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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九十四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九十一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25–327 段

此庄子“卮言”之意,有自也而可有,可有自也有自也而不可无,可无自也。下文体此,有自有然,是非彼我之所起,可不可,然不然,将以齐彼我,一是非也。而然于然,可于可,固有所然,固有所可,则使万物各足于性命之内,然可在物,不在我也。非“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久耶?种者,物生之始,万形万变,其化无穷,相代始终,如环无端,莫得其伦理,是之谓天均。人力莫与焉。“天均”言其平,“天倪”言其始,皆自然之喻。碧虚注:寄寓之言,十取其九;德重之言,十不信三。此世俗之见也。卮满则倾,空则仰,中则正。日出则斜,过午则昃,及中则明。卮言取其正,日出取其中。君子言出中正而明,和之以极分而已。借外之言,人多取信。父之誉子,难为巧辞。世人不察是非,而以已同为善。重者取其耆艾,若年先而无德,非先也,止是陈旧之人耳。卮言日出中正而明,和以德分之理,因以不滞之辞,所以尽其天年而无悔吝。不言谓默默,则寓重。卮言皆齐,盖以不言齐之也。不言之理自齐,寓重卮言自不齐耳。故曰:齐与言不齐,是言自属言,齐自属齐。此与一言为二之义略同。言无言,谓无情之言。卮言中正,岂有情哉?无是非爱恶之情,则无是非爱恶之言。故终身言而未尝言。若乃谨默括囊而中正,未尝去心,则是终日不言,未尝不言也。有自而可与不可,有自而然与不然。言其皆有由,然乎?然可乎?可由于道故也。其不然不可,不由于道故也。固有所然所可,则无不然不可矣。故再举卮言可久,总结前篇。万物异种,理自相代。有形化无形,无形生有形,有情交无情,无情变有情。始不见首,卒不见后,循环莫测。故曰:天均自然,均平取其极分而已矣。刘槩注:水之在卮,犹言之在德,不满则不发也。自外来者益之而不可增,由中出者虽多而未尝▯故曰:卮言日出。物之有际,必有端倪,自然之倪,始卒若环。故曰:和以天倪。如草曼水衍,以譬自然之绪。道全而物不伤,故可以尽年也。终身言,未尝言;终身不言,未尝不言。则六经不为支离,老子不为简约矣。若以寓言以祈人之合,重言以祈人之信,皆有为而言,言之末也。则卮言者,其为言之本欤?鬳斋口义:卮以贮酒,饮之有味。日出者,件件之中有此。言以天理而调和众心也。父为子媒,人必不信,故借外论之。已言所以止其争,变也。借重于耆艾,则闻者不敢非。古先帝王皆耆艾也。经纬本末,言知常变始终,期年期颐之年,年先而学无所不见,足以先人。所谓陈久无用之人耳。曼衍自得,穷年以此送日月也。以无言无为则归于一理,若以一而形诸言,或以言而论此一,皆为容心不齐一矣。唯无言则齐,无心之言是也。故终身言而未尝言,不言之中使人悟理,则非不言也。凡人所谓可与不可,然与不然,皆各有所是。我何从而然?可之唯随其然者,可者而然之,可之固有所然,所可则无不然,不可矣。齐物篇论此甚详。非以自然之言调和众口,岂能千古不磨?万物之种同出于造化,往来终始相代于天地之间,其伦理之妙莫得而穷之。天均者,天理之同然也。寓重之义,诸解已明。十居九七之论,为之优,则出胸臆而言者无几。盖谓世俗之人中,所主轻重随人,故从权立言,主乘机化道,俾从信而入,陶成善心。其忧世爱民,亦切矣。卮言解者不一。夫卮之贮水,喻言之载道。道固非言所能尽,水亦非卮所能量。遽谓道不属言,水不属卮,不可也。故其言日出而不穷,人亦听之而不厌。非若寓言、重言之有所去取也。盖能和以自然之分,则可以合天下之心。而我无心,何同异、是非之辨哉?父不为子媒,一语足以尽寓言之防。我所以借外论之者,为彼难信故也。其同异在言,而应反见诸迹。不若无言之混成,而人莫我异。无言之混成,又不若无心之言,能化物而无迕也。重言亦出于己言,经纬论其才,本末明所学,此又有警励学者之意。卮言无穷,而能和以自然之分,优防曼衍,以终天年。

译这就是庄子所说“卮言”的含义:事物各有自己的根据,所以有可以的;既然有自己的根据,也就有不可的;既然有不可,也就可以说没有绝对固定的自身根据。下文依照这个意思展开:有自己的根据,就有如此;是非是由彼我分别而生起的;可与不可、如此与不如此,都是为了使彼我齐同、统一是非。如此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本来如此;可之所以可,是因为它本来可。事物本来各有所以如此、所以可行之处,那么就能使万物各自在其性命之内得到满足;如此与可在事物自身,不在于我。若不是卮言每天流出并以天倪调和,谁能使它长久呢?所谓种,是万物产生的开始;万种事物形态万千、变化无穷,彼此相代,有始有终,如同圆环没有端点,无法穷尽其伦理条理,这就叫作天均。其中没有人力可以参与。所谓“天均”,说的是平等;所谓“天倪”,说的是始端;二者都是对自然的比喻。碧虚注说:寄托外物而说的话,十句中有九句会被采用;以德性为重的话,十句中有三句不被相信。这是世俗的看法。卮器装满就倾斜,空了就仰起,处于中间就端正。太阳升起就逐渐偏斜,过了正午就西斜,到了正中便明亮。卮言取其端正,日出取其中正。君子发言合乎中正而明白,只是用极其恰当的分际来调和它。借助外人的言论,人们大多会相信;父亲夸赞儿子,很难说出使人信服的巧妙言辞。世人不考察是非,只把与自己相同的当作善。所谓重言,是取其年长;如果只是年纪在先而没有德性,就不能算领先,不过是陈旧之人罢了。卮言每天在中正明白之处流出,以德性分际的道理加以调和,再凭借不滞碍的言辞来表达,因此可以终尽天年而没有悔恨和忧患。不言,是默默不说;如此便有寓言和重言。卮言本来全都齐同,大概是因为用不言来使它齐同。不言的道理自会齐同,而寓言、重言之类的卮言本身却不能齐同。所以说“齐与言不齐”,就是说言语自属于言语,齐同自属于齐同。这与把一个说法分成两个方面的意义大致相同。所谓言而无言,是说没有情执的言语。卮言中正,哪里还会有情执呢?没有是非、爱憎的情执,也就没有带着是非、爱憎的言语。所以终身言说却未曾真正言说。如果谨慎沉默、闭口不言,而内心仍然保持中正,没有舍弃情执,那就是整天不说话,却未曾真正不言。有自己的根据,所以有可与不可,有自己的根据,所以有如此与不如此。就是说,它们都有各自的由来。如此吗?可以吗?之所以如此、之所以可以,是因为它们依据于道;之所以不如此、之所以不可,是因为它们不依据于道。既然事物本来各有所以如此、所以可行之处,那么就没有什么不是如此、没有什么不可。所以再次举卮言可以长久流行的道理,来总结前文。万物种类不同,却各自依照自身的道理相互更替;有形化为无形,无形生出有形,有情与无情相交,无情又变为有情。开始看不见首端,终结看不见末端,循环往复而不可测知。所以说,天均就是自然;所谓均平,只取其最恰当的分际罢了。刘槩注说:水存在于卮器之中,就像言语存在于德性之中;没有充满,就不会流出。来自外部的东西,即使增加它,也不能使它真正增长;从内部流出的东西,虽然很多,却从未〔“▯”字疑误〕有所损减,所以说“卮言日出”。事物既有边际,就必定有端倪;自然的端倪,始终像圆环一样。因此说“和以天倪”。像草木蔓生、水流铺展一样,用来比喻自然运行的头绪。道体完整而万物不受伤害,所以可以终尽天年。终身言说,却未曾言说;终身不言,却未曾不言。这样,六经就不会变得支离,老子也不会显得过于简约。如果用寓言来求取别人赞同,用重言来求取别人相信,都是有所作为而发言,是言语的末端。那么,卮言或许才是言语的根本吧?”}], 鬳斋说:卮是用来盛酒的,饮用它时很有滋味。“日出”是说各种事物中都存在这一道理,意思是顺应天理来调和众人的心。父亲替儿子作媒,人们一定不会相信,所以要借助外来的议论来说明。前面已经说过,这是为了制止争论,是一种变通。借助年长有德者的分量,那么听到的人就不敢非难。古代先帝王都是年长有德者。“经纬本末”,是说要懂得常道与变化的始终。“期年”“期颐”所说的年岁,是说年长而学识广博,没有什么看不见的,足以先于他人。这不过是所谓陈旧而无用的人罢了。任其舒展流衍而自得,终年以此消磨时日。用无言无为,便归于同一道理;如果把“一”表现为言语,或者用言语来讨论这个“一”,就都会成为容纳私心而不能齐一。只有无言才能齐一;无心之言就是这样。所以终身言说,却未曾真正言说;在不言之中使人悟得道理,也不能说是完全不言。凡人所说的可与不可、对与不对,各自都有认为正确的地方。我凭什么来判定呢?可取的只是顺随它本来的样子;认为可取,便说它是这样;既然认为可取,自然就有它如此的理由;凡是所认可的,就没有不是如此的,于是也就没有不可了。《齐物论》对此论述得很详细。如果不是用合乎自然的言语来调和众人的意见,怎么能千古流传而不磨灭?万物的种子都同出于造化,在天地之间往来循环、始终相代,其中的条理和奥妙,无法穷尽。“天均”,就是天理中共同如此的道理。“寓言”“重言”的含义,各家解释已经说明。“十居九七”的说法,是说其中大多数属于优胜之言,因此出自自己胸臆的话没有多少。大概是说,世俗人之中,所看重的轻重随着人而变化,所以权宜地立言,主张乘机顺势来化导,使人从相信这些言语开始而进入道,并陶冶成就善心。他忧虑世事、爱护百姓,也是很深切的。对于“卮言”的解释并不一致。卮是用来盛水的,可以譬喻言语承载道。道本来不是言语所能穷尽的,水也不是卮所能计量的。仓促地说“道不属于言语,水不属于卮”,是不对的。所以卮言日日出现而没有穷尽,人们听了也不厌倦。它不像寓言、重言那样有所取舍。大概能够用自然的分际来调和,就可以合天下人的心;而我没有私心,又有什么同异、是非可分别呢?“父不为子媒”一句话,就足以说明寓言的防范。我之所以借助外来的议论,是因为对方难以相信。它的同异表现在言语上,而回应却反映在事迹中。不如无言那样混然一体,使人不能把我视为异己。无言的混然一体,又不如无心之言,能够化育万物而不发生抵触。重言也出于自己的言语;“经纬”说明其才,“本末”说明其所学,这又含有警策勉励学者的意思。卮言无穷,而能以自然的分际加以调和,防止流衍过度,以终其天年。

何世累之能及至此,亦可矣。后又随扫其意云:凡天下事物之理,不言则齐与道为一。齐与言,犹无与有,粗妙异理,恶得而齐?唯超有无而防粗妙者,斯大齐也。故曰无言,当是“言”字下文可照此。又明夫未尝言,未尝不言之妙,神而化之,不滞有言、无言之迹,而天下风靡影从也。夫言之有可有,然出于固然,固可则无不然,无不可矣。此卮言所以并包寓、重而无遗,故言满天下,无口过也。本经末篇自叙有云:“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则知是经所言灏瀚宏深,千变万化,不越此三条而已。然而绝迹易,无行地难;不言易,言无瑕谪难。南华立此三言,所以免乎瑕谪也。夫以言免瑕谪,犹未若防言而无瑕谪。“防”谓有而无之,非不言之偏执也。“防言”极议,夫子之欲无言,近之。世间万物同出乎机,而禀形有异,相代无穷。犹言之同出乎心,而立论有异,辨诤无极。圣人因而不自唱,应彼而言,非我言也。故若环无端,莫究。其极,我则和以是非,而休乎自然之分而已。是亦遗言之意云。庄子谓惠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时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惠子曰:「孔子勤志服知也。」庄子曰:「孔子谢之矣,而其未之尝言。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鸣而当律,言而当法,利义陈乎前,而好恶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立。』定天下之定,已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郭注:“随年随化,与时俱也。时变则俗情亦变,乘物以游心者,岂异于俗哉?变者不停,是不可常。谓孔子勤志服膺,而后知非能任其自化。此明惠子不及圣人之韵远矣。孔子谢变化之自尔,非知力之所为,故随时任物而不造言。若役其材知,而不复本灵,则生亡矣。鸣者,律之所生;言者,法之所出。法律皆众人所为,圣人就用之,故无不当,而未之尝言,未之尝为也。‘我无言也,好恶是非,义利之陈,直用人之口耳。口所以宣心,既用众人之口,则众人之心用矣。我顺众心,谁敢逆立哉?因天下之自定而定之,又何为乎?因而乘之,故无不及也。’”吕注传称孔子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从心则横心所念,更无是非;横口所言,更无利害。是也,道未至于从心,则不免于化化;则必始是而卒非,六十之所谓是,安知非五十九非也?惠子不知此,乃孔子之与人同者。至其与天同者,则自古及今,未始有化,而真以为勤志而行,服知而知也。谢谓绝去之物得以生之,谓得所谓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也。未生则无气无形,安有所谓灵?生而有气有形而复其灵也。鸣而当律,无事于声音之调;言而当法,无事于义理之释。及夫义利陈乎前,我则从而好恶是非之此,直服人之口而已。以其所待未定,非无为而自化也。若夫使人心服而不敢蘁立,然后定天下之定,是乃使之自化,非直服人之口而已。吾且不得及彼者,是其谢之而未之尝言也。凝独注孔子六十而耳顺,则无非是矣。惠子未知,以为勤志服知而得也。谢如阴阳代谢,未尝有言。大本造化,人才皆受于造化,能反本复灵,生理得矣。若役于外物,本失灵防,何生之能存?律者述阴阳之气,法者顺天地之德。圣人与阴阳合气,故鸣而当律;与天地合德,故言而当法。今则义利交陈于前,以起好恶,是非而出于己之私见,直服人之口,不服人之心。欲人心服者,顺而任之,不敢逆立。因天下之定而定,之所以为顺也。已乎,已乎!欲无为之意,我无为则彼自定。故曰:吾且不得及彼乎?碧虚注:年运既长,德性愈明。此与蘧伯玉章辞同,而义别。蘧瑗悟始是,卒非,未能自忘。仲尼则化行不滞,使人防已难也。始而所是,随事应变;卒而非之,终归正道也。前既未是,今亦必非,此愈损而愈益也。勤志则少变,服知则多矜。孔子久辞世纷,未尝载其言也。受才质于大道者,圣迹不足恃;复灵性以出生者,随变而任化。故其声合中和,语成文教,义利陈诸方册,岂真服人之口而已?以至奔驰师仰,使人心服。遵古循理,孰敢逆立?持此委顺世间,可以定天下之定也。吾不及彼,孔子谦辞。鬳斋口义:勤心服事于知见,谓博学也。孔子谢去博学之事,而进于道,但未尝与人言耳。才,犹性本始也。谓造物禀灵者知觉之性,反归本来知觉之性,而后可以尽人性之道。鸣,即言;律,即法。义利在前,而有所是非好恶,则人与我对,可以服其口,未能服其心。必舍义利是非,乃可以使人心服,无敢对立为忤者,而后可以定天下之定理矣。庄子既称夫子之心,乃对惠子而叹曰:「已乎,已乎!吾安得及彼乎!」敬夫子之至也。

译什么世俗的牵累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这样也就可以了。后来又随即扫除前面所说的意思:天下一切事物的道理,如果不言说,就能齐同而与道合一。但齐同与言说,犹如无与有,粗与妙属于不同层次,怎么能够齐同?只有超越有无而不拘泥于粗妙的,才是大齐。所以说“无言”;“无言”下面当是“言”字,可以参照这一点。又说明未曾言说而又未尝不言的妙处,神妙地化育万物,不停滞在有言或无言的形迹上,于是天下像风吹草伏、影子随形一样归服。言语中有“可”与“然”,是因为它本来如此;既然认可它如此,就没有什么不是如此的,也就没有不可了。这就是卮言能够兼包寓言、重言而无所遗漏的原因,所以言语遍满天下,却没有口舌的过失。本经末篇自叙说:“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由此可知,本经所说浩瀚宏深、千变万化,不过不超出这三条罢了。然而,绝迹容易,不在地上行走却难;不言容易,说话而没有瑕疵过失却难。南华设立这三种言说,是为了避免瑕疵过失。用言语避免瑕疵,仍不如防止言语而没有瑕疵。“防言”是有言而使它归于无言,并不是偏执于完全不言。把“防言”推到极致地议论,孔子所说想要无言,已经接近它了。世间万物都同出于造化的机运,但禀受形体各有不同,彼此相代没有穷尽。同样,言语都出自内心,但所立的论说各不相同,辨析争论没有穷尽。圣人因此不先自我倡导,而是回应对方来言说,并不是我的私言。所以就像圆环没有端点,谁也无法追究到底。至于它的极致,我不过是用是非相互调和,安止于自然的分际罢了。这也就是遗留下言语的意思。庄子对惠子说:“孔子行年六十岁而有六十次变化,起初认为正确的,最终又认为错误;不知道如今所认为正确的,会不会正是五十九岁时所认为错误的呢?”惠子说:“孔子是勤勉用心、服从知识的人。”庄子说:“孔子已经舍弃了这种做法,只是他从未把这件事说出来。孔子说:‘人从大道的根本接受才性,又恢复灵性而生;发声合乎律,言语合乎法。义与利陈列在面前,所谓好恶是非,不过是使人的口服从罢了;要使人从心里服从而不敢违逆站立。’这样就能安定天下的安定了吗?可以了吗?可以了吗?我恐怕还不能赶上他啊!” 郭象注:“随着年岁而变化,与时势一同变化。时势改变,世俗人情也改变;顺应万物来遨游心灵,难道会与世俗不同吗?变化没有停息,所以不能执守为常。这里说孔子勤勉用心、服从知识,后来才知道不能凭自己的力量,而应任其自然变化。这说明惠子与圣人的神韵相差实在太远。孔子舍弃了那种自然而然的变化,知道这不是智力所能造成的,所以随时任物而不刻意造作言语。如果役使自己的才智,而不再复归本有的灵性,那么生命就会丧失。发声,是律产生的地方;言语,是法产生的地方。法律都是众人所制定的,圣人顺势采用它,所以没有不恰当的地方;但圣人并未曾刻意言说,也未曾刻意作为。‘我并没有自己的言语;好恶是非、义利的陈列,不过是借用人的口罢了。口是用来宣达心意的,既然使用众人的口,众人的心也就被使用了。我顺从众人的心,谁敢违逆站立呢?因天下自然安定的趋势而使它安定,又有什么可作为的呢?顺势而乘,所以没有什么赶不上的。’” 吕惠卿注说,传记称孔子六十岁时能耳顺,七十岁时能够从心所欲。从心所欲,就是任凭心中所想,不再有是非;任凭口中所说,也不再有利害。确实如此。道还没有达到从心所欲的境界,就免不了不断变化;那么起初认为正确而最终又认为错误,六十岁所认为正确的,怎么知道不是五十九岁时所认为错误的呢?惠子不知道这一点,只看到了孔子与常人相同的一面。至于孔子与天相同的一面,从古到今从未真正变化,却把它误认为是勤勉用心、施行知识而得到的。所谓“谢”,是说舍弃外物而得以生存;所谓“受才”,就是接受才性吗?大道的根本恢复灵性而生。没有出生,就没有气、没有形,哪里有所谓灵性?出生而有气有形,然后复归其灵性。发声合乎律,不需要另行调校声音;言语合乎法,不需要另行解释义理。等到义利陈列在面前,我便随之产生好恶是非,这不过是使人的口服从罢了。因为所依待的尚未确定,还不是无为而自然变化。若能使人从心里服从而不敢违逆站立,然后安定天下的安定,这才是使他们自然变化,而不只是使人的口服从。我恐怕还不能赶上他,是因为他已经舍弃了这种做法,却不曾把它说出来。凝独注说:孔子六十岁而能耳顺,于是没有什么不是正确的。惠子不知道这一点,以为是勤勉用心、服从知识而获得的。“谢”如同阴阳交替更代,未曾有意言说。大道是造化的根本,人的才性都由造化禀受;能够返本复灵,生存的道理就具备了。如果役使于外物,根本丧失、灵性损坏,哪里还能保存生命?律,是承述阴阳之气;法,是顺应天地之德。圣人与阴阳之气相合,所以发声合乎律;与天地之德相合,所以言语合乎法。如今义利交相陈列在面前,因而引起好恶;是非出自自己的私见,不过是使人的口服从,不能使人的心服从。想使人心服,就应顺势任其自然,使人不敢违逆站立。因天下的安定而使天下安定,这就是顺应。可以了,可以了!这是想要无为的意思:我无为,那么对方自然安定。所以说:‘我恐怕还不能赶上他吗?’ 碧虚注说:年岁增长,德性更加明澈。这与《蘧伯玉章》的措辞相同,但意义不同。蘧瑗领悟到起初正确、最终错误,却还不能忘掉自己。仲尼则变化流行而不滞碍,使人难以察觉其变化。起初认为正确,是随事应变;最终认为错误,是归于正道。前面尚且未必正确,如今也必然还会有错误,这是越减损而越增益。勤勉用心就少变化,服从知识就多自矜。孔子长期辞绝世俗纷扰,从未把自己的言语当作载体说出。凡从大道接受才质的人,不能倚仗圣人的形迹;恢复灵性而出生的人,随变化而任其化育。所以他的声音合于中和,言语成就文教;义利陈列在典册各处,难道真只是使人的口服从而已吗?以至于奔走求师、尊崇仰慕,使人心服。遵循古道、顺从义理,谁敢违逆站立?守持这种委顺世间的态度,就可以安定天下的安定。我比不上他,是孔子的谦辞。鬳斋说:“勤心服事于知见”,是说博学。孔子已经舍弃博学之事而进入道,只是没有曾经对人说过。才,犹如本始的性。意思是说,造物所禀赋的灵觉之性,返归本来的知觉之性,然后才能尽到尽人性之道。鸣,就是言;律,就是法。义利摆在面前而有所是非好恶,人与我便相对立,可以使对方口头服从,却不能使其内心服从。必须舍弃义利、是非,才能使人心服,使人不敢相对而立、表示违逆,然后才能安定天下的定理。庄子既然称赞孔子的心,又面对惠子叹道:“可以了,可以了!我哪里能够赶上他呢!”这是对孔子的极度敬重。

人生随年所化,贤愚所不免者,内而知虑日増,外而形貌日改,得失利害之相攻,是非成毁之变易,凡幻尘泡影,倐起倐灭于前者,皆化也。夫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则生道日新,不滞陈迹,其居化与人异。黄帝书云:“宇宙同而受化,与人在乎手,万化生乎身。”信哉!夫六十岁为天地枝干之一周,生人上寿之中半,更事既久,是非可定矣。然犹未知今之所是之非,五十九非也。静原其由,患在于有我,苟未至无我,犹未必六十岁之后为真。是故蘧夫子亦有五十九非之叹。勤志谓积学,服知谓任能,夫子谢去所学所能久矣,默进此道而人不知耳。人皆受才性于造,必能复其已灵,生道乃可长久,以至充之以学问,美之以德业,鸣当律,言当法,犹云声为律,身为度,此皆由灵而出,人道可谓大备矣。及其义利陈乎前,而以己之好恶为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世之学者往往皆然。今夫子乃使人以心服而不敢噩【从无隐范先生防句】立定天下之定言,其化之速也已乎?至彼乎?乃庄子叹服夫子之辞。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九十二宋 禇伯秀 撰杂篇寓言第二曾子再仕而心再化,曰:“吾及亲仕三釜而心乐,后仕三千钟而不洎,吾心悲。”弟子问于仲尼曰:“若参者,可谓无所县其罪乎?”曰:“既已县矣。夫无所县者,可以有哀乎?彼视三釜、三千钟如观雀蚊虻相过乎前也。”郭注:「县系也。参仕以为亲,无系禄之罪。系禄以养也,养亲以适,不问其具。若能无系,则不以贵贱经怀,而平和恬畅,尽色养之宜矣。彼无系者,视荣禄若蚊虻、鸟雀之在前而过去耳,岂有哀乐于其间哉!」吕注:“安时处顺,哀乐不能入。古者谓是帝之县解,则无所县者,固不可以有哀也。死生亦大矣,而哀乐不能入,则视三釜、三千钟如观雀蚊虻过乎前,其小大多少不足较也,明矣。”疑独注:曾子为贫而仕,禄始及亲,虽三釜而心乐;后仕三千钟,亲亡,禄不及而心悲。此所以心再化也。门人以曾子能养亲而不以禄为系累,故问仲尼。仲尼谓:“参之孝,爱孝也,未能忘亲,则有哀乐于胸中,岂得无系累?唯无系者可以无哀,故视钟釜如彼其轻也。”言曾子未能至此。碧虚注:「心乐,心悲,为再化;孝心不必论贫富,侍养亦岂在厚薄?而曾子言此者,犹有蓬之心也。夫然,参称至孝,必无系禄之罪,又何有哀乎?彼视钟釜如蚊虻,则其系可解矣。」鬳斋口义:弟子问曾子,此言有系累之罪否?疑其前后两变,有悲喜也。既已县矣,言只此悲喜便是有系;若无系,则外物过前,犹蚊虻而已,岂足为悲喜乎?

译人活着随着年岁而变化,这是贤者和愚者都不能避免的:内在的知识思虑一天比一天增加,外在的形貌一天比一天改变,得失利害相互攻伐,是非成败不断变易;凡是像幻象、尘埃、水泡、影子一样忽然出现在眼前又忽然消灭的,都是变化。孔子行年六十岁而有六十次变化,说明他的生存之道日日更新,不滞留在陈旧的形迹中;他处在变化中的情形与常人不同。《黄帝书》说:“宇宙同受变化,与人的关系在于手,万种变化从自身产生。”确实如此。六十岁是天地枝干循环一周,处在人类长寿年岁的中点;经历世事已经很久,是非本来可以确定了。然而仍然不知道现在所认为正确的,会不会正是五十九岁时所认为错误的。静心推究其中原因,问题在于还有一个“我”;如果没有达到无我,就未必六十岁以后所认定的才是真实。所以蘧夫子也有五十九岁所认为错误的感叹。勤志,是积累学问;服知,是任用才能。夫子早已舍弃所学所能,只是默默进入此道而人们不知道罢了。人都从造化接受才性,必须能够恢复已经具有的灵性,生存之道才可以长久;再用学问充实它,用德业美化它,发声合乎律,言语合乎法,就像说声音是律、身体是度一样。这些都由灵性产生,这样人的道理才可以说完备。等到义利陈列在面前,却把自己的好恶当作是非,不过是使人的口服从罢了,世上的学者往往都是这样。如今孔子却能使人心服而不敢违逆站立,安定天下的定论;他的教化如此迅速,真是可以了,达到这种境界了吗?这就是庄子赞叹并佩服孔子的言辞。《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九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九十二。宋代褚伯秀撰。杂篇《寓言》第二。曾子两次出仕,内心也两次发生变化。他说:“我侍奉父母时出仕,俸禄只有三釜,心里却很快乐;后来出仕得到三千钟,父母却已经不在,俸禄不能供养他们,我心里悲伤。”弟子问仲尼:“像曾参这样的人,可以说没有被俸禄牵系的过失吗?”仲尼说:“他已经被牵系了。没有被牵系的人,怎么会有悲哀呢?那种人把三釜、三千钟看作鸟雀蚊虻从眼前飞过一样。” 郭象注:“‘县’就是牵系。曾参出仕是为了父母,所以有被俸禄牵系的过失。他被俸禄牵系,是为了奉养父母;只要能奉养父母而使其适意,并不在乎用什么财物。若能没有牵系,就不会因贵贱而动心,心境平和安适,完全尽到奉养父母、使其和颜悦色的适宜之道。没有牵系的人,把荣华俸禄看作蚊虻鸟雀在眼前飞过罢了,其中哪里会有悲哀或喜乐呢?” 吕惠卿注说:“安于时势、顺处境遇,悲哀和喜乐就不能进入内心。古人称这为解脱帝之牵系,那么没有牵系的人,本来就不可以有悲哀。死生也是大事,但悲哀和喜乐尚且不能进入内心,那么把三釜、三千钟看作鸟雀蚊虻从眼前飞过,其大小多少不足比较,也就明白了。” 疑独注说:曾子因为贫穷而出仕,俸禄刚好赶上父母还在,虽然只有三釜,心里也快乐;后来出仕得到三千钟,父母已经去世,俸禄不能供养他们,心里便悲伤。这就是他的内心两次变化。门人以为曾子能够奉养父母,并不应被俸禄牵累,所以问仲尼。仲尼说:“曾参的孝,是爱亲的孝;他还不能忘掉父母,所以胸中仍有悲哀和喜乐,哪里能说没有牵系呢?只有没有牵系的人才可以没有悲哀,所以把钟和釜看得那样轻。”这是说曾子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碧虚注说:“心中快乐、心中悲伤,就是两次变化。孝心本来不必论贫富,侍奉奉养父母难道在于厚薄吗?但曾子说这些话,仍然有蓬塞的心。既然如此,曾参被称为至孝,就一定不该有被俸禄牵系的过失,又怎么会有悲哀呢?他若把钟和釜看作蚊虻,那么牵系就可以解除了。” 鬳斋说:弟子问曾子这件事,是说他有没有被牵累的过失;因为怀疑他前后两次变化,先悲伤后欢喜。仲尼说“已经被牵系了”,意思是仅有这种悲喜,便是有牵系;如果没有牵系,外物从眼前经过,就像蚊虻罢了,哪里值得悲喜呢?古人学问优长便出仕,志在泽及百姓;俸禄用来代替耕作,只期望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