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三十六

天地第二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23–125 段

疑独注:渊乎其居,言天下之至深;渗乎其清,言天下之至精。此托渊水以明道。金石不得无以呜,亦在考之而已,益呜由寂彰,声由考应。至幽而不可测,故万物孰能定之。素逝则抱朴而往,故不从事於务也。事者,道之末;神者,道之本。去末立本,故其德广。有物探之,言应而不唱,形不自生,所以生者道。生不自明,所以明者德。存形以明道,所以践形也。穷生以立德,所以尽性也。故其出动也,万物莫不从之,此谓王德之人。见晓於冥冥,闻和於无声,道之极致也。故深而能物,神而能精。其接物也,至无而供其求,时骋而要其宿,此道之所以无穷也。详道注:道以清静而有神,非感则不应。金石以清静而有声,非考则不呜。其应也,万化相推而无方;其呜也,五音相变而无穷。孰能定之哉?通物则失己,辞事则失物,圣人因於物而不乐通,接於事而不敢辞,故能定能应也。譬夫木有火,不钻则不发;土有水,不凿则不达;而水火之用常周于天下者,以其能应而已。《老子》曰:知其雄,守其雌。其心之出,有物探之也,世人不明乎此,弊弊然以物为事,名尸、谋府、事任、知主,莫不揽而有之,其弊至於乱天经、逆物情而不知己,可不悲乎?夫存形穷生,非忘形生也;而忘形生者,始於存与穷。立德明道,非忘道德也;而忘道德者,在乎立与明。如是,则可不出动以同民吉凶之息。故忽然、勃然而万物从之。冥冥见晓,视不以目而以神也。无声闻和,听不以耳而以气也。深之又深,入而与物辨矣,而能物焉,.不以物忘己也。与《易》精义入神以致用同。神之又神,出而与物通矣,而能精焉,不以物累己也,与《易》利用安身以崇德同。深而能物,故至无而供其求;神而能精,故时骋而要其宿也。碧虚注:水之几於道者,其居也,渊乎其停;其动也,渗乎其清,犹金石不考不呜。物有其性,因而求之,乃可得也。质素独往,耻通於事,立之本原,归根复命也。知通於神,知常曰明也。德无不被,故动涉真趣,为物取探也。道体生物,德用昭明。善存形者必能究生之理,善建德者必能获道之微。是故德业荡荡,其出无形,其动无进,冥冥之中见晓闻和。宝玉久藏,夜阁有辉焕之景;精神内楗,静默有灵光之祥。能物能精,谓恍惚妙物,窈冥真精也。至无而供其求,无为无不为也。时骋而要其宿,动极归乎静也。大小、长短、修远、一贯之以道而已矣。庸斋云:金石能呜,自然之天,人之考击亦天机也。庸诅知所谓天之非人乎?人之非天乎?素逝,素朴而往。耻通於事,能之而不为。本原,即物之初。心出,谓应物;探之,犹感也。凡有形生皆同此道,然非自得於己,则此道不明,言不知存我之形以究始生之理。立我之德以明自然之道,非圣人不能也。忽然而首出庶物,勃然不得已而动万物从之,犹云万物睹也。见晓闻和,亦自见自闻而已。深之又深而能应乎物,言其能精能粗,存於我者虚,应物也无己。是以至无而供万物之求,时出而用之要其归宿,不可以一言定也。或大、或小、或长、或短、或近、或远,便是时中之意。修远合作近远,其意方足。道之渊乎,渗乎,天也。金石有声,亦天也;感之而动,人也。考之而呜,亦人也。天人相因,寓物而见,以喻王德之人,素朴而往。耻通於事,非不能也,待扣而应耳。立之本原,犹金石之为器。知通於神,犹声之在考击也。然有声声者存乎其中,其德岂不广大哉?心因物探而出,即感而遂通之义。益能存守此形,斯能尽其生之理;能立己德,斯能明道之自然。善充养其在我者,则其出动也,物安得不从之乎?至於冥冥见晓,无声闻和,则其视听有非常人所及者。故深而能物则物不远道,神而能精则精不离神。至无而供其求,虚而不屈,动而愈出也。时骋而要其宿,逝日远,远日反之义。结以大小、长短、修远六字,乃作文奇笔,言举不逃乎此也。修远,当是近远,庸斋之论得之。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使知索之而不得,使离朱索之而不得,使吃诟索之而不得也。乃使象罔,象罔得之。黄帝曰:异哉!象罔乃可以得之乎?郭注:此寄明得真之所由,言用知不足以得真也。聪明吃诟,失真愈□远。得真者非用必,象罔然即真也。吕注:赤水之北,喻玄之极处。昆仑之丘,形中最高也。南望,则向明而观之。珠之为物,不可以知知识识言求,故皆索之而不得;象一则非无,罔则非有,非有非无,不缴不昧,此玄珠之所以得也。

译疑独注:深邃地居处,是说天下最深;清澈而流通,是说天下最精。这是借深水来说明道。金石若没有受到敲击便不能鸣响,也在于敲击它;声音由寂静中显现,声响因敲击而响应。它幽深到了不可测度,所以万物有谁能规定它呢?质朴地运行,就是抱守质朴而前行,所以不从事于世俗事务。事情是道的末端,神是道的根本。舍弃末端而树立根本,所以它的德广大。有万物感触它,是说它应物而不先倡导;形体不能自己产生,所以使它产生的是道;生命不能自己明达,所以使它明达的是德。保全形体以明白道,是实践形体;穷究生命以树立德,是尽其本性。因此它发动时,万物没有不跟随的,这就叫王者之德的人。在幽冥中见到光明,在无声中听到和谐,是道的最高境界。所以深邃而能化物,神妙而能穷精。它同万物接触,处于至无而供给万物的需求,应时驰骋而使万物归于其所;这就是道之所以无穷。详道注:道因清静而具有神妙,不受感触便不应答;金石因清静而能发声,不受敲击便不鸣响。它的应答,是万物相互推移而没有固定方式;它的鸣响,是五音相互变化而没有穷尽。谁能规定它呢?通晓万物就会失去自己,推辞事情就会失去万物;圣人因顺万物而不以通晓世事为乐,接触事情而不敢推辞,所以能够有所规定,也能够有所应答。譬如木中有火,不钻就不会发出;土中有水,不凿就不能通达;而水火的作用常遍及天下,是因为它们能够应物罢了。《老子》说:“知其雄,守其雌。”他的心显现,是因为有万物感触它。世人不明白这一点,劳苦不休地把外物当作事业,名义、谋略、事务、智慧,无不想要掌握并据为己有;弊端最终会扰乱天道、违逆物情,却不知道自己,可不可悲啊!保全形体、穷究生命,并不是忘掉形体和生命;但忘掉形体和生命,正是从保全和穷究开始。树立德、明白道,并不是忘掉道德;但忘掉道德,就在于执着于树立和明白。这样,就可以不必发动自己来同百姓共同承受吉凶的忧患。所以忽然显现、蓦然发动,万物便跟随它。幽冥中见到光明,是不用眼睛而用神来观看;无声中听到和谐,是不用耳朵而用气来听闻。深入而又深入,进入其中并同万物分别,却能够化育万物,不因外物而忘掉自己;这同《易》所说“精义入神以致用”相同。神妙而又神妙,从中出来并同万物贯通,却能够穷尽精微,不因外物而拖累自己;这同《易》所说“利用安身以崇德”相同。深邃而能化物,所以处于至无而供给万物的需求;神妙而能穷精,所以应时驰骋而使万物归于其所。碧虚注:水接近道的地方,在于它停居时深邃,流动时清澈,正如金石不经敲击便不鸣响。万物各有自己的性情,顺着它来求取,才可以得到。质朴而独自运行,不以通晓世事为能;确立根本,就是归根复命;智慧通达神妙,就是所谓“知常曰明”。德无所不被,所以一举一动都涉及真趣,成为万物感触求取的对象。道体生育万物,德用昭示光明。善于保全形体的人,必能穷究生命的道理;善于建立德的人,必能获得道的微妙。因此德业浩荡广大,它显现时无形,它发动时无所前进;在幽冥之中见到光明、听到和谐。宝玉长久收藏,夜间楼阁也有光辉灿烂的景象;精神在内守持,静默之中自有灵光的祥瑞。能够化物、能够穷精,说的是恍惚的妙物和窈冥的真精。处于至无而供给万物的需求,就是无为而无所不为;应时驰骋而使万物归于其所,就是运动达到极点而归于静。大小、长短、近远,只是一贯地以道贯通罢了。庸斋说:金石能够发声,是自然之天;人去敲击,也是天机。怎么知道所谓的天不是人,所谓的人不是天呢?质朴地前行,就是以质朴而往。以通晓世事为耻,是有能力却不去做。根本,就是万物的起初。心显现,是说应对万物;“探”就是感触。凡是有形体的产生,都同出于这个道理;然而若不能在自身得到它,这个道理就不能明白。保全我的形体以穷究生命开始的道理,树立我的德以明白自然之道,非圣人不能做到。忽然在万物之上首先显现,蓦然不得已而发动,万物便跟随他,就如同说万物都看见了他。在幽冥中见到光明、在无声中听到和谐,也不过是自己见到、自己听到罢了。深入而又深入,能够应对万物,是说能够穷精而又达粗;自身保持虚静,应物时也没有自我。因此处于至无而供给万物的需求,应时出来而发挥作用,使万物归于它的归宿,不能用一句话来规定。有时大,有时小,有时长,有时短,有时近,有时远,这就是随时合中的意思。“修远”应作“近远”,这样意义才完足。道的深邃、清澈,是天;金石有声音,也是天;受到感触而发动,是人;受到敲击而鸣响,也是人。天与人相互因依,寄托在万物上显现出来,用来比喻成就王者之德的人质朴而行。他以通晓世事为耻,并不是没有能力,而是等待敲击后才应答罢了。确立根本,如同金石成为器物;智慧通达神妙,如同声音存在于敲击之中。然而其中有能发出声音的本体,它的德难道不广大吗?心因万物感触而显现,就是受到感应便贯通的意思。能够保全、守持这个形体,才能尽知生命的道理;能够树立自身的德,才能明白道的自然。善于充养自身所有的东西,那么它一旦显现发动,万物怎能不跟随它呢?至于在幽冥中见到光明、在无声中听到和谐,它的视听就有超出常人的地方。因此深邃而能化物,则万物不远离道;神妙而能穷精,则精微不离神妙。处于至无而供给万物的需求,虚静而不屈,运动而更加显现。应时驰骋而使万物归宿,就是逝去的日子渐远、渐远的又返回来的意思。最后用大小、长短、近远六字收束,是作文的奇妙笔法,说万事都不超出这些范围。“修远”应当是“近远”,庸斋的说法是对的。黄帝在赤水的北面游历,登上昆仑之丘向南眺望,回来时遗失了他的玄珠。他派知去寻找,找不到;派离朱去寻找,也找不到;派吃诟去寻找,还是找不到。于是派象罔去寻找,象罔找到了它。黄帝说:奇怪啊!象罔竟然可以得到它吗?郭注:这是借事说明获得真道的途径,说仅凭运用知识不足以得到真道。聪明和言辩越多,离真道就越远。得到真道不是靠有意作为,象罔就是“真”。吕注:赤水之北,比喻玄妙的极处;昆仑之丘,是形体之中最高的地方;向南眺望,是向着光明来观察。玄珠这种东西,不能用知识、见识和言语来寻求,所以都寻找不到;“象”是一而不是无,“罔”是无而不是有,非有非无,不偏执也不昏昧,这就是玄珠之所以能够得到的原因。

疑独注:南望、旋归,则自明以求复其根,遂至遗其真性,使知索之,真性愈远;以聪明言辩索之,皆不得也。唯离形去知,黜聪明,忘言说,谓之象罔,乃可以得真性也。碧虚注:动心则真水失照,慕高则至理有乖。急欲反本,妙道已丧矣!彼无不聪,故知不能符;彼无不明,故视不能偶;彼无不辩,故说不能契。象罔,恍惚也,人无心而合道,道无心而合人,亦强云得之耳。黄帝欺日乃可以得之乎,言实无所得也。《肤斋口义》云:此言求道不在於聪明言语,即佛经云:以有思惟心求大圆觉,如以萤火烧须弥山。玄珠,喻道;象罔,无心也。世之求道者,往往以知识、聪明、言辩为务而丧失其本真,弗悟有所谓无知之知、无见之见、不言之言,乃所以无不知、无不见、无不言也。珠,喻心之圆明。玄,谓心之妙用。唯当养之以晦,然后用之无穷,今乃向明而求,此所以遗之也。使三者索之不得,皆以有心故。若夫象罔,则形亦无矣。心何有哉,乃可以得玄珠而起黄帝之欺。是珠也,人皆有之,耀古腾今,辉天烁地,静则凝果,动则散离,心渊尘徊而障其光明,性海涛魏而失其位置,一身不能自照,何暇烛物哉?黄帝始以聪明、知识为足以得珠而不知其为贼珠也,及使象罔而后得之,益欲人屏除聪明、知识复还性海之渊澄,则玄珠不求而自见矣1笃信之士当从此入。尧之师日许由,许由之师日啮缺,啮缺之师日王倪,王倪之师日被衣。尧问於许由曰:啮缺可以配天乎?吾藉王倪以要之。许由曰:始哉圾乎天下!啮缺之为人也,聪明睿知,给数以敏,其性过人,而又乃以人受天。彼审乎禁过。而不知过之所由生。与之配天乎?彼且乘人而无天,方且本身而异形,方且尊知而火驰,方且为绪使,方且为物絯,方且四顾而物应,方且应众宜?方且与物化,而未始有但。夫何足以配天乎?虽然,有族,有祖,可以为众父,而不可以为众父父。治,乱之率也,北面之祸也,南面之贼也。郭注:配天谓为天子聪明过人,则使人跂之而又用知以求复其自然,过弥甚矣。故无过在去知,不在於强禁。若与之天下,且使后世任知,而失真矣。夫以万物为本,则群变可一,异形可同,斯述也。遂使后世由己以制物,则与物乖矣。贤者当位於前,则知见尊於后,奔竞而火驰。将兴事役之端。使拘牵而制物,指麾动物,令应上务。不能忘善,而利人以应宜,与物逐而不自得於内,今日受其德,明日承其弊,未始有常,何足以配天乎?有族、有祖,言其事类可得而祖效。众父,迹也;众父父,所以迹也。若与之天下,非但治主,乃为乱率。夫桀、纣非能杀赞臣,乃赖圣知之边而祸之。由#1怛非能篡齐国,乃资仁义以贼之。故曰北面之祸,南面之贼也。吕注:啮缺之其性过人,则非黜聪、弃知而动於不得已者,以人受天,则非全於天也。禁过而不知过之所由乃在禁之之处,以是为合於无为而与之配天,其能不以人废天乎?本身而异,形则不能无我;尊知而火驰,则不能去知。是以为天下所役,物有结之而不能自解也。四顾而物应,非尸居而使民不知所如往。方且应众宜,非立,之本原而知通於神者。故与物化而未始有常,夫何足以配天乎?虽然,无为之所出,未尝不始於损之而已,则有族有祖可以为众父,而损之者非众一父所由出,故不可为众父父也。益谓不能无知,则尧、桀之所以分而治乱之率也,是知以知治国者,乃北面之祸,南面之贼也。疑独注:啮缺之聪明容知,徒知大道之迹。又以人为而受天,自然之性失之远矣。夫过生於聪明,又为知以禁之,其过愈生而不可禁也。本身异形,则未能忘形。尊知火驰,则劳神奔逐。绪使,兴事役之端。物絯,任知以碍物也。四顾而物应,使物归己也。方且应众宜,应物之宜也。未能与造化冥,与万物相逐而化,若然者,皆不出於自然,知有时而尽力,有时而穷本,荷其德复承其弊而未始有常也。虽且应众宜与物化,而未知大道之本,故曰有族有祖可为众父而不可为众父父。众父父者,有祖之谓也。得道之真,则无治无乱。任己无为,则非祸非贼。若徇於有进,资於圣知,不免为祸贼也。

译疑独注:向南眺望、转身回来,是从明处求取,以恢复自己的根本;结果反而遗失了真性。派知去寻找,真性更加遥远;用聪明、言辩去寻找,也都得不到。只有离开形体、去除知识、黜退聪明、忘掉言说,才叫作象罔,才可以得到真性。碧虚注:一动心,真水便失去照察;羡慕高远,至理便有所乖离。急于返回根本,妙道已经丧失了!他没有一样不聪明,所以知识不能与真道相合;没有一样不明察,所以视见不能与真道相偶;没有一样不善辩,所以言说不能与真道相契。象罔就是恍惚;人无心而合于道,道无心而合于人,也只能勉强说是“得到”它。黄帝说“竟然可以得到它吗”,实际上是说并没有所得。《肤斋口义》说:这里是说求道不在于聪明和言语,就像佛经所说:用思虑分别的心去求大圆觉,就像用萤火去焚烧须弥山。玄珠,比喻道;象罔,就是无心。世上求道的人,往往把知识、聪明、言辩当作要务,因而丧失本真,却没有领悟所谓无知之知、无见之见、不言之言,正是因此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见、无所不言。珠,比喻心的圆明;玄,是说心的妙用。只应当用晦藏来养护它,然后才能运用无穷;如今却向着光明去求它,这就是遗失玄珠的原因。派知、离朱、吃诟三者去寻找而不得,都是因为有意求取。至于象罔,连形体也没有了;心还会有什么呢?这样才可以得到玄珠,也才引出黄帝所谓“奇怪,象罔竟然可以得到它吗”的话。这颗珠,人人都有,光耀古今,辉映天地;静时凝聚圆满,动时散开离散。心渊被尘垢回旋而遮蔽光明,性海波涛翻腾而失去位置;一身尚且不能自我照见,哪里还有余暇照亮万物?黄帝起初以为聪明、知识足以得到玄珠,却不知道它们正是盗取玄珠的贼;后来派象罔才得到它,更是要人屏除聪明、知识,恢复性海的深静清澄,那么玄珠不用求就会自己显现。笃信之士应当从这里入门。尧的老师叫许由,许由的老师叫啮缺,啮缺的老师叫王倪,王倪的老师叫被衣。尧问许由说:啮缺可以配合天道而成为天子吗?我想借助王倪来探问他。许由说:开始吧,扰乱天下的人!啮缺为人聪明睿智,才思敏捷,性情超过常人,却又凭人为而承受天道。他只是明察如何禁止过错,却不知道过错从哪里产生。让他配合天道吗?他将依靠人为而不知天道;将把自身作为根本而使形体与万物相异;将尊崇知识而迅速奔逐;将被事情的末端役使;将被外物拘牵;将四处观察而让万物应对自己;将应合众多事物的需要;将同万物一起变化,却从来没有恒常。这样的人哪里足以配合天道呢?即使如此,他有宗族、有祖先,可以作为众人的父亲,却不能作为众多父亲的父亲。治理,是混乱的先导;面向北方而居臣位,是祸患;面向南方而居君位,是贼害。郭注:配天,是说做天子。聪明超过常人,就会使人仰慕追随,又用知识去求取恢复自然,过错反而更加严重。因此消除过错在于去除知识,不在于强行禁止。若把天下交给他,就会使后世任用知识而丧失本真。以万物为根本,就能把群变归于一,使不同形态归于相同;若让后世沿用自己来制约万物,就会同万物相违。贤者先居于职位,知识见解便在后世受到尊崇,于是奔竞追逐,像火一样迅疾,将成为兴起事务劳役的端绪;又使人受到牵制而制约万物,指挥行动,使万物应合上面的事务;不能忘掉所谓善,以利于人而求合宜,追逐万物而不能在内心自得。今天承受他的德,明天承受他的弊端,从来没有恒常,哪里足以配天呢?有宗族、有祖先,是说这类事情可以找到根由并加以效法。众父,是形迹;众父的父亲,是形迹所由出的根本。若把天下交给他,他不只是治理的主宰,还是混乱的先导。桀、纣并不是凭自身就能杀害忠臣,而是借助圣智的边饰来造成祸患;由田也不是凭自身就能篡夺齐国,而是借助仁义来加害齐国。所以说,北面而居臣位是祸患,南面而居君位是贼害。吕注:啮缺性情超过常人,就不是黜退聪明、舍弃知识而顺应不得已;凭人为而承受天道,就不是完全合于天道。他只知道禁止过错,却不知道过错的根源正在于这种禁止;若把这当作合于无为而让他配天,难道不会因人为而废弃天道吗?把自身作为根本而使形体不同,就不能忘掉自我;尊崇知识而迅速奔逐,就不能去除知识。因此被天下事务役使,被外物缠结而不能自我解脱。四处观察而让万物应对自己,并不是安坐不动而使百姓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应合众多事物的需要,也不是树立根本而智慧通达神妙。所以同万物变化而从来没有恒常,哪里足以配天呢?不过,无为的产生,未尝不是从减损自身开始;因此有宗族、有祖先,可以作为众人的父亲,但减损它的根本不是众多父亲共同由之产生的,所以不能作为众父的父亲。更何况不能无知,就是尧、桀之所以有分别,也是治乱的先导。用知识来治理国家,就是北面之祸、南面之贼。疑独注:啮缺的聪明和知识,只是知道大道的形迹;又凭人为来承受天道,离失自然本性已经很远。过错产生于聪明,又用知识去禁止它,过错反而越发产生而不能禁止。把自身作为根本而使形体不同,是还不能忘掉形体;尊崇知识而像火一样疾驰,是劳累精神而奔逐。被事情的末端役使,是兴起事务劳役的端绪;被外物拘牵,是任用知识而被外物阻碍。四处观察而使万物应合自己,是使万物归属于自己;应合众多事物的需要,是应合外物的适宜。还不能同造化幽合,只是追逐万物而随之变化;若是这样,便都没有超出自然,知识有时会耗尽力量,有时会穷尽根本,承受它的德又承受它的弊端,从来没有恒常。即使应合众宜、同万物变化,却还不知道大道的根本,所以说有宗族、有祖先,可以作为众人的父亲,却不能作为众父的父亲。众父的父亲,就是有祖的根本。得到道的真谛,就没有所谓治理和混乱;任凭自身而无为,就不是祸患,也不是贼害。若顺从有为而进取,凭借圣智,就免不了成为祸患和贼害。

详道注: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啮缺,啮物而缺之也。自聪明容知至未始有常者,啮也;自治乱之率至南面之贼者,缺也。族,其所归;祖,其所始也。古之临民者,未尝不以聪明容知,而其妙至於神武而不杀然后为至。今啮缺聪明睿知而己,所以可为众父而不可为众父父也。乾为万物之父;众父也。太治为乾之父,众父父也。众父,治天下也;众父父,在实天下者也。在宥,则无治无乱;‘治之,则乱生焉。故曰治乱之率也。明此以北面,则非臣,故曰北面之祸;明此以南面,则非君,故曰南面之贼也。碧虚注:恃聪明则福鲜,性越莘则害多。以机械之心望纯白之应,则远矣,其可与之配天乎?彼且恃君人之势而慢天理,自尊贵其形而运知速,作法束物,周览众务,以一应万,逐物不息,何足以合自然, 然衍有始末!政教严峡未能忘透,可以戡难定祸而难为臣下,所谓以知治国者是也。肤斋云:配天,谓王天下。聪明睿知、给数敏捷,此其过人处。修人事以应天,故曰受禁过犹持心而未化,知过之所由生则不待禁止矣。乘人而无天,知有为而不知无为也。以我对物,曰本身而异形。尊其知而急用之,有若火驰也。为末事所役而不知其本,曰绪使。物骇,为事物所拘碍也。物来必应,各度其宜,为物所汨而失其自然之常,非能定而应也。虽然,未可以配天,亦有可尊处。一族之聚,叉尊其祖,众父者出於众而可为父众,父之父又高一等矣。率,谓将帅,言此人之用於世,可以政治,亦可以政乱,以此以为君为臣,皆有息害也。由谓啮缺聪明睿知,其性过人,是论其才而不言其道。以人受天,谓尚有为而求合於无为,是审乎禁过而不知过之所由生也。若与之天下,彼且乘有为之进以临民,使天下失其自然之性矣,本身而异形,肝胆楚越也。尊知而火驰,机谋急速也。为绪使,则役於事,为物骇,则碍於物。四顾而物应物,未能忘我也。方且应众宜,我未能忘物也。与物化,则逐物而迁;未始有常,则失其本然之我。夫何足以配天乎?虽然,有族有祖,谓啮缺之学亦有宗有君,巢尝闻道者也,可为众父特不可为众父父耳。众父父,则玄之又玄之谓,唯其不可为众父父,故以有为治天下适所以乱之,为君为臣俱不免乎祸贼而已。此言用知之不足以治天下也若此。夫啮缺为许由之师,而由不许其配天,何邪?盖配天乃外王之学,而四子所传者内圣之道,出则为帝王师,入则为众父父,彼何以天下为哉?故由不颂啮缺之所长而示其短,使不为蚁慕而得以全其高,是为尊师之至、卫道之切也!学者当以心求之。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三十五竟#1『由』系误印,正字为『田』。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三十六武林道士褚伯秀学天地第三尧观乎华。华封人曰:嘻,圣人,请祝圣人。使圣人寿。尧曰:辞。使圣人富。尧曰:辞。使圣人多男子。尧曰:辞。封人曰:寿、富、多男子,人之所欲也,汝独不欲,何邪?尧曰: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是三者,非所以养德也,故辞。封人曰:始也我以汝为圣人邪!今然君子也。天生万民,必授之职,多男子而授之职,则何惧之有?富而使人分之,则何事之有?夫圣人,鹑居而谷食,乌行而无彰,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间;千岁厌世,去而上倦;乘彼白云,至于帝乡;三患莫至,身常无殃;则何辱之有!封人去之。尧随之,曰:请问?封人曰:退已!郭注:多男子而授之职,则物皆得所而志觅,分富而寄之,天下故无事也。鹑居,则无意求安;毂食,则仰物而足,率性而动,非常逵也。与物皆昌,则猖狂妄行,自蹈大方。修德就问,则虽汤、武之事,应天顺人,未为不间也。故至极寿命之长,任穷通之变,其生天行,其死物化。厌世上传,乘云帝乡,一气之散,无不之也。三息莫至,何辱之有。吕注:圣人尽天道,故体合变化而物莫能累;君子尽人道,故吉凶与民同患,而寿、富多男,虽人所欲,不得不以多事、多惧、多辱为辞也。尧非不尽天道,所以与人同者,尽人道而已。鹑居,则不知所处;壳食,不知所由来。鸟行而无章,其述莫睹也。神传之说,有求之於服食吐纳之间,世儒以为狂而不信,皆非也。盖生而抱神,其投也亦铃抱神而不忘;生而全天,其投也亦叉全天而不陨,《诗》、《书》皆有在天之说,则去而上传,奚为而不信?尧非有人非见有於人,则封人之退已,乃其所体也。

译详道注:他的政治教化明察苛细,百姓便困乏不足。“啮缺”,就是咬啮万物而使之残缺。从“聪明睿知”直到“未始有常”,说的是“啮”;从“治乱之率”直到“南面之贼”,说的是“缺”。族,是万物所归;祖,是万物所始。古代治理百姓的人,未尝不运用聪明和知识,但其中的妙处要达到神武而不杀,才是最高境界。如今啮缺只有聪明睿智,所以可以做众人的父亲,却不能做众父的父亲。乾是万物之父,是众父;太治是乾之父,是众父的父亲。众父,是治理天下;众父的父亲,是在根本上掌握天下。实行在宥之治,就没有治理也没有混乱;一旦加以治理,混乱便由此产生。所以说治理是混乱的先导。明白这一点而居北面臣位,就不能成为臣,所以说北面之祸;明白这一点而居南面君位,就不能成为君,所以说南面之贼。碧虚注:依恃聪明,福分就少;性情超过常人,祸害就多。用机巧之心希望得到纯白的回应,距离自然就远了,怎么可以让他配天呢?他将依仗君主的权势而轻慢天理,自尊自贵其形体,迅速运用知识;制定法令束缚万物,周遍处理众多事务,以一应万,追逐外物而不停止,哪里足以合于自然?然而其中还是有始有末。政令教化严苛峻急,不能忘掉人为和机巧,虽可以平定艰难、消除祸患,却难以作为臣下;这就是所谓用知识治理国家。肤斋说:配天,是说统治天下。聪明睿智、才思敏捷,这些是他超过常人的地方。修治人事来应合天道,所以说是以人为承受天道。明察如何禁止过错,仍然是执持一颗有意之心而没有化入自然;知道过错从哪里产生,就不必等待禁止。依靠人为而不知天道,是知道有为而不知道无为。以我对待万物,叫作把自身作为根本而使形体不同。尊崇知识而急于运用,好像火焰飞驰。被事务末端役使而不知道根本,叫作被事情役使;被万物拘束,叫作被外物惊扰。外物一来就必定应对,各自衡量其适宜,被万物搅扰而失去自然的常态,这不是能够安定而应对。即使如此,他也有可尊敬之处:一个宗族聚集起来,还要尊敬自己的祖先;众父,是从众人中产生而可以做众人的父亲;众父的父亲,又高出一等。率,是将帅,意思是此人用于世间,既可以治理,也可以造成混乱;把这种人作为君主或臣子,都有祸害。许由说啮缺聪明睿智、性情超过常人,这是评论他的才能,而没有谈到他的道。凭人为而承受天道,是说崇尚有为而求合于无为,正是明察如何禁止过错,却不知道过错从哪里产生。若把天下交给他,他将凭借有为的进取来治理百姓,使天下丧失自然本性。把自身作为根本而使形体不同,就像肝胆成为楚越。尊崇知识而像火一样疾驰,是机谋急速。被事情末端役使,就是被事务驱使;被外物惊扰,就是被万物阻碍。四处观察而使万物应对自己,是还不能忘掉自我;应合众多事物的需要,是还不能忘掉外物。同万物变化,就是追逐外物而迁移;从来没有恒常,就是失去本然的自我。这样的人哪里足以配天呢?不过,他有宗族、有祖先,意思是啮缺的学说也有宗派、有君长;巢父曾经听闻道,可以作为众父,却不能作为众父的父亲罢了。众父的父亲,就是玄之又玄的根本。正因为不能做众父的父亲,所以用有为治理天下,恰恰会造成混乱;做君主或臣子,都免不了祸患和贼害罢了。这是在说明,仅凭运用知识不足以治理天下。啮缺是许由的老师,而许由却不许他配天,为什么呢?大概配天是外王之学,而四位老师相传的是内圣之道;出则成为帝王之师,入则成为众父的父亲,他们哪里会把天下放在心上呢?所以许由不称颂啮缺的长处,而指出他的短处,使他不至于被蚂蚁般的人仰慕,也因此得以保全他的高尚。这是尊敬老师到了极点、卫护道统最为迫切的表现!学道的人应当用心去体会。《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五完。“由”字是误印,正确的字是“田”。《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六。武林道士褚伯秀学。《天地》第三。尧在华地游历。华地守封疆的人说:啊,圣人,请允许我为圣人祝福。愿圣人长寿。尧说:不必。愿圣人富有。尧说:不必。愿圣人多生男儿。尧说:不必。守封疆的人说:长寿、富有、多生男儿,是人所希望的,您唯独不希望,为什么呢?尧说:男儿多了,忧惧也多;富有了,事务也多;长寿了,受辱的机会也多。这三件事,不是用来养德的,反而足以成为负累,所以我辞谢。守封疆的人说:起初我还以为您是圣人,今天看来不过是君子罢了。上天生育万民,必定授予他们职分;男儿多而授予他们职分,有什么可忧惧的?富有而让人共同分享,有什么事务可忧?圣人像鹌鹑一样居处,像鸟一样取食而不留下形迹;天下有道,就同万物一起昌盛;天下无道,就修养德行而退处闲暇。活到千岁而厌弃尘世,离去而升入高远;乘着白云,到达帝乡;三种忧患都不能到来,身体常无灾殃;这样又有什么可受辱的呢?守封疆的人离开了。尧跟随他,说:请让我再问。守封疆的人说:回去吧!” 郭注:男儿多而授予他们职分,万物便都各得其所、各遂其志;把财富分给众人而寄托出去,天下因此无事。像鹌鹑一样居处,就是无意追求安适;像鸟一样取食,就是仰赖外物而得到满足,顺着本性行动,不是常规的道路。同万物一起昌盛,就是任性而行,自然践履大道。修养德行而退处闲暇,即使是商汤、周武那样的作为,顺应天命、随从民心,也未尝不可以说是退处闲暇。因此达到极长的寿命,任凭穷通变化;生时顺着天道运行,死时随万物化变。厌弃尘世而升天,乘云到达帝乡;一气散开,没有不到达的地方。三种忧患不能到来,还有什么可受辱的呢?吕注:圣人穷尽天道,所以形体与变化相合,万物不能牵累他;君子穷尽人道,所以同百姓一起承受吉凶祸患。长寿、富有、多生男儿虽是人所希望的,却不得不以多事、多惧、多辱作为辞谢。尧并不是没有穷尽天道,只是他同人相同的地方,在于穷尽人道罢了。像鹌鹑一样居处,是不知自己处在何处;像鸟一样取食,是不知食物从哪里来。鸟飞行而不留章法,它的踪迹无法看见。神仙传授的说法,有人在服食、吐纳之间求取,世间儒者认为荒诞而不相信,这是不对的。大概生时怀抱神明,死后归去也必定怀抱神明而不忘;生时保全天性,死后归去也必定保全天性而不陨灭。《诗》《书》中都有在天的说法,那么离去而升天,有什么值得不信的呢?尧不是以自己为人,也不在别人那里求取自己的显现,因此守封疆的人所说“回去吧”,正是他自身所体会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