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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五十二

秋水第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69–170 段

吕惠卿注:秋水时至,百川灌河,则学自外至而未达乎大道之譬。泾流两泪不辨牛马,则为道而不出乎两旁中央而未至乎无所不见也。顺流至於北海,言循理而求,则必得其所归。旋面望洋向若,回趋大道,从无穷之道也。拘於墟,则小大之所限。笃於时,则久近之所专。束於教,则方卫之所制。天下所以不得逍遥者以此。出涯泪而观大海,则脱其拘限而与於无方之观,故可以语大理也。万川归之不盈,则益之不加益;尾闾泄之不虚,则损之不加损,非久近所专,非小大所限,此水之几於道也。计四海在天地问,中国在海内,人卒在万物。若亡若存,如此其微,而五帝、三王、仁人任士之所忧劳不过於此,而或辞之以为名,语之以为博,自大道无方观之,轻其义而少其闻,岂虚言哉!林疑独注:拘虚者不能背境,笃时者不能趋变,束教者不能循道。道,岁也;圣人,时也。执一时而疑岁者,终不闻道矣!圣人之言,应时而变,所变者言,所同者道,道散而为教,教者各售其师之说,久而成弊,则泥束不通。今为儒者则非释,为释者则非道,不知三圣立教,其心则一;傥不明此,皆束於教者也。今河伯出涯泪而观海,则不蔽於一曲,可以语大理矣。夫北海万川归之而不盈,尾闲泄之而不虚,远过江、河之流岂可量数,而未尝以此自多者,比形於天地,受气於阴阳,则为其所制役,吾形在天地问,若小木小石之在泰山也。暑空蚁穴,梯米粹子,皆至小者而置於山泽之问,亦如北海之在天地也。夫物数以万为号,取其盈数言之。人,是万物中一物。中国,九州人众所聚。何异一毫之在马体耶?五帝之连续揖让,三王之征伐争国,仁人之忧民,任士之动职,虽事业不同,俱尽於毫末而已!伯夷辞国以为名,仲尼修经以为博而夸大於当世,亦犹河伯之自多於水也。陈详道注:老子多以水喻道,道在乎有本,水贵乎有源。庄子所以以北海喻圣人之道,秋河喻百家之衍,当是时也大道裂於百家,天真沉於俗习,而一曲之士方且欣然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犹拘墟之蛙不可以语海,笃时之虫不可以语冰,及其悟也然后仰天庭而卑天下之居,登泰岳而知众山之小,此《秋水》之篇所 以作也。益百家之学以长众为能,故托之河伯;圣人之道以顺物为功,故托之海若。百川归之不盈,尾闲泄之不虚,归墟无底故也。以小大相视,则有余不足之累生;以小大相忘,则俯夸仰叹之情泯。庄子不期於相忘而期於相视,将以驱小道归宿於大方而已矣。陈碧虚注:望洋,见水之盛大貌。未至海门则成鄙陋,所以为无隅者所嗤。是故通变适时,广大之道也。君子小人,各有涯量,越分妄语,自遗其丑,知其丑者乃可语理,知愚惑者非愚惑也。夫水莫大於海,未尝以自多者,益取善下后身之义。齐、魏之争蜗角,兆民之处毫末,皆为责者举喻。五帝之所连,谓连续仁义也。林氏《肤斋口义》云:泾,浊也,河水骤至而浊,拍满两岸,故曰泾流之大两泪,非泾渭之泾也。洋,海中。若,海神名。拘墟万时,媳蛄不知春秋之类。尾闲,沃焦也,见《山海经》。盘空,小穴也。人处万物中之一,此合太虚之间可名者论之。其在九州之内,又只是一件,此合草木乌兽论之。二句发得极妙,言世界之小如此,五帝、三王所知所能,皆不出其内也。褚氏管见云:观於海者难为水,游於圣人之门者难为言。故秋水至而河伯欣然,束至海则望洋而欺,无怪乎海若引井蛙、夏虫之喻。继又形容北海之大不可量数,然计四海之在天地,中国之在四海,奚啻马体一毫末,则安知天地之外不有大於天地者乎?故是篇借河、海问答以明小大少多之分,与馄鹏蜩鸠之论相类,文体机轴变换愈奇。海若首答,大意在曲士束於教,欲有以松其自多之谬,使为大方之归而已矣!辩论极致,详见下文。河伯曰:然则吾大天地而小毫末,可乎?北海若曰:否。夫物,量无穷,时无止,分无常,终始无故。是故大知观於远近,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知量无穷,证局今故,故遥而不闷,攘而不歧,知时无止;察乎盈虚,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知分之无常也;明乎坦涂,故生而不悦,死而不祸,知终始之不可故也。计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其生之时,不若未生之时;以其至小求穷至大之域,是故迷乱而不能自得也。由此观之,又何以知毫末之足以定至细之倪!又何以知天地之足以穷至大之域!

译吕惠卿注: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入黄河,是以外在学问自我充实,却还没有通达大道的比喻。河水暴涨,两岸沙洲之间看不清牛马,是说修道却不能超出两旁和中央的局限,还没有达到无所不见的境界。顺流到了北海,是说循着事理追求,必定能够得到自己的归宿。转过脸来望洋而向海若叹息,是说回转而趋向大道,从无穷的道理中寻求。受井穴拘束,是被小大所限制;拘泥于时令,是被远近所专限;受教说束缚,是被一方之说所制约。天下人不能逍遥,原因就在这里。出了河岸沙洲而观看大海,就是脱离局限,进入无方的观照,所以可以谈论大道理。万川归入海中而不盈满,是增加它也不能再增加;尾闾排泄海水而不枯竭,是减少它也不能再减少。它不受远近所专限,也不受大小所限制;水已经近于道了。计算四海处在天地之间,中国处在四海之内,人处在万物之中,若有若无,如此微小;而五帝、三王、仁人、任士所忧虑操劳的,不过就是这些。有的人还以辞让来成就名声,以谈论来显示博学;从大道无方的角度看来,轻视他们的义行、认为他们的见闻少,难道是虚妄的话吗?林疑独注:受井穴局限的人不能背离所处的境界,拘泥时令的人不能趋应变化,受教说束缚的人不能顺循大道。道如岁时,圣人如时势;执着于一个时节而怀疑岁时整体的人,终究听闻不到道。圣人的言语随时应变,所改变的是言语,始终相同的是道。道散开而成为教说,各种教说各自推销其师的主张,时间久了便形成弊病,泥守束缚而不能通达。如今研究儒学的便非难释教,研究释教的便非难道教,却不知道三位圣人设立教说,其心意本来是一致的;若不明白这一点,全都属于受教说束缚的人。如今河伯出了河岸沙洲而观看大海,便不再被一曲之见蒙蔽,可以谈论大道理了。北海容纳万川而不盈满,尾闾排泄海水而不枯竭;它远远超过长江黄河的水流,哪里能够计算衡量,却从未因此自以为多,是因为把自身形体同天地相比,从阴阳那里禀受气,于是受到天地阴阳的制约和役使。我的形体处在天地之间,就像小木、小石处在泰山之中。天空中的小穴、蚂蚁的洞穴、小米和谷粒,都是极小的东西,放在山泽之间,也就像北海处在天地之间一样。万物的数目以“万”为称号,是取其充足之数来说。人是万物中的一种;中国,是九州人民聚集之处。它和马身上的一根毫毛有什么不同呢?五帝相继以揖让相传,三王征伐而争夺国土,仁人为百姓忧虑,任士为职事奔走;虽然事业不同,全都不过如毫毛罢了。伯夷辞让国都以成就名声,孔子修治经书以显示博学,并在当时夸耀扩大它们,也就像河伯面对水而自以为多。陈详道注:老子常常用水来比喻道,道贵在有根本,水贵在有源头。庄子用北海比喻圣人之道,用秋天的黄河比喻百家之学,正是在那个大道分裂为百家、天真沉沦于世俗习惯的时代。一曲之士正欣然自得,以为天下一切美好都集中在自己这里,就像受井穴限制的青蛙不能同它谈海、拘泥时令的虫不能同它谈冰一样。等到他有所觉悟,才知道仰望天庭而觉得天下居处卑下,登上泰山而知道众山的渺小,这就是《秋水》篇创作的原因。百家之学以增加知识、增长众人所知为能事,所以寄托在河伯身上;圣人之道以顺应万物为功,所以寄托在海若身上。百川归入海而不盈满,尾闾排泄海水而不枯竭,是因为归墟没有底。若以大小相互对看,就会产生有余不足的累赘;若把大小一同忘掉,俯视时的夸耀、仰视时的惊叹之情就会消失。庄子并不期望人们彼此忘却,而是期望人们彼此观照,借此把小道驱向大方之道的归宿罢了。陈碧虚注:望洋,是看见水势盛大。没有到达海门,便显得鄙陋,所以被无边无际者讥笑。因此,通达变化、适应时势,是广大之道。君子和小人各有自己的范围和限度,越过本分妄加言说,只会自行暴露丑陋;知道自己的丑陋,才可以谈论道理;知道自己的愚昧迷惑,就不再是愚昧迷惑。水没有比海更大的,海却从不以此自多,是取其善于处下、退居人后的意义。齐国和魏国争夺蜗牛角,兆民处在毫末之中,这些都是用来举喻的。‘五帝之所连’,是说相继实行仁义。林氏《肤斋口义》说:‘泾’是浊的意思,黄河水骤然到来而浑浊,拍击充满两岸,所以说河流广大、两岸沙洲之间遥远;不是泾水、渭水的‘泾’。‘洋’指海中,‘若’是海神的名字。受井穴拘束、拘泥于时令,是指蛙和蝉不知道春秋之类。‘尾闾’就是沃焦,见《山海经》;‘盘空’是小穴。人处在万物之中,只是可由太虚之间命名的事物之一;处在九州之内,也只是一件事物。这两句发挥得极为精妙,是说世界如此微小,五帝、三王所知所能,全都没有超出其中。褚氏《管见》说:看过大海,便难以再把其他水称为水;游学于圣人门下,便难以再把普通言说称为言说。所以秋水到来时河伯欣然自得,向东到了大海便望洋而叹,并不奇怪海若要引用井蛙、夏虫的比喻。接着又形容北海广大得无法计算,但计算四海处在天地之间、中国处在四海之内,哪里只是马身上的一根毫毛呢?那么又怎么知道天地之外没有比天地更大的东西呢?因此本篇借河海问答来说明小大、少多的分别,和鲲鹏、蜩鸠的议论相类似,文章结构和气势变换得更加奇妙。海若开头的回答,大意是说孤陋之士受到教说的束缚,想要松解他自以为多的错误,使他归向大方之道罢了。辩论的极致,详见下文。河伯说:那么,我把天地看作大,把毫末看作小,可以吗?北海若说:不可以。万物的量没有穷尽,时序没有止境,分际没有恒常,终始没有固定的旧迹。因此,大智慧的人观察远近,所以小的不觉得少,大的不觉得多;知道万物之量无穷。明白古今不断变化,所以时间再长也不烦闷,时间再短也不偏执;知道时序没有止境。观察盈虚,所以得到时不喜悦,失去时不忧愁;知道分际没有恒常。明白坦荡的道路,所以生时不欣喜,死时不以为灾祸;知道终始没有固定的旧迹。计算起来,人所知道的,不如他所不知道的多;人在生存时所处的状态,不如未生时的状态。凭极其有限的知识去穷尽广大无穷的境域,所以迷乱而不能自得。由此看来,又怎么知道毫末足以确定最细微的界限?又怎么知道天地足以穷尽最广大境域的界限?

郭注:物各有量,死生时行,得失皆分,终始日新,各足而无余,则知远近、小大之物各有量。舜,明也。今故,犹古今。遥,长也。攘,短也。证盟#2古今,知变化之不止於生死,故不以长而忆闷,短故为趺。察其一盈一虚,则知分之不常於得也。能忘其忧喜死生者,日新之正道。明始终之日新,则知故之不可执而留矣!是以涉新而不愕,舍故而不惊,虽死生之化若一,而所知各有限,生时各有率#3,莫若安於所受之分,则大小俱足。若秋毫不求天地之功;则周身之余,皆为弃物。天地不见大於秋毫,则顾其形象才自足耳,将何以知细之定细,大之定大耶?吕注:道非小大,岂有定体?今夫天地,吾以为至大,极吾知之所知而莫得其尽,则吾所谓大者,岂真大?所谓小者,岂真小耶?小不为寡,大不为多,以知量之无穷也。我以舜为舞,今为今,未及言而今已为彝,则所谓舞与今者岂有止哉?证夫舞今之皆故,则遥而不问,攘而不趺,以知时之无止也。吾安能郁郁侍百年之王,则遥而问者也。彭祖以久特闻,众人匹之,则攘而跋者也。日中则反,月满则亏,察乎盈虚,则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知分之无常也。有始必有终,有终必有始,原始要终而明乎坦途,故生而不悦,死而不祸,以知终始之不可故也。则物之所谓时分终始,岂真知也哉?知而非真知,则所知固不若其所不知也!生而有知,未生则无知,则其生之时固不若其未生之时也。知至小也,无穷至大也,以至小而求穷至大之域,是以迷乱而不自得也。疑独注:以形观,物有小大;以道观,物无小大。量者,物之取平。时者,物之变化。分者,物之辨制。始终者,物之死生。以大知观之,是皆不足以为物之远近小大也。明证今古所行之道,虽甚远而心无不通之闷。所取之物,拾之甚易,而无强行之趺,此知时无止者能之。察乎盈虚,故得失无心,知分之无常也。世人之忧,皆系乎得失,唯大知者知得失非己,任其自然而无忧喜於其问。明乎坦途,故死生不足以动其心,则日新而无故也。夫人有知则为知所役,劳形休心,逐物忘己,不若无知冥然自得矣!人生之后,为生所役,胶扰不息,不若未生之时寂然至虚而已。人之知至小,万物之境至大,以至小求至大,非迷乱而何。详道注:知物量无穷,则小大不足为多寡。知时无止,则今故不足为厌跂。知分无常,则得失不足以忧喜。知终始无故,则死生不足为祸悦。人之所以观是者,以其所知也;所以有知者,以其有生也;能冥其所以知而复乎未生之时,则孰知大者不为至细,细者不为至大耶?碧虚注:物量无穷,则不可以言小大。时无止,则不可以言代谢。分无常,则不可以言得丧。终始无故,则不可以言变化。大人涤除玄览,知物远事小;其用乃众已近理大所费甚微,故其量莫极也。舞,昔。遥而不可明,即今攘而不可证,物迁不可闷,日新不可跂,故时难留也。察富盈之何贵?故得之不喜。知贫虚之何贱,故失之不忧。知生死为去来,故不知悦恶也。迎不见首,随不见后,理岂有故哉?是知分别之知有尽,挽然虚旷无穷,生则利害纷错,死则寂寥一空,以蚁蛭之趣究昆仑之墟,则困矣!毫末具体,细倪有余也,天地倾缺大域不足也。庸斋云:前言其大,於此又言无小无大,即所谓莫大於秋毫之末而泰山为小也。物量无穷,言不可量数。时无止,言寒暑昼夜。分无常,言有无得失。终始,新故。大知之人,然后有下面四知。明今古为一,故迎而未至者,远而不忧;攘而可取者,易而不跋。由乎正道,而生死听之,明乎此,则知终犹始,不可以终为故也。人之所知者,人;所不知者,天。既生之后,我则知之,未生之前,我何由知?以我之至小欲穷至大之天,宜乎迷乱而不自得也!人能知夫物量时分之无常,又何终始小大多寡之有?考明今故之不停,则此理可见。遥,谓历时之久。攘,谓推移之速。不问,无厌其所生也。不趺,无求益其生也。修短定分,安之而已,人固不能无生、不能无知,而经云不若无知、不若未生者,盖为世人不务真知而求妄知,不务全生而求益生,以有限而追无穷,忘素分而希券外,在己之利害不能自明,何以定物理细大之倪域哉?不若无知,王倪对啮缺之间是也。不若未生,髑髅不愿人问之劳是也。然既生既知矣,将何以自免,日能以无生为生,不知为知,则於生何累,於知何有哉?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五十一竟#1赵练议本『虚』作『墟』。#2『盟」为『明』之误。#3『率』为『年』之误。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五十二武林道士褚伯秀学秋水第二

译郭象注:万物各有自己的限量,死生随时运行,得失各有分际,终始日日更新;各自充足而没有剩余,所以知道远近、小大的事物各有其量。‘舜’是明的意思;‘今故’犹言古今;‘遥’是长久;‘攘’是短暂。明证古今,知道变化不止于生死,所以不因长久而烦闷,不因短暂而失措。观察一盈一虚,就知道分际在得失上并不恒常。能够忘掉忧喜、生死,是日日更新的正道。明白始终日日更新,就知道旧迹不可执着停留。因此进入新境而不惊骇,舍弃旧境而不惊惧;即使死生变化看似相同,所知各有局限,生存的年限各有定数,不如安于所受的分际,这样大小都能满足。若秋毫不求天地的功用,那么遍及全身的余物都成了可弃之物;若天地不显得比秋毫大,那么只需顾全各自的形体就足够了。又怎么知道细小一定就是最细,大的一定就是最大呢?吕惠卿注:道没有大小,哪里有固定的形体?如今我把天地看作最大,穷尽我所能知道的范围,却不能得到它的尽头;那么我所谓的大,难道真是大吗?我所谓的小,难道真是小吗?小并不因此就是少,大也不因此就是多,因为万物的量是无穷的。我把舜当作过去,把现在当作今天,但话还没有说完,今天已经成为过去;那么所谓过去和现在难道会有止境吗?明白过去、现在都已经成为过去,所以长久不会烦闷,短暂不会失措;因为知道时序没有止境。我怎么能忧郁地侍奉活着的百年之王呢?那就是把长久看得烦闷。彭祖因长寿而闻名,众人若想与他相比,就是把短暂看得失措。太阳到了正中就要西斜,月亮满了就要亏缺;观察盈虚,所以得到不喜,失去不忧,知道分际没有恒常。有开始必有终结,有终结必有开始;推究开始、归结终点而明白坦荡之道,所以生时不喜,死时不以为灾祸,因为知道终始不可固定执守。那么,万物所谓的时、分、终、始,难道真是可以由知识穷尽的吗?有所知而不是真知,那么所知本来就不如所不知。生后才有知觉,未生时没有知觉,所以生存的状态本来就不如未生的状态。知识极其有限,而广大无穷;凭极其有限的知识去求尽无穷广大的境域,因此迷乱而不能自得。疑独注:从形体看,万物有大小;从道看,万物没有大小。‘量’是万物取得平衡的标准;‘时’是万物的变化;‘分’是万物的区别和界限;‘始终’是万物的死生。用大智慧来看,这些都不足以规定万物的远近和大小。明白今古所运行的道,即使相隔极远,心中也没有不能通达的烦闷。所取的东西,拾取起来很容易,也不强行作为,这只有知道时序没有止境的人才能做到。观察盈虚,所以对得失无心,知道分际没有恒常。世人的忧患都系于得失,只有大智慧的人知道得失不属于自己,任其自然,所以在其中没有忧喜。明白坦荡之道,所以死生不足以动摇他的心,于是日日更新而不执着旧迹。人一有知识,便被知识役使,劳累形体、休息心神,追逐外物而忘掉自己,还不如无知而冥然自得。人生之后,受生存役使,胶着扰攘而不能停止,不如未生时寂静而达到虚无。人的知识极其有限,万物的境域极其广大,以极有限去求极广大,不是迷乱又是什么呢?详道注:知道万物的量无穷,那么大小不足以构成多少;知道时序没有止境,那么今昔不足以使人厌倦攀比;知道分际没有恒常,那么得失不足以使人忧喜;知道终始没有固定旧迹,那么死生不足以成为祸患或喜悦。人之所以能够观察这些,是因为有知识;之所以有知识,是因为有生命。若能冥合自己的知识,返回未生时的状态,那么谁知道大的不能成为最细小,细小的不能成为最大呢?碧虚注:万物的量无穷,所以不能说有小大;时序没有止境,所以不能说有代谢;分际没有恒常,所以不能说有得失;终始没有固定旧迹,所以不能说有变化。大人洗涤内心、澄明玄览,知道万物虽远而事情可小;他的作用广大而所近的道理宏大,所费却极其微少,所以其量无法穷尽。‘舞’是过去;遥远而不可明知,即使是现在也不可证明;万物迁移而不可烦闷,日日更新而不可攀比,所以时序难以留住。观察富足盈满,有什么可贵?所以得到不喜。知道贫乏空虚有什么可贱,所以失去不忧。知道生死只是来去,所以不以此为可喜可恶。迎面而来时看不见它的开端,跟随它时看不见它的后面,道哪里有固定旧迹呢?由此知道分别的知识有尽,而空旷虚无绵延无穷。生时利害纷杂交错,死时寂寥一空;用蚂蚁、蚯蚓的见识去探究昆仑山的境域,当然会困窘。毫末已经具备形体,细微的界限仍有余地;天地倾覆残缺,广大的境域也会不足。庸斋说:前面说它大,这里又说无所谓小、无所谓大,就是所谓“没有比秋毫的末端更大,泰山反而是小的”。万物的量无穷,是说不可计算其数;时序没有止境,是说寒暑昼夜不断;分际没有恒常,是说有无、得失变化;终始,就是新旧。大智慧的人,才有下面所说的四种明知。明白今古本为一体,所以尚未到来的事虽然遥远也不忧虑,正在推移而可以取得的事虽然短暂也不急躁。循着正道,任凭生死自然运行;明白这一点,就知道终结仍是开始,不能把终结当作旧迹。人所知道的是人事,所不知道的是天道。出生以后,我才能有所知;出生以前,我凭什么知道?凭我极其有限的知识,想穷尽广大无边的天道,当然会迷乱而不能自得。人若能知道万物的量、时、分都没有恒常,又哪里会有终始、小大、多少呢?考察并明白今昔不停地变化,这个道理便可以看见。‘遥’,是说经历时间长久;‘攘’,是说推移迅速;‘不闷’,是说不厌恶自己所受的生命;‘不趺’,是说不求增加自己的生命。寿命长短各有定分,安于它就是了。人固然不能没有生命,也不能没有知识,但经文说不如无知、不如未生,是因为世人不致力于真知,却追求妄知;不致力于保全生命,却追求增加生命;用有限去追逐无穷,忘掉本分而希求分外之物;连自己的利害都不能明白,又凭什么确定万物细大的界限呢?所谓不如无知,就是王倪与啮缺问答的意思;所谓不如未生,就是髑髅不愿承受人的劳苦询问的意思。然而既然已经出生、已经有了知觉,又将怎样使自己免除牵累呢?每天都能把无生当作生,把不知当作知,那么生命对自己还有什么牵累,知识对自己又有什么作用呢?《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五十一卷完。#1赵练议本“虚”字作“墟”字。#2“盟”是“明”的误字。#3“率”是“年”的误字。《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五十二卷。武林道士褚伯秀撰述。《秋水》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