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五十一

缮性第二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67–168 段

碧虚注:人存则道兴,人亡则道丧,世道交丧,历运使然。人与世,末也,其要在乎本。若老聪守藏史,南华史漆园,其德隐矣。凭故不自隐,时使之然也。伯夷采薇,子陵垂钓,时命大谬也。反一无迹,功成不居也。傅说版筑,吕望翻汉,深根宁极也。庸斋云:道与世交相丧,则有道之人何能作兴世俗之闻见?世俗之人又何由而知道哉?世皆不知道,则圣人虽在目前,众亦不识。非圣人故意自隐也,夫隐士欲伏身、闭言、藏知,知时不可,所谓邦无道则愚是也。反一无迹,功成不有也。道虽可行而付物於无心,在我者一而已矣。根极,即自本自根。极止也。深根,犹退藏於密。宁极,犹日安汝止,存身以待时而已。详夫世道交丧之语,意甚可悲,真人超出世累,固未铃以一己之遇不遇介怀,此特为世道而言,是亦悲人之悲耳。究其极致,又有足以解人之悲者,能於言下以至理烛破,则处穷如通,视毁如成,其得失果何如哉!古之隐士,知时命之谬而安之,故德隐身不隐,虽处乱世而和光同尘,害莫能及;今之隐士,窜身避地,令随迹彰,不安所安,固有行怪而召衅者矣!反一无迹,则明道若昧。深根宁极,则良贾若虚。所谓随时隐显,能龙能蛇,则此身何往而不存,此道何存而不可哉!《文中子》天隐、人隐之说,盖原於此。古之存身者,不以辩饰知,不#1知穷天下,不以知穷德,危然处其所而反其性已,又何为哉?道固不小行,德固不小识,小识伤德,小行伤道。故曰,正己而已矣!乐全之谓得志。古之所谓得志者,非轩冕之谓也,谓其无以益其乐而已矣,今之所谓得志者,轩冕之谓也,轩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傥来,寄也。寄之,其来不可圉,其去不可止。故不为轩冕肆志,不为穷约趋俗,其乐彼与此同。故无忧而已矣!今寄去,则不乐。由是观之,虽乐,未尝不荒也。故曰,丧己於物,失性於俗者,谓之倒置之民。郭注:任其真知,守其自得,行於坦途,块然大通,自得其志,独夷其心而无哀乐之情,斯乐全也。所谓得志者,全其内而足,去来在外物,得失非我也。淡然自若,不觉寄之在身;旷然自得,不知穷之在己。故无听惧之喜也。寄去则不乐者,寄来则荒矣!营外而亏内,是为倒置也。吕注:存身,则静而已,行身非徒静,必应变而不害乎静,可也。忘言而知无不知,去知而德无不备。危然处其所,则不待避世离物,而世物无足以累之,此行身之道也。道不小行,德不小识,则不少损以趋世;不少损以趋世,正己之谓也。乐全者,无以益其乐,志於道而求得之,此所谓得志也。道则性命,轩冕物之寄耳。今以其寄去而易其无以益之之乐,则丧己失性,是为倒置者也。疑独注:存身有命,以在天而言;行身有道,以在人而言。不以辫饰知,真知无知也。不以知穷天下,兼忘天下也。不以知穷德,自德不德也。道行乎外,则大;德有所识,则广。小行所以伤道,小识所以伤德,正己则天下之物皆取正乎我,岂小识小行所能与哉?夫忧乐出於性命,天下不能损益之者,忧乐之全也。舜以不得父母为忧,虽天下之富贵不能损;颜子以草食瓢饮为乐,虽天下之富贵不能益。过此,皆忧乐之外也。乐一苟不全,不足谓之得志,有物夺之志又失矣!夫人在天地间,寄也。轩冕在身,又寄於所寄。世人执吾身而有之,贵轩冕而宝之,以此为得志,及其寄去,则不乐,而不知其非吾性命所有也。故君子不荣通,不丑穷,此所以无忧也。若以所寄轩冕为乐,其去为忧,则向之得者,其乐未必不荒,丧己失性谓之倒置也,宜矣!详道注:以知穷天下,小行也;以知穷德,小识也。道出於命,德出於性,人生莫不全性命道德之理,而心之所之者不外乎此,则所谓得志者无它,乐全而已。失性之人,忘其不赀之身而逐夫傥来之荣,以轩冕为性命之根,以形骸为哀乐之府,不知其所得者尘垢臭腐而所失者乃吾之所以为我也,何异乎峡隋侯之珠弹千仞之雀哉?碧虚注:善行者贵默,守愚者福全,燕处超然,归根复命,又何为哉?小行则矫俗,小识则矜街,有益爻有损,岂为得志哉?物之傥来不可圉,其去不可止,随物损益,受役多矣!中无主者,失之则忧,故其得之未尝不荒,是乐乎外而丧乎内矣!

译碧虚注:人存在,道便兴盛;人亡失,道便丧失;世与道相互丧失,是历代运数造成的。人与世都是末节,关键在于根本。比如老子任守藏史,南华任漆园吏,他们的德都隐没了;并不是自己有意隐遁,而是时势使然。伯夷采薇,子陵垂钓,都是时势命运大为乖违。返归于一而不留行迹,就是功成而不居。傅说在版筑之间,吕望在渭水之滨,都是深藏根本、安守极致。庸斋说:道与世相互丧失,那么有道的人怎么能使世俗的见闻兴盛呢?世俗之人又凭什么能够知道道呢?世人都不知道道,即使圣人就在眼前,众人也不能识别。并不是圣人故意自行隐遁。所谓隐士想隐藏身体、闭塞言语、藏起知识,是因为知道时势不可以有所作为;正如所说,国家无道便装作愚拙。返归于一而不留行迹,就是功成而不据为己有。道即使可以施行,也把功劳交付万物而无心自居;在自己这里,守住专一而已。“根极”就是自本自根;“极”就是止。深根,犹如退藏于幽密之处;宁极,犹如每日安于自己的止境,只是保存自身以等待时机。详细考察“世与道相互丧失”这句话,意思十分悲哀。真人超出世俗的牵累,本来不会因为自己遭遇是否顺利而介怀;这里不过是为世道而说,也是为世人的悲哀而悲哀。推究到极致,又有足以解除这种悲哀的道理:若能在言语之下以至理照破一切,那么处在困穷中如同处在通达中,看待毁败如同看待成就,得失究竟又算什么呢?古代隐士知道时势命运乖违而安然处之,所以德隐而形不隐;即使处在乱世,也能和光同尘,祸害不能伤及他。如今的隐士则逃身避地,反而使踪迹更加显露;不能安于应当安处之地,于是有人行为怪异而招来祸患。返归于一而不留行迹,就是明道却若昧然不显;深藏根本、安守极致,就是良贾深藏货物而若无所有。所谓随时隐显、能屈能伸如龙蛇,这样一来,身体到哪里不能保存?此道又有哪里不能存在呢?《文中子》所谓天隐、人隐,大概就是源自这里。古代善于保全自身的人,不用辞辩来装饰自己的智慧,不(“以”字缺)用智慧穷尽天下,也不用智慧穷尽德性;坚定地安处于自己的位置,返回本性而已,又有什么作为呢?道本来就不宜作小的推行,德本来就不宜作小的知解;小的知解会损害德,小的作为会损害道。所以说,只需端正自己罢了!保持完整的快乐,就叫作得志。古人所谓得志,并不是说获得轩冕,而是说没有什么能够增加他的快乐罢了。如今所谓得志,是指获得轩冕;轩冕加在身上,并不是人的性命。外物偶然来到,只是寄托之物;既然是寄托之物,它来时无法阻挡,离去时也无法挽留。因此,不因轩冕而放纵自己的志意,也不因穷困而趋附世俗;他对于那种快乐和这种快乐,态度相同,所以只是没有忧患罢了。如今寄托之物离去,便不快乐。由此看来,即使快乐,也未尝不荒疏。因此说,被外物丧失了自己、被世俗丧失了本性的人,叫作本末倒置的人。郭象注:任凭真实的知见,守住自己所获得的东西,行走在坦荡的道路上,独自安然并通达无碍;自己获得了志向,只使自己的心平和,而没有哀乐之情,这就是保持快乐的完整。所谓得志,是使内在完整而满足;来去都在外物,得失都不属于我。淡然自若,不觉得寄托之物在自己身上;旷达自得,不知道穷困在自己身上。所以没有因听闻而产生的恐惧,也没有因得意而产生的喜悦。寄托之物离去便不快乐,是因为它来到时就已经使人荒疏了内在;经营外物而亏损内在,这就叫作倒置。吕惠卿注:保全自身,就是保持安静罢了;行于自身,不只是安静,还必须应对变化而不损害安静,这才可以。忘掉言语而无所不知,舍弃知识而德性无不完备。坚定地安处于自己的位置,不必等到避世离物,世间万物也没有什么能够牵累他,这就是修行自身的道路。道不作小的推行,德不作小的知解,就是不稍微损害自己来迎合世俗;不稍微损害自己来迎合世俗,就叫作端正自己。保持快乐的完整,就是没有什么能够增加自己的快乐,专心于道并求得它,这就是所谓得志。道就是性命,轩冕只是外物的寄托。如今因为寄托之物离去,就改变了那种无物能增加的快乐,这便是丧失自己、失去本性,是本末倒置。疑独注:保全自身是说有命,是从天的方面说;修行自身是说道,是从人的方面说。不用辩说来装饰智慧,是真知而无所知;不用知识穷尽天下,是连天下也一并忘掉;不用知识穷尽德,是自己有德而不自以为有德。道行于外,就显得广大;德有所知解,就显得宽广。小的作为所以损害道,小的知解所以损害德;端正自己,则天下万物都从我这里获得端正,哪里是小知小行所能比拟的呢?哀乐出于性命,天下没有什么能够损益它,才是哀乐的完整。舜因为不能得到父母的亲爱而忧愁,即使天下的富贵也不能减损这种忧愁;颜回以粗饭、瓢饮为乐,即使天下的富贵也不能增加这种快乐。超过这一范围的,都是哀乐之外的东西。快乐如果不能完整,就不足以称为得志;若有外物夺走志向,志向又失去了。人处在天地之间,只是寄托之物;轩冕加在身上,又是寄托于寄托之物。世人执着于自己的身体而据为己有,尊贵轩冕而珍视它,把这当作得志;等到寄托之物离去,便不快乐,却不知道它本来不是自己的性命所有。因此君子不以显达为荣耀,也不以穷困为羞耻,这就是没有忧患的原因。若把寄托的轩冕当作快乐,把它离去当作忧患,那么先前所得的东西,其快乐未必不荒疏;丧失自己、失去本性,称为本末倒置,是很恰当的。详道注:用知识穷尽天下,是小的作为;用知识穷尽德,是小的知解。道出于命,德出于性;人无不具备性命、道德的道理,而心之所向也不超出这些,那么所谓得志没有别的,只是保持快乐的完整罢了。失去本性的人,忘掉自己不可估量的身心,去追逐偶然来到的荣华,把轩冕当作性命的根本,把形骸当作哀乐的所在,却不知道自己所得的只是尘垢和腐臭,所失去的才是成为“我”的根本;这与拿隋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处的鸟有什么不同呢?碧虚注:善于行动的人以沉默为贵,守拙的人福分完整;安然居处而超脱,返归根本、复归天命,又有什么作为呢?小的作为就是矫饰世俗,小的知解就是自夸卖弄;有所得便有损失,哪里能算得志呢?外物偶然来到时无法阻挡,离去时无法挽留;随着外物而有损益,受它役使的地方就多了。内心没有主宰的人,外物失去便忧愁,所以得到它时也未尝不荒疏;这就是以外物为乐而丧失内在。

肤斋云:存身,言不用之时;行身,言用之时也。有知见而不饰以辞,知有余而不敢尽用,故虽用知而不失其自然之性。危然处其所,谓所立者高。反其性,即反一无迹也。无为者,道之大;有为则小行;不识不知,德之大;有识,则小识。正己而物正,则所乐者全,其得志在此,不在外物也。无以益其乐,即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性命,天爵。轩冕,外物。知其去来不可必,故达不肆,穷不屈。其乐道,与它人乐轩冕同。乐在我,则无时而能忧;乐在物,则物去乐亦去矣!乐有去来,则非真乐,故未尝不荒也。己与性,本也;物与俗,末也。重末而失本,故曰倒置之民。辩知者,戕身之具,故存身者不取焉。天下之德,归於玄默,无知而已。巍然,言独立不群。处其所,谓静定於此,足以反其自然之性,何必它求哉?小行小识,形容所见者小,故为道德之累。大人者正己而物正,则至乐全而本志得,唯其性命足重於内,是以轩冕可轻於外。傥来,暂去,会之无心。若寄去而忧者,寄来则必乐,乐必荒矣!己因物而丧,性因俗而失,则冠屦倒施,欲化天下之民也,难矣!行身当是存身,上文可照。危当是巍。是篇主意谓人无超逸他尘之见,而苟徇世绿,渐失其本,皆缮性滑欲於俗者也。虽未为显恶,而妨道为尤甚,况又益之以外学,乱之以妄思,而欲复初政明,是犹适郢而北其辕也!真人又虑学者惮其空无渺莽,无所政力,设为恬知交养之论,使之易入焉。夫人处世问,酬机应变,不能忘知。知用则害恬,要在审酌其宜,处之以道。事来则知见,事去则恬存。久久调熟,二者俱化,精神魂魄融为至和,符性命於希夷,归道德之根本,由是而充之,与一世之人处,混芒而得澹漠,虽有知而无所用,则其为化也博矣,水不何政失淳和,俗趋浮薄,离道险德,灭质溺心,至於世道交丧而不可复也!然后有山林之圣人,深根宁极,以期旦暮之遇。存身,所以存道也。寄之去来,无容休戚於其间,尚何以知辩为而其乐全志得有超乎轩冕之荣者?人息不知求耳。此圣贤处晦以自全之道也。南华心事亦果见於此云。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五十竟#1『不』下缺『以』字。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五十一武林道士褚伯秀学秋水第一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埃渚涯之问,不辩牛马。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束行,至於北海,束面而视,不见水端,於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叹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於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於大方之家。北海若日:井蛙不可以语於海者,拘於虚也;夏虫不可以语於冰者,笃於时也;曲士不可以语於道者,束於教也。今尔出於涯埃,观於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於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阊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於天地而受气於阴阳,吾在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计四海在天地之间,不似晷空之在大泽乎?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梯米之在太仓乎?号物之数谓之万,人处一焉;人卒九州,谷食之所生,舟车之所通,人处一焉;此其比万物也;不似豪末之在於马体乎?五帝之所连,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尽此矣!伯夷辞之以为名,仲尼语之以为博,此其自多也,不似尔向之自多於水乎?郭象注:不辫牛马,言其广也。吾长见笑於大方之家,知其小而不能自大,则理分有素,跂尚之情无为乎其间也。物之所生而安者,趣各有极,以其知分故可与言理也。穷百川之量,悬於河,河悬於海,海悬於天地,则各有量也。此发辞气者,有似乎观大可以明小,寻其意则不然!夫世之所息者,不夷也,故体大者怏然谓小者为无余,质小者块然谓大者为至足,是以上下夸跂,俯仰自失,此生民所惑也。欲正之者,莫若先极其差,而因其所谓。所谓大者至足,故秋毫无以累乎天地;所谓小者无余,故天地无以过乎秋毫。然后各知其极,物安其分,逍遥者用其本步而游乎自得之场矣。若观大而不安其小,视小而会以为多,将奔驰於胜负之境而助天民之矜夸,岂达乎南华之旨哉?小大之辨,不可相跂,故五帝三王七人任士之所为不出乎一域。物有定域,虽至知不能出焉,故起小大之差,将以申明至理之无辫也。

译肤斋说:保全自身,是说不被任用的时候;行于自身,是说被任用的时候。有知见却不以言辞修饰,知识有余却不敢全部施用,所以虽然运用知识,却不失去自然的本性。坚定地安处于自己的位置,是说所立的地位高。返回本性,就是返回浑然无迹的一体。无为是道的广大;有为便是小的作为。不识不知,是德的广大;有所知解,便是小的知解。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所享的快乐才完整,得志也正在这里,不在外物。没有什么能增加这种快乐,就是反省自身而诚实,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性命是上天所授的爵位,轩冕是外物。知道外物的来去不可预定,所以显达时不放纵,穷困时不屈服。他以道为乐,和别人以轩冕为乐相同。快乐在自己,便没有任何时候能够忧愁;快乐在外物,外物离去,快乐也随之离去。快乐有来有去,就不是真正的快乐,所以未尝不荒疏。自己和本性是根本,外物和世俗是末节;看重末节而丧失根本,所以叫作倒置的人。辩说和智巧,是伤害自身的工具,所以保全自身的人不取用它。天下的德,归于玄默,只是无知而已。巍然,是说独立而不合群。安处于自己的位置,是说静定于此,足以返回自然本性,何必另求呢?小的作为、小的知解,是所见所识的范围狭小,所以成为道德的累赘。大人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于是至乐完整,本来的志向得以实现;只是因为他把性命看得比内在的一切都重要,所以把轩冕看得比外在的一切都轻。偶然到来的外物,暂时离去,遇到它时心中本来无所用心。若寄托之物离去便忧愁,那么它来到时就一定快乐,快乐也一定荒疏了。自己因外物而丧失,本性因世俗而失去,就像把冠帽和鞋子倒过来穿,想教化天下百姓,也就困难了。‘行身’应当作‘存身’,上文可以相互参照;‘危’应当作‘巍’。这一篇的主旨是说,人若没有超脱尘俗的见识,却一味顺从世俗缘分,便会逐渐丧失根本,都是在世俗中修饰本性、放纵欲望的人。即使还没有显露明显的恶行,妨害道也已经最为严重,何况又增加外在的学问,用妄想扰乱它,却想恢复最初的明净状态;这就像要到郢都去,却把车辕朝向北方。真人又担心学习者害怕空无渺茫、无从用力,于是设立恬静与知见相互调养的论说,使人容易入门。人处在世间,应酬机缘、应对变化,不能完全不用知见;知见一旦运用,就会损害恬静,关键在于审慎斟酌是否适宜,依道而处置。事情来到,就运用知见;事情过去,就保存恬静。长久调和纯熟之后,两者都会融化,精神魂魄融合为最和谐的状态,在希夷之境与性命相合,归于道德的根本。由此充实扩展,和一世之人相处,混同于无分别的状态而得到澹漠;虽然有知见,却没有什么可施用,那么这种化育就广大了。水为何失去淳和?因为世俗趋向浮薄,离开道而损害德,毁灭质朴、沉溺心性,终于使世道一同丧失而无法恢复。于是才有山林中的圣人,深植根本、安宁至极,等待早晚有相遇的机会。保全自身,就是保全道。对于寄托之物的来去,内心不应在其中产生忧喜;如此又何必运用辩说和智巧呢?他的快乐完整、志向得遂,岂不是超越了轩冕的荣耀吗?人只是安于现状而不知道寻求罢了。这就是圣贤处于幽晦之中以自我保全的道路。南华真人的心意,也确实在这里显现出来了。《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五十卷完。#1“‘不’字下面缺‘以’字。”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五十一卷。武林道士褚伯秀撰述。《秋水》第一。秋天的洪水按时到来,百川的水都灌入黄河,河水暴涨,水面宽广得两岸和沙洲之间远得看不清牛马。这时河神河伯欣然自得,以为天下一切美好都集中在自己这里。他顺着水流向东行进,到了北海,面向东看去,却看不见水的尽头。这时河伯才转过脸来,朝着海神若望洋兴叹说:俗语有这样的话:听闻的道理很多,便以为天下没有谁能比得上自己,说的就是我啊!况且我曾听说,有人认为孔子的见闻少、伯夷的义行轻,起初我不相信;如今我看见您的广大难以穷尽,如果不是来到您的门前,我就危险了,我将长久被通达大道的人所讥笑。北海若说:井里的青蛙不能同它谈海,是因为受井穴的局限;夏天的虫不能同它谈冰,是因为拘泥于时令;孤陋之士不能同它谈道,是因为受教说的束缚。如今你出了河岸和沙洲,观看大海,才知道自己的浅陋,这样就可以同你谈论大道理了。天下的水,没有比海更大的;万川归入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却不会盈满;尾闾排泄海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却不会枯竭;春秋四时也不能使它改变,水灾旱灾也不能使它增减。它超过长江黄河的水流,无法计算衡量。然而我从未因此自以为多,是因为我把自身的形体同天地相比、从阴阳那里禀受气;我处在天地之间,就像小石、小木处在大山之中。正因为看见自己的渺小,我又凭什么自以为多呢?计算起来,四海处在天地之间,不就像小小的空隙处在大泽中吗?计算起来,中国处在四海之内,不就像小米处在大粮仓中吗?把万物的数目称作“万”,人只是其中的一种;九州之内的人,聚集在谷物所生长、舟车所通行的地方,人也只是其中的一种。这就是人与万物相比的情形,不就像马身上的一根毫毛吗?五帝所相继承袭的事业,三王所争夺的天下,仁人所忧虑的事务,任士所操劳的事情,全都不过如此罢了!伯夷辞让国君之位以成就名声,孔子谈论这些以显示博学,这不就像刚才河伯面对水而自以为多吗?郭象注:看不清牛马,是说水面广大。‘我将长久被通达大道的人所讥笑’,知道自己的浅小而不能自以为大,那么事理的分际本来就有定数,向高处攀比的心情便无从介入。万物所生而安处,各有自己的极限;因为知道分际,所以可以同它谈论道理。百川水量的穷尽,悬系于黄河;黄河悬系于海;海悬系于天地,于是各自都有它的量。这段话表面上似乎是在说,观察大的可以明白小的;推究其中的意义却不是这样。世人所安息之处并不平等,所以形体大的自满地认为形体小的没有余地,形质小的局促地认为形体大的才是满足;于是上下夸耀攀比,俯仰之间都失去自己,这正是众生迷惑的地方。想要纠正它,不如先把差别推究到底,顺着它所说的去理解。所谓大的,就是达到满足,所以秋毫不能成为天地的累赘;所谓小的,就是没有余剩,所以天地也不能超过秋毫。这样以后,各自知道自己的极限,万物安于自己的分际,逍遥者凭借本来的步履,游于自得之境。若只看重大的而不能安于小的,轻视小的而又认为大的是多,便会奔走于胜负的境界,助长世人的矜夸,哪里能通达南华的旨意呢?大小的分际不能相互攀比,所以五帝、三王以及任士所作所为,都没有超出各自的一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万物各有确定的范围,即使最有智慧的人也不能超出它;所以先说小大之差,是要说明至理本来无所谓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