能相出矣;众皆以出众为心,而我独无往不同,乃大殊於众,而为众主也。吾一人所闻,不如众技之多,故因众则宁,不因众则众之千万皆我敌也。夫欲为人之国者,不因众之自为,而以己为之,此徒求三王主物之利而不见己为之息也。三王之所利,岂为之哉?因天下之自为而已!以一己专制天下,天下既塞,己何由通?故一身不成而万有余丧,悲夫!有土之君不知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言不能用物即是物耳,不足以有大物。夫用物者,不为物用,斯不物矣;不物,故物天下之物。明其自为而不穷也。人皆自异,而己独韦游,是乃独往独来,独有斯独矣。且与众玄同,非求责於众,而众人不得不贵,斯至贵也!若信其偏见,以独异为心,则虽同於一致,故是俗中一物耳!非独有者也。夫百姓之心,形声也;大人之教,影响也。大人之於天下,何心哉?使物之所怀各得自尽。问者为主,应者为配,处乎无响,则寂以待物;行乎无方,随物转化也。挈提万物,使复归自动之性,即无为之至矣。以游无端,则与化俱;出入无旁,玄同无表,与日俱新。故无始终也。颂论大人之形容与天地无异。有己则不能大同;天下之难无者,己也,己既无矣,则韦有不足复有之。睹有者,昔之君子,能美其名者耳;睹无者,天地之友,任其独生者也。

译郭象注:心里想要超出众人而成为众人的领袖,都是把超出众人作为用心,因此反而使众人不能彼此超出。众人都把超出众人作为用心,而我独自与万物无所不合,于是极大地不同于众人,成为众人的主宰。我一个人所知道的,不如众人的技艺多,所以依靠众人便能安定;不依靠众人,众人的千百种力量都会成为我的敌人。想要治理别人国家的人,不顺应众人自为,却用自己的意志去治理,这只是追求三王主宰万物的利益,却看不到自己的作为会造成损害。三王所获得的利益,难道是他们强行做出来的吗?不过是顺应天下万物自行运行罢了。若凭一己之力专制天下,天下既然闭塞,自己又凭什么通达呢?所以一身之事不能成功,却造成万种以上的损失,可悲啊!拥有土地的君主并不明白。拥有巨大事物的人,不能把万物当作可任意役使之物;若不能运用万物,就只是被物所役,根本不足以拥有巨大事物。能够运用万物而不被万物役使,才是不把自己当作外物;不把自己当作外物,所以能运用天下万物。明白万物各自运行而无穷尽。众人都自以为与众不同,只有我独自遨游无碍,这才是独自往来、独有其道。并且与众人玄妙地相同,不向众人索取名位,众人却不得不尊贵他,这才是最尊贵。若固守自己的偏见,以独自怪异为用心,那么即使表面上与众人一致,也仍然只是世俗中的一种事物罢了。这并不只是独有其道。百姓的心,是形体和声音;大人的教化,是影子和回声。大人对于天下,哪里有什么成见呢?只是使万物各自把心中所怀完全表现出来。询问的人是主体,应答的人是配合者;处于无声之境,寂静地等待万物到来;行动没有固定方向,随着万物转化。提携万物,使它们复归于自行运动的本性,这就是无为的极致。游于无端,便与变化同在;出入没有界限,玄妙地与万物相同而不显露形迹,与太阳一同日日更新,所以没有开始和终结。赞颂谈论大人的形貌仪态,与天地没有差别。有自我,就不能达到大同;天下最难去除的就是自我。自我既然消失,万物便不需要再去占有。看见“有”的,是过去的君子,只能美化自己的名声;看见“无”的,是天地的朋友,任凭万物各自独立生长。吕惠卿注:道的无为自然,不只是人君应当体察它,就是以道辅佐人君的人,也应当顺应众人而安定,不应当强行治理别人的国家。一个人的见闻不如众人的技艺多,却想凭自己承担治理国家的责任,那么国家不丧失只是侥幸。三王兴起时,君臣相处,确实有以此取得利益的地方;但末世往往把这种利益变成损害。想治理别人的国家的人,只看到三王的利益,却看不到由此造成的损害。黄帝问广成子,尧拜见四位贤人,都是把天下这个巨大事物看作可以造成损害的对象,只是为了说明役使万物的人自身并不是外物。我的身体所体现的是道,道之外没有其他东西,所以称作独有。大人的教化,就像形体产生影子、声音产生回响一样,不走在天下之前,这就是作为天下配合者的缘故。处于无声之境,寂然无为,不固守自我。喜欢与自己相同、厌恶与自己不同的人,是把超出众人当作用心。把超出众人当作用心的人,哪里曾真正超出众人呢?依靠众人来安定自己的见闻,还不如汇集众人的技艺,因为众人的技艺更多。想治理别人的国家的人,只看到三王的利益,却看不到其中的祸患。这是在拿别人的国家冒险取幸,能有多少次侥幸而不丧失别人的国家呢?能够保存别人的国家,连万分之一都不到;而使别人的国家丧失,只要一次不能成功,就会有万种以上的损失。可悲啊,拥有土地的人竟不明白。拥有土地的人,拥有的是一个巨大的事物。拥有巨大事物的人,不能被外物役使;把万物当作物而又不被物所役使,所以能够役使万物。明白役使万物的人自身并不是外物,难道只是治理天下百姓而已吗?出入六合,游行九州,独自往来,这叫作独有。具有独有之道的人,才叫最尊贵。大人的教化,就像形体显现在影子中,声音产生回响一样;有人询问便应答,使对方心中的疑惑完全表达出来,成为天下万物的配合者。处于没有回响的境地,行动不拘泥于一定方向。提携你到复归自然、纷扰不定的境地,游于没有开端的境域;出入没有界限,与太阳一同没有开始;赞颂谈论形体,与大同相合,达到大同而没有自我。没有自我,哪里还会有占有呢?执着于“有”的,是过去的君子;能看见“无”的,是天地的朋友。郭象注:心里想要超出众人而成为众人的领袖,都是把超出众人作为用心,因此反而使众人不能彼此超出。众人都把超出众人作为用心,而我独自与万物无所不合,于是极大地不同于众人,成为众人的主宰。我一个人所知道的,不如众人的技艺多,所以依靠众人便能安定;不依靠众人,众人的千百种力量都会成为我的敌人。想要治理别人国家的人,不顺应众人自为,却用自己的意志去治理,这只是追求三王主宰万物的利益,却看不到自己的作为会造成损害。三王所获得的利益,难道是他们强行做出来的吗?不过是顺应天下万物自行运行罢了。若凭一己之力专制天下,天下既然闭塞,自己又凭什么通达呢?所以一身之事不能成功,却造成万种以上的损失,可悲啊!拥有土地的君主并不明白。拥有巨大事物的人,不能把万物当作可任意役使之物;若不能运用万物,就只是被物所役,根本不足以拥有巨大事物。能够运用万物而不被万物役使,才是不把自己当作外物;不把自己当作外物,所以能运用天下万物。明白万物各自运行而无穷尽。众人都自以为与众不同,只有我独自遨游无碍,这才是独自往来、独有其道。并且与众人玄妙地相同,不向众人索取名位,众人却不得不尊贵他,这才是最尊贵。若固守自己的偏见,以独自怪异为用心,那么即使表面上与众人一致,也仍然只是世俗中的一种事物罢了。这并不是唯一具有这种作用的。百姓的心意,如同形体与声音;大人的教化,如同形影与声响。大人对于天下,存着什么心呢?只是使万物所怀抱的本性各自充分显现。发问者是主,回应者是宾;处在无声之境,便寂然等待万物;行动没有一定的方所,随着万物转化。提挈万物,使它们复归于自动自得的本性,这就是无为的最高境界。遨游于无端之境,便与变化同在;出入没有旁碍,玄妙地与万物同体而无外在形迹,日日都是新的。所以没有始终。赞颂、论说大人的形容,与天地没有差别。有了自我,就不能达到完全同一;天下最难除去的就是自我,自我既然没有了,还有什么不足而要再去占有呢?所看见的有,是从前那些君子,只能成就自己的名声罢了;所看见的无,是天地的朋友,任凭万物独自生长的人。

吕注:道之无为自然,非特人君体之而以道佐人主者,亦当因众以宁,无事於为人之国也。一人所闻,不如众技之众,而欲自任以为人之国,则其不丧者侥幸而已。三王之兴,君臣之相与,固有以是为利者,而末世多以是为息,欲为人之国者,搅其利而不见其息也。黄帝问广成,尧之见四子,皆以大物为息,欲明物物者之非物而已。吾所体者道,道外无物,是以谓之独有。夫大人之教,若形声之於影响,而不为天下先,此所以为之配也。处乎无响,则寂然众之千百皆吾敌也,吾一人之所闻安能出乎彼哉?此所以不如众技众矣!云将猖狂而民随所往,皆以出众为异,至於灾及乌兽、祸及昆虫,非夫揽三王之利而不见其息者乎?凡有貌、像、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何以相远?故明乎物物者之非物,则五p 心非物也;心非物,故能物物;物物非特物物,又能宝然丧其大物,乘云御龙,出入六合,而独往独来矣!有大物者不能无之。不物者,不有之也。吾能不物,而吾之所以不物者,又非物,孰有出众之心哉?不出乎众,是出乎众也。心不出乎众,是不有其有而其实归於独有,不贵其贵而其名归於至贵。老子所谓不居、不去,无私成私,是也。影固无情於形、形立则影见;响固无情於声,声至则响应。其见也,枉直不在我而在形;其应也,清浊大小不在我而在声。大人之教如此,故有问应之,尽其所怀不惑愚也。为天下配,不为主也。处乎无响,则其默足以应物;行乎无方,则其动足以周物。复之挠桡,与鞅掌以观无妄意同。游乎无端,与游乎物之终始意同。形者生之质,躯者形之别;颂之所以乐其生,论之所以究其本。合乎大同,则天地并生,万物为一,庸有有己之累哉?碧虚注:大人者,圣人之总名。大人以自治之道提挈万类,适性而动,归乎本源,道无首尾,日新无故,颂美大人之容仪而与道冥也。冥己则藏物,物我都忘,恶得有有?人之君子,未能忘形;若自忘者,始能化物也。肤斋云:欲人同己而不欲异己,是以我出乎众人之上也;以己之所闻,必欲众人皆归向而后安,则虽欲出众而不出乎众矣。若谓之独见,必众皆不知而后可。既欲人人同我,则我不如众人之技多矣。如此,而欲为人之国,是揽取三王之利而不知其铃为息害也;以此,谋人之国,是以侥幸为心,但见有丧,安得有成?有国者,未知其人而为其所惑也。此分明讥当时历聘游说之士。物物者,有心有迸;不物者,无为自然。无为则无所不为,故曰不物,故能物物。若知物物之不物,则岂特治天下而已?出入六合,游乎九州,言道超乎万物之表也。操纵阖辟於造化之问而与天为一,非人可得而二之,故独往独来是谓独有,如此则至贵矣。大人,即独有之人。形必有影,声叉有响,自然之理。有问於我,则尽此怀而应之。以此对乎天下,是以一身而当天下之大也。我为主,配为宾,无响、无声、无臭、无方、无进也。挠挠,韦动无已貌。挈举世之人往归於挠挠之中,言虽出世而不外世问,是出世、世问非二法。无端、无旁,皆无极也。不见其始,安知其终,以形躯而论赞之,合乎天地之问,皆同此身;既与万物皆同,则无己矣,何者为有?昔之君子,但见其有;与天地为友,方见其无。其日昔之君子,自尧、舜而下皆在其中。恶异而喜同,重己而轻彼,此世之常情,以出众为心者也。众同己而喜之,则己与众无异矣,曷尝出乎众哉?若此而欲为人之国,是览已往之利而不见方来之息!几何侥幸而不丧人之国,其存人之国至万有余丧,乃衍文奇笔。悲夫有土,者之不知,益警其为民上者。有土,大物也,有而不与焉。斯可以物天下之物;若执而有之,为物役矣。傥能明乎物物者之非物,则奚止治天下而已。出入六合,游乎九州,即乘云御龙,游乎四海之义。故能独往独来,物无与偶,独有斯道,非至贵而何?大人之教,若形声之於影响,随扣随答,不违民愿,为天下配,则不敢为主而为客。应出乎感非求应也。处乎无响,响读同向,言居无不在也。行乎无方,动无不之也。挈汝适复之挠挠一句,颇难释,诸解亦未甚显明。审详经旨,与《道德经》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意同。

译吕注说:道的无为自然,不只是人君应当体认它;凡是以道辅佐人主的人,也应当顺应众人,使天下安宁,而不以治理人为己任。一个人的见闻,不如众人的各种技能广博;若想独自承担治理天下的责任,那么不丧失政权,只能算是侥幸。三王兴起时,君臣相处固然有些地方可以因此获利;但到了末世,多半只把它当作休息之具。想要治理天下的人,只看见其中的利益,却看不见其中的祸害。黄帝问道于广成子,尧去见四位贤者,都是把治理万物看作休息之事,想要说明,能够役使万物的人本身并不是物罢了。我所体认的是道,道之外没有别的物,所以称为独有。大人的教化,如同形体对于影子、声音对于回响;并不抢先领导天下,这就是把自己置于宾位。处在无声之境,便寂然不动;众人的千百种意见都成为我的对立面,我一个人的见闻怎么能超出他们呢?这就是一个人的见闻不如众多技能的原因。云将任意妄为,百姓便随之而往,都把超出众人看作奇异;以至灾祸波及鸟兽、祸及昆虫,这不正是只贪图三王的利益而看不见其祸害吗?凡是有形貌、形象、声音、颜色的,都是物;物与物之间凭什么相距很远?所以明白了能够役使万物者本身并不是物,那么五p心也就不是物了。心不是物,所以能够役使万物;能够役使万物,不仅是役使万物,而且还能安然丧失那作为大物的自我,乘云驾龙,出入六合,独自往来。拥有大物的人不能没有它;不把自己当作物的人,并不占有它。我能够不把自己当作物,而我之所以能够如此,又不是某种物,谁能有超出众人的心呢?不超出众人,才是真正超出众人。心不超出众人,就是不占有自己所占有的东西,实际上归于独有;不以自己所珍贵的为尊贵,而其名声反归于最高贵。这就是老子所说的不居、不去、无私而成就私有。影子本来对形体没有情意,形体一建立,影子就显现;回响本来对声音没有情意,声音一到,回响就应和。影子的显现,曲直不在我而在形体;回响的应和,清浊大小不在我而在声音。大人的教化也是这样,所以有人发问就回应,把对方心中所怀都充分表达出来,而不使愚昧者迷惑。作为天下的宾,不作为天下的主。处在无声之境,沉默本身足以应对万物;行动没有一定的方所,行动本身足以周遍万物。‘复之挠桡’,与‘鞅掌’所表达的观察无妄之意相同;‘游乎无端’,与‘游乎物之终始’的意思相同。形体是生命的本质,躯体是形体的区别;赞颂是为了欣悦其生命,论说是为了探究其根本。与大同相合,天地共同生成,万物归于一体,哪里还会有自我之累呢?碧虚注说:大人,是圣人的总称。大人以自我治理之道提挈万类,顺应本性而行动,归于本源。道没有首尾,每天都是新的而没有陈旧。赞美大人的容貌仪态,是因为它已与道冥合。忘却自我,便能包容万物,物我两忘,哪里还会有占有呢?世间的君子不能忘掉形体;能够自我忘却的人,才开始能够化育万物。肤斋说:希望别人同于自己,却不希望别人异于自己,这是把自己置于众人之上的心态。凭自己听到的,必定要让众人都归向自己之后才安心,那么虽然想超出众人,实际上并没有超出众人。若称为独见,必须众人都不知道才可以。既然希望人人都同于我,那么我的技能还不如众人的技能多。这样却想治理天下,就是攫取三王的利益而不知道它的祸害;以这种心态谋划治理天下,是把侥幸当作意图,只看见有所丧失,哪里能有成就?拥有国家的人,不了解这种人,反而被他迷惑。这分明是在讥讽当时周游列国、游说求用的人。役使万物,是有心、有作为;不把万物当作对象,是无为自然。无为就没有什么不能作为,所以说不物,因此能够役使万物。若知道役使万物者本身并不是物,哪里只是治理天下而已?出入六合,遨游九州,是说大道超出万物之外。它操持造化的开合,与天合一,不是人能够把它分成两件,所以独自往来,这就叫独有;这样才是最尊贵。大人,就是独有之人。形体必有影子,声音必有回响,这是自然的道理。有人向我发问,我就把心中所怀全部回应出来。这样面对天下,就是以一身承担天下的大事。我作为主,宾作为客;无回响、无声音、无气味、无方所、无所进取。‘挠挠’,是形容不断运动的样子。提挈全天下的人,使他们回到挠挠运动之中,是说虽然出离世俗,却并不离开世间;出世与世间并不是两种法。无端、无旁,都是无极。看不见它的开始,怎么知道它的终结?从形体和躯体来论赞,合于天地之间,都是同一个身体;既然与万物相同,就没有自我了,哪里还有什么可占有的?从前的君子,只看见有;与天地成为朋友,才看见无。这里所说的‘昔之君子’,从尧、舜以下都包括在内。厌恶差异而喜欢相同,看重自己而轻视别人,这是世俗的常情,也是以超出众人为心念的人。众人都与自己相同,自己便喜欢;这样自己与众人没有差别,哪里曾超出众人呢?像这样却想治理天下,就是只看见过去的利益,却看不见将来的祸害!能够侥幸而不丧失国家的,能有多少?使国家存续而不丧失的,竟有万中之一,以下文字是衍文和奇笔。可悲啊,拥有土地的人竟不明白这一点,越发应当警戒那些处在百姓之上的人。拥有土地,是拥有大物;虽然拥有它,却不把它据为己有,才可以役使天下的万物。若执着地占有它,就会被物所役使。倘若能明白役使万物者本身并不是物,哪里只是治理天下而已?出入六合、遨游九州,就是乘云驾龙、游于四海的意思。所以能够独自往来,万物没有可以与它匹敌的;独有此道,不是最尊贵又是什么?大人的教化,如同形体和声音对于影子和回响,随叩随答,不违背百姓的愿望;作为天下的宾,不敢做主而只做客。回应是由感应而发,并不是主动求取回应。处在无响之境,‘响’字应读作‘向’,是说所居无处不在。行动没有方所,就是行动无处不到。‘挈汝适复之挠挠’一句很难解释,各家解释也不甚明白。仔细考察经文旨意,与《道德经》‘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的意思相同。

益大人之教主在动而化物,故游乎无端无旁而与日俱新,无始终也。颂论,犹议论。议论大人之形容,合乎大同,与道无异,即《道德经》孔德之容唯道是从之义。诸解多着意於颂论二字,故於下文说之不通。大人则无己,己既无矣,何物足有哉?君子则务学,期造乎道,是以未能忘物而所睹无非有,犹庖丁始解牛,所见无非牛。昔之君子尚然,今之君子又可知矣,故思睹无之人而尊之,睹无则绝学而至於道,犹庖丁三年之后目无全牛矣!天地生於无者也,能睹天地之所生,则与之为友非过论也。若夫德契自然,道超象外,挥斥八极,出有入无,可以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岂止乎与之友哉?故康节先生云:天地自我出,其余何足言!响字旧无它音,似与下文不协,宜读同向。向,犹方也。《养生主》奢然向然,读同响;《应帝王》向疾强梁,旧注云如响,应声之疾。则二字古通互用,此处绿上文有声之於响字混肴差误耳。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三十二竟#1《御览》三百六十四引,『爵』作『雀』,下同。#2赵谏议本两『僖』字皆作『仙』。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三十三武林道士褚伯秀学在宥第四贱而不可不任者,物也;卑而不可不因者,民也;匿而不可不为者,事也;粗而不可不陈者,法也;远而不可不居者,义也;亲而不可不广者,仁也;节而不可不积者,礼也;中而不可不高者,德也;一而不可不易者,道也;神而不可不为者,天也。故圣人观於天而不助,成於德而不累,出於道而不谋,会於仁而不恃,薄於义而不积,应於礼而不讳,接於事而不辞,齐於法而不乱,恃於民而不轻,因於物而不去。物者,足为也,而不可不为。不明於天者,不纯於德;不通於道者,无自而可;不明於道者,悲夫!何谓道?有天道,有人道。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人道也。主者,天道也;臣者,人道也。天道之与人道,相去远矣,不可不察也。郭注曰:因其性而任之,则治;反其性而淡之,则乱。任贱者贵,因卑者尊,此叉然之符也。事藏於彼故匿,彼各自为,不可不为,但当因任耳。法者,妙事之边,安可以逵粗而不陈妙事哉。当乃居之,所以为远,亲则苦偏,故广乃七。夫礼节者,患於系一,物物体之,则积而周矣。事之下者,虽中非德;事之难者,虽一非道。执意不为,虽神非大,况不中、不一、不神者哉?故圣人顺其自为,自然与高会也。不谋而一,所以为易。恃於二则不广。率性居远,非积也。自然应礼,非由忌讳,事以礼接,能否自任,应动而动,无所辞让。御粗以妙,故不乱也。恃民之自为而不轻用,因物而就任,不去其本也。夫为者,岂以足为故为哉?自体此为,不可得而止也。不明然,则有为,有为而德不纯矣。不能虚己以待物,则事事失会,此不明於道者之可悲也。天道任万物之自为,人道以有为为累,不能率其自得也。同乎天之任物自然,居物上而各当所任,君无为而委百官,百官有所司而君不与焉。二者俱以不为而自得,则君道逸、臣道劳,劳逸之际不可同日而语也。吕注:人贵物贱,贱则宜若可以不任而不可不任也。故因於物而不去,以其贱则莫足为而不可不为,其为也辅其自然而已。君尊民卑,卑则宜若可以不因而天之视听犹且因之,故恃於民而不轻。通变之谓事,非睹未然,则不能知其匿也。故接於事而不辞。制而用之之谓法,法非妙道而天下以为分,故齐於法而不乱。仁则君子所体而行,仁近而义远,然非义则仁不能独行,虽远而不可不居,故薄於义而不积。仁本孝弟,义以利物,义疏而仁亲亲止於父子,虎狼之所同,非所以为至。故会於仁而不恃。礼以节民心为事,而无一物不由则不可不积,故应於礼而不讳。德者性之所同,有不明於天则不纯,故成於德而不累。莫非道也,所以为一,然而不易则万物之应不备,故出於道而不谋。无为则天之所以为神,而有不为则非无为之全,故观於天而不助。向之所论绝去圣知,攘弃仁义,与夫符玺、斗衡之末,皆欲焚、破、剖、折而无遗;此则自天道之精微至於事法之匿粗,皆不可无。何也?夫天之所以神也,一煦而万物盈,一吹而万物虚,其所以成物一而已矣。庄子犹是也。向之所言,则一吹而万物虚之时也;今之所言,一煦而万物盈之时也。亦以成物而已。此其所以体神而入天也欤!夫道一而已,不明於天则不能无为,而不纯於德,由人而下犹可强焉者也?道则有天有人,不通之则无为有为皆无自而可,不通且不可,况不明乎?无为者使物,有为者使於物。天道则无为而尊者也;有为者贵人,无为者贵於人,人道则有为而累者也。庄子非深乎涉世而有为者,而谆谆若此,盖观之天地之理、古今之效,知其得失尝在此而已矣!

译大人的教化,重点在于运动并使万物变化,所以遨游于无端无旁,与太阳一起日日更新,没有始终。‘颂论’就是议论。议论大人的形容,合于大同,与道没有差别,这就是《道德经》所说‘孔德之容,唯道是从’的意思。各家解释大多着意于‘颂论’二字,所以对下文的解释就不通。大人没有自我,自我既然没有了,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占有呢?君子则致力于学习,希望达到道,因此还不能忘物,所看见的无非是有,如同庖丁刚开始解牛时,所看见的无非是牛。从前的君子尚且如此,今天的君子就更可想而知了。因此应当思慕那些能看见无的人并尊崇他们;看见无,就是断绝学习而达到道,如同庖丁三年以后眼中不再看见完整的牛。天地是从无中生成的,能够看见天地所由生成,称它为朋友并不过分。若德与自然相合,道超越形象之外,纵横八方,出有入无,能够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哪里只是与天地为友而已?所以康节先生说:‘天地从我而出,其余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响’字旧本没有其他读音,似乎与下文不相合,应读作‘向’。向,就是方所。《养生主》‘奢然向然’,也读作‘响’。《应帝王》说‘向疾强梁’,旧注解释为像回响一样迅疾,即回应声音的迅疾。因此这两个字在古书中可以通用、互换;这里大概是因为上文把‘声之於响’中的字混淆讹误了。《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三十二卷完。#1《御览》第三百六十四卷所引,‘爵’字作‘雀’,下文同。#2赵谏议本中两个‘僖’字都作‘仙’。《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三十三卷。武林道士褚伯秀撰述。《在宥》第四。卑贱却不能不任用的,是万物;低下却不能不顺应的,是百姓;隐微却不能不办理的,是事务;粗略却不能不陈述的,是法令;遥远却不能不居处的,是义;亲近却不能不推广的,是仁;有节制却不能不积累的,是礼;居中却不能不推崇的,是德;统一却不能不变易的,是道;神妙却不能不作为的,是天。因此圣人观察天道而不从旁助成,在德中成就自己而不以此自累,从道中出发而不加谋划,与仁相合而不自恃,轻视义而不积执,顺应礼而不避讳,接触事务而不推辞,使法令整齐而不紊乱,依靠百姓而不轻视他们,顺应万物而不离弃它们。万物是足以作为的对象,却又不能不有所作为。不明白天道的人,德就不能纯正;不通达大道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不能正确行事;不明白道的人,真是可悲!什么叫道?有天道,有人道。无为而尊贵的,是天道;有为而劳累的,是人道。居主位的,是天道;居臣位的,是人道。天道与人道相距很远,不可不仔细考察。郭象注说:顺着事物的本性而任其自然,就能得到治理;违背事物的本性而强使它淡泊,就会造成混乱。任用卑贱者而使之显贵,因循卑下者而使之尊荣,这是“此叉然之符”的道理。事情隐藏在事物自身,所以不显露;万物各自依其本性而为,不能不有所作为,只应顺其本性而任用它罢了。法,是妙道在事物层面的表现,怎么可以只陈述粗浅的法,而不阐明精妙的道呢?应当居于其中,所以能够达到深远;若只亲近眼前之事,就会陷于偏狭,因此“广乃七”。礼节这种东西,弊病在于拘系于一端;若使万物各得其体,就会积累而周备。事情处在下位,即使合于中道,也不算德;事情很艰难,即使专一,也不算道。固执己意而不作为,即使神妙,也不能算大,何况既不中和、又不专一、也不神妙的呢?所以圣人顺应万物各自的作为,自然与高明之道相会合。不用谋划而归于一,所以容易;有所凭恃于二端,就不能广大。顺着本性而居于深远,并不是靠积累造成的。自然地合于礼,并不是由于忌讳;以礼接待事物,能不能做到任其自然;应当行动时就行动,不必推辞谦让。以精妙驾驭粗浅,所以不会混乱。凭借百姓各自作为的本性,而不轻率地役使他们;顺应万物而加以任用,不抛弃它们的根本。所谓作为,难道是因为足以作为才故意作为吗?自身自然如此作为,就无法使它停止。若不明白这一点,就会陷于有为;有为而德性便不纯。不能虚己以等待万物,就会在每件事情上失去相合之道;这正是不明白道者的可悲之处。天道任凭万物各自自然作为,人道却把有为看作负累,不能顺着各自所得而行。与天道一样任凭万物自然发展,处在万物之上而使各自承担应当承担的职分:君主无为,把事情交给百官;百官各有职司,君主不参与其中。君主和百官都凭借不妄为而各得其所,那么君道安逸,臣道劳苦;劳逸之间,不能相提并论。吕惠卿注说:人贵而物贱,物既然卑贱,看起来似乎可以不任用它,但实际上不能不任用。因此应因循万物而不抛弃它们;因为万物卑贱,没有什么值得特意作为,却又不能不有所作为,而这种作为也只是辅助它们的自然本性罢了。君尊而民卑,百姓既然卑下,看起来似乎可以不因循他们,但上天的视听尚且要因循百姓,所以应当依恃百姓而不轻视他们。通达变化叫作事;若不能察见尚未显现的情形,就不能知道事情隐藏的变化,所以面对事情便不能推辞。制定法度并加以使用叫作法;法并不是精妙的道,而天下却把它当作分别和整齐的标准,所以合于法度便不会混乱。仁是君子所亲身实践的;仁较近,义较远,然而没有义,仁也不能独立实行。义虽远,却不可不居处其中,所以在义上要浅薄而不积聚。仁以孝悌为根本,义用来利益万物;义较疏远,而仁亲近亲人,亲爱止于父子,这一点虎狼也有,并不是最高的仁,所以要会合于仁,却不凭恃仁。礼以节制民心为职事;没有一物不由礼来节制,就不能不积累礼,所以应合于礼而不以之为忌讳。德是众人本性所共同具有的;若有不明白天道之处,德就不能纯全,所以成就于德而不以德为负累。没有什么不是道,这就是所谓一;然而如果不变通,万物的应对便不完备,所以从道而出却不加谋划。无为是上天所以神妙的方式;若有所不为而不达到无为的完整境界,就不是完全的无为,所以观察天道而不加以助长。前面所说的抛弃圣知、排除仁义,以及符玺、斗衡之类的末节,都是想把它们焚烧、破坏、剖析、折毁,使其不留遗迹;然而从天道的精微一直到事与法的隐微粗浅,这些全都不可缺少。为什么呢?上天所以神妙,是因为一番温煦便使万物充盈,一番吹拂便使万物空虚;它成就万物的道理只有一个罢了。庄子也是如此。前面所说的,是一吹而使万物空虚的时候;现在所说的,是一煦而使万物充盈的时候,同样只是为了成就万物而已。这大概就是体察神妙之道而进入天道吧!道只有一个;不明白天道,就不能无为,德也不能纯全。至于由人而下、尚且可以勉强施行的事情,道难道也是这样吗?道兼有天道和人道;不通达它,无为和有为都没有根据,甚至连通达也做不到,何况还不明白它呢?无为者役使万物,有为者则被万物所役使。天道是无为而尊贵的;有为者使人显贵,无为者比人更尊贵;人道则是有为而成为负累的。庄子并不是因为深深涉入世事而主张有为,却如此谆谆告诫,大概是观察天地的道理和古今的成效,知道得失一向就在这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