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九
出世间法,即世间法,能处世间而无累,是为出世间矣。先论奉使传命之难,却泛▯世事,感召势之必至,而莫知所以然,使求其理而已。风波实丧之语,诚为切当。克核太至,核同劾诸解,罕详及。唯疑独分为二字释之,今据从核字本义为之▯云:核者,木果生意所寓,仁在其中。先贤尝取以喻仁爱之意。今谓克削其核,则伤其仁而生意尽;克削其行,则伤其义而交道绝。故不肖之心,不期应而应之,肖▯也。仁心锡▯,一视同慈,仁苟不存,则其心不▯,何恶弗为?盖由有以召之,其机不可不谨。《文中子》周公篇:“好奇尚怪,荡而不止,必有不肖之心应之。”语本乎此。美成恶成,对待立义。诸解或以恶音去声,今拟从本音解云:美善之成至难,必积乆以化之;过恶之成至易,虽欲改而不及矣。上句解戒其无迁易国家之号令,下句戒其无劝成齐侯之骄志也。乘物以游心,因理而行,不逆虑成否也。不得已以养中,理极而止,不失乎中道也。如此亦足矣,何必作为以报其君哉?莫若为致命言,但听其死生祸福,则处此亦何难之有?夫子始告以命义大戒,终亦归于本意。观此一段,曲尽物情,孰谓南华傲睨物表而略于世故邪?颜阖将傅卫灵公太子,而问蘧伯玉曰:「有人于此,其德天杀,与之为无方,则危吾国;与之为有方,则危吾身。其知适足以知人之过,而不知其所以过。若然者,吾奈之何?」蘧伯玉曰:「善哉问乎!戒之慎之,正汝身哉!形莫若就,心莫若和。虽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和不欲出。形就而入,且为颠、为灭、为崩、为蹶;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为孽。彼且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无町畦,亦与之为无町畦;彼且为无崖,亦与之为无崖。达之入于无疵。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戒之慎之,积伐而美者以犯之,防矣。汝不知夫养虎者乎?不敢以生物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与之,为其决之之怒也。时其饥饱,达其怒心。虎之与人异,▯而媚养已者顺也,故其杀者逆也。夫爱马者,以筐盛矢,以蜃盛溺。适有蚊防,仆缘而拊之。不时则缺衔毁首,碎胸。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郭注:夫小人之性,引之▯制,则憎已;纵其无度,则乱。▯不知民过之由已,责民而不自改,吾将奈之何?反覆与防,俱所以为正。身形不乖迕,和而不同就者,形顺入则遂与同和者,义济出则自显伐。与同则是危而不扶,与彼俱亡矣。自显和之,且有含垢之声,彼将恶其胜已,妄生妖孽。固当▯同光尘,然后不得而亲踈利害也。与之为婴儿,七句不立圭角,以逆其鳞也。今知之所无奈何,而强当其任,犹螳螂怒臂以当车辙,积才伐美以犯危殆之道。故顺理则异▯生爱,逆节则至亲交兵。当世接物,逆顺之际,不可不谨也。吕注其德,天杀则人所不能生;与之无方,则危吾国;与之有方,则危吾身。无所施而可也。知人之过而不知其所以过,则尤难。事者也就之,失在入,入则与之同;和之失在出,出则与之异。故为颠灭崩蹶,为声名妖孽者,以其与之同而不知所以扶持,与之异而不知所以将顺故也。与之为婴儿,以至于与之为无崖,则虽与之无方,不至于危国;虽与之有方,不至于危身。盖因其性之所有而达之,如宣王好勇、好货,而孟子导之以王道是也。后文螳螂、爱马,皆引喻之言,大意明白,不复全解。疑独注:「天杀者,言其恶德禀于自然,而不可化方矩也。」与之游矩之外,则恣欲败度,吾国危矣;与之入矩之内,则制欲夺情,吾身危矣。知人之过,而不知其所以过,吾奈之何哉?答:「以先正,汝身形在外,宜与人同,故莫若就;心在内,宜与人异,故莫若和。」就不欲入,惧其防狎也;和不欲出,恶其自显也。入而防狎,则为颠灭崩蹶;出而自显,则为声名妖孽。此所以宜戒慎。婴儿无知町畦、界畔、崖岸也。顺彼所为,随而不逆,然后导达之,使入于无疵也。螳螂怒臂,戒颜阖勿撄其▯;养虎养马,俾颜阖导之以理也。详道注:臣人易,傅人难。傅人易,傅太子难。势尊位重,理所难化,况其德天杀,此所以栗之也。形就者,比而不杂,外曲也;心和者,异而不乖,内直也。外曲则不失人,内直则不失已。就而入,则与之为无方而危吾国;和而出,则与之为有方而危吾身。则当与之为婴儿,而无畦无崖,达之入于无疵矣。古之君,淫亦淫,君奢亦奢者,以此。余注槩同前▯
译出世间之法,就是世间之法;能够处在世间而不受牵累,这就已经是出世间了。前面先论述奉命出使、传达君命的困难,随后泛论世事,感叹形势必然发展到某种地步,却又不知道其中原因,只是要求人探求其道理罢了。关于风波和实情丧失的说法,确实非常切当。‘克核太至’中的‘核’,各家解释多与‘劾’相通,很少详细说明。只有疑独分成两个字来解释,现在根据‘核’字的本义来说明:核是木果中寄托生意的部分,仁就在其中。先贤曾取它来比喻仁爱。现在说,削伤果核,就是伤害其中的仁,使生意穷尽;削伤人的行为,就是伤害其中的义,使交往之道断绝。因此,不肖之心会不期然地回应,这就是同类相感。仁心施及同类,一视同仁而慈爱;如果仁不保存,内心就不会与人同类,那么还有什么坏事不做呢?大概都是由于有所招致,所以其中的机微不能不谨慎。《文中子·周公篇》说:‘喜好奇异、崇尚怪诞,放纵而不停息,必然有不肖之心回应。’这句话的根本就在这里。‘美成’和‘恶成’是相对而言的义理。各家有的把‘恶’读作去声,现在拟按本音解释:美善的形成极其困难,必须长久积累、逐渐化成;过恶的形成极其容易,即使想改正也已经来不及了。上句是告诫不要擅自改变国家的号令,下句是告诫不要强行助成齐侯的骄志。顺应万物来游心,就是依据事理行动,不预先逆料事情能否成功。托付于不得已来涵养内心,就是道理达到极致便停止,不失中道。这样也就足够了,何必还要有所作为来报答君主呢?不如只去传达君命,任凭生死祸福自然发生;这样处在其中又有什么困难呢?先生开始用命和义的最大戒律来教导他,最后也归结到这个本意。看这一段,已经把事物的情状曲折详尽地说尽了,谁能说《南华》傲视万物之外而疏略世俗事务呢?颜阖将要做卫灵公太子的老师,便向蘧伯玉询问说:“这里有一个人,他的恶德仿佛是天生的,若用没有原则的方式顺从他,就会危害我国;若用有原则的方式纠正他,就会危害我自身。他的才智只足以看出别人的过错,却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会犯错。像这样的人,我该怎么办呢?”蘧伯玉说:“问得好啊!要警戒,要谨慎,先端正你自身吧!外在形迹不如顺就他,内在心意不如调和自己。虽然如此,这两方面仍有祸患:顺就他却不能陷入其中,调和自己却不能显露于外。外形顺就而陷入其中,将要导致颠覆、灭亡、崩溃、跌倒;内心调和而显露于外,将要导致声名、妖异和祸害。他将要像婴儿一样,你也同他做婴儿;他将要不分界限,你也同他不分界限;他将要没有崖岸,你也同他没有崖岸。这样引导他,使他进入没有过失的境地。你不知道螳螂吗?它愤怒地举起前臂去抵挡车轮的轨迹,却不知道自己不能胜任。这正是自以为才力美好的表现。要警戒,要谨慎;若凭借积累的才力和自负的美名去触犯他,就危险了。你不知道养虎的人吗?不敢拿活物给它,是怕它杀死活物时产生愤怒;也不敢拿完整的动物给它,是怕它撕裂动物时产生愤怒。要按时调节它的饥饱,通达它的怒心。虎和人不同,但如果顺着它的性情,便会亲近并顺从养它的人;如果违逆它的性情,便会反过来伤人。” 爱马的人,用竹筐盛马粪,用蛤蜊壳盛马尿。正好有蚊虫叮咬,仆人便攀上马身拍打蚊虫。如果时机不当,马就会挣断嚼环、撞破头颅、撞碎胸部。心意本来是要爱护它,结果反而使爱护它的行为造成了损害,能不谨慎吗?” 郭注:小人的性情,若引导他而加以约束,他就会怨恨;放纵他而没有限度,他就会作乱。既然不知道百姓犯错的原因在于自身,却反过来责备百姓而不改正自己,我将怎么办呢?反复说明顺就和调和,都是用来端正自己的方法。外在形迹不违逆,内心调和而不同流。顺就其形而陷入其中,就会与他同样作恶;调和其心而显露于外,便会自我显扬、夸示功劳。若与他同恶,就是有危险却不能扶正,便会和他一起灭亡;若自我显扬地调和他,就会有容忍污垢的声名,他将厌恶别人胜过自己,妄自生出妖异祸害。本来应当收敛锋芒、混同光尘,然后才能不被他分别亲疏利害。与他同为婴儿等七句话,是不树立棱角,以免触犯他的逆鳞。现在明知凭自身无可奈何,却勉强承担这个责任,就像螳螂举臂抵挡车轮,凭借微薄才力和自负美名去触犯危险的道路。因此,顺理而行,不同的类别也会产生爱;违逆情势,即使至亲也会交战。处在当世与人交接,在顺逆之间,不能不谨慎。吕注:所谓‘他的德性天生具有杀伤性’,是说他的性情不是人力所能使其生长改变的。用没有原则的方式顺从他,就会危害我国;用有原则的方式纠正他,就会危害我自身。似乎无论怎样施行都不可行。只知道别人犯错,却不知道别人为什么犯错,那就更加困难。处理这种事情,顺就他的失误在于陷入其中,陷入其中便与他同流;调和他的失误在于显露于外,显露于外便与他相异。因此导致颠覆、灭亡、崩溃、跌倒,形成声名、妖异、祸害,都是因为与他同流却不知道怎样扶持他,或与他相异却不知道怎样顺应他。与他同为婴儿,直到同他没有界限、没有崖岸,那么即使用没有原则的方式顺从他,也不至于危害国家;即使用有原则的方式纠正他,也不至于危害自身。这是顺着他的性情中已有的东西来引导他,例如宣王喜好勇力、货财,孟子便顺着这些引导他走向王道。后文关于螳螂、爱马的譬喻,意思都很明白,不再全部解释。疑独注:所谓‘天杀’,是说他的恶德禀受于自然,不可用方正规矩加以改变。若同他游荡在规矩之外,就会放纵欲望、败坏法度,我国就危险了;若同他进入规矩之内,就会压制欲望、夺去真情,我自身就危险了。只知道别人犯错,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犯错,我能怎么办呢?回答说:首先要端正自己。你的形体在外,应当同人相近,所以不如顺就;心在内,应当同人有别,所以不如调和。顺就他却不能陷入其中,是怕流于亲昵狎近;调和自己却不能显露于外,是厌恶自我显扬。陷入亲昵狎近,就会导致颠覆、灭亡、崩溃、跌倒;显露自我,就会导致声名、妖异、祸害。这就是应当戒惧谨慎的原因。婴儿没有知识,不懂界限、边界和崖岸。顺着他的作为,跟随而不违逆,然后再引导通达他,使他进入没有过失的境地。螳螂举臂,是告诫颜阖不要触犯其锋芒;养虎养马,是让颜阖用道理去引导他。详道注:做臣子容易,教导别人困难;教导普通人容易,教导太子困难。对方地位尊贵、权势重大,本来就难以改变,何况他的德性天生具有杀伤性,这就是令人战栗的原因。形体顺就,是亲近而不混杂,属于外在的曲;内心调和,是不同而不违逆,属于内在的直。外在委曲便不会失去人情,内在正直便不会失去自己。顺就而陷入其中,就会同他没有原则,从而危害我国;调和而显露于外,就会同他讲有原则,从而危害我自身。因此应当同他做婴儿,不分界限、不立崖岸,引导他进入没有过失的境地。古代君主荒淫,臣下也随之荒淫;君主奢侈,臣下也随之奢侈,就是这个道理。其余注解大致同前面的说法。
碧虚注:相与为恶,则乱;▯率之以道,则害已。唯善翕张之权者,斯能傅之。若省已过,则无防德矣。正身者,不言之教;形莫若就,与之无方也。心莫若和,夺之有道也。就入则同恶,为颠灭崩蹶,所以危吾国;和出则自矜,为声名妖孽,所以危吾身。故自婴儿以至于无崖,此所以翕张予夺之道也。螳螂臂以当车辙,才美力微,不败而何有?养虎与马,喻制物在乎术,役人在乎权。亡其权术,而欲御物,斯其害而已矣。赵注:形就则使不我踈,心和济其所不及。和犹和羹,非以同为和也。虽若是,犹恐不免。就而入,则逢君之恶;和而出,则彰君之恶。颠灭崩蹶,是沦胥以亡。声名妖孽,是求名而掇祸。故必和光同尘,使无得而瑕疵,乃为至也。螳螂、养虎、爱马三喻,事异而意同。鬳斋云:其德天杀,言为天所销铄,无方无法度也。言纵彼败度,必危吾国。若救正之,则祸必及身,吾奈之何?教以正汝身者,率已以律人也。就随顺之和,调和也。外随顺而内调和,然独犹无患。随顺而与之为一,是就而入也。调和而圭角稍露,是和而出也。不免颠灭妖孽而已。婴儿无町畦,无涯,是形容无知妄为之状。彼方如此,我且顺之。到有方,觉悟虚处,就加防化,使之跃然醒悟,或可以入无疵之地。螳螂怒臂,喻小才自矜以当大事,鲜不败者。养虎爱马,义自显明。观伯玉之教颜阖,又下夫子教子高者一等矣。盖子高犹知尊楚君,有奉命忧惧之心,故夫子告以命义大戒,终之以乘物游心,托不得已。虽委身为使,而犹知存所天,未至狥人而忘已也。阖则既知蒯瞆之不可傅,而欲傅之,先已怀疑而求彼之信,已于理已稍悖矣。故伯玉告以「正汝身哉」,立其本而后末可举也。形就心和,是见其世势不可以力正,姑立此苟全之论,非为傅之道也。况就而入,和而出者乎?至于与之为婴儿,为无町畦,为无崖,则就入之尤者,虽有因机防化一着,然师傅之尊,岂无善诱之道,而遽至于是?纵由此而达之,仅可无疵而已,安能化物哉?螳螂怒臂,正以喻阖将恐不免耳。养虎爱马,又所以申前喻而俾之加谨也。匠石之齐,至乎曲辕,见栎社树,其大蔽牛,絜之百围,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其可以为舟者,旁十数,观者如市。匠石不顾,遂行不辍。弟子厌观之,徒走及匠石曰:“自吾执斧斤以随夫子,未尝见材如此其美也,先生不肯视,行不辍,何邪?”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樠,以为柱则蠧,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匠石归,栎社见梦曰:“汝将恶乎比予哉?若将比予于文木邪?夫栌、梨、橘、柚、果蓏之属,实熟则剥,则辱,大枝折,小枝泄,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击于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且予求无所可用乆矣,防死乃今得之,为予大用。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且也,若与予也,皆物也,奈何哉?其相物也,而防死之,防人,又恶知散木?”匠石觉而诊其梦,弟子曰:“趋取无用,则为社何邪?”曰:“密若无言,彼亦直寄焉,以为不知己者诟厉也。不为社者,且几有翦乎?且也,彼其所保与众异,而以义誉之,不亦远乎?”郭注不在可用之数,曰散木。可用之材为文木,物皆以用自伤。数有睥睨己者,唯今匠石明其无用,乃为济生之大用。弟子犹嫌以为社自荣,不趣取于无用为用。谓社自来寄,非求为之木,乃以社为不知已而见辱。病岂荣之哉?夫以无用为用,虽不为社,终不近于翦伐。是彼以无保为保,而众以有保为保。无用者泊然无为,而群材自用。汝以社誉之,不亦远乎?吕注:栎社不材而神者也,其大蔽牛,则其本根深固可知。彼以不材为用,而观者以为美,是不知己也。知其散木,故寿。此所以为匠石器群材而用之之道也。自为舟则沈,至为柱则蠧。此所以为不材也。栎之不材,是木之质,则楂梨橘柚乃所以为文。折泄掊击,以文灭质也。先操斧斤而观,后舍之而去,则防死而乃得之。为予大用,使可以为舟楫棺椁,且得有此大也邪?
译碧虚注:彼此一起作恶,就会混乱;用道来率领他,反而会伤害自己。只有善于掌握收放权衡的人,才能教导他。如果能反省自身过错,就不会有伤害德行的事。端正自己,是不用言语的教化;外在形体不如顺就,就是同他用没有原则的方式相处;内心不如调和,就是夺取、制约也要有道。顺就而陷入其中,就会同恶,导致颠覆、灭亡、崩溃、跌倒,从而危害我国;调和而显露于外,就会自我夸耀,导致声名、妖异、祸害,从而危害我自身。因此,从同他做婴儿一直到同他没有崖岸,这就是收放、给予和夺取的道理。螳螂用臂抵挡车轮,才力自负而力量微薄,不失败又会怎样呢?养虎和养马,是说制御外物在于方法,使役人众在于权术。失去权术却想驾驭外物,只会造成祸害。赵注:形体顺就,是使他不疏远我;内心调和,是补助他所欠缺的地方。调和就像调和羹汤,并不是把相同当作调和。即使如此,仍恐怕不能免除祸患。顺就而陷入其中,是迎合君主的恶行;调和而显露于外,是彰显君主的恶行。颠覆、灭亡、崩溃、跌倒,就是相互牵连而一起灭亡;声名、妖异、祸害,就是追求名声而招来灾祸。所以必须收敛锋芒、混同光尘,使人找不到瑕疵,这才是最高的境界。螳螂、养虎、爱马三个譬喻,事情虽不同,意思却相同。鬳斋说:他的德性天生具有杀伤性,是说被上天销蚀熔化,既没有原则,也没有法度。意思是,放纵他败坏法度,必然危害我国;若去纠正挽救他,灾祸又必然会殃及自身,我能怎么办呢?教人‘端正你自身’,就是先约束自己,再去约束别人。‘就’是随顺,‘和’是调和。外在随顺而内在调和,单独这样做仍没有祸患;随顺而同他合为一体,就是顺就而陷入其中;调和而稍微显露棱角,就是调和而显露于外。这样就免不了颠覆和妖祸罢了。婴儿没有界限、没有崖岸,是形容不知而妄为的状态。他既然如此,我姑且顺着他;等到他进入有原则的阶段,觉悟到虚空之处,再逐步加以防范和教化,使他突然醒悟,或许可以进入没有过失的境地。螳螂举臂,是比喻小才自负而承担大事,很少有不失败的。养虎、爱马的道理自然明白。看蘧伯玉教导颜阖,比先生教导子高又低了一层。子高还知道尊重楚君,有奉命后的忧惧之心,所以先生用命和义的最大戒律教导他,最后以顺物游心、托付于不得已来结束。即使委身为使臣,他仍知道保存上天赋予的本性,还没有到为顺从别人而忘掉自己的地步。颜阖则已经知道蒯瞆不可教,却还想去教他,先已经心怀疑虑而求取对方信任,在道理上已经稍有违背了。所以蘧伯玉告诫他说‘端正你自身’,先树立根本,然后才能举起末节。形体顺就、内心调和,是看出当时的形势不能用力量纠正,姑且提出苟全自身的办法,并不是教导太子的正道。何况还有顺就而陷入、调和而显露的祸患呢?至于同他做婴儿、没有界限、没有崖岸,这更是顺就而陷入的极端。即使其中有顺势而防范教化的一着,作为老师,难道没有善于诱导的办法,竟然立刻做到这种地步吗?即使由此把他引导通达,也只能做到没有过失而已,哪里能够改变外物呢?螳螂举臂,正是比喻颜阖恐怕不能免于失败。养虎、爱马,又是为了重申前面的譬喻,让他更加谨慎。匠石到齐国去,到了曲辕,看见一棵社树栎树,十分奇异。它大到可以遮蔽牛,树围有百围,树高直逼山顶,长到十仞高才生出枝条;树旁有十几艘可以用它造的船,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匠石看也不看,继续走,脚步不停。弟子厌烦了观看,跑着追上匠石说:‘自从我拿着斧头跟随先生以来,从没见过这样美的木材。先生却不肯看它,脚步不停,这是为什么呢?’匠石说:‘算了,不要再说它了。它是散木,用来造船就会下沉,用来做棺椁就会很快腐烂,用来做器物就会很快毁坏,用来做门户就会流出树液,用来做柱子就会被虫蛀。这是没有材用的树木,因为没有用处,所以能够这样长寿。’匠石回去后,栎社树托梦给他说:‘你将拿什么来比拟我呢?难道要把我同有文饰的木材相比吗?栌、梨、橘、柚以及瓜果之类,果实成熟就会被剥取,于是遭受屈辱;大枝被折断,小枝被泄伤。这是因为它们的才能反而使自身受苦,所以不能终享天年,中途夭折,都是自己招来世俗的砍伐。万物没有不是这样。况且,我寻求无所可用已经很久了,几乎死去,到今天才得到这一点;这对我正是最大的用处。假使我有用,哪里还能有这样大的身躯呢?况且你和我都只是万物之一,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它们彼此把对方当作外物来评价,反而几乎使我死去;几乎使我被人砍伐,又怎么知道散木的道理呢?匠石醒来后揣度这个梦,弟子说:‘既然追求无用,为什么还要做社树呢?’匠石说:‘不要说了。社神也只是恰好寄托在它身上罢了,是把我当作不了解自己的人而加以辱骂。如果它不做社树,难道就几乎要遭到砍伐了吗?况且,它所守护的东西与众木不同,你却用“有义”来称誉它,不是相差太远了吗?’ 郭注:它不在可用之材的数目中,所以叫作散木。可用的材料叫作文木,万物都因被使用而自我伤害。多次有人轻视它,直到今天匠石明白它没有用处,才使它获得保全生命的最大用处。弟子仍然认为做社树是自我荣耀,不明白应当趋向无用、以无用为用。栎树说社神自己来寄托,并不是求取这棵树来做社木,只是因为社神不了解自己而侮辱自己,难道这是荣耀吗?以无用为用,即使不做社树,最终也不会接近砍伐。这就是它以没有可守护之处为守护,而众木以有可守护之处为守护。无用之物安静无为,众多木材却自恃其用。你用做社树来称誉它,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吕注:栎社是不成材却有神异之性的树。大到遮蔽牛,可知其根本深固。它把不成材作为用处,观看的人却以为它美好,这正是不知其本性。正因为知道它是散木,所以能够长寿。这就是匠石选择木材、使各种木材各得其用的道理。用来造船就下沉,直到用来做柱子就被虫蛀,这就是它不成材的原因。栎树不成材,是木材的本质;楂、梨、橘、柚之类,正是因为有文饰而成为可用之材。枝条折断、树液流失、遭受砍击,是用文饰毁灭本质。匠石先拿着斧头观看,后来舍弃它离去,栎树几乎死去,到今天才得到保全。它成为对自己最大的用处;假使可以造船、做棺椁,哪里还能有这样大的身躯呢?
唯不物乃能物物,而物与物奈何相物也?夫无用者固不知其无用而趣取之,则为社者固非彼所知,而曰求无所可用者,向之不知已者,已以材为美,是诟厉也。直寄之无用而已。彼安知其无用而趣取之乎?彼所以不翦者,在于不材。虽不为社,岂有翦乎?则为社者非彼所保也。众以有保为保,而彼之所保与众异,非可以义誉之。欲学者忘义而求之也。疑独注:散木非防矩绳墨所能制,散人非仁义礼乐所能拘。唯至德者,斯足语此。楂梨橘柚以实而害其生,凡物以有用自伤者,莫不若此。且我求无所可用乆矣,数为匠者睥睨,是防死矣。今得匠石以为不材,此无用之用,实为大用也。使其有用,岂得若此大邪?予与汝皆受命于造物,均为物而已,奈何相物也?匠石弟子谓栎树何不▯取无用而又为社邪?匠石曰:栎非求为社,社直来寄耳。汝言此,则栎树以汝为不知己而诟厉之也。彼以无用保其生,纵不为社,亦岂有翦伐?乎彼以无保为保,众以有保为保,此其所以异也。碧虚注:「栎社巨材,人皆厌观。若非匠石别识,防为执斤者所伐。今以全朴为大用也。奈何相物犹嫌匠石有分别之意?然弟子尚以为良材而托社也。自芘匠石谓:『彼社直来寄木,非木求为社也。』以曲辕乡俗为不知己者,以社为辱,谓之诟厉。至人以无用全生,世俗以不材见弃。栎社与文木有异,唯匠石知之耳。夫木犹不可以异誉,而况至人之道乎?」赵注《匠石》章,发明大木无用之用,与逍遥意同。《鬳斋口义》颇▯吕氏疑,独但趣取无用,则如本音,谓此木忘趣取于无用,何必为社邪?章末以义誉之,谓汝乃以义理求其毁誉,相去远矣。前章备述处身应世之难,此章覆引栎社,以不材自保而全无用之用,又假匠石答问以发明之。防死乃命,今得之为予大用,是一句。奈何哉?其相物也。言予汝皆禀形为物,汝乃欲用我邪?防死之散人谓汝以能自役,亦防死矣。予安于无用,岂汝所知哉?弟子又谓栎之本趣,既取无用,则何以社为?匠石令其不必言,彼社直来寄耳,非求为社也。正以社为不知己而加诟厉,且既安无用,纵不为社,亦何得有翦伐乎?盖彼所保者不材,故与众异,而汝以社誉之,相去远矣。喻淳朴之人自全于世,不愿人之吹▯奖借,或得誉于乡党,亦寄焉耳,岂以为荣哉?唯其不可得而利,所以不可得而害也。南伯子綦游乎商之丘,见大木焉,有异。结驷千乘,▯将芘其所藾。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异材夫!”仰而视其细枝,则拳曲而不可以为栋梁;俯而视其大根,则轴解而不可以为棺椁。咶其叶,则口烂而为伤;嗅之,则使人狂酲三日而不已。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于此,其大也。”嗟乎!神人以此不材。宋有荆氏者,宜楸柏桑。其拱把而上者,求狙猴之杙者斩之;三围四围,求高名之丽者斩之;七围八围,贵人富商之家求禅旁者斩之。故未终其天年而中道夭于斧斤,此材之患也。故解之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与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此皆巫祝以知之矣,所以为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为大祥也。郭注:天王不材于百官,故百官御其事。明者为之视,聪者为之听,知者为之谋,勇者为之扞。夫何为哉?▯默而已。群材不失其当,则不材者乃材之所至赖也。吕注:前论大木以不材终天年,次论荆氏、楸、栢夭于斧斤,以材为之患。是以圣人、神人之于用,致之为尤深,藏之为尤密。故无用而用,以之通;不材而材,为之使则游人世间而吉。防与民同患者,尤不可不知。此疑独注:高名之丽,高显之屋也。椫旁,棺材也。此言文木有材,所以夭折。解祭祀,解赛也。白颡、亢鼻、痔▯,此三者解赛。灵河不可用之,彼祝以为不祥。神人贵无用之用,则所以为大祥也。祥道注《老子》云:「曲则全,枉则直。龟以神而见梦,不若曳尾于涂中;狙以便而见巧,不若全躯于深蓁。」然则不材者,神人所以为材;不祥者,神人所以为大祥也。碧虚注:「七窍驰用,则昏塞不通;百骸劳役,则疲薾莫支。唯有无名,灵物统御一体,光耀弗竭,充满太虚。故众神得以芘藾。」巫觋嫌物,不杀神人,瀹祭为尊。赵注:「商丘大木与栎社义同。荆氏楸栢以有用而不能终天命,不若牛之白颡,豚之亢鼻,人之痔病者,以不材而自全也。」
译只有不把万物当作外物的人,才能正确对待万物;万物彼此又怎么能互相评价呢?无用之物本来就不懂得自己无用,而人却趋向并取用它;社神本来就不是栎树所能理解的对象,社神却说自己是在寻求无所可用的树木。先前不了解栎树本性的人,已经把有材用当作美好,这就是对栎树的辱骂。它不过是寄托在无用之物上罢了。社神哪里知道无用,却还要趋向并取用它呢?它之所以没有被砍伐,是因为不成材;即使不做社树,难道就会遭到砍伐吗?所以做社树并不是它所守护的东西。众人把有用当作应当守护的东西,而它所守护的东西与众人不同,不能用义理去称誉它。学习的人应当忘掉这种人为的称誉,去求取其中的道理。疑独注:散木不是规矩绳墨所能制约的,散人也不是仁义礼乐所能拘束的。只有至德之人,才足以谈论这个道理。楂、梨、橘、柚因为结实而损害自身生命,凡是万物因有用而自我伤害,没有不是这样。况且,我寻求无所可用已经很久了,多次被匠人轻视,几乎就要死去。如今得到匠石认为我不成材,这种无用之用其实正是最大的用处。假使我有用,哪里能有这样大的身躯呢?我和你都承受造物者的命运,同样只是万物罢了,为什么还要彼此评价呢?匠石的弟子问栎树:既然趋向并取用无用之处,为什么还要做社树呢?匠石说:栎树并不是求着做社树,社神只是来寄托而已。你这样说,栎树就会认为你不了解它,而加以辱骂。它凭借不成材来保全生命,即使不做社树,难道还会遭到砍伐吗?它以没有可守护之处为守护,众人却以有可守护之处为守护,这就是它与众人不同的地方。碧虚注:栎社是巨大的木材,人人都厌倦观看;如果不是匠石能够另眼识别,几乎就会被拿斧头的人砍伐。如今它以保持完整朴质成为最大的用处。为什么还要彼此把对方当作外物来评价,却反而责怪匠石有区别对待的意思呢?然而弟子仍认为它是良材,只是寄托在社神那里。匠石自我解说说:‘社神只是来寄托在树上,并不是树木求着做社树。’他把曲辕乡俗视为不了解自己,把社神视为侮辱自己,称为诟厉。至人凭借无用保全生命,世俗却因为不成材而抛弃它。栎社与有文饰的木材不同,只有匠石知道这一点。木材尚且不能用不同的称誉来评价,何况至人的道呢?赵注:《匠石》一章阐明大木无用之用,与《逍遥游》的意思相同。《鬳斋口义》大体类似吕氏和疑独的说法,只是‘趣取无用’依本音解释,认为这里是说:这棵树忘掉去趋向、取用无用之处,为什么还要做社树呢?篇末所谓‘以义誉之’,是说你竟用义理来求取对它的毁誉,与它相距太远了。前一章详细叙述立身应世的困难,这一章又引栎社之树,以不成材保全自身、成全无用之用,并借匠石回答问题来阐明它。‘几乎死去,直到今天才得到它,对我成为最大的用处’,是一个完整意思。‘又能把我怎么样呢?’是说我和你都禀受形体而成为万物之一,你竟想利用我吗?把几乎死去的散人说成是因为能够自我役使而几乎死去,也就是这样。栎树安于无用,哪里是你所能了解的呢?弟子又说,栎树本来趋向无用,既然取用无用,为什么还要做社树?匠石叫他不要再说,社神只是来寄托,并不是求着做社树。正是因为把社神视为不了解自己而加以辱骂,况且既然安于无用,即使不做社树,又怎么会遭到砍伐呢?大概它所守护的是不成材,所以与众人不同;你却用做社树来称誉它,距离它的本意太远了。这里比喻淳朴之人能够在世间保全自己,不愿接受别人的吹捧、夸奖和借重;即使得到乡里人的称誉,也只是偶然寄托罢了,难道会以此为荣耀吗?正因为不能被人取得利益,所以也不能被人加以伤害。南伯子綦游历商丘,看见一棵大树,觉得十分奇异。它大到可以让千辆马车停在树荫下避蔽。子綦说:‘这是什么树呢?这一定是有奇异材质的树吧!’仰头看它的细枝,枝条却拳曲,不能用来做栋梁;低头看它的粗根,木理松散,不能用来做棺椁。舔它的叶子,嘴就会腐烂受伤;嗅它的气味,会使人发狂,三天还不能停止。子綦说:‘这果然是没有材用的树,正因为这样才长到如此巨大。’唉!神人就是凭借这种不成材来保全自身。宋国有个荆氏之地,适宜楸、柏、桑树生长。树干刚长到一拱一把那么粗,想要做猕猴栖身的木桩,人们就把它砍掉;长到三围四围粗,想要建造高大华美的房屋,人们就把它砍掉;长到七围八围粗,贵人富商家想要做棺材旁板,人们就把它砍掉。所以树木不能终享天年,中途死于斧斤,这就是有材用的祸患。祭祀河神时,额头白的牛、鼻孔上翘的猪,以及患痔病的人,都不能用于渡河祭祀。这些都是巫祝所知道的禁忌,所以被认为不祥;而这正是神人认为最大的吉祥。郭注:天王在百官之中不以才用自任,所以百官各自处理事务。眼明的人替他观察,耳聪的人替他听取,智慧的人替他谋划,勇敢的人替他抵御。他自己做什么呢?只是玄默而已。众多有材用的人各得其当,那么不以才用自任的人,正是依赖众材而成事的。吕注:前面论述大木因为不成材而终享天年,接着论述荆氏之地的楸、柏因有材用而夭折于斧斤,说明有材用反而成为祸患。因此圣人、神人对于使用的态度更加深远,对于隐藏自身的做法更加严密。所以无用而能发挥作用,凭此便可通达;不成材却能成为有用之才,任凭这些材用之人去做事,自己便能在世间游行而获得吉祥。与百姓共同遭受祸患的道理,尤其不能不知道。疑独注:高名之丽,是高大显赫的房屋;椫旁,是棺材的旁板。这是说,有文饰的木材因为有材用,所以夭折。解祭中的‘解’,是赛祭、祭祀的意思。额头白的牛、鼻孔上翘的猪、患痔病的人,这三种都不能用来赛祭。灵河时不能使用它们,巫祝认为这是不祥;神人看重无用之用,所以这反而是最大的吉祥。祥道注引《老子》说:‘委曲就能保全,弯曲就能伸直。乌龟因为神异而出现在梦中,不如拖着尾巴生活在泥涂里;猕猴因为灵巧而被人捕捉,不如在深密的草木中保全身体。’既然如此,不成材正是神人认为的材用;不祥正是神人认为的最大吉祥。碧虚注:七窍放纵其作用,就会昏昧闭塞而不能通达;百骸劳苦役使,就会疲惫而无法支撑。只有不求名位,灵妙之物统摄全身,光辉不会穷尽,充满太虚。所以众神能够凭借它得到荫蔽。巫觋厌恶那些不合祭祀条件的东西,不会杀害神人;以清洁之礼祭祀,是尊崇他们的方式。赵注:商丘的大树与栎社树的义理相同。荆氏之地的楸、柏因为有材用,不能终享天命,不如额头白的牛、鼻孔上翘的猪、患痔病的人,因为不成材而保全自身。
鬳斋云:「商丘之木,与前章大意相▯。言神人之所以全其生者,亦以此不材而已。荆氏之地,宜楸、栢、桑三木,▯桩也。丽屋栋高,名大家也。即高明之家,音同而字异耳。」《解》古巫祝者,书名。《解》之中有曰:「牛白额者,豚鼻高者,皆不可以祭河。」古者或以人祭,如西门豹之事故,添「痔病」一句。此三者,巫祝以为不祥,唯其不祥,所以免杀身之祸。以神人观之,则大祥也。诸解发明大意尽矣,而字义有未释者,今附于后云:「▯将芘其所藾言?」「▯然芘其荫也。」或以「▯」字属上句,「▯之不通」,必有异材。夫绝句以「夫」属下文者,非轴解,谓木纹旋散也。杙所以栖狝猴,禅傍棺之全一边者,高名之丽丽。释以「屋」字,当从「欐」。《列子》余音绕梁,「欐」高名,则是高明无疑。鬳斋「▯」甚当。此章与前章义同,后添人以「▯」而免祭河之厄,又结以神人所以为大祥。经意显明,兹不赘述。支离防者,颐▯于齐,肩高于顶,防撮指天,五管在上,两髀为胁,挫针治繲,足以糊口;鼓防播精,足以食十人。上征武士,则支离攘臂于其间;上有大役,则支离以有常疾不受功。上与病者粟,则受三钟与十束薪。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飬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郭注:神人无用于物,而物各自用,归功名于群材,与物防而无迹,故免人间之害,处常美之实者,支离其德者也。吕注:支非体之全,离非物之合。防则通而明,支分而离散之,则防通而无有身之患。故支离其形者,征役所不能加;支离其德者,事为所不能累也。疑独注:支离其形,则忘形而以理自胜;支离其德,则忘德而以命自处。堕体黜聪,忘形之谓也。上德不德,忘德之谓也。忘形之人,保身尽年,以远人间之害而已。若夫忘德者,知周万物而反知于愚,明并日月而归明于昧,岂忘形者可同日而语哉?碧虚注:处身无用,支离其形也;懐道若愚,支离其德也。赵注:世人知德之为美,而不知德之为累,故庄子以支离防譬之。鬳斋云:「防,撮椎髻,两髀,两腿也。挫针缝衣,治繲浣衣。鼓防,所以播米而得其精也。支离疏以形病不受役,又因得粟与薪,亦不材,自全之意。至人之德,亦如此。支离者,以无用为大用也。」防撮音桧,最又防古活切,撮子活切。项权司马云:髻也。古者髻在项中,脊曲头低,故髻指天。向氏云:两肩耸上,防撮然也。今读多从首音,与《大宗师》篇句赘“指天”字异,而义同。自颐▯于齐至两髀为胁,形容残疾之状。鼓防播精,司马云:防同防小箕也。简米曰精,崔氏云:鼓防揲蓍,播精布卦,占兆也。今多从司马。▯二技,衣食所资,切于日用,故可借之以食十人。此亦设辞,言其形虽不足,而养身有余也。彼支离其形,犹若此,况支离其德者乎?此段切▯在后句,盖德忌乎执,执则非德矣。支离谓踈防,自在于德,而踈防自在,上德不德是也。夫支离其形者,征役不及,而粟薪可沾;则支离其德者,人害莫及,而天爵所加也,宜矣。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九
译鬳斋说:商丘的大树与前一章的大意相近。意思是,神人之所以保全生命,也只是凭借这种不成材。荆氏之地适宜楸、柏、桑三种树木生长,是用来做木桩的地方。华丽房屋的高栋,指高贵显赫的人家,也就是高明之家,只是读音相同而字形不同。《解》是古代巫祝之书,书中说:‘额头白的牛、鼻子高的猪,都不能用来祭祀河神。’古代有时也用人祭祀,例如西门豹的故事,所以又加上‘痔病’一句。这三种都被巫祝认为不祥,正因为不祥,才免除被杀身祭祀的灾祸。从神人的眼光看,这就是最大的吉祥。各家注解已经把大意阐明完了,但还有一些字义没有解释,现在附在后面说明:‘▯将芘其所藾’应怎样解释?是说‘▯然遮蔽在它的荫下’。有的把‘▯’字归入上句,解释为‘▯之不通’,但这样解释不通,‘必有异材’中的‘夫’应断在下文。‘轴解’不是木理旋散的意思。木桩是用来让猕猴栖息的;‘禅旁’是棺材完整的一边;‘高名之丽’的‘丽’,应解释为高大华美。把它解释成‘屋’字,应当依据‘欐’字。《列子》有余音绕梁的说法,‘欐’有高大的意思,所以这里无疑是高明之家的意思。鬳斋的解释很恰当。这一章与前一章义理相同,后面又增加了以患病之人免除祭河灾祸的内容,最后归结到神人以此为最大吉祥。经文意思已经很明显,这里不再赘述。支离疏生活在齐国,颈项隐没在肩中,肩膀高过头顶,腰背弯曲,手指向天,五脏六腑的位置都在上面,两腿弯曲像胁肋。他靠替人缝补衣物来勉强糊口;靠摇动簸箕、播弄精细物品,足以养活十个人。君主征召武士时,支离疏在他们中间挥动手臂;君主有大规模劳役时,支离疏以身体有固定的疾病而不接受差役。君主给病人发放粮食时,他能得到三钟粮食和十捆柴薪。支离疏形体残缺,尚且能够养活自身、终享天年;何况德行残缺的人呢?郭注:神人对于万物没有可供利用的才用,而万物各自发挥作用;他把功名归给各种有材之人,与万物相混而不留下痕迹,所以免除人世间的祸害,处在恒常美好的真实境界中的,正是德行支离的人。吕注:支,是身体不完整;离,是事物不相合。支离就是通达而明白,使形体分散、离异,于是能够通达而没有身体方面的祸患。因此,形体支离的人,征役不能加到他身上;德行支离的人,事务和作为不能牵累他。疑独注:形体支离,就是忘掉形体而以道理自胜;德行支离,就是忘掉德行而以天命自处。损毁形体、摒弃聪明,就是忘掉形体;上德不以有德自居,就是忘掉德行。忘掉形体的人,只能保全自身、终享年寿,以远离人世间的祸害而已。至于忘掉德行的人,智慧周遍万物而反归于愚,光明与日月相齐而把明白归于昏昧,哪里是忘掉形体的人所能同日而语的呢?碧虚注:处身于无用之境,是形体支离;怀抱大道而如同愚人,是德行支离。赵注:世人只知道德行是美好的,却不知道德行也会成为牵累,所以庄子用形体支离来作比喻。鬳斋说:“‘防’,是撮成的椎形发髻、两髀、两腿。‘挫针缝衣’,是缝补衣服;‘治繲浣衣’,是洗涤衣服。‘鼓防’,是用小箕簸米,从而取得其中的精米。支离疏因为形体残疾而不被征役,又因此得到粮食和柴薪;他没有才用,反而能够保全自身。至人的德行也是这样。所谓支离,就是把无用当作最大的用处。” “防撮”的“撮”音同“桧”;“防”又音古活切,“撮”音子活切。项权、司马彪说:“防,是发髻。”古人发髻在颈项之间,脊背弯曲,头部低垂,所以说发髻指向天空。向秀说:两肩高高耸起,像“防撮”的样子。现在读音多从“首”旁的音读,这与《大宗师》篇句中多出的“指天”二字不同,但意思相同。从“自颐隐于齐”到“两髀”,都是在描写残疾的形状。“鼓防播精”,司马彪说:“防,同‘防’,是小簸箕。”筛选米叫作“精”。崔譔说:“鼓防”是摇动蓍草,播布精卦,以占验兆象。现在多采用司马彪的说法。说到这两种技艺,都是衣食所需,切近日常生活,所以可以借此养活十个人。这也是设辞,意思是说,他的形体虽然有所不足,但养活自身却绰绰有余。那支离其形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支离其德的人呢?这一段的关键在后一句,因为德最忌讳执着,一旦执着就不是德了。“支离”是说疏放自在于德;疏放自在,正是“上德不德”的意思。形体支离的人不必服役,还可以得到粮食柴薪;那么德行支离的人,不受人事祸害,而又能得到上天所授的爵禄,也就很自然了。《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十宋 褚伯秀 撰人间世第四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曰:「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徃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巳乎已乎!临人以德,殆乎殆乎!画地而趋,迷阳迷阳,无伤吾行,吾行郄曲,无伤吾足。山木自防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郭注:顺时直前,尽乎会通之宜。世之盛衰,蔑然不觉,付之自尔,而理自生成。岂为治乱易节哉?治自求成,故遗成而不败;乱自求生,故忘生而不死。尽当今之会,防然与时世为一,而后妙当可全。刑名可免,知止其所不知,能止其所不能。用其自用,为其自为,恣其性内,而无纤芥于分外。此无为之至易,无为而性命不全者,未之有也。性命全而非福者,理未闻也。福者,即向所谓全,非假物也。岂有寄鸿毛之重哉?率性而动,动不过分,天下之至易也。举其自举,载其自载,天下之至轻也。释此无为之至易,行彼有为之至难,弃夫自举之至轻,取夫载彼之至重,此世之常患也。为内福也,故福至轻;为外祸也,故祸至重。祸重而莫之避,此世之大迷也。画地而循之,其迹不可掩;有已而临物,与物不防矣。不明我以耀彼,而任彼自明;不德我以临人,而付之自得。故泯然与天下为一,而内外同福也。迷阳犹亡,阳亡,阳任独不荡于外,曲成其形,各自足矣。吕注:圣人成焉,成已而成物。圣人生焉,则全其生而已。天下之至善,莫如道,则福莫大于是。其为物也,视听莫及,轻如羽,而世莫之载也。天下之至恶,莫如非道,则祸莫大于是。其为物也,自无为有,重如地,而人莫之避也。临人以德,则有已画地而趋,不免殆而已。迷阳则不知所如徃唯曲乃所以全也。山木、桂、漆之见伐,皆自有以取之。是知有用之用,而不知无用之用也。人之处世,有治有乱,▯乱而能曲全,斯为善处人间矣。疑独注:圣人当有道之时,则制礼作乐,成功于当世,当无道之时,则全身远害,以保其生。圣人非有系乎生也,欲其身存,垂法后世,谓之成可也。周公之于周,圣人之成也;孔子之于鲁,圣人之生也。福不出于性内,而罕求之;祸多生于分外,而求不止。性内者,举则能胜,载则能行,岂有鸿毛之重哉?分外者,寄于吾身,其重如地,迷者没溺于其间而不避,盖不明祸福之本故也。所谓本者,戒定慧即性内之福,贪嗔痴即分外之祸也。临人以德,则未能防于道;画地而趋,则未能藏其迹。迷阳则晦其明,而无伤吾全生之行,空郄其心,曲顺于物,则各足乎性分矣。山木、桂、漆之召患,以喻不能远害而求用,以伤身者也。祥道注:「圣人之心,岂弊弊然以经世为事?特因时乘理,应之而已。世之知孔子者,止于形器之间,而不见其无事之际。故始陈其经世之迹,卒援接舆之歌以信之,则迹绝而心见矣。」所谓圣人成焉者,以身狥道而成功;圣人生焉者,以道狥身而全生也。已乎,已乎!至画地而趋,言今之从政者如此。迷阳,迷阳!至无伤吾足,言今之体道者如此也。碧虚注:「有道则乐成,无道则全生。能载轻羽之福者,无为之士;不避重地之祸者,势利之徒。夸德临人,有我厚矣。驱人狥迹,其道尤危。迷阳谓晦,明晦明则行。完郄曲谓退身,曲全安于分内。木、火、桂、漆之喻,皆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者也。」赵注接舆之歌,盖伤孔子不遇时,非讥孔子也。天下无道,圣人生焉。言凤出非时也。人处斯时,仅免刑戮足矣。防福不能胜重祸,不知避。言世人迷惑若此。临人以德,则人恶有其美;画地而趋,则人狥其迹。已乎,已乎!言不可不止。殆乎,殆乎!言不胜其危。迷阳,迷阳!无伤,吾晦其明,则吾行全矣。山木,至无用之用,乃庄子之语,用以结上文数章之意。鬳斋云:「天下有道,圣人可以成功;天下无道,圣人全生而已。方今乱世,苟免于刑,为幸,何敢他求?处处乱生,而免刑全生,此特一羽之福,而汝不知有乱世之祸。常至杀戮,是重于地,而汝不知避。临人以德,取祸之道,不若已之画地而趋。言其拘束自苦,诚危殆也。」迷阳喻:「失本性之光明,曷行于世?郄曲言回,防避就,必至于伤吾足。言其不可行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十卷 宋代褚伯秀撰写 《人间世》第四 孔子到楚国去,楚国的狂人接舆在他门前游走,说:“凤凰啊,凤凰啊,你的德行为什么衰败到这个地步?后世不可等待,往世不可追寻。天下有道时,圣人便成就事业;天下无道时,圣人只能保全生命。如今这个时代,只求勉强免于刑罚罢了。福分轻得像羽毛,却没有人知道承载它;祸患重得像大地,却没有人知道躲避它。算了吧,算了吧!以德行凌驾于人之上,危险啊,危险啊!在地上画出一条路线便循着它奔走,迷失了阳光,迷失了阳光!不要妨碍我的行走;我的行走曲折迂回,不要伤害我的脚。山上的树木自己招来砍伐,膏油和灯火自己招致煎熬。桂树可以食用,所以被砍伐;漆树可以利用,所以被割取。人人都知道有用之物的用处,却没有人知道无用之物的用处。” 郭象注说:“顺应时势径直前进,充分做到随时通达而合宜。世道的兴衰,漠然不觉,把一切交给自然,而道理自然生成。难道会因为天下治乱不同就改变节操吗?天下太平时自会求得成就,所以忘掉成就而不会失败;天下混乱时自会求得生存,所以忘掉生存而不会死亡。完全顺应当今的时势,与时代和世道浑然合一,然后才能保全玄妙而恰当的状态。能够免除刑罚,就是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停止,能够在自己不能做到的地方停止。运用自己的本性,做自己所能做的事,任性情在内在范围中自然发挥,而不把丝毫心力放在分外之事上。这是无为中最容易做到的境界;无为而性命不能保全的,从来没有这种事。性命已经保全却不是福,按道理也没有听说过。所谓福,就是前面所说的保全,并不是凭借外物。哪里会有寄托在鸿毛上的重量呢?顺着本性行动,行动不过分,这是天下最容易的事。举起自己的东西,承载自己的东西,这是天下最轻的事。放弃这种无为的至易,去实行那种有为的至难;抛弃自己举持的至轻,去承受替别人承担的至重,这是世人的常见祸患。因为福在内,所以福极轻;因为祸在外,所以祸极重。祸患如此沉重却没有人躲避,这是世间最大的迷误。在地上画一条路而循着走,自己的踪迹便无法遮掩;自以为有所作为而凌驾于万物之上,便不能与万物无碍相处。不用自己的光明去照耀别人,而任凭别人自己明白;不以自己的德行凌驾于他人之上,而把一切交给他们自己获得。所以能够泯灭分别,与天下万物合为一体,内外都得到福。所谓“迷阳”,就是让光明隐没;让光明隐没,便任其独自不在外物中动荡,曲折地成就自己的形体,各自满足本性。吕惠卿注说:“‘圣人成焉’,是成就自己而又成就万物;‘圣人生焉’,只是保全自己的生命。天下最大的善没有超过道,因此福没有比这更大的。道作为万物,视听都不能达到它,轻得像羽毛,世人却没有谁能承载它。天下最大的恶没有超过背离道,因此祸没有比这更大的。它能使本来无形的祸患成为现实,重得像大地,世人却没有谁能躲避它。以德行凌驾于人之上,就会有自我意识,像在地上画定界限而奔走,最终只能免于危险罢了。‘迷阳’就是不知道应当往哪里去,只有曲折退让才是保全自身的方法。山木、桂树、漆树被砍伐,都是因为它们各自有可取之处。由此可知,人们只知道有用之物的用处,却不知道无用之物的用处。人处在世间,有时太平,有时混乱;处于混乱而能够曲折保全自己,这才是善于处世。” 疑独注说:“圣人在天下有道时,便制定礼乐,在当世成就功业;在天下无道时,便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以保全生命。圣人并不是执着于生命本身,只是希望自身能够存在,把法则流传给后世,这也可以叫作‘成’。周公对于周朝,是圣人的成就;孔子对于鲁国,是圣人的保全生命。福不出自本性之内,人们却很少求取;祸患多产生于分外之事,人们却求取不止。本性之内的事,举起就能胜任,承载就能运行,哪里有什么鸿毛般的重量呢?分外之事寄托在自身之外,重得像大地,迷惑的人沉溺其中而不知道躲避,根本原因是没有明白祸福的根本。所谓根本,戒、定、慧就是本性之内的福,贪、嗔、痴就是本性之外的祸。以德行凌驾于人之上,就是还没有合乎道;在地上画界限而奔走,就是还不能隐藏自己的踪迹。‘迷阳’就是使自己的光明隐晦,不损害我保全生命的行迹;使内心空虚,曲折地顺应外物,于是各自都满足于本性和名分。山木、桂树、漆树招来祸患,是比喻不能远离祸害而求取功用,反而因此伤害自身。” 祥道注说:“圣人的心,难道会疲惫不堪地把治理世间当作事业吗?不过是顺应时势、乘合事理来应对罢了。世人认识孔子,只停留在有形之物的层面,却看不见他无所作为的时候。所以篇首先陈述他治理世间的事迹,末尾又引用接舆的歌来证明这一点,这样外在事迹消失了,而内在心意显现出来。”所谓“圣人成焉”,是以自身殉道而成就事业;所谓“圣人生焉”,是以道顺应自身而保全生命。“算了吧,算了吧!”直到“在地上画界限而奔走”,说的是当今从政的人如此。直到“迷阳,迷阳!不要伤害我的脚”,说的是当今体察大道的人如此。” 碧虚注说:“天下有道便成就功业,天下无道便保全生命。能够承载轻如羽毛的福,是无为之士;不能躲避重如大地的祸,是追逐权势利益的人。夸耀德行而凌驾于人之上,自我意识就太厚重了。驱使别人追逐外在踪迹,其道路更加危险。‘迷阳’是说使光明隐晦;光明隐晦之后,才可以行动。‘完郄曲’是说退身,以曲折退让保全自己,安守于分内。树木、膏火、桂树、漆树的譬喻,都是说迎合别人所需要的,而不使自己安适于自己的适宜。” 赵注说:接舆的歌,大概是感伤孔子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并不是讥讽孔子。天下无道,圣人只能保全生命,是说凤凰出现在不合时宜的时候。人处在这样的时代,只求免于刑戮就够了。“福轻于羽毛,不能胜过重祸”,却不知道躲避,是说世人迷惑到了这种地步。以德行凌驾于人之上,就会使别人厌恶他的美德;在地上画定路线而奔走,就会使别人追逐他的踪迹。“算了吧,算了吧”,说的是不可不停止;“危险啊,危险啊”,说的是不能承受其中的危险。“迷阳,迷阳!不要伤害我的脚”,是说我使自己的光明隐晦,这样我的行迹就能保全。山木直到无用之用,都是庄子的话,用来收束上文几章的意思。” 鬳斋说:“天下有道,圣人可以成就事业;天下无道,圣人只求保全生命。如今是乱世,苟且免于刑罚已经是幸事,哪里还敢另有所求?处处都在产生祸乱,能够免刑、保全生命,这只是一羽般轻的福分,而你却不知道乱世之祸。祸患常常发展到杀戮,重得超过大地,而你却不知道躲避。以德行凌驾于人之上,是招致祸患的道路,不如停止这种在地上画界限而奔走的做法。意思是说受到拘束而自寻苦恼,实在危险。”‘迷阳’是比喻:“失去了本性的光明,怎么能在世上行走?‘郄曲’是说回转、退避、趋就,必然会伤害我的脚。”意思是说,这样的道路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