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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一百零七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一百四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67–370 段

昔禹湮洪水,决江河,亲操槖耜,沐雨栉风,其劳形天下也如此。后世效之,以自苦为极。夫禹之道非墨也,流习之▯,则有所谓墨。相里勤至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而倍谲分别,同学而异趋也。以辩相訾,以辞相应,以最能辩者为圣人,愿为之尸,冀传业也。墨子之勤俭备患,则是过于自苦,则非言乱则居其上,论治则居其下,真天下之好求其比▯不可得。墨子才近禹,而道远于禹,所以不能无▯,止于一墨而已。碧虚注:墨氏之教,不侈靡,不晖耀,勤俭厉已,捄世之急。但俭啬太过,已能循而众难遵。非乐节用,生忧死薄,可谓大拂人情。然而泛爱近仁,兼利近义,非斗近礼,不怒近知,又好学而广,尚同则亦异乎流俗也。其与先王不合者,毁古礼乐为特甚。自咸池至作武,及棺椁之重数,皆古礼乐也。墨子则生不歌,况丝竹乎?死无服,况珠玉乎?以此自行,固不情;以此教人,亦太忍。终不免倍谲无伦之弊。人之歌哭笑乐,发乎本情,今一切非而去之,与世情不▯矣。枯觳无润,使人忧悲,众皆不堪,而墨子独能任。既不合天下之情,去王道远矣。墨子宗禹勤俭,故称其治水之功,九涤天下之川,谓九州之川涤除无壅,腓无胈。至置万国,皆载其粗迹,末造妙本,而后世效之,以自苦为极,至有割肌肤断肢节以儌福者,此又学墨之▯也。相里勤之徒,未败墨子道者也。以辩博论大者为师,遂至清谈好胜之弊。以勤俭备急,则是以忧苦教人,则非后世效之乱之上也。治何望焉?然而好学勤笃,无对于天下,强学立志,教侔仲尼,亦才士之美者也。但所行失道德之正耳。鬳斋云:「不教后世以侈,故不饰丽;万物不以礼乐度数为晖华,拘束其身以矫世欲。天下之用有余,主于俭以足用。」言世人以衣食不足,故致争乱也。后之学墨者,遂抑遏太甚,非乐节用。《墨子》篇名,以斗争为非,不以怒为道。博不异者,广其▯而上同,教人爱己,两失其道,不近人情。故曰:「不▯大觳,犹大朴。」其行难为也,逆天下之心,而墨子犹安之。既不合人心,非可以王天下。墨子称道至形劳天下也,如此述禹之功绩,九读同鸠鸠而杂治之。奇偶本异,而曰不忤,此强辩之辞。巨子墨学之大成者,求之不得,言无复有斯人。虽极其枯槁而为之不止,可谓豪杰之士矣。不侈靡于万物,不晖耀于礼仪,勤谨节俭以备世人之急,此禹行之见于世者。墨翟滑▯闻风而悦,遂至为之太过,而勤苦难行,体之太循而枯槁无▯。作为非乐节用,以教天下,生不歌,死不服,即非乐节用之见于行者也。泛爱所以兼利,非斗所以不怒,亦不失为贤厚也。好学务博,觊人同己,则心犹好胜,未能克去其私。至于毁古之礼乐,则非独悖乎圣典,亦拂天下哀乐之情。强民以难,从人已俱不爱矣。由是知墨子之道终于败,不可行于天下后世也。当歌不歌,当哭不哭,其于人情不▯矣。生勤死薄,苦觳忧悲,逆物情而人不堪,其去王道远矣。墨子又称:“夫大禹治水之功勤劳若此,使后世学墨者必以自苦为极,而欲力扶其教。”殊不知禹当洪水之变,父殛而功不成,是又变中之变,遂刻苦捐躯,嗣成厥绩,非可以为常也。以处变之迹施之于常,无异病已而针炙,徒増疮痛,不知孰甚焉。相里勤之徒,又称别墨,争相訾辨,推其业成者为圣人巨子,犹儒家云硕儒,皆愿继其后,至今不决。此自是一段言当时墨学之中,又有分别。墨翟禽滑▯,再续前话。其为人之意,则是教人自苦,则非致乱则居首,致治则下术也。然而墨子真性所好,天下莫及,卒以立教于当时,固非圣人之道,亦可谓才士也。夫昔孟子辟杨墨,以为非圣人之道,峻辞而力拒之,若不共戴天者,有以见卫道之功。南华又详述墨氏之行事,与其源流,申言其疵弊而不废其所长,可谓公论而存恕议,不及杨氏意在其中矣。墨学大禹,杨学老聃,皆出圣人之门,学有所偏耳,犹师商同学于夫子,有过有不及,此杨墨之芽蘖也。故学不可不谨。

译过去大禹堵塞洪水、疏通江河,亲自拿着橐耜,冒雨顶风,劳苦自身,使天下都得到治理,达到了这种程度。后世仿效他,把自我苦待当作最高准则。大禹之道并不是墨子之道,只是流传形成的弊病,才有了所谓墨家。相里勤直到邓陵子一类人,都诵读《墨经》,却相互背离、诡辩分别,同学于墨家而走向不同。用辩论互相诋毁,用言辞互相应答,把最善于辩论的人当作圣人,愿意奉他为宗主,希望传承他的学业。墨子以勤俭来防备祸患,便是过分自我苦待;这就造成了这样的情况:谈论混乱时处在上位,谈论治理时却居于下位,真是天下人想找一个与他相似的都不可得。墨子的才能接近大禹,但道术却远离大禹,因此不能没有弊病,最终只是成为一家墨学而已。碧虚说:墨家的教义不奢侈靡费,不炫耀光华,勤劳节俭以自我砥砺,用来救助世间急务。但节俭吝啬过了头,墨子自己能够拘守,众人却难以遵行。主张非乐、节约财用,活着忧苦、死后简薄,可以说大大违背人情。然而,泛爱接近仁,兼利接近义,不争斗接近礼,不发怒接近智,又喜好学习、追求博大,崇尚同一,也不同于流俗。它与先王不合之处,尤其在于毁弃古代礼乐。从《咸池》到周公制作《武》,以及棺椁厚重的层数,都是古代礼乐制度。墨子却活着不歌唱,更何况丝竹乐器呢?死后不穿丧服,更何况珠玉陪葬呢?把这些用来要求自己,本来就不合人情;用这些教导别人,也太残忍了。最终不能免除背离、诡辩而无伦次的弊病。人歌唱、哭泣、欢笑、快乐,都发自本来情性,如今一概非难并加以去除,就与世人的情性不相同了。枯槁粗陋而没有润泽,使人忧愁悲伤,众人都承受不了,只有墨子能够承担。既然不合天下人的情性,就距离王道很远了。墨子以大禹的勤劳节俭为宗旨,所以称述大禹治水的功劳,说他九次疏浚天下河川,使九州的河流得到疏通、不再壅塞,连小腿都没有长肉。至于设置万国,都是记载他粗略的事迹,没有进一步说明精妙根本;后世却仿效他,把自我苦待当作最高准则,甚至有人割肌肤、断肢节来祈求福佑,这又是学习墨家的弊病。相里勤一派,还没有败坏墨子之道时,是把博辩、宏论的人尊为老师,后来终于发展成清谈好胜的弊病。若以勤俭来防备急难,就是用忧苦来教人,是后世仿效并使之更加混乱的最高表现。这样还希望有什么治理呢?然而他们好学勤勉笃实,在天下无人可比,勉力学习、树立志向,教化可与仲尼相比,也算是才士中的杰出者。只是他们所实行的失去了道德的正道。鬳斋说:不教后世奢侈,所以不装饰得华丽;不以万物和礼乐法度的华美来炫耀,而是约束自身以矫正世俗欲望。天下的财用有余,主张节俭以使财用充足。意思是世人因为衣食不足,所以导致争斗混乱。后来的墨家学者便压抑节制得太过,主张非乐、节约财用。《墨子》篇名中说反对争斗,不把发怒当作原则。所谓“博而不异”,是扩大其学说而主张上下一同,教人爱护自己,结果两方面都失去了正道,也不近人情。所以说:“不合于万物,粗陋之极,却还近于大朴。”这种行为难以实行,违逆天下人的心意,而墨子仍能安然接受。既然不合人心,就不能用来称王天下。墨子称道大禹使天下劳苦到了这种程度,以此述说禹的功绩;“九读”与“鸠鸠”同音,意为杂然治理。奇偶本来不同,却说彼此不相违背,这是强辩之辞。巨子是墨学成就最高的人,但寻求而不可得,意思是再没有这样的人。即使极其枯槁,仍不停地实行,也可以说是豪杰之士了。不在万物上追求奢侈靡费,不以礼仪法度炫耀光华,勤谨节俭来应对世人的急难,这是大禹行为中显现在世间的一面。墨翟、禽滑厘听到这种风气便欣然接受,于是做得太过,勤苦到难以实行,身体过分拘守而枯槁得不像常人。制作《非乐》、主张节用来教导天下,活着不歌唱,死后不穿丧服,就是把非乐、节用实行出来的表现。泛爱所以能兼利,不争斗所以不发怒,也仍不失为贤厚。喜好学习、务求博大,希望人人同于自己,内心仍然好胜,未能完全去掉私心。至于毁弃古代礼乐,不仅违背圣人典籍,也违逆天下人哀乐的情感。强迫百姓实行难行之事,对人和对自己都不再有爱护了。由此可知,墨子之道最终必然败坏,不能实行于天下后世。应当歌唱时不歌唱,应当哭泣时不哭泣,就与人情不相合了。活着勤劳,死后简薄,粗陋困苦而忧愁悲伤,违逆万物情性,使人承受不了,距离王道很远。墨子又说:“大禹治水的功劳如此勤劳,使后世学习墨家的人一定把自我苦待当作最高准则,并想竭力扶持他的教义。”却不知道大禹正遇上洪水的变故,父亲被杀而功业未成,这又是变故中的变故,所以才刻苦牺牲自身,终于成就了他的功业,并不能把这种做法当作常道。把应对变故时的事迹施用于平常情形,就像已经生病却还用针灸,只会徒然增加疮痛,究竟哪一种更严重就说不清了。相里勤一派又称为“别墨”,相互争辩诋毁,推举学业成就最高的人为圣人、巨子,就像儒家称“大儒”,都愿意继承他的后业,直到今天仍没有定论。这是另起一段,说明当时墨学内部又有分别。墨翟、禽滑厘,是接续前文所说的人。他们做人行事的意图,是教人自我苦待;这样做会导致混乱,处在首位;若讲治理,则是下等方法。然而墨子真正的天性和爱好,天下无人能比,最终在当时建立了教义;虽然确实不是圣人之道,也可以说是才士。过去孟子排斥杨朱、墨子,认为那不是圣人之道,用严厉言辞竭力拒绝,仿佛与他们不共戴天,由此可见他捍卫正道的功劳。南华又详细叙述墨家的行为及其源流,申明其弊病,却不废弃它的长处,可以说是公允的评论,并保存了宽恕之意;其中也包含了不赞同杨氏的意思。墨家以大禹为学,杨朱以老聃为学,二者都出自圣人之门,只是所学有所偏失;就像子游、子夏同学于孔子,有的过头,有的不足,这就是杨、墨的萌芽。因此学习不可不谨慎。

不累于俗,不饰于物,不苟于人,不忮于众。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以此白心。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宋钘、尹文闻其风而悦之,作为华山之冠以自表,接万物以别宥为始。语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胹合欢,以调海内,请欲置之以为主。见侮不辱,救民之斗,禁攻寝兵,救世之战。以此周行天下,上说下教,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故曰:“上下见厌而强见也。”虽然,其为人太多,其自为太少。曰:“请欲固置五升之饭,足矣。”先生恐不得饱,弟子虽饥不忘天下,日夜不休。曰:“我必得活哉!图傲乎救世之士哉!”曰:“君子不为苛察,不以身假物,以为无益于天下者,明之不如己也。”以禁攻寝兵为外,以情欲寡浅为内。其小大精粗,其行适至是而止。郭注:“忮,逆也。”毕足而止,不望有余。华山上下均平,以表其行,别宥万物,不欲令相犯错。强以其道胹令合,调令和。二子请得若此者,立以为物主。见侮不辱,以活民为急,救斗寝兵。所谓胹调,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胹调之理然也。见厌强见,所谓不辱,不因其自化而强慰之,则其功太重。请置五升之饭,明自为太少也。宋钘、尹文称天下为“先生”,自称“弟子”,日夜不休,以为民,谓民亦当报已。图傲乎,挥斥高大之貌。不为苛察,务宽恕也。不以身假物,必自出其力。无益于天下者已之,所以为救世之士,其行适至是而止,未能经虚渉旷也。吕注不为俗所累,不求饰于物,推诚以及人,在丑而不争,愿人安养而不求余。其心有不然,则以为垢而洗之,是以此白心也。夫物之纷争,由于交侵,而苛急别而宥之,乃所以息纷争而愿安宁之道。心之为物,无所不容,则宜无所争也。二子语其容,而行之以胹合欢,以调海内,是谓心之行。欲置之为主,推而宗之,自见侮不辱,至强聒不▯,此所谓调胹之道。古之道术,虽有在于是,然为人太多,为己太少,此二子所以不合于是。言我日夜不休以救世,人人必不至于图傲乎?救世之士而不我顾,则我必得活,不以饥死为忧。其行适至是而止,过此则非二子所知,谓其不闻道也。疑独注:若夫与世俗脱,而无累于物;任而不饰于人,安而不苛于众;顺而不忮。愿天下安宁,毕足而止。宋尹二人,其道小异于墨,故继之墨翟之后。言其流风,末世尚有如此者,故闻风而悦之。华山之冠,宋尹以此表其行。接万物以别宥,大小为始。圣人之道,则物我同体,而无所别;大小同区,而无所宥。所容以其迹,所行非其心。二子语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其意愿天下之安,故以胹合欢,以调海内。请欲置之为主,与皆愿为之尸。意同自见侮不辱,至强聒不▯,皆自任之。过上说其君,下教其民,有以见为人太多。见侮不辱,至于置五升之饭而足,见其自为太少。图傲放大,而以救世为事也。夫能仁而不能变,不足以立义。二子于仁为过,而于义不及。君子不为苛察,言必自出其力。苟为无益于天下而察之,不如其已。言必欲救世也,外以寝兵战,内以寡情欲。其精粗大小虽不同,所行至是而止耳。碧虚注:「无情故不累,朴素故不饰,直道故不苟,因任故不忮。」愿天下安活而不过养,明白此心,如是而已。华山之冠,以表心之坚正;治如顶之均平,以区别贤愚。宽宥典法,为治本而言行不▯也。法宽和则合民心,宇内称美,乐推以为君矣。忍辱止斗,使民不争;寝兵守慈,民尚雌静。以此说天下,使民必从而愿其安活,是为人太多也。勤俭自苦,请日置五升之饭,犹推予先生,宁已忍饥不忘天下。是自为太少也。我必得活哉?言我思救人,天必活我,图傲乎?言不图傲也。岂图夸傲为救世虚名而已?不为苛察,务克己也。不以身假物,力行以率物。凡无益于天下者不为之外,以不争和调物情;内以寡欲节抑己性。事有精粗不同,但去其非理者而为之,斯治道之极也。鬳斋云:「饰犹自奉,忮咈人情;别宥犹在,宥随分自处为别,宽闲自安为宥。」容谓体,行谓用,以和胹为合人之欢,以调一海内,请欲置之以为主也。强聒不▯,人厌听而夸▯不已,日得五升之饭,师与弟子共之,先生犹不得饱,弟子可知忍饥自苦,日夜不休,岂为久活之道?盖欲以此矫夫托名救世而自利之人,图傲谋矫之也。犹豫让曰:「吾为此至难,所以愧天下之为人臣而懐二心者是也。」其说又曰:「不为苛察,无尔我之辨;事皆自为,而不借人力,以为▯于天下无益之事。明知其可为,不如己之学之。」其大意欲人外无攻战之争,内无情欲之汨,至此而止耳。

译不被世俗牵累,不以外物装饰自己,不对人苟且迁就,不违逆众人。希望天下安宁,使百姓得以活命;人与我所需的奉养都满足了便停止,以此使内心纯明。古代道术中有这样做的,宋钘、尹文听到这种风气便欣然接受,制作华山形的冠来表示自己,接触万物以分别、宽宥为开始。谈论内心的容态,把它命名为“心之行”。希望以调和来使众人相亲相欢,以调和天下,请求把这种道理确立为根本。受到侮辱而不以为辱,救助百姓的争斗,禁止攻伐、停止战争,挽救世间的战乱。他们凭此周游天下,对上劝说君主,对下教化百姓;即使天下不采纳,也强行唠叨劝说而不停止。所以说:“上下都厌烦了他,他还强行求见。”虽然如此,他们替别人做的太多,为自己做的太少。他们说:“只要固定安排五升饭给我,就足够了。”先生恐怕还吃不饱,弟子即使饥饿也不忘天下,日夜不停。他们又说:“我一定能活下来吗?难道是在图谋以救世之士自居而骄傲吗?”又说:“君子不作苛细的察究,不拿自身去借助外物;凡是认为对天下没有益处的事,明知可以做,也不如自己不去做。”对外以禁止攻伐、停止战争为主,对内以减少、淡化情欲为主。事情无论大小、精粗,他们的行为做到这里便停止。郭注说:“忮,就是违逆。” 只求完全满足便停止,不希望还有剩余。华山冠上下均平,是用来表示他们的行为;分别、宽宥万物,是不想让万物彼此侵犯错乱。强行以自己的道理使众人相亲,使天下调和。二人希望得到这样的人,便立他为万物的主宰。受到侮辱而不以为辱,以使百姓活命为急务,救助争斗、停止战争。所谓调和,即使天下不接受,他们仍强行唠叨而不停歇,这是调和之理。别人已经厌烦还强行求见,所谓不以侮辱为辱;不等对方自行变化,却强行安慰他,所以自己承担的功劳太重。说只要安排五升饭,正说明他们对自己的要求太少。宋钘、尹文称天下人为“先生”,自称“弟子”,日夜不停地替百姓操劳,认为百姓也应当回报自己。“图傲”是说放纵夸大的姿态。不作苛细的察究,就是务求宽恕。不拿自身借助外物,就是一定亲自出力。没有益于天下的事便停止,所以自认为是救世之士;他们的行为做到这里便停止,还不能进入虚静旷达的境界。吕注说:不被世俗牵累,不求用外物装饰自己,以真诚推及他人,处在卑下地位也不争竞,希望人们安宁奉养而不求剩余。内心若有不合之处,就把它当作污垢加以洗除,因此说要以此使内心纯明。万物纷争,是因为彼此侵犯;用严苛急迫的分别和宽宥来处理,正是息止纷争、求取安宁的方法。心这种东西若无所不容,就应当无所争执。二人谈论心的容态,又实行调和以使人相亲相欢、调和天下,这就叫“心之行”。希望把它确立为主旨,推尊并奉行它;从受到侮辱不以为辱直到强行劝说而不停,都是所谓调和之道。古代道术虽有类似之处,但他们替别人做得太多,为自己做得太少,这正是二人不能合于大道的原因。他们说我日夜不停地拯救天下,难道人人都不会说我是在图谋骄傲自大吗?救世之士若不顾念我,我也一定能活下去,不会担心因饥饿而死。他们的行为做到这里便停止,再往前就不是二人所知的了,这就是说他们还没有听闻大道。疑独说:像这样脱离世俗,不被外物牵累;任其自然而不在人前修饰,安然处世而不对众人苛刻;顺应事物而不违逆。希望天下安宁,满足了便停止。宋钘、尹文二人之道与墨家略有不同,所以接在墨翟之后。这里说他们的流风,是说在末世仍有这样的人,所以听到这种风气便欣然接受。华山冠,是宋钘、尹文用来表示自己行为的。接触万物以分别、宽宥为开始,先从大小着手。圣人之道认为物我同体,没有分别;大小同处一域,也没有所谓宽宥。所谓容,只是表现在事迹上;所谓行,并不等同于内心。二人谈论心的容态,把它命名为“心之行”。他们的意愿是天下安宁,所以以调和使人相亲相欢,调和天下。希望把这种道理确立为主旨,人人都愿奉行。意思从受到侮辱不以为辱直到强行劝说而不停,都是自己承担。越过上位劝说君主,向下教导百姓,可以看出他们替别人做得太多。受到侮辱不以为辱,直到只要五升饭便满足,可以看出他们为自己做得太少。“图傲”是放纵夸大的意思,而他们把救世当作事业。能够行仁却不能通权达变,不足以建立义。二人在仁方面过头,在义方面又有所不足。君子不作苛细的察究,就是务求宽恕;凡事必须亲自出力。若对没有益于天下的事还加以察究,不如停止不做。就是说,他们一定要救世:对外停止战争、禁止攻伐;对内减少、淡化情欲。事情虽有精粗大小的不同,他们的行为做到这里就停止了。碧虚说:没有情欲,所以不受牵累;质朴简素,所以不加装饰;直行其道,所以不苟且;顺应事物,所以不违逆。希望天下安定、百姓存活而不过分追求奉养,明白自己的内心,不过如此。华山冠,是表示内心坚正;治理像山顶一样均平,是为了分别贤愚。宽宥法典,是说治理的根本在于言语和行为不刻薄。法令宽和,就会合乎民心,天下称美,乐于推举他为君主。忍受侮辱、止息争斗,使百姓不争;停止战争、守持慈柔,使百姓崇尚柔静。用这些向天下游说,使百姓必定服从,并希望他们安定存活,这就是替别人做得太多。勤俭自苦,说每天只安排五升饭,仍然推让给先生,宁愿自己忍饥也不忘天下,这就是为自己做得太少。他说“我一定能活下来吗”,是说我想着救人,上天必会使我活下来;“图傲吗”,是说并不是图谋骄傲自大,难道只是想凭救世取得虚名吗?不作苛细的察究,是努力克制自己;不拿自身借助外物,是亲自力行以率先示范。凡是对天下无益的事,外在行为上不去做;以不争来调和物情,内在则减少欲望、节制自己的性情。事情虽有精粗不同,只除去不合道理的部分而实行合宜的部分,这就是治理之道的极致。鬳斋说:“饰”还包括自我奉养;“忮”是违逆人情;“别宥”仍是分别和宽宥,“宥”是随分自处而作分别,宽闲自安而为宽宥。容是体,行是用;以调和使人相亲相欢,调和天下,请求把它确立为主旨。强行唠叨而不停止,是人们厌听而他仍夸说不已。每天得到五升饭,老师和弟子共同食用,先生尚且不能吃饱,弟子更可想而知,只能忍饥自苦,日夜不停,这难道是长久活命之道吗?大概是想借此矫正那些假托救世之名而谋求私利的人,图谋以此自我矫正。就像豫让所说:“我为了这件事达到极其困难的地步,正是要使天下那些身为臣子却怀有二心的人感到惭愧。”他们又说:“不作苛细的察究,不作你我之别;事情都亲自去做,不借助别人的力量;对于对天下无益的事,明知可以做,也不如自己不去学习。”他们的大意,是希望人对外没有攻战之争,对内没有情欲的扰乱,做到这里便停止。

不累不饰,则心虚而守素;不苟不忮,则务诚而和乐。以此化俗接物,普愿安全。既身不过享,则不妄求多积,自贻患害,是为长安宁之道。以此立教于天下,明白本心而无▯情。宋尹闻风而悦,继行其道。华山之冠,以表行之方正均平。其接物以别善▯,宥愚▯为本,则必不趋乎恶,亦足以厚风俗,兴教化。但行之有▯,不若圣治之大全而可久也。心之容,犹云手容足容,言其动止气象;心之行,言其注措设施。大槩以本心之善,见诸行事,和调海内,不斗不怒,普安足养而止。此语有惠,而不知为政之意寓其中。欲置以为主,愿遵承其教也。耐辱救斗,寝兵止战,皆守柔不争之义。强聒强见,必欲人听从其说。请置五升之饭,见其自为太少,宁己饥而不忘天下;见其为人太多,日夜不休,至于罢极而叹曰:「我必得活哉!」言我劳苦以救人造物,必能活我也。今世之苦行头陀道者,勤俭于己而周悉为人,颇似之,但不学无闻,其弗及远矣。图傲乎一句,颇难释诸解,唯郭注近之。此乃南华叹息之辞,「图傲」犹「谋防」也。言其莽广不切事情。二子欲以一己之力济天下之众,而不度其难行也。不务苛察,是谓善宥;不借物以荣身,无益于天下者,已之,是谓善别也。外行则禁攻寝兵,使人各足而无争;内行则寡浅情欲,律己不贪而无患。事理虽有大小精粗,要其所行至于是而极,言其不能跻圣人堂奥,所以止于墨学而已。此段论当时墨家之▯,其间语有主宾,宜审详之。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一百四<子部,道家类,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译不受牵累、不加装饰,就能使内心虚静而守持质朴;不苟且、不违逆,就会务求真诚而和乐。用这种方式教化风俗、接待万物,普遍希望天下安定。自身不过分享用,就不会妄求多积,为自己招来祸害,这就是长久安宁之道。以此在天下建立教化,使人明白本心而不隐藏情意。宋钘、尹文听到这种风气便欣然接受,继而实行其道。华山冠,是表示行为方正均平。接触万物以分别善类、宽宥愚蒙为根本,就一定不会趋向邪恶,也足以敦厚风俗、兴起教化。但实行起来仍有弊病,不如圣人治理那样完整而可以长久。心之容,就像手容、足容,是说举止和气象;心之行,是说处置和施行。大体上,是把本心的善表现在行为上,调和天下,不争斗、不发怒,以天下安定、各得其养为止。这些话有惠民之意,却不知道其中还含有治理政事的意思。希望把它确立为主旨,就是愿意遵奉他们的教导。忍受侮辱、救助争斗,停止战争,都是守柔不争的意义。强行唠叨、强行求见,是一定要人听从自己的说法。他们说只要安排五升饭,显示自己要求极少,宁愿自己饥饿也不忘天下;又显示替别人做得太多,日夜不停,直到疲惫不堪而叹息说:“我一定能活下来吗?” 意思是说,我辛劳困苦来救助人、成就万物,必定能够使我活下来。如今世上修苦行、行头陀道的人,对自己勤劳节俭,对别人周全照顾,很像他们;只是这些人不学习、没有见闻,远远比不上他们。“图傲乎”一句,各家解释颇难通释,只有郭注较为接近。这是南华的叹息之辞,“图傲”犹如“谋防”,意思是他们的做法粗疏广大而不切合实际。二人想凭一己之力救助天下众人,却没有估量事情难以实行。不作苛细的察究,就是善于宽宥;不借助外物来荣耀自身,对天下没有益处的事便停止不做,这就是善于分别。对外实行的,是禁止攻伐、停止战争,使人人各自满足而不争;对内实行的,是减少、淡化情欲,约束自己不贪求而没有祸患。事情的道理虽有大小精粗之别,但总的说来,他们的行为做到这里便到极限了;这是说他们不能登上圣人之道的堂奥,所以只能停留在墨学而已。这一段评论当时墨家的弊病,其中的话有主有宾,应当详细审察。《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一百四。《子部·道家类·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一百五宋 褚伯秀 撰杂篇天下第三公而不党,易而无私,决然无主,趣物而不两,不顾于虑,不谋于知,于物无择,与之俱往。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彭▯、田骈、慎到闻其风而悦之。齐万物以为首,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载之地,能载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辩之。知万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选则不徧,教则不至,道则无遗者矣。”是故慎到弃知去已,而缘不得已,泠汰于物以为道理,曰:“知不知将薄知而后邻伤之者也。”謑踝无任,而笑天下之尚贤也;纵脱无行,而非天下之大圣。椎拍輐断,与物宛转。▯是与非,苟可以免,不师知虑,不知前后,魏然而已矣。推而后行,曳而后往,若飘风之还,若羽之旋,若磨石之隧,全而无非,动静无过,未尝有罪。是何故?夫无知之物,无建已之患,无用知之累,动静不离于理,是以终身无誉。故曰:“至于若无知之物而己无用贤圣。”夫块不失道,豪杰相与笑之曰:“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适得怪焉。”田骈亦然,学于彭▯,得不教焉。彭▯之师曰:“古之道人,至于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其风窢然,恶可而言。常反人不聚,观而不免于輐断。其所谓道,非道而所言之韪,不免于非。”彭▯、田骈、慎到不知道,虽然槩乎皆尝有闻者也。郭注:决然无主,各自任也。物得所趣,故一都用乃周,任其性乃至。泠汰犹听放,谓知力浅,不知任其自然,故薄之而又邻伤焉。不当其任而任夫众人,众人各自能则无为,横复尚贤也。非天下之大圣,欲坏其迹,使物不狥耳。法家虽妙,犹有椎拍,故未泯合,不能知是非前后防目,恣性苟免当时之患,魏然而独立也。推曳而后行往,所谓缘于不得已,患生于誉,誉生于有建,惟圣人然后能去知与,故循天之理。故愚知处宜,贵贱当位,贤不肖袭情而云,无用贤圣,所以为不知道,欲令去之如土块也。亦为凡物云云,皆无缘。得道,道非偏物也。夫去知任性,然后神明洞照,所以为贤圣。而云块不失道,人若土块,非死如何?豪杰所以笑之,未合至道,故为诡怪。得不教焉?谓自任之道,莫之是非。所谓齐万物,窢然逆风所动之声,不顺民望,虽立法而輐断,无圭角也。道无不在,而云土块乃不失道,所以为不知。虽然,槩乎尝有闻,但不至也。吕注:不党无私,则中虚而无主,故与物为一,不顾不谋,与物俱往。古之道术者,寂然不动之时,二子闻风而悦,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三子者之所不知也。天大,地大,道大,而有所不能,则知万物有所可,有所不可。选则不遍,教则不至,唯齐之以道,则无遗矣。是故慎到弃知去故,而缘于不得已。冷者清其浊,汰者去其扰。古之人由是以入道,非以是为道。二子以道为止于此,盖不知智与已未始有物也。夫万物并作,乃其所以复;而其芸芸,乃其所以归根,不足以挠吾心也。慎到之所以为道理者,以为知不知而已。将薄之而后邻,伤之,唯无知乃所以全也。慎到徒知夫知之不知,而不知夫不知之乃知也。謑髁不定,纵脱无行,而非天下之贤圣,所以弃知去已也。椎拍輐断,连下三句,则泠汰于物之谓椎拍;链治之輐断,破绝之宛转,则与之俱往。故忘知虑,前后魏然而已。推曳而后动,若风羽之旋,磨石之隧,则其动非我也,若无知之物而已。故无建巳,用知之患,动静不离于理,是以无誉无过。慎到以是为道理。夫唯块不失道,盖知绝圣弃知之说,而绝弃之者乃所以为圣知也。则奚以异于死人之理?豪杰所以笑之,而得怪于天下。田骈学于彭▯,得不教焉。以其教则不至也。言古人至于莫之是非而已,其风窢然,恶可而言,亦防乎?未始有是非,而知者不言之说,至于所为与人反而欲以不聚人观,则不免于輐断而已。夫道未始有物也,故以虚空。不毁万物为实,奚以常反人而以椎拍輐断为哉?其所谓道非道,而所是不免于非,以其滞于无知之域。三子虽非知道,槩尝有闻者,若墨翟、滑▯、宋钘、尹文,非唯不知道,又未尝有闻也。道本出于性命之情,而其真以治身,今墨翟、滑厘制行举离于天下,至于人已不爱,则防本失真为甚。故论道术为天下裂,而先及之,次以宋尹则为知道,田慎则知而近之,由粗以及精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一百五。宋代褚伯秀撰写。《杂篇·天下》第三。公正而不结党,平易而无私心,果断而不自以为主,顺应万物而不作两端分别,不顾虑、不谋划,不在万物中有所选择,任其与万物一同运行。古代道术中有这样一派,彭蒙、田骈、慎到听到这种风气便欣然接受。他们以齐同万物为首要,说:“天能够覆盖万物,却不能承载万物;地能够承载万物,却不能覆盖万物;大道能够包容万物,却不能把万物分别说明。知道万物都有可取之处,也都有不可取之处,所以说,选择就不能周遍,教化就不能遍至,只有以道齐同万物,才不会遗漏。”因此慎到抛弃知识、去掉自我,顺着不得已而行,任万物自然消长,把这当作道理,说:“若只知道自己有所不知,便会轻视知识,后来又会接近于伤害它。”他表现得放诞不定、无所任事,讥笑天下崇尚贤能的人;纵情放任而不守常行,非难天下所谓的大圣。他像被捶打、拍击、斫断一样,随着万物曲折转动。对是非不作确定判断,只求能够免除祸患;不以知识和思虑为师,也不知前后,只是魏然自立罢了。要推着才行动,要拖曳才前往,像旋回的风,像回旋的羽毛,像磨石运行一样,保持完整而没有过失,动静都不过分,从未犯过罪。为什么呢?无知之物没有建立自我的祸患,也没有运用知识的牵累;动静都不离开道理,所以终身没有声誉。所以说:“达到像无知之物那样的境地,自己也就不再使用贤圣之名。”土块尚且不失道,豪杰们却一起讥笑他说:“慎到的道,不是活人的行为,而是死人的道理,实在怪异。”田骈也是这样,他向彭蒙学习,得到的是不加教诲的学说。彭蒙的老师说:“古代得道的人,达到没有什么可肯定、没有什么可否定的程度而已。他们的风貌空疏幽远,哪里可以用言语说明?总是反对众人,不能聚合同类而观察,又免不了像被斫断一样。他们所谓的道并不是道,而他们所说正确的地方也不能免于错误。”彭蒙、田骈、慎到并不真正懂得道,虽然大体上都曾有所听闻。郭注说:果断而不自立主张,是各自任其自然。万物各得其所趋,所以一体运用便能周遍;任其本性,便能达到极致。“泠汰”犹如听任放纵,是说知识力量浅薄,却不知道任其自然,所以先轻视知识,后来又接近于伤害它。不承担自己的职责,却任用众人;众人各自能做,便无须作为,也就不必反复崇尚贤能。非难天下所谓大圣,是想毁坏其外在行迹,使万物不被其牵引。法家即使精妙,仍有捶打斫断之弊,所以未能完全融合,也不能明辨是非前后,只是放纵本性、苟且避免当时祸患,魏然独立罢了。要推着、拖着才行动和前往,就是所谓顺着不得已而行。祸患产生于声誉,声誉产生于有所作为,只有圣人才能去掉知识与作为,所以循行天道。所以愚者和智者各居其宜,贵者和贱者各安其位,贤与不肖都任其本性而行,说不必使用贤圣;这就是不懂道,因为想把贤圣像土块一样去掉。又说凡物如此如此,都没有凭藉;得到道时,道并不偏向任何一物。去掉知识而任其本性,然后精神明照,这才是贤圣;可是又说土块不失道,若人像土块一样,不是死了又是什么呢?豪杰因此讥笑它,是因为尚未合于至道,所以显得诡怪。所谓“得到不教”,是说任其自然、没有什么可肯定或可否定。所谓齐同万物,像风吹来时发出的空声,逆着民众愿望;即使建立法度,也像斫断一样没有棱角。道无所不在,却说土块不失道,这正是不明白道。虽然如此,他们大体上也曾有所听闻,只是没有达到。吕注说:不结党、无私心,内心虚静而不自立主张,所以与万物合一;不顾虑、不谋划,与万物一同运行。古代道术中有这样的人,在寂然不动时,二人听到这种风气便欣然接受,受到感发便有所通达。至于天下万物的情状,则是三人所不知道的。天大、地大、道大,但各有所不能,所以知道万物各有可取和不可取之处。选择便不能周遍,教化便不能遍至,只有用道来齐同,才没有遗漏。因此慎到抛弃知识和旧习,顺着不得已而行。“冷”是清除浑浊,“汰”是去除扰乱。古人由此进入道,并不是把这本身当作道。二人却把道看成只到这里为止,大概不知道智慧和自我从来就不曾独立成为一物。万物一齐生发,正是它们回复本根的过程;它们纷纷繁盛,正是它们归根的过程,不足以扰乱我的心。慎到所认为的道理,只是知道自己有所不知罢了。他将要轻视知识,后来又接近于伤害它,唯有无知才是保全。慎到只知道“知道自己的不知”,却不知道“不知本身才是知”。放诞不定、纵情放任而不守常行,非难天下的贤圣,所以抛弃知识、去掉自我。所谓捶打、拍击、斫断,连同下面三句,是说任万物自然;所谓斫治、割断、破绝、曲折转动,则是与万物一同运行。因此忘掉知识思虑,不分前后,只是魏然自立。要推拖才行动,像风吹羽旋、磨石运行一样,行动并非出于自我,只像无知之物罢了。因此没有建立自我的祸患,也没有使用知识的牵累,动静都不离开道理,所以没有声誉,也没有过失。慎到把这些当作道理。只有土块不失道,大概是说断绝圣贤、抛弃知识;然而真正能断绝抛弃它,才是圣知。这样与死人的道理有什么不同呢?豪杰因此讥笑他,天下人也认为怪异。田骈向彭蒙学习,得到的是不加教诲的学说,因为按照这种教法并不能达到道。他说古人达到没有什么可肯定、没有什么可否定的程度而已;他们的风貌空疏幽远,哪里可以用言语说明,这难道也是一种防守吗?从来没有是非,而有智慧的人也不说它;后来发展成处处反乎人情,又想不聚集众人而独自观察,便免不了成为斫断一类的偏说。道从来不是一物,所以才以虚空为体;既然不把万物毁掉而当作真实,为什么要总是反乎人情,把道说成捶打、斫断呢?他们所谓的道并不是道,他们所谓的是也不能免于非,是因为停滞在无知的领域。三人虽不算懂道,大体上也曾听闻过道;至于墨翟、禽滑厘、宋钘、尹文,不但不懂道,甚至从未真正听闻过道。道本来出于性命的真实情性,其真实作用在于修治自身;如今墨翟、禽滑厘的行为举止都离开天下人的情性,甚至达到不爱人也不爱自己,这是丧失根本、背离真实最严重的情况。所以谈论道术使天下分裂时,先说墨家,接着说宋钘、尹文,因为他们还算懂道;再说田骈、慎到,他们是有所知而接近道的,这是由粗到精的次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