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七十

知北游第二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12–214 段

庸斋云:委,聚也。四大假合,曰委形。阴阳成和而物生,曰委和。性命在我,即造物之理曰委顺。人世相代,如蝉蜕然,曰委蜕。强阳,即生气。人之行处饮食,皆此气之动为之,而非我有也。《圆觉经》云:今者妄身,当在何处,便是此意。不知所持,元执着也。丞,或云舜师,诸解罕详。及续考碧虚子音义注云:古者帝王有四辅,左辅右弼,前疑后丞,盖官名也,此说明当。夫道本元形,因物而见。身非我有,以神而灵。天地委形,有成必毁,所谓吾者暂寄焉耳。曰生曰性亦然,则子孙之为委蜕,又可知矣。故其行处饮食,一当任之自然。天地之和气流行,生育万物,此荣彼谢,彼死此生,皆道之运化元极,而物之受命元穷者也。汝恶得而独有之?盖明天地造化元私,以破世人执有其身而怜子爱孙之惑,始可以入道矣!此南华真切为人脱缰解铄之要诀也。孔子问於老聃曰:今曰晏闲,敢问至道。老聪曰:汝斋戒,疏沦而心,澡雪而精神,拾击而知。夫道,官然难言哉!将为汝言□其崖略。夫昭昭生於冥冥,有伦生於元形,精神生於道,形本生於精,万物以形相生,故九窍者胎生,八窍者卵生。其来元迩,其往元崖,元门元房,四达之皇皇也。邀於此者,四枝强,思虑徇达,耳目聪明,其用心不劳,其应物元方。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广,曰月不得不行,万物不得不昌,此其道与!且夫博之不必知,辩之不必慧,圣人以断之矣!若夫盖之而不加益,损之而不加损者,圣人之所保也。渊渊乎其若海,巍巍乎其终则复始也,运量万物而不匮。则君子之道,彼其外与!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此其道与!中国有人焉,非阴非阳,处於天地之问,直且为人,将反於宗。自本观之,生者,暗糖物也。虽有寿夭,相去几何!须臾之说也。奚足以为尧、桀之是非!果蕨有理,人伦虽难,所以相齿。圣人遭之而不违,过之而不守。调而应之,德也;偶而应之,道也;帝之所兴,王之所起也。人生天地之问,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僇然,莫不入焉,已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类悲之。解其天强,堕其天发,纷乎宛乎,魂魄将往,乃身从之,乃大归乎!不形之形,形之不形,是人之所同知也,非将至之所务也,此众人之所同论也。彼至则不论,论则不至。明见元值,辩不若默。道不可闻,闻不若塞,此之谓大得。郭注曰:冥冥,曰元形,曰道,皆明其独生而元所资借。形则犹精以至粗也。万物虽以形相生,亦皆自然,故胎卵不能易种而生,明神气之不可为也。夫率自然之性,游元逵之涂者,放形骸於天地,寄精神於物表,是以元门元房,四达皇皇,逍遥六合,与化偕行也。人生而遇此道,则天性全而精神定。天地万物皆不得不然,是以圣人断弃智慧,付之自然,使各保止分,容恣元量也。与化俱者,用物而不役己,明道之赡物在於不赡而物自得,言元功乃足称道也。元所偏名,敖然自放,所通而安,了元功名,反於宗者不逐末。噫丑,物直聚气耳。死生犹未足殊,况寿夭哉!物元不理,但当顺之;人伦有知慧之变,故难。然其知慧自相齿,当顺所遇,宜过而过。调偶,和合之谓。帝王所兴,如此而已。隙驹忽然,乃不足惜。已生又死,俱是化也。死物不哀,死类不悲,解技堕秩,言其独脱,变化氤氲,元为用心於其间也。不形,形乃成;务则不至。默而塞之,故得也。吕注:精神於道,犹为昭昭;至道之极,则冥冥。物成生理,则有伦;其精甚真,则元形也。而万物以形相生,来往元逃,四达皇皇也。人而邀於此,则休乎万物之奥,体强思达,其用元方。天地万物之成,莫非是也。夫博非知而辩非慧,圣人已断之;益非益而损非损,圣人之所保也。渊乎巍巍,莫知其纪。有运有量,非道之内;万物之所资,非资於外也。由是而求道,得其所在矣。非阴非阳,唯道是从。直且为人,与人同耳;反宗,与天同也。啼丑,谓非所美,寿夭等观,尧、桀奚足分哉!果萝有理,万物所同;人伦相齿,大道之序,不违不守,不去不取之谓。调而应之,德之所以曲成;偶而应之,道亦不考不呜也。帝王之所兴起,不过由此道耳。人生如驹过隙,莫可留止,物哀人悲,不明其未尝生未尝死故也。解技-则驰张莫拘,堕秩则卷舒元碍。魂魄往而身从之,言不出乎大冶不形之形,形之不形,众人之所同知非务其所将至也,至则体之,不至则论之而已。明见於道则元值,故辩不若默;真闻於道则元闻,故闻不若塞。言者元言,听者元闻,此之谓大得也。

译庸斋说:委,是聚集。四大暂时聚合,叫作委形。阴阳调和而万物产生,叫作委和。性命存在于我身,就是造物之理,叫作委顺。人世代代相替,如同蝉蜕,叫作委蜕。强阳,就是生气。人的行走、停留、饮食,都由这种气的运动造成,并不是我所有。《圆觉经》说:“现在这个虚妄的身体,究竟在什么地方?”就是这个意思。不知道凭持什么,就是没有执着。丞,有人说是舜的老师,各家解释很少详尽。后来考察碧虚子的《音义注》说:古代帝王有四位辅佐,左辅、右弼、前疑、后丞,大概是官名;这个解释是明确的。道本来没有形体,因万物而显现。身体不是我所有,却因神而灵。天地暂时聚合形体,形成后必然毁坏;所谓“我”,只是暂时寄托在其中罢了。生命和性命也是这样,那么子孙是天地暂时蜕变的结果,也就可以知道了。因此人的行走、停留、饮食,都应当一任自然。天地的和气流行,生育万物;这个兴盛、那个衰谢,那个死亡、这个出生,都是道的运行变化,没有穷尽,而万物所承受的生命也没有穷尽。你怎么能独自占有它呢?这是说明天地造化没有私心,用来破除世人执着于拥有自身、怜爱子孙的迷惑;这样才可以入道。这正是《南华经》为人解除束缚、消解执着的关键诀要。孔子问老聃说:今天有空闲,冒昧请问至道。老聃说:你要斋戒,疏通心灵,洗涤精神,摒除知识。道这个东西,深远而难说啊!我将为你说出它的大略。明白显现的事物产生于幽冥,事物的条理产生于无形,精神产生于道,形体的根本产生于精。万物凭形体相互产生,所以九窍之物由胎生,八窍之物由卵生。它的来处没有边际,它的去处没有尽头;没有门户,没有房舍,却四方通达而广大无边。在这里得到契合的人,四肢强健,思虑通达,耳目聪明;用心不劳苦,应对万物没有固定方式。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广,日月不得不运行,万物不得不昌盛,这就是道吧!而且,知识广博未必真有知,言辞善辩未必真有智慧,圣人已经对此作出裁断。覆盖它却不增加什么,减损它却不减少什么,这是圣人所守持的。深沉啊,像大海一样;巍峨啊,循环往复而没有终止。运行、承载万物而不枯竭。君子的道,难道只在这些现象之外吗?万物都到这里取得资养而不枯竭,这就是道吧!中原有这样一个人,不属于阴也不属于阳,处在天地之间,暂且成为人,终将返回根本。从根本上看,生,不过是气暂时聚合成的物而已。即使有长寿和夭折,彼此相差又有多少呢?不过是片刻之间的说法罢了,哪里足以据此判定尧和桀的是非?万物果然各有其理,人伦虽然复杂困难,却因此能够彼此排列次序。圣人遇到这些便顺应而不违背,经过之后也不固守。调和而应物,是德;随机而应物,是道;帝王之所以兴起,也不过如此。人生在天地之间,就像白马跃过缝隙,转眼之间便过去了。气息涌动,万物没有不从这里出来;生机流转,万物没有不从这里进入。既已变化而生,又变化而死,生物为此哀伤,人类为此悲痛。解除天性的束缚,放下天然的牵系,纷乱而宛转,魂魄将要离去,身体也随之而去,这就是最大的归宿。不具形的形、由形体转为无形,是人们共同知道的道理,并不是将要达到的境界所要追求的。那已经达到的人不再议论,议论的人还没有达到。明白地看见道而无所执着,辩说不如沉默;道不能靠耳朵听见,听见不如闭塞耳目。这就叫作大有所得。郭象说:幽冥、无形、道,都是说明万物独自生成,并没有所凭借。形体是由精逐渐趋向粗的结果。万物虽凭形体相互产生,也都出于自然,所以胎生不能改变种类,卵生也不能改变种类,说明神气不是人为所能造作的。顺从自然本性、行走在无阻道路上的人,把形骸放在天地之间,把精神寄托于万物之外;因此没有门户、没有房舍,却四方通达广大无边,与六合同游,与变化一同运行。人一生便遇到这个道,就能保全天性、安定精神。天地万物无不如此,所以圣人断弃智慧,交付给自然,使各自守住本分,任其自在而无所限量。与变化同在的人,使用万物却不被万物役使自己;大道滋养万物正在于不刻意滋养,而万物自然得到,所以说无为之功才足以称为道。没有偏执的名称,任性自放,所通达之处都能安适,不追逐功名,返回根本而不追逐末节。唉,万物不过是气的暂时聚集罢了。死生尚且不足以分别,何况长寿和夭折呢?万物没有固定的道理,只应顺应它;人伦有知识和智慧的变化,所以更为困难。但人的智慧又使彼此排列尊卑,因此应当顺应所遇,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调和与随机相应,就是和合。帝王兴起,也不过如此。白马跃过缝隙,转眼即逝,不值得惋惜。已经出生又死亡,都是变化。死去的万物不会哀伤,死去的人类也不会悲痛。解开束缚、放下拘执,是说独自获得解脱;变化氤氲流行,其间不必用心经营。不具形,形体才由此形成;一旦有所追求,就不能达到。保持沉默、闭塞感官,所以才有所获得。吕惠卿注:精神对于道来说,仍属明白显现;达到至道的极致,就归于幽冥。万物形成生命的规律,就有条理;其精气极为真实,就成为无形之本。然而万物凭形相互产生,来去没有逃遁之处,四方通达而广大无边。人若与此道相合,就能安处于万物的深奥之中,身体强健,思虑通达,用心没有固定方式。天地万物的形成,没有不是如此。广博未必是知,辩说未必是智慧,圣人已经作出裁断;增加未必是真增加,减少未必是真减少,这是圣人所守持的。深沉而巍峨,没有人知道它的纲纪。若有运行和计量,便不属于道之内;万物所依赖的,不是从道之外取得。由此求道,就得到它所在之处。不属于阴,也不属于阳,只随从道。暂且成为人,只是与人相同;返回根本,就与天相同。啼丑,是说不以外物为美;长寿和夭折一视同仁,尧和桀哪里值得分别呢?万物果然各有其理,这是共同规律;人伦有尊卑长幼,是大道的秩序。不违背、不固守,不舍弃、不攫取。调和而应物,是德曲成万物的方式;随机而应物,是道,不刻意考察,也不刻意发声。帝王的兴起,不过是遵循这条道。人生如白马跃过缝隙,不能停留。万物哀伤、人类悲痛,是因为不知道它们本来未曾真正出生,也未曾真正死亡。解开束缚,就是舒展而不受拘束;放下拘执,就是卷舒自如而无所妨碍。魂魄离去,身体也随之而去。这就是说,人的生死都出于大冶所化:不具形的形,是生而来;有形转为无形,是死而去。众人都知道这些,却不是将要达到的境界所要追求的。达到的人亲身体现它,尚未达到的人只能议论它。明白地见到道,就无所执着,所以辩说不如沉默;真正听闻道,就等于无所听闻,所以听见不如闭塞耳目。说话者无须言说,听者无须听闻,这就叫作大有所得。

疑独注:有冥冥之志,然后有昭昭之功;有元形之道,然后立有伦之事。致一之谓精,不测之谓神。万物相生以形,而所以相生者,此所谓精也。故胎生卯生,各正性命,而至精之妙出乎自然,以不来为来,不往为往。元门元房,四达皇皇也。知此道者,四肢耳目会於真理,所以用心不劳,应物元方;天地万物之运行生化,亦莫不由乎此。若夫以博辩为知慧者,圣人已断弃之,而非损益之所增喊者,则圣人之所保也,与化俱往而元穷,供物之求而不乏,物往资焉而不匮,此皆道之功用也。中国有人,谓圣人。非阴非阳,言莫测。直且为人者,适遇此形非有意也,故反於宗,以观物之变化。生者,哈丑,气之暂聚耳。世间果萝,皆有性命之理;人伦之尊卑长幼亦然。调而应之者,天德;偶而应之者,人道。帝王兴起於此,然皆应世粗迹,非圣人之妙用也。夫人处世间,忽然而已;出生入死,如昼有夜,而逐境昧理从而悲哀之,此皆束缚於亲爱,如弓之在技,书之在扶,唯独脱者则能堕解之。纷乎宛乎,魂气元不之,死则人之归也。不形之形,生而来也。形之不形,死而去也。此固人所共和,非将至之务也,谓生死之理,众人亦能官之;彼至命者,则不论,论则不至也。故办不若默,闻□不若塞,是得元所得,得之大也。碧虚注:阳出於阴,有生於元,其理焕然。精神者,冲妙之绪余;形质者,和气之土直。故错杂类分,胎卯莫伴也。其来莫知,孰谓之述?其往莫测,孰谓之崖?出则遍满,於何为门;入则充盈,於何为房。元阙元剩,弥罗皇皇也。遇此冲妙之道者,与天为一,应物元穷,天不得不高,四句皆指道,《混元》云得一是也。夫以知询道,则所闻寡;以葱答道,则其辞讷。绝去知慧,古人所取。损益之所不能加,而渊乎巍巍也。运量万物而不遗者,先务其本,非由外也,故物往资焉而元匮乏,此明冲妙之不益不损也。直且为人,道貌天形也。将反其宗,入於寥天一。哈丑,结聚而为有生之物,顷久复散为元。校寿夭,争是非,皆妄情耳。植物元情,犹具阴阳之理;人品不易,莫越先后之序。圣人事至则应,既往则忘,而欲兴事务者未尝不以调和为德,应偶为道也。人生世间,交臂易失,唯湛寂者元出入,不化者元死生。解技.堕秩,即次疣渍瘫之义。纷给宛转,欲化未化之间。魂魄不守,则百骸渍散,神归真宅也。不形之形,不化者能化化;形之不形,化物者不化也。在形属粗,人皆知之;得道者,粗妙皆忘矣。言论,则徒语其糟粕,而元所值,故听止於耳,而以不得为得也。庸斋云:有伦,可别万物也。元形,造化也。精神,在人者也。万物以形相生,人禽皆在其中。人虽贵於物,其生则同。元门元房,不可寻求,岂知所出入邪?邀索而见此道,则体安思达,应物元方。自天地至万物四句,形容彻上彻下,元非此道。人以博辫为己能,而不知所以知慧者,造物也。故圣人以造物断之,不以益为益,不以损为损,所保者在我,外物不得而加焉。终则复始应物元穷,未免乎有心有述;物往资焉而不匮,则元心元迸矣。非阴非阳,不可以物名也。有人之形,而心进物初,直寓形天地间耳。宗,即物之初。喳丑,气不顺也。自其本初而观有形,适足为累。百年之间,以天地比之,须突而已。果蕨微物,生有时,萌有种,自然之理也。人伦有上下之相制,强弱之相凌,然同处世间,相为齿列。不违则顺之,不守则化也。调和偶合,道德之自然。帝王兴起,不越此理而已。出生入死,即往者伸,来者屈,《易》所谓穷神知化是也。物自元而生,死又归於元,本同一理,而人物自为悲哀,此有所包裹而不明,如在技.裹之中;能自知觉,则解技.堕裹矣。纷宛,言其变化。大归,返其真宅。不形之形,不可见者;形之不形,体中有不可见之形。释氏所谓唯有法身常住不灭,此事人皆知之,未能离形以来,故不得至。学者将极乎至,则所从事不止如斯。至则不论,论则不至,此又说高一层话。见而有所遇,曰值,此有迹之见,道不可以形逵求,则元值矣。故辩不若默,闻不若塞也。昭昭生於冥冥至形本生於精,明天下之有生於元也。万物以形相生,一生二,二生三之义。来往元门,而四达皇皇,元非门也;思虑徇达,而耳目聪明,元非用也。

译疑独注:先有幽冥的心志,才有明白显现的功效;先有无形之道,才有条理分明的事物。专一叫作精,不可测度叫作神。万物凭形相互产生,而使它们相互产生的根本,就是这里所说的精。所以胎生、卵生各自端正其性命;至精的妙用出于自然,以不来作为来,以不往作为往。没有门户、没有房舍,四方通达而广大无边。懂得此道的人,使四肢耳目都合于真理,所以用心不劳,应物没有固定方式;天地万物的运行生化,也无不由此而来。若把博学善辩当作智慧,圣人已经断弃它;不能由增减来增加或减少的,正是圣人所守持的。与变化一同运行而无穷尽,供给万物所需而不匮乏,万物都来这里取资而不枯竭,这些都是道的作用。中原有这样的人,是指圣人。不属于阴也不属于阳,是说不可测知。暂且成为人,是偶然遇到这种形体,并非有意如此;所以返回根本,以观察万物的变化。生,是气暂时聚集而成的有形之物。世间万物都有各自的性命之理;人伦中尊卑长幼也同样如此。调和而应物,是天德;随机而应物,是人道。帝王由此兴起,但那只是应对世事的外在迹象,不是圣人的微妙作用。人处在世间,不过转眼之间。出生入死,如同白昼之后有黑夜;却追逐外境、昧于道理,因而为之悲哀,这都是被亲爱之情束缚,如弓弦束在弓身上、书卷夹在卷轴之间。只有独自解脱的人,才能把这些束缚解开。纷乱而宛转,魂气无所不往;死,就是人的归宿。不具形的形,是生而来;有形转为无形,是死而去。这本来是人们共同知道的,并不是将要达到的境界所要追求的。也就是说,生死之理,众人都能有所了解;达到至命境界的人则不再议论,议论的人尚未达到。所以辩说不如沉默,听闻不如闭塞耳目;这是得到无所得,是最大的获得。碧虚注:阳从阴中产生,有从无形中产生,其中的道理明白显著。精神是冲和微妙之道的余绪,形质是和气凝聚成的土质。因此万物错杂而各有类别,胎生和卵生不能混同。它从哪里来无人知道,谁能说清它的踪迹?它往哪里去也不可测,谁能说出它的边际?它出来便遍满一切,哪里还有门户;它进去便充盈一切,哪里还有房舍?没有关隘、没有剩余,却弥漫广大无边。遇到这个冲和微妙之道的人,与天合一,应对万物没有穷尽;天不得不高等四句都指道,《混元》所说的“得一”就是这个意思。用知识询问道,所听到的就少;用粗浅的言辞回答道,言辞就显得迟钝。断绝知识和智慧,是古人所取。增减都不能加损它,而它深沉巍峨,这就是道。运行承载万物而不遗漏,首先致力于根本,并非依靠外物;所以万物来取资而不匮乏,这说明冲妙之道不因增减而有损益。暂且成为人,是显现为人的道貌天形;将要返回根本,就是进入寥廓的天一。啼丑,是气聚结而成为有生之物,片刻或长久之后又散为无。比较长寿和夭折、争论是非,都是妄情。植物虽无情,也具备阴阳之理;人的品类有别,却不能越过先后次序。圣人事情来到便应对,事情过去便忘掉;至于兴办事务的人,无不把调和视为德,把随机应对视为道。人活在世间,与人交臂相遇,转眼就容易失去;只有湛然寂静的存在,本来没有出入,也没有变化和生死。解技、堕秩,就是次序败坏、疮疡溃烂之类的意思。万物纷乱而转化,正处在将要变化而尚未变化之间。魂魄不能守持自身,身体各部分就会溃散,精神便归返真实的居所。不具形迹的形体,能够使一切变化发生而自身不变;有形体却又归于无形,变化万物的存在自身并不变化。形体属于粗浅的一面,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得道的人,连粗浅和精妙都一并忘掉了。谈论这些,不过是在说它的糟粕,并没有真正的价值,所以听到的只停留在耳中,反而把没有得到当作得到了。庸斋说:有伦理,就可以分别万物;无形,就是造化;精神,就是在人身上的表现。万物凭借形体相互产生,人和禽兽都在其中。人虽然比万物尊贵,但他的生成与万物相同。没有门户、没有房屋,无法寻求它,又哪里知道从哪里出入呢?若能追寻而见到这条道,身体就安适,思想就通达,面对万物也没有固定的方法。从天地到万物这四句,是形容道彻上彻下、无所不在,并不是在说别的东西。人把广博的言辩当作自己的才能,却不知道使自己能够认识和明慧的,正是造物者。所以圣人以造物者为准则,不把增加当作增加,不把减少当作减少;所能保全的在于自身,外物不能再加害于他。终结之后又重新开始,顺应万物而无穷尽,却还不免有心、有所作为;万物来这里取得资养而不匮乏,便达到了无心、无所作为的境界。它不是阴也不是阳,不能用具体事物来命名。它具有人的形体,而心已经进入万物的本初,不过暂时寄寓在天地之间罢了。宗,就是万物的本初。喳丑,是气息不顺的样子。从事物的本初来看待有形之物,反而足以成为负累。百年时间与天地相比,不过如同一瞬间罢了。果实和蕨类虽是微小的东西,但各有生长的时节,也各有萌发的种类,这是自然的道理。人伦中有上下相制、强弱相凌的现象,但同处于世间,彼此仍处在同列的位置。不违背它,就顺应它;不能守持自己,就会随之变化。调和与偶合,是道德的自然作用。帝王兴起,也不过是不超出这个道理罢了。出生入死,就是过去的伸展、将来的收缩;《易》所说的“穷神知化”就是这个意思。万物从无而生,死后又归于无,本来是同一个道理,但人和万物却各自产生悲哀,这是因为有所包裹而不能明白,好像处在枝条缠裹之中;若能自己觉知,枝条缠裹就会解开。纷乱而转化,是说万物的变化;大归,就是返回真实的居所。不具形迹的形体,是不可见的形体;有形体而归于无形,是说形体内部含有不可见的形体。佛教所说的只有法身常住不灭,说的就是这件事;人人都知道,却因为还不能离开形体,所以不能达到这一境界。求学的人若想达到极致,所从事的就不应只限于此。达到极致就不再谈论,一谈论就还没有达到;这又是更高一层的说法。看见而有所遇合,叫作“值”;这是有迹象的见解。道不能用形迹去求,所以实际上并没有“值”。因此,言辩不如沉默,听闻不如闭塞。昭明显现于幽冥之中,直到有形之物,本来都产生于精微;这说明天下万物的生成都出于无。万物凭形体相互产生,就是一生二、二生三的道理。出入于无形之门,却四通八达、广大无边;但它并不是一扇门。思想纵横通达,耳目聪明敏锐;但它也并不是某种具体作用。

天地万物,莫不由斯,则道之为用大矣!世人徒以区区博辩为知慧,而欲求合乎大道,圣人已断弃之矣!此章首所以先令拾击知虑,而后告之必至於世间益损所不能加,则渊乎巍巍,终始万物,运量万物而不遗,雕琢众形而非巧也。物往资焉而不匮,至元而供其求也。此其所以为道欤!中国有人,非阴非阳,言有元死生不得以系之。直且为人,有人之形而元人之情。将反於宗,游乎物初之谓也。人生乃一气之结聚,虽寿夭不同等,须臾耳,奚足以分尧、桀之是非!观夫果蕨虽微,种类滋荣,各有条理;人伦之贵贱高下相齿亦然。是以圣人遇则顺之,不逢物性;过则忘之,不介己怀。曰调曰偶,皆应物之妙用,而不离乎道德之间,此帝王之所兴起,人民之所依赖者也。夫物之出机入机,亦其常理,而世人不免乎悲哀。未离乎自然之技裹也,若以理烛破,则技裹自解。魄往身从,乃大归耳,何足哀耶?不形之形,出而生也;形之不形,入而死也。是人之所知非将至而难明之事众所同论也。然理至则忘言,可言则未至,故辩不若默,闻不若塞。若塞若默,此谓大得,则辩之与闻,失可知矣。运量万物而不匮,碧虚照散人刘得一本,作不遗,义长。南华真经义海慕彻春之六十七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六十八武林道士褚伯秀学知北游第三东郭子问於庄子曰:所谓道,恶乎在?庄子曰:元所不在。东郭子曰:期而后可。庄子曰:在蝼蚁。曰:何其下邪?曰:在梯秆。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臂。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屎溺。东郭子不应。庄子曰:夫子之问也,固不及质。正获之问於监市履稀也,每下愈况。汝唯莫必,元乎逃物。至道若是,大言亦然。周褊咸三者,异名同实,其指一也。尝相与游乎元何有之宫,同合而论,元所终穷乎!尝相与元为乎!澹而静乎!漠而清乎!调而问乎!寥已吾志,元往焉而不知其所至。去而来不知其所止,吾已往来焉而不知其所终;彷徨乎冯闳,大知入焉而不知其所穷。物物者与物元际,而物有际者,所谓物际者也;不际之际,际之不际者也。谓盈虚衰杀,彼为盈虚非盈虚,彼为衰杀非衰杀,彼为本末非本末,彼为积散非积散也。郭注:举其标质,言元所不在,而复问此,斯不及质也。夫监市之履豕而知肥瘦者,愈履其难肥之处,愈知豕肥之要。今问道之所在,而每况之下贱,明道之不逃於物也。必谓元之逃物,则道不周,若游乎有,则不能周徧成也。同合而论,然复知道元不在,斯能旷然元怀而游元穷,此皆元为。寥然空虚,志寥然,则元所往;故不知其所至;有往,则理未动而志已惊矣。但往来不由於知耳,不为不往来也。往来者,自然常理,其有终乎!冯闳,虚廓之谓。大知游乎寥廓,恣变化之所如,故不知也。物物者元物,而物自物,故冥!也。物有际,故相与不冥,真所谓际也。不际者,虽有物物之名,直明物之自物。而物物者,竟元物,际其安在?既明物物者元物,又明物之不能自物,则为之者谁乎?皆忽然而自尔。吕注:蝼蚁有知而至微,梯裨元知而有生,瓦号元生而有形,屎溺有形而臭腐者也。若是而为道,则道元不在可知。期道在乎四者,乃其质也;以为愈下而复问,是不及质矣。履稀者,每下愈况,则期道愈下,岂不愈非其质邪?而乃必欲逃物以为元,非所以为元不在也。前四者虽不同,而元不具道之体,犹言之有周徧咸其指一也。游乎元何有之官,而得其同合者,则焉有四者而非道邪?万物虽并作,而尝相与於元为,则澹漠调间者,莫不复归其根,寥然而已。吾志不逐物,则元往焉而不知其所至,去而来亦不知其所止,往来而又不知其所终,此则道之未尝有物,而物之元非道也!故彷徨冯闵,大知入焉,而不知所穷。由是知物物者,与物元际,小大不得而倪之。物有际者,所谓物际,则非物物者也。不际之际,际之不际,犹不形之形,形之不形。盈虚,物也;为盈虚者,道也。彼为衰杀本末积散,亦犹是也。然则为梯牌蝼蚁为瓦号屎溺者,谁欤?

译天地万物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因此道的作用是多么广大啊!世人只把琐屑的广博言辩当作智慧,却想求得与大道相合,圣人早已把这种做法断然抛弃了!本章开头先让人舍弃智虑,然后告诉人:到了那种境界,世间所谓增加和减少都不能加害于他;它深沉而巍峨,终始万物,运载、度量万物而没有遗漏,雕琢各种形体却不是出于技巧。万物来到这里取得资养而不匮乏,到了无的境界仍能供给它们的需要。这大概就是道之所以为道吧!中国有这样一种人,不属于阴也不属于阳,不能用生死来系缚他。他姑且还是一个人,有人的形体,却没有世俗人的情性;将要返回宗本,遨游于万物本初,说的就是这种人。人的生命不过是一团气的凝聚,虽然寿命长短不同,与天地相比也只是片刻罢了,哪里值得用来区分尧和桀的是非!看看果实和蕨类虽然微小,种类却各自繁盛,各有条理;人伦中的贵贱高下彼此相次,也同样如此。因此圣人遇到事物就顺应它,不违背物性;事情过去就忘掉它,不把它挂在心上。所谓调和、偶合,都是顺应万物的妙用,却不离开道德的范围;这正是帝王兴起、人民赖以生存的根据。万物由生机出而又入于生机,也是常理,但世人仍免不了悲哀。他们还没有脱离自然的枝条缠裹;如果用道理照察并使它破裂,枝条缠裹自然就会解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魂魄离去而身体随之衰亡,不过是最大的归返罢了,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呢?不具形迹的形体出来,就产生生命;有形体的形体归于无形,就进入死亡。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并不是将要达到而难以明白的事情,众人都在谈论它。然而道理达到极致就忘掉言语,能够说出来就说明还没有达到;所以言辩不如沉默,听闻不如闭塞。像这样闭塞、沉默,才叫作大的获得;由此可知,言辩和听闻反而是有所失的。运载、度量万物而不匮乏,碧虚照散人刘得一本作“不遗”,义理更长。《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六十七完。《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六十八。武林道士褚伯秀学习、编纂。《知北游》第三。东郭子问庄子说:“所说的道,究竟在哪里?”庄子说:“没有不在的地方。”东郭子说:“请明确指出它在哪里,才可以说明。”庄子说:“在蝼蚁中。”东郭子说:“为什么这样低下呢?”庄子说:“在稊稗中。”东郭子说:“为什么更加低下呢?”庄子说:“在瓦片中。”东郭子说:“为什么更加严重、更加低下呢?”庄子说:“在屎尿中。”东郭子不再回答。庄子说:“先生的问法,本来就没有问到实质。正获向市场的主管请教怎样踩踏猪来判断肥瘦,越是踩踏猪身上难以肥厚的地方,越能知道猪肥不肥的关键。你只要不要执着于道必定在哪里,道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逃离万物。最高的道就是这样,大的言论也是这样。‘周’、‘褊’、‘咸’这三个名称不同,实际相同,所指也是一个。我们曾经共同游于无所有之宫,合而为一地讨论,哪里还有终极和穷尽呢!曾经共同处于无所作为的状态吗?淡泊而宁静吗?空寂而清明吗?调和而闲适吗?我的心志空旷了,没有什么地方要去,却不知道究竟到达哪里;离开又回来,不知道停在哪里;我已经往来其中,却不知道最终止于何处。徘徊在广大无边的境域中,大智慧进入其中,却不知道它的穷尽。使万物成为万物的东西与万物没有界限,而万物各自有界限,这就是所谓万物的界限;没有界限的界限,就是在有界限之中显出无界限。所谓盈亏、衰亡、终始、聚散,从道来看,虽有盈亏却不是实在的盈亏,虽有衰亡却不是实在的衰亡,虽有本末却不是实在的本末,虽有聚散却不是实在的聚散。” 郭象注:先举出事物的外在标志和实质,说道无所不在;如今又追问它在哪里,这就没有问到实质。市场主管能够踩踏猪而知道肥瘦,是因为越踩踏猪身上不容易肥的地方,越能知道猪肥厚的关键。现在问道在哪里,却一再把它说在低贱之处,正说明道不能逃离万物。若一定认为道会逃离万物,道就不能周遍;若只在有形之物中游行,也不能周遍地成就万物。合而为一来讨论,然而又知道道无所不在,这样才能旷达无怀地遨游而没有穷尽;这些都属于无所作为。空旷虚静,心志也空旷,便没有固定的去处,所以不知道它到哪里;若有固定的去处,就是道理尚未发动而心志已经受到惊动。只是往来并不由意识主宰,并不是没有往来。往来是自然的常理,难道会有终点吗?“冯闳”,是虚空广大的意思。大智慧遨游于空旷之中,任凭变化所趋,所以不知道它的尽头。使万物成为万物的东西不是某一物,而万物各自成为万物,所以幽冥难测。万物各有界限,所以彼此不能完全冥合,这才是真正的界限。所谓无界限,是说虽有使万物成为万物的名称,却只是说明万物自然而然地成为自身;而使万物成为万物的东西本来不是某物,那么界限又在哪里呢?既然说明使万物成为万物的东西不是某物,又说明万物不能自己成为自己,那么使它们成为这样的又是谁呢?一切都只是忽然如此、自然而然如此。吕惠卿注:蝼蚁有知觉而极其微小,稊稗无知却有生命,瓦片没有生命却有形体,屎尿有形体而且臭秽腐败。如果这些地方都可以说有道,那么道就无所不在,这是可以知道的。东郭子本来是在问道的实质在哪里,却认为道越低下越不可能,于是再次追问,正是没有问到实质。踩踏猪身上难以肥厚之处,越往下踩越能了解肥瘦的情况;如果问道反而越问越低,难道不是越来越远离道的实质吗?却还一定要道逃离万物而称为无,这不是说明道无所不在的道理。前面四个地方虽然不同,但没有一个不具备道体;正如“周、褊、咸”虽名称不同,所指却相同。游于无所有之宫而获得它们的共同之处,那么这四处哪里会不是道呢?万物虽然一齐发生,却总在无所作为中相互联系;淡泊、寂静、调和、闲适,最后都复归于根本,只剩下空寂。我的心志不追逐万物,所以没有固定去处,也不知道到哪里;离开、回来也不知道停在哪里;往来而又不知道终点。这说明道从未成为某物,而万物也无一不是道。因此徘徊于广大虚空之中,大智慧进入其中,却不知道它的穷尽。由此可知,使万物成为万物的东西与万物没有界限,大小都不能测度它。万物有界限,就是所谓万物的界限,并不是使万物成为万物的东西。无界限的界限、界限中的无界限,就像不具形迹的形体、有形体的无形一样。盈亏是万物的现象,使万物盈亏的是道;使万物衰亡、分出本末、聚集和离散,也都是如此。那么,使稊稗、蝼蚁、瓦片、屎尿成为这样的,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