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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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六十五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六十三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01–201 段

武林道士褚伯秀学田子方第一田子方侍坐於魏文侯,数称溪工。文侯曰:溪工,子之师邪?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也;称道数当,故无择称之。文侯曰:然则子无师邪?子方曰:有。曰:子之师谁邪?子方曰:束郭顺子。文侯曰: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子方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绿而葆真,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无择何足以称之!子方出,文侯傥然,终曰不言,召前立臣而语之曰:远矣,全德之君子!始吾以圣知之言仁义之行为至矣,吾闻子方之师,吾形解而不欲动,口钳而不欲言,吾所学者真土梗耳,夫魏真为我累耳!郭注:言东郭顺子貌与人同而独任自然,虚而顺物,故真不失。夫清者息於太洁,今清而容物,则与天同。清虚正己,物邪自消。故不歌动,不故言,自觉其近也。土梗非真物,知至责者以人爵为累也。吕注:其为人也真,则固人貌而天矣。凡人之心未始须突不绿物,真人则虚,绿而葆真。凡人之清,则息於太察;真人则清而容物。物无道,正容以悟之,则所告者不在谆谆之间,使人意消,则所改者不在事为之际。圣知仁义,则言与行而已。如子方之师,则所谓道德也。求诸形而不得,故形解而不欲动。求诸官而不得,故口钳而不欲言。则非学之所及,故知其所学为土梗耳。夫魏岂不为我累哉!疑独注:凡虚而顺物者,多失於无所守;清而拒物者,多失於无所容。世有无道之物,正容以悟之,使人取正於我而邪意自消,《孟子》云:正□己而物正是也。文侯始未悟道,则以圣知之言,仁义之行为至,及闻子方之师道德若此,遂悟理而忘形、忘言,然后知吾向所学者真土梗耳。土梗,犹土直。知道者一身尚以为累,况魏国乎?碧虚注:赤宅七窍,人也;不形好恶,天也。虚绿葆真,混俗也;清而容物,天合也。正容悟物,以身率导也。使人意消,方寸之地虚矣。圣知仁义,名教也;子方之师,道德也。悟所学为土便,因真而别妄也。知魏国为我累,有大物者难忘也。庸斋云:虽人貌而具自然天德,虚心而顺物,未尝动其心曰葆真。清则易离物,而能容之,言其大也。人有非道,动容貌而使之自悟,消其不肖之心。形解。钳,言其自失,以有国为累,故未得深究无为自然之道也。褚氏管见云:名所以彰德,外学也;内学则以为累德;故凡学道之人为世所称者,皆未能无透。非德之全。若束郭顺子,其徒犹未尝称之,世人又安能窥其万一?特因文曰:夫子得志於朝廷,有不言之教,不杀之严矣!是亦庶乎目击道存之义云。颜渊问於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夫子曰:回,何谓邪?曰: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言,亦古。也;夫子趋,亦趋也;夫子辩,亦辩也;夫子驰,亦驰也;夫子言道,回亦言道也;及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者,夫子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民治乎前,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仲尼曰:恶可不察与!夫哀莫大於心死,而人死亦次之。日出束方而入於西极,万物莫不比方,有目有趾者,待是而后成功,是出则存,是入则亡。万物亦然,有待也而死,有待也而生。吾一受其成形,不化以待尽,效物而动,日夜无却,而不知其所终;熏然其成形,知命不能规乎其前,丘以是日徂。吾终身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汝殆着乎吾所以着也。彼已尽矣,而汝求之以为有,是求马於唐肆也。吾服汝也甚忘,汝服吾也亦甚忘,虽然,汝奚患焉!虽忘乎故吾,吾有不忘者存。郭注:心以死为死,乃更速其死;其死之速由哀以自丧,无哀则已,有哀则心死者,乃哀之大也。万物莫不比方,皆可见也。目成见功,足成行功。直以不见为亡耳。待隐谓之死,待显谓之生,竟无死生也。夫有不得变而为无,一受成形,则化尽无期。动自无心,其化常新,不以死为死也。熏然成形,又奚为哉!知命不系於前,而与变俱往,不可留也,虽执臂相守,不能令停,若哀死者则此亦可哀,而人未尝以此为哀何邪?唐肆,非停马处,言求向者之有不可复得。人生若马之过肆,无驻须突,新故相续,不合昼夜,汝殆见吾所以见者日新也,故已尽矣。汝安得有之?服者,思存之谓。甚忘,谓过去之速,言汝去忽然,思之常若不及。俱尔耳,不问贤圣,未有得停者。不忘者存,谓继以日新,虽志故吾,新吾已至,未始非吾,吾何息焉,故能离俗绝尘,与物无不冥也。

译武林道士褚伯秀学。《田子方》第一。田子方陪坐在魏文侯身旁,屡次称赞溪工。文侯说:‘溪工,是你的老师吗?’子方说:‘不是,他是无择的同乡;只是他说道理多有切中,所以无择称赞他。’文侯说:‘那么你没有老师吗?’子方说:‘有。’文侯说:‘你的老师是谁?’子方说:‘东郭顺子。’文侯说:‘那么先生为什么从来没有称赞过他呢?’子方说:‘他的为人是真实的,外表像人而内在合于天,空虚而顺应万物,清明却能容纳万物。遇到不合道的事物,他只端正自己的容貌来使对方觉悟,使人的邪念自然消散。无择哪里足以称赞他呢?’子方出去以后,文侯茫然若失,整天一言不发。他召集原先站在面前的群臣,对他们说:‘境界太高远了,这是德行完整的君子!起初我以为圣智之人的言论、仁义之人的行为已经达到最高境界;如今听到子方老师的道德境界,我身体松解而不想动,嘴巴闭住而不想说话。我过去所学的,真像泥土塑成的偶像罢了;这个魏国反而真正成了我的牵累!’ 郭象注:东郭顺子的相貌与普通人相同,却唯独任其自然;空虚而顺应万物,所以不失其真。清明的人容易停留在过分洁净之中,如今他清明却能容纳万物,就与天相同。自己清虚端正,外物的邪曲自然消散。因此不必歌咏,也不必故意言说,自己便觉察到已接近道了。泥土塑像并非真实之物,知道达到最高境界的人,会以人间爵位为牵累。吕注:他的为人是真实的,本来就是外表像人而内在合于天。普通人的心从未有片刻不被外物牵动,真人却内心空虚,顺应万物而保持本真。普通人的清明,容易停留在过分明察;真人则清明而能容纳万物。遇到不合道的事物,只端正自己的容貌使其觉悟,所教导的并不在反复言说之间,使人的邪念消散,也不在具体事务的作为之中。圣智仁义,只是言语和行为;像子方的老师这样,才称得上道德。若从形体上寻求便找不到,所以身体松解而不想动;若从言语器官上寻求便找不到,所以嘴巴闭住而不想说话。这不是学习所能达到的,因此知道过去所学不过是泥土塑像罢了。魏国怎么会不成为我的牵累呢?疑独注:凡是空虚而顺应万物的人,多半容易失去守持;清明而拒绝外物的人,多半容易失去包容。世间有不合道的事物,只要端正容貌使它觉悟,使人以我为正而邪念自行消散,《孟子》说‘先端正自己,外物就会端正’,就是这个意思。文侯起初还没有悟道,以为圣智之人的言论和仁义之人的行为已经达到最高境界;等听到子方老师这样的道德境界,便领悟了道理,忘掉了形体和言语,然后知道自己过去所学的确实只是泥土塑像罢了。泥土塑像,也就是泥土偶像。知道得道之人尚且把自身看作牵累,何况一个魏国呢?碧虚注:赤子、屋宅、七窍,象征人;不显露好恶,象征天。虚空、顺应、保持本真,是混同世俗;清明而能容纳万物,是与天相合。端正容貌使万物觉悟,是以自身率先导引。使人的邪念消散,心中便空虚了。圣智仁义,是名教;子方的老师所体现的是道德。悟到过去所学只是泥土偶像,是由真道而辨别虚妄。知道魏国成为自己的牵累,是因为拥有重大外物的人难以忘掉它。庸斋说:虽有人的外貌,却具备自然的天德;虚心顺应万物,从未让内心妄动,这叫保持本真。清明本来容易与外物隔离,而他能容纳外物,说明境界广大。人若有不合道的地方,只要使其从容貌上自我觉悟,便能消除其不肖之心。‘形解’,是身体松解;‘钳’,是说自己失去言语。因为把拥有国家看成牵累,所以还没有深入探究无为自然之道。褚氏《管见》说:名声用来彰显德行,是外在的学问;内在的学问则把名声看作损累德行之物。因此凡是学道而被世人称誉的人,都还没有完全通达。这还不是德行的完整。像东郭顺子这样的人,连他的门徒都从未称赞过他,世人又怎么能够窥见他万分之一呢?这里只是借文侯的话说:‘先生在朝廷上得志,却已经有了不言之教和不杀的威严!’这也差不多可以体现‘亲眼看到道的存在’的意思了。颜渊问仲尼说:‘先生慢走,我也慢走;先生快走,我也快走;先生奔跑,我也奔跑;可是先生奔跑得飞快,尘土都被甩在后面,我却瞪着眼落在后面了!’先生说:‘回,你这是什么意思?’颜渊说:‘先生慢走,我也慢走;先生说话,我也照古语说;先生快走,我也快走;先生辩论,我也辩论;先生奔跑,我也奔跑;先生谈论道,我也谈论道。可是到了先生奔跑如飞、尘土都被甩在后面时,我却瞪着眼落在后面,这是因为先生不言说却能取信于人,不结党却能周遍无碍,不凭借器具而百姓就在面前得到治理,而我只是不知道这究竟为什么。’仲尼说:‘怎么可以不察明这个道理呢!悲哀没有比心死更大的,人的死亡还在其次。太阳从东方升起,在西方尽头落下,万物没有不依靠它的;有眼睛、有脚趾的生命,都要等待太阳才能成就功用。太阳升起就显现,太阳落下就隐没,万物也是这样,有所依待才死,有所依待才生。我一旦承受了形体,如果不随变化而终尽,只是仿效外物而行动,日夜不停,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阴阳之气熏蒸而形成我的形体,我知道命运却不能预先规划它,所以我每天都在逝去。我终身和你交臂相处,却在一瞬间失去了你,难道不可悲吗!你大概只执着于我所显现出来的东西。那些东西已经穷尽了,你却还把它当作存在来寻求,这就像到唐肆去寻找马一样。’ 我思念你,却很快就把你忘掉;你思念我,也很快就把我忘掉。即使如此,你又何必忧虑呢?虽然你会忘掉原来的我,但仍有不会忘掉的东西存在。郭象注:心把死亡当作真正的死亡,反而会加速自己的死亡。死亡加速,是由于悲哀而自我丧失;没有悲哀便罢了,一旦有悲哀而使心死,这才是最大的悲哀。万物没有不显现形迹的。眼睛能够看见,便完成视觉的功用;脚能够行走,便完成行走的功用。只是因为看不见,就以为已经灭亡罢了。等待隐没叫作死,等待显现叫作生,其实根本没有死生。存在不可能转化为不存在;一旦承受了形体,变化直到终尽也没有固定的期限。运动本来是无心的,变化总是不断更新,所以不把死亡当作死亡。既然形体是由阴阳之气熏蒸形成的,又有什么可作为呢?知道命运不系于过去,而是和变化一同前进,不能停留;即使抓住手臂互相守着,也不能使它停住。如果为死亡而悲哀,那么这种不能停留也值得悲哀;但人们为什么从未因此悲哀呢?唐肆不是停马的地方,是说过去已经存在的东西不能再得到。人生如马经过市场,没有片刻停留,新旧接连不断,昼夜也不相合。你大概只看见我所看见的东西日日更新,所以过去的已经穷尽了;你哪里还能把它保存为现实呢?‘服’,是思念、存念的意思。‘甚忘’,是说过去消逝得很快,思念它总觉得来不及。无论贤人还是圣人,都不过如此,没有谁能够停留。不忘的东西仍然存在,是说以日日更新相继承;即使还怀念旧我,新我已经到来,却从来没有不是我,我又何必停息呢?因此能够离开世俗、超脱尘俗,与万物无不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