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八十二

徐无鬼第六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48–249 段

郭注:仁者,争尚之原。仁义既行,将伪以为之,其迹可见,则夫食者将假斯器以获其志。若仁义各出其情,则其断制不止乎一人。蜕,割也。万物万形,而以一剂割之,则伤也。唯外贤则不伪矣。意尽形教,岂知我之独化於玄冥之境哉!非夫通变邈世之才,而偷安一时之利者,皆豕虱也。圣人之形不异凡人,故耳目之用衰,而精神常全。若少而未成,及长而衰,则圣人之圣知不崇朝,可乎?众自至耳,非好而致之,明舜之所以有天下,盖出於不得已,岂比而利之?於民则蒙泽,於舜则形劳。蚁鱼羊三者,未能无其耳目心意。故未能去绳而自平,绝迹而玄会也。吕注:舜、禹之事,吾知之矣,则是假夫禽责者器也。谓之仁义,不免於有知,有知则隔於形器,非天下所同是。以一人之断制利天下,犹一蜕而已,非辅物之自然,曲成而不遗者也。所谓大乱之本叉生於尧、舜之间,而其末存乎千世之后是已。以暖为是,不知天下有至足;以姝为是,不知天下有至美;故学一先生之言,自以为足而不知未始有物者,名之也。濡,则不去。需,则有待。安於卑污而不知祸,故以豕虱名之,收巷娄揽,不藏其膻使天下慕而归已,故以舜名之。由夫学一先生之言,而不知未始有物,故为利则濡需,为害则卷娄。以舜之进言之天下,於我何加?适足劳形而已,故以卷娄言之。众至而归之,虽如尧、舜乃神人之所恶,故不与之比,则彼不利而至矣。此真人之所以无甚亲疏,抱德炀和,以顺天下而已。天下悦而归之,舜亦悦而顺之。舜视天下犹弊展,而其所以为舜者,视舜犹尘垢秕糠耳,非神与真而何?蚁以知而多事,鱼以深而全生,羊以意而多狠。以目视目,则见见者得矣。以耳听耳,则闻闻者得矣。以心复心,则知知者得矣。去知与意,则藏身於深渺之闲,而得所谓见见闻闻知知者,则无所往而不平,补物自然而无为矣。此所以复其真之道也。疑独注:法始於伏羲,而治成於尧。尧者,七人之迹所由起也。爱以亲之,则民聚。利以和之,则民至。誉以崇之,则民劝。致其所不欲,则民散,於是世之弃化义者少,利仁义者众,以其殉名逐迹,离性入伪。欲行仁义而不出於诚,世之贪如禽兽者,将假斯器以为穿寄之资。举世皆窃仁义之名,以为盗於天下,后必有人与人相食者矣。且以一人标仁义之权,断制以利天下,犹暂视而欲周平四海,本欲利之而不知其害天下也。贤人,有仁义之名者,唯外乎贤者知之,与《老子》不尚贤义同。暖,自温。姝,自美。濡者,润。需者,待。巷,自屈。娄,自敛。此制名以鄙当时之俗夫,学一先生之言者,泥陈迹而昧圣道,以温暖姝美自悦,未知夫道在无物之初也。奎,形象蹄,身之曲处。乳间股脚,温暖之所。虱赖豕存,濡润需待以为安利,而不知屠者一至,与豕俱焦,喻世人未能出乎境域而有所待者,皆不免祸息,故曰域进域退,自非邈世之才而偷安一时之利,皆濡需者也。夫舜受命於天,其真在内而不发,绪余土直则为百姓之所悦慕,三徙以避尧之子,而民自从之。童土,无草木之地。舜劳苦於天下,不得休息,此所谓卷娄者也。是三者皆非道之真,故神人恶众至,虽至亦不私比之。无亲无疏,抱德炀和以顺天下,此所谓真也。蚁之知小,鱼之计深,羊之意狠,圣人去其小知,得其深计,弃其狠意。目视目,欲其自见。耳听耳,欲其自闻。心复心,欲其自知。若此,则其平也绳,其变也循循,言其犹未能绝迹而独立也。碧虚注:暖柔姝好,自悦也。濡,润;需,顷,偷安也。卷娄,牵拘不伸貌。喻曲士肤浅偏执,自足而不知大方之家以穷理尽性为未始有物也。苟尸素而濡润曰域进,不需顷而祸及曰域退。恶来顺纣而同诛,亦何异於豕虱。圣人刍狗万物无寄托之近述,民之归也,如蚁慕膻,故其所至一年而成市,二年而成邑,三年而成都。邓墟,邑名。童土,无草木。尧举舜自代,冀天下蒙泽。舜功成年老而不得休闲,仁义之膻所致也。功成则众至而亲誉之,亲誉久则不比,至於畏之侮之,则不利矣。唯能无所亲疏而外乎贤者,则民不归慕,於蚁弃知也。相忘江湖,於鱼得计也。恬淡无为,悦然德化,民知有君而无慕膻之聚,於羊弃意也。收视反听,灰灭其心,率意而平,自中绳墨,应物趋变无不循理也。

译郭象注:仁,是争相崇尚的根源。仁义一旦推行,就会有人用虚伪来实行它;其形迹既然可以看见,那些贪食的人就会借用这个工具来实现自己的意图。假如仁义都出于各自真情,那么作出裁断的就不会只是一个人。“蜕”是割的意思。万物有万种形态,却用一剂药、一个标准去割截它们,就会造成伤害。只有超出贤者之外,才不会虚伪。意念穷尽于形迹教化,哪里知道我独自在幽玄境界中变化呢?不是通达变化、超绝世俗的才智,而只是偷取一时利益、苟且安逸的人,都是猪虱。圣人的形体与凡人没有不同,所以耳目的作用会衰退,而精神始终完整。若年少时还未成熟,年长后又衰退,那么圣人的圣智难道会在一早之间就消失吗?众人自会归来,并不是因为舜喜欢他们而招致他们;这说明舜拥有天下,实在是出于不得已,怎么会是因为亲近他们、给他们利益呢?对于百姓,是蒙受恩泽;对于舜自己,却是形体劳苦。蚂蚁、鱼、羊这三者,都还不能完全去掉自己的耳目心意,所以不能脱离绳墨而自然平正,不能断绝形迹而与玄道相会。吕惠卿注:舜、禹的事情,我们知道了,这就是借用了那些像禽兽一样贪婪者的工具。把它称作仁义,就免不了有所知;一有所知,就会被形器隔开,并非天下人共同认可的道路。用一个人的裁断来使天下获利,就像短暂的一瞥,并不是辅助万物的自然,使万物曲尽其性而没有遗漏。所谓大乱的根本又产生在尧、舜之间,而它的末流延续到千百世以后,正是如此。把温暖当作正确,就不知道天下还有最充足的东西;把姝美当作正确,就不知道天下还有最美的东西。因此,学到一位先生的一句话,便自以为满足,却不知道根本还没有真正接触万物之道,所以称作暖姝。濡,是不离开;需,是有所等待。安于卑污而不知道祸患,所以称为猪虱;卷娄,是收敛屈曲、不伸展。舜不隐藏自己的膻味,使天下人羡慕而归附,所以用舜来命名。因为学习一位先生的言语,却不知道道在万物未形成之前,所以得到利益时便濡需,遭受祸害时便卷娄。说到舜治理天下,对我有什么增益?只足以劳累形体罢了,所以用卷娄来形容。众人来归附他,即使是尧、舜,也为神人所厌恶;所以不与众人亲比,则反而对自己有利而能归来。这就是真人不与人过分亲疏,怀抱德性、温养和气,只是顺应天下。天下人喜悦而归附舜,舜也以此为喜悦而顺应他们。舜看天下犹如破旧的鞋子,而世人所谓“舜”的那些作为,在舜看来又如尘土、污垢和糠秕,这不是神人和真人又是什么?蚂蚁凭借知识而多事,鱼凭借深水而保全生命,羊凭借心意而多有狠意。用眼睛观看眼睛,观看者就能得到真正的见;用耳朵听取耳朵,听者就能得到真正的闻;用心回复本心,知者就能得到真正的知。去掉知识和心意,把自身藏在深远幽渺之间,获得所谓见见、闻闻、知知,那么无论到哪里都能平正,顺应万物的自然而无为。这就是回复本真的方法。疑独注:法始于伏羲,而治理成就于尧。尧,是后世种种人为痕迹开始产生的源头。用爱来亲近百姓,百姓便聚集;用利益来调和他们,百姓便来归附;用赞誉来尊崇他们,百姓便受到鼓励;使他们遭遇所不愿意的事,百姓便离散。于是,世上舍弃教化仁义的人少,利用仁义的人多,因为他们殉死于名声、追逐形迹,离开本性而进入虚伪。想要推行仁义却不出于真诚,世上那些如禽兽般贪婪的人便会借用这种工具,作为偷窃掠夺的资助。全天下都窃取仁义之名,把它用来向天下行盗,后世必然有人与人相互吞食。况且让一个人标举仁义的权柄,独断专制以使天下获利,就像在短暂一瞥之间想看清四海并使其平治;本来想给天下利益,却不知道这样会贼害天下。所谓贤人,是具有仁义之名的人;只有超出贤人之外的人才知道这一点,这与《老子》所说不崇尚贤人的意义相同。暖,是自我温暖;姝,是自我美化;濡,是润泽;需,是等待;巷,是自我屈曲;娄,是自我收敛。这些都是为了给当时的世俗人建立贬低性的名称。学习一位先生的话,却拘泥于陈旧形迹而昧于圣道,以温暖、美好自我欣悦,却不知道道存在于万物未有之前。奎,是像蹄子一样的身体弯曲处;乳间、股脚,是温暖的地方。虱子依赖猪而生存,凭借猪身的润泽和温暖而等待安逸便利,却不知道屠夫一到,便会和猪一起烧焦。用来比喻世人不能走出自己的环境而有所等待,最终都不能免于祸患,所以说随着环境而进退。若不是超绝世俗的才智而只是偷取一时利益,都是濡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舜承受天命,真实本性蕴藏在内而不显发;绪余和土直却成为百姓所喜爱仰慕的东西,他三次迁徙以躲避尧的儿子,百姓却自然跟随他。童土,是没有草木的土地。舜为天下劳苦,不能休息,这就是所谓卷娄。这三种情形都不是真正的道,所以神人厌恶众人来归附;即使众人来了,也不私下亲比他们。不分亲疏,怀抱德性、温养和气,以顺应天下,这才是真。蚂蚁的知识浅小,鱼的计谋深沉,羊的心意狠厉;圣人舍弃蚂蚁的浅知,取得鱼的深计,抛弃羊的狠意。用眼睛观看眼睛,是要使它自行看见;用耳朵听耳朵,是要使它自行听见;用心回复本心,是要使它自行知道。这样的话,它的平正如墨绳,它的变化也顺顺当当地运行;这说明它还没有完全断绝形迹、独立于万物之外。碧虚注:暖柔姝好,是自我欣悦。濡,是润泽;需,是等待,也有苟且偷安之意。卷娄,是受牵制而不能伸展的样子。它比喻见识浅薄、偏执的曲士,自以为满足,却不知道大道之家以穷尽道理、完成本性为根本,而把有形万物视作未曾真正存在。假如尸居其位、享受俸禄而沉溺安逸,这叫作随着环境而进;不能暂且偷安而祸患来到,这叫作随着环境而退。恶来顺从纣王而一同被诛,和猪虱有什么不同?圣人把万物看作刍狗,不寄托于近处的形迹;百姓归附圣人,如同蚂蚁羡慕膻味,所以他所到之处一年形成集市,两年形成城邑,三年形成都市。邓墟,是地名;童土,是没有草木的地方。尧举荐舜来代替自己,希望天下蒙受恩泽。舜功业成就、年纪老了却不能休闲,是仁义的膻味招致的结果。功业成就,众人便来亲近、赞誉;亲近赞誉久了,便不能保持距离,甚至发展到畏惧、侮辱他,就会对他不利。只有不分亲疏而超出贤人之外,百姓才不会归附仰慕;这就是对蚂蚁而言舍弃知识。像鱼在江湖中彼此忘却,是对鱼而言获得计谋。恬淡无为、欣然以德化人,百姓知道有君主,却没有羡慕膻味而聚集,是对羊而言舍弃心意。收敛视线、反转听觉,消灭偏私之心,率顺本意而平正,自然合于绳墨,应对事物变化也无不顺理。

《鬳斋口义》:暖姝,浅见自喜,以讥学者不知未始有物之妙。濡滞而有所待,责着名利之人。奎蹄、曲限,群虱居之,自以为安,不知其不足恃也。域,喻囿心於富贵。巷娄,偃偿自苦貌,言修德之人自以为名,人皆归之,反以为苦,终身不得休息。借此以讽有为之君。抱德炀和,养其德而不露。蚁至微而未能尽无知,羊至愚而未能尽无意,真人则无知无意矣。鱼之在水自得,真人为计亦然。水喻造物,鱼喻其身,真人之心耳目皆与人同,但无心而用之,故目视目,耳听耳,心复心也。绳,则自然之平。变,则循之,顺其动也。啮缺、许由皆能贵其真以治身,而无以天下为者也。观其所论,亦非拙於治,庖者顾樽俎之不可越。游方内外,有劳逸之分耳。夫仁义,五常之首,不可轻訾;但后世行之不至者,往往认迹为履,愈失其真。既离性而任情,则仁义不出於安行,利心存于中,不免继以伪,似之而非,是诚足以害道。故老、庄氏还淳复本之学,皆辞而辟之。若夫至仁大义,涵天育物,配道德以立人极者,又何辟之有仁义!至於尧已为溧薄,许由恐其为天下笑,盖察影而知形,所以欲逃去之而免乎后患也。凡治天下当无为而自化,傥孜孜焉欲有以爱利之,力有不及,不免继之陕伪,伪出而息害横生矣。为人上者,信能以百姓之心为心,虽不行仁义而与之暗合。不然,则譬夫禽贵之人而假之缯弋网罗之器,其害物也滋甚,是以一人之断制欲以利天下,犹於瞥见之顷求尽天下万物之情,徒知尚贤之为利,不知其为后世害也。唯外乎贤者知之,必超出一头地,然后能识破也。后叔暖姝、卷娄、濡需,以证前义,条衍颇详,诸解备悉。神人恶众至,连下二句,言民之归、尧,尧之举舜而众心悦服,皆理之自然,非比而利之。故无亲无疏而以德顺天下,此真人以其绪余应世之验也。蚁、鱼、羊三语,为舜有擅行而发,立言甚奇当。先蚁次羊,后结以鱼。不为膻之所化,蚁弃知也。不着擅行以动人,羊弃意也。如是,则上下各安其分,无慕圣尚贤之迹,犹鱼不厌深而相忘於江湖,岂非得计哉!夫然后以目视目而不眩於色,以耳听耳而不惑於声,以心复心而不役於知,则天下之目可一,耳可同,心可尽矣。故其平如绳,为天下法;其应事变一循理之自然,无利物之私,无性物之息,何忧乎天下不自化而有心为治以治之耶!众人以名利为域,众虱以豕身为域。进退,犹成败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八十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之八十一武林道士褚伯秀学徐无鬼第七古之真人,以天待之,不以人入天。古之真人,得之也生,失之也死;得之也死,失之也生。药也其实,革也,桔梗也,鸡壅也,豕零也,是时为帝者也,何可胜言!句践也,以甲楣三千栖於会稽。唯种也,能知亡之所以存,唯种也,不知其身之所以愁。故曰,鹧目有所适,鹤经有所节,解之也悲。故曰,风之过河也有损焉,日之过河也有损焉。请只风与日相与守河,而河以为未始其樱也,恃源而往者也。故水之守土也审,影之守人也审,物之守物也审。故目之於明也殆,耳之於聪也殆,心之於殉也殆。凡能其於府也殆,殆之成也不给改。祸之长也兹萃,其反也绿功,其果也待久。而人以为己宝,不亦悲乎!故有亡国戮民无已,不知问是也。郭注:居事而待事,事斯得。以有事求无事,事愈荒。死生得失,各随其所居耳。於生为得,於死或以为失,故当所需则无贱,非其时则无贵。各适一时之用,不能靡所不可,则有时而失,有时而悲矣。夫有形者,自然相与为累,唯外乎形者磨之而不磷,犹风日过河,实已损而不自觉,恃源以往也。无意则止乎分,所以为审;有意则无涯,故殆。所以贵其无能,任其天然。苟不能忘知,祸长多端。反守其性,则其功不为而成矣。欲速则不果。己宝,谓知能。故亡戮之祸,皆有其身之过。不知问祸之由乎有心,而修心以救祸也。

译《鬳斋口义》说:暖姝,是见识浅薄却自我欣喜,用来讥刺那些不知道万物本来未有之妙的学者。濡,是停滞;需,是有所等待,用来指执着于名利的人。奎蹄、曲限,是群虱居住的地方,它们自以为安稳,却不知道那里不值得依赖。域,是比喻心被富贵圈限。卷娄,是仰缩受拘、自己劳苦的样子;是说修德的人自以为建立了名声,人人都来归附,反而因此感到劳苦,终身不得休息。借此讽刺有所作为的君主。怀抱德性、温养和气,是培养德性而不显露。蚂蚁极其微小,却还不能完全没有知识;羊极其愚笨,却还不能完全没有心意;真人则无知无意。鱼在水中自得,真人的计谋也是如此。水比喻造物者,鱼比喻自身;真人的心、耳、目与常人相同,只是无心而运用它们,所以用眼睛观看眼睛,用耳朵听耳朵,用心回复本心。绳,是自然的平正;变化,则顺循它,顺应它的运行。啮缺、许由都能尊重自己的真实来修治自身,而不把天下之事放在心上。看他们的言论,也并非拙于治理,只是庖丁知道樽俎之事不可越过界限。游处于方内方外,只是有劳逸的分别罢了。仁义是五常之首,不可轻易诋毁;只是后世实行仁义不能达到本真,往往把外在形迹当作履行本身,反而更加失去真实。既然离开本性而任凭情欲,那么仁义就不是出于安然实行,利欲之心存于内中,免不了接着产生虚伪;看似相同而实质不同,这确实足以伤害道。所以老子、庄子的返还淳朴、复归根本之学,都辞让并排斥这种做法。至于至仁大义,涵养天地、养育万物,与道德相配而建立人的最高准则,又有什么可排斥仁义的呢?到了尧,已经显得浅薄,许由担心他会被天下人讥笑;大概是察看影子便知道形体,所以想逃离他,以免留下后患。凡治理天下,都应当无为而使天下自行化育;如果辛勤不懈地想用爱护和施利来治理,力量有所不及,就免不了接着用狭隘虚伪的办法,虚伪一出现,灾害便横生。作为君上的人,如果确实能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即使不刻意实行仁义,也会与仁义暗中相合。否则,就像那些禽兽般贪婪的人借用丝帛、弋弓和罗网等工具一样,对万物的伤害会更加严重。因此,让一个人独断专制、想使天下获利,就像在短暂一瞥之间想穷尽天下万物的情状;只知道崇尚贤人有利,却不知道它会成为后世的祸害。只有超出贤人之外的人知道这一点,必须站得高出一层,才能识破它。后面说暖姝、卷娄、濡需,是用来证明前面的道理,条理推演颇为详细,各家注解都已说明。所谓神人厌恶众人来归附,连续以下两句,是说百姓归附尧,尧举荐舜而众心悦服,这些都是道理的自然,并不是因为亲近他们、给他们利益。所以不分亲疏而以德顺应天下,这是真人以自己的余绪应对世俗的证明。蚂蚁、鱼、羊三句话,是因舜具有膻味般的行为而发,立意十分奇特而恰当。先说蚂蚁,再说羊,最后以鱼作结。不被膻味所感化,就是蚂蚁舍弃知识;不显露膻味般的行为来感动人,就是羊舍弃心意。这样,上下各自安守本分,没有仰慕圣人、崇尚贤人的形迹,如同鱼不厌弃深水而在江湖中彼此忘却,难道不是得到计谋了吗?然后用眼睛观看眼睛,而不被色相迷惑;用耳朵听耳朵,而不被声音迷惑;用心回复本心,而不被知识役使。这样,天下人的目光可以归一,耳朵可以相同,心意可以穷尽。因此,他的平正如墨绳,可以成为天下的法则;应对事物变化,一概顺循自然之理,没有使万物获利的私心,也没有伤害万物本性的忧患,哪里还用担心天下不能自行化育,而要存心治理它呢?众人以名利为环境,众虱以猪身为环境。进退,就如同成败。《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八十卷完。《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八十一卷 武林道士褚伯秀撰述。《徐无鬼》第七 古代的真人,顺应天性来对待事物,不把人为的因素强加到天道之中。古代的真人,得到某物便能生存,失去某物便会死亡;得到某物反而死亡,失去某物反而生存。药材有其实,革,桔梗,鸡壅,豕零,在某一时刻也可以成为帝王所用的东西,哪里能说得尽呢!越王句践,凭借三千副铠甲栖身于会稽。只有文种知道越国由亡转存的原因,却不知道自身为何忧愁。所以说,鹧鸟的眼睛有适合它的地方,鹤的脖颈有它的节度,强行解开它们便是悲哀。因此说,风吹过河面也会有所损耗,太阳照过河面也会有所损耗。假如让风和太阳彼此守在河面上,而河水却认为它们从来没有触犯自己,这是因为它凭借源头而流动。水守护土地,周密无所不到;影子随守着人,周密无所不至;万物各自守护万物,也都是如此。所以眼睛追逐光明就危险,耳朵追逐听觉就危险,心追逐外物就危险。凡是逞能而把能力施用于内府,也很危险;危险一旦形成,就来不及改变。祸患滋长,越来越多地聚集;返回本性却能成就功业;它的结果必须等待很久。然而人们却把这些能力当作自己的珍宝,不是很可悲吗?所以亡国、杀戮百姓的灾祸没有止息,只是不知道追问其中的原因罢了。郭象注:处在事情之中而顺待事情,事情才会得到妥善处理;用有为之事去求无事,事情反而更加荒乱。死生得失,各随其所处的情形而定。对生而言是得到,对死而言或许就是失去;所以在某一时刻有用的东西并不低贱,不合时宜时也不尊贵。各自只适合某一时的用途,不能做到无所不适,就会有时失去、有时悲哀。有形之物自然彼此成为牵累,只有超出形体的人,才经受磨砺而不受损伤;就像风和太阳经过河面,实际上已经造成损耗,河水却没有自觉,因为它凭借源头而流动。没有私意,就止于自己的分限,所以周密;有私意,就没有边际,所以危险。因此贵在不逞能,而任其自然。假如不能忘掉知识,祸患就会从多方面滋长。反过来守持本性,功业便会无为而成。急于求成,反而不能成功。“自己的珍宝”,指知识和能力。因此亡国杀戮的祸患,都是自身有所过失造成的;只是不知道追问祸患源于存心,并通过修治心性来挽救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