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三十四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二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32–135 段

始有所制,于是有名,性命所在于是,有情,名与情皆非神。人复命之事,无问其名,则名不害实;无窥其情,则情不胜性。物故自生,言万物之理得矣。云将闻言而悟,天指鸿防降德示默,皆言神人接物之意,得无所得,故起辞而行。碧虚注云:「将主雨泽之帅,东游行仁惠之方。扶揺之枝,风先所经,鸿防元气也。游者,元气运动之谓。上不降,则下不升。五运乖,则六气悖。有宋之野,膏泽之所也。不知所求,则于物无系;不知所徃,则纵物无心。物虽众多,群分自正。朕又何知哉?」云本无心而民随之,即有心也。将不得已而民效之,则有迹也。有意变常则乱,任已役情则逆。既乱且逆,天理难成。故山林无静景,林薮少和气,由于法度太明,制割深刻之所致也。心养谓:「以心恻养,无为则养;心有为则心养。心非我有,性原本空,动静不知,同乎涬溟,光景俱灭,归于窈防混沌。不离知则离矣。无名无情,何问何窥哉?」在默何求?云德不得起辞而行,即是妙用也。鬳斋云:「扶揺之枝,即扶桑日出之地,育群生之问,与前章黄帝之问同。鞅掌纷汨,无妄真也。纷汨之中,而自观其真,不得已于民言,欲谢绝之而不可。民之放,以我为法也。天经物情,皆自然,以有心为之,则乱。逆其自然,故▯天弗成,▯虚也。犹云:先天下能辅物之自然,而使失其性,则草木昆虫皆被祸矣。此有心以治人之过,故叹曰:『毒哉,仙仙乎,使之急归也。』心养者,言止汝此心,自养得便是。不曰养心,而曰心养,当仔细体认。汝但处于无为,而物自生自化,将从前聪明皆吐去之。伦与沦同,泯没而与物相忘,则与涬溟大同矣。涬溟无形无气之始,解去有心之心,释去有知之神,无魂犹无知也。各复其根,生者必防,虽防也而不防,防者又生。故曰:『各复其根,而不知浑浑沌沌,无知无觉,则终身不离乎道。』才有知觉,则是离之。凡有分别之谓名,有好恶之谓情。无问无窥,则无分别好恶,此即无为自然。故物各遂其生矣。天赐我以自然之德,示我以不言之理,反身而求,已得此道,得其所得,拜谢而去也。」云将施雨泽,调阴阳者,过扶揺之枝,喻趋动境,明其欲出而泽物也。鸿蒙元气,爵跃而游,言运动自适。元气运而雨泽施焉,譬圣君在上而人化。云将愿合六气以育群生,不免于有心,与前章取天地官阴阳义同。鸿防以不知答之道尽于此。云将不能领会而退,洎再遭鸿防,复有问,始告以不知所求,不知所徃。言求诸已而足不在远,问他人浮游于世,鞅掌自得,故足以观见真理,又何必向外求知哉?此数句发明有以敎之,而云将犹未悟,乃自陈其猖狂不得已于民之状。鸿防就箴其失,谓汝徒务多言多事,以乱天常,逆物理其▯默之天败,故飞走草木昆虫皆失其所,此治人之过也。毒训治言,有治天下哉?汝归休乎,无复多问。云将心疑未释,再愿闻一言。鸿防告以汝所疑者,为心失其养。心者神之舍,养以无为则神全,神全斯足以化物。自堕尔形体,至莫然无魂,乃心养之诀。至极则养亦忘矣。万物云云,各归其根,动极必静,自然之理,何容知识于其间?但当浑浑沌沌,守而勿失。知识一萌,则离道矣。问名窥情,皆属乎知,尚能绝此,则任物自化,何在乎合六气以育群生哉?云将乃悟,多言足以害道,示默之为降德,在反求诸身而已。由是知以泽物为已任者,劳而罔功;任天下之自治者,逸而俱化。盖育万物,和天下,不越乎全神养心之功。古之神人,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者,以此。世俗之人,皆喜人之同乎已,而恶人之异于已也。同于已而欲之,异于已而不欲者,以出乎众为心也。夫以出乎众为心者,曷尝出乎众哉?因众以宁,所闻不如众技众矣。而欲为人之国者,揽乎三王之利,而不见其患者也。此以人之国侥幸也,几何侥幸而不丧人之国乎?其存人之国也,无万分之一;而丧人之国也,一不成而万有余丧矣。悲夫!有土者之不知也。夫有土者,有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明乎物物者之非物也,岂独治天下百姓而已哉?出入六合,游乎九州,独往独来,是谓独有。独有之人,是之谓至贵。大人之教,若形之于影,声之于响。有问而应之,尽其所懐,为天下配。处乎无响,行乎无方,挈汝适复之,挠挠以游无端,出入无旁,与日无始。颂论形躯,合乎大同。大同而无已,无已恶乎得有?有睹有者,昔之君子睹无者,天地之友。

译一开始有所控制,于是有了名称;性命所在之处,于是有了情状。名称和情状都不是精神本身。使万物复归本性的事情,不追问它的名称,名称就不会伤害实质;不窥测它的情状,情状就不会压倒本性。万物因此自然生长,意思是万物的道理就得以实现。云将听了这些话而觉悟,所谓天把德降给他、把沉默显示给他,都是说神人应接外物的意思:有所获得,却没有可执取的所得,所以起身辞别而去。碧虚注说:“云将是主管雨泽的帅者,向东游行,推行仁惠。扶摇之枝,是风首先经过的地方;鸿防是元气。所谓游,就是元气运动。上面不下降,下面就不能上升;五运乖乱,六气就悖逆。有宋之野,是膏泽所施的地方。不知道所求,就不被事物系缚;不知道所往,就任物而无心。万物虽然众多,却各按群类自行端正。我又知道什么呢?”云本来无心,而百姓跟随它,这就已经是有心了;云将不得不顾及百姓,百姓又效法他,这就留下了行迹。有意改变常道就会混乱,任凭自身役使情性就会违逆。既混乱又违逆,天理就难以成就。所以山林没有安静的景象,林薮少有和气,是法度过分显明、制裁割裂过于深刻造成的。所谓心养,是说以心悲悯涵养;无为就是涵养,有为就会伤害心。心并不属于我,性本来空寂,动静都不执著,与涬溟相同,光景一并消失,归于幽深混沌。不离开知识反而就是离开道。既无名称又无情状,还要问什么、窥测什么呢?处在沉默中还追求什么?云将承受这种德而起身离去,这就是道的妙用。鬳斋说:“扶摇之枝,就是扶桑日出的地方;养育众生的询问,与前一章黄帝的询问相同。鞅掌是纷乱忙碌,无妄是真实。在纷乱之中,仍能自己观察真实;他说不能不顾及百姓,是想拒绝却无法拒绝。百姓放任,是把我当作法则。天的常经和万物的性情都是自然的,如果有意去做,就会混乱。违逆自然,所以玄天不能成就;玄就是虚寂。也就是说,若凭个人意志治理天下,不能辅助万物的自然,反而使它们丧失本性,草木昆虫都会遭受祸害。这就是有意治理人的过错,所以感叹说:‘祸害太深了,赶快让他回去!’所谓心养,是说止息你这颗心,自我涵养自然就会得到。不要只说养心,而要说心养,必须仔细体会。你只要处于无为,万物就会自行生长变化,把从前的聪明全都吐弃掉。‘伦’与‘沦’相同,是泯灭自身而与万物相忘,于是与涬溟完全相同。涬溟是无形无气的起始;解除有意的心,释放有知的精神;无魂,就是无知。万物各自返回根本,生者必然消亡;虽然消亡,却又并非真正消亡,消亡的又会重新生长。所以说:‘各自返回根本,却不知道自己浑浑沌沌;无知无觉,终身不离道。’ 刚一产生知觉,就是离开道了。凡是有所分别,就叫作名;有所好恶,就叫作情。不追问、不窥测,就没有分别和好恶,这就是无为自然。因此万物各自完成自己的生长。上天把自然之德赐给我,把不言之理显示给我;我反身求取,如今已经得到这个道,得到自己应得的所得,于是拜谢而离去。” 云将是施行雨泽、调和阴阳的,因此经过扶摇之枝,是比喻趋向运动的境界,说明他想出来施泽于万物。鸿防是元气,跳跃游动,说的是运动而自得其适。元气运行,雨泽便施行,就像圣君在上而人民自然受到感化。云将希望会合六气来养育众生,免不了有意作为,与前一章想要取天地、掌管阴阳的意思相同。鸿防以“不知道”回答,至此道理已经说尽。云将不能领会而退去;再次遇到鸿防,又有所询问,这才告诉他不知道所求、不知道所往。意思是从自己身上求取就足够了,不必到远处去;向别人询问、漂游于世间,忙乱而自得,这已经足以观察真理,又何必向外追求知识呢?这几句话说明有意教导,但云将仍未觉悟,于是自己陈述狂放而不能不顾及百姓的情形。鸿防于是指出他的错误,说你只是致力于多言多事,因而扰乱天的常道、违逆万物的道理,使玄默之天败坏,所以飞禽、走兽、草木、昆虫都失去自己的位置;这就是治理人的过错。所谓“毒”,是训诫治理之言:难道你真的在治理天下吗?你回去休息吧,不要再多问。云将心中的疑惑仍未消除,又请求听一句。鸿防告诉他,你所疑惑的,是因为心失去了涵养。心是精神的居所,以无为涵养它,精神就完整;精神完整,就足以感化万物。从“放下你的形体”到“寂然无魂”,就是涵养心的口诀。达到极致以后,连涵养本身也忘掉。万物纷纷,各自归于根本;运动达到极点就归于宁静,这是自然的道理,哪里容得知识介入其中?只应当浑浑沌沌地守住它而不要失去。知识刚一萌发,就离开道了。追问名称、窥测情状,都属于知识;如果连这些也能断绝,就任凭万物自行变化,哪里还需要会合六气来养育众生呢?云将于是觉悟:多言足以伤害道,鸿防以沉默显示德,关键只在反身向内求取。由此可知,把施泽万物当作自己责任的人,劳苦却没有功效;任凭天下自行治理的人,安逸而与万物一同变化。养育万物、调和天下,不超出完整精神、涵养心性的功夫。古代神人使万物不生灾病、年谷成熟,靠的就是这个。世俗之人,都喜欢别人同于自己,厌恶别人异于自己。因为别人同于自己就想要他,异于自己就不要他,是把超出众人当作自己的用心。把超出众人当作自己的用心,哪里曾真正超出众人呢?依靠众人才能安定,个人所听闻的还不如众人各种技艺的总和,却想治理别人的国家,贪取三王治理天下的利益,却看不见其中的祸患。这是把治理人国当作侥幸之事,侥幸几次之后,哪里不会丧失别人的国家呢?能够保存别人的国家,连万分之一也不到;而丧失别人的国家,一次做不成,就会有无数损失。可悲啊!拥有土地的君主竟不知道这个道理。拥有土地的人,是拥有“大物”的人。拥有大物的人,不能把万物当作自己任意支配的对象;正因为不把它当作对象,才能真正支配万物。明白支配万物者本身不是一个外物,难道只是治理天下百姓而已吗?出入六合,游行九州,独自来往,这叫作独有。独有的人,就叫作最尊贵的人。大人的教化,好像形体显现于影子,声音产生回响。有所询问就有所回应,把自己所怀有的全部表达出来,作为天下的配合者。处在没有回声的地方,行动没有固定方向,提挈你而使你返回根本,扰扰然游于无端,出入没有边际,与太阳一同没有开始。赞颂议论形体身躯,与大同相合。既然达到大同而没有自我,哪里还会有自我呢?有些人只看见“有”,这是从前的君子;能够看见“无”的,是天地的朋友。

郭注:心欲出群,为众俊也。皆以出众为心,所以为众人不能相出矣。众皆以出众为心,而我独无徃,不同乃大殊于众,而为众主也。吾一人所闻,不如众技之多,故因众则宁,不因众则众之千万皆我敌也。夫欲为人之国者,不因众之自为,而以已为之,此徒求三王主物之利,而不见已为之患也。三王之所利,岂为之哉?因天下之自为而已。以一已专制天下,天下既塞,已何由通?故一身不成,而万有余丧,悲夫!有土之君不知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言,不能用物即是物耳,不足以有大物。夫用物者,不为物用,斯不物矣。不物故物,天下之物,用其自为而不穷也。人皆自异,而已独群游,是乃独徃独来,独有斯独矣。且与众▯同,非求贵于众,而众人不得不贵,斯至贵也。若信其偏见,以独异为心,则虽同于一致,故是俗中一物耳,非独有者也。夫百姓之心,形声也;大人之敎,影响也。大人之于天下,何心哉?使物之所怀,各得其尽。问者为主,应者为配,处乎无响则寂,以待物;行乎无方,随物转化也。挈提万物,使复归自动之性,即无为之至矣。以游无端,则与化俱岀入,无旁▯同,俱表与日俱新,故无始终也。颂论大人之形容,与天地无异。有已则不能大同,天下之难,无已者也。已既无矣,则群有不足复有之。睹有者,昔之君子,能美其名者耳;睹无者,天地之友,任其独生者也。吕注:道之无为自然,非特人君体之,而以道佐人主者,亦当因众以宁,无事于为人之国也。一人所闻,不如众技之众,而欲自任以为人之国,则其不丧者,侥幸而已。三王之兴,君臣之相与,固有以是为利者,而末世多以是为患。欲为人之国者,揽其利而不见其患也。黄帝问广成,尧之见四子,皆以大物为患,欲明物物者之非物而已。吾所体者道,道外无物,是以谓之独有。夫大人之敎,若形声之于影响,而不为天下先,此所以为之配也。处乎无响,则寂然不动;行乎无方,则未始有封。故能挈天下而徃,以复之,挠挠而不必静。是所谓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而藏天下于天下也。故能游乎物之终始,而方之所不能阂,时之所不能拘也。颂论言也,言则出于不言;形躯形也,形则象于无形。如是则大同而无已矣。无已,乌得有有?防熏然慈仁,谓之君子。圣人所以与人同也,则睹有者,特可谓之君子而已。至于睹无,则天地之友与人同者,不足以名之也。疑独注:惟至于命者,喜怒好恶皆岀于正。若同乎已而喜之,异乎已而恶之,此欲以岀众为心,曷尝岀乎众哉?惟学以穷理,思以尽性,而至于命,则不求岀众,而在万物之上矣。明先王之道,因众人之知,以安其心,则已之所闻,不如众技众矣。合众技而成已之能,非圣人孰能与于此?三代之王,为国而受其利,未必有害。后世袭其迹而不明其本,此以人之国侥幸也。其成人之国一,犹不足;而丧人之国万,犹有余。盖恐当时有土之君,不知侥幸丧国之患也。凡为人所有者,皆物,而有土为大。今有生者,虽至久,不能生生;有物者,虽至久,不能物物。唯不生者能生生,不物者能物物。故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也。圣人不物于物,物非有也;非不物于物,物非无也。明乎此,则岂独治天下百姓而已?盖能岀入六合,游乎九州,治天下百姓,圣人之妙理也。独者,离阴阳而无对,独徃无所因而徃独来无所从而来,独有无所有而有也。至贵莫之爵,而常自然者,无所受命者是矣。大人之敎,圣人之应物也。响之答,影之随,皆无心于形声,而不知所以然。圣人之于物,亦若是而已。无问则寂,有问则应,任其自然而尽天下之所怀,使各安其性命,而为天下配。此论圣人之业。前云独有至贵,则论圣人之道也。处乎无响,故不闻其声;行乎无方,故不见其形。此至静也。挈汝万物,同适乎至静,然后岀而应物于挠挠之间,故能与造物者游乎无端,岀入无旁也。日新无故,则无始无终矣。乐其意,然后能颂;得其理,然后能论。孟子曰:“惟圣人可以践形。”言“可”者,仅可也。庄子论神人则颂,论形躯合乎大同,与孟子相表里。大同则公而无私,故能无已无已恶乎得有?有,有非常有;无,非常无。故睹有者不见其无,睹无者不见其有。不见无,是溺于色;不见有,是溺于空二者皆倚于一偏而非全也。故睹有者,昔之君子;睹无者,天地之友。昔之君子施之于命,则泥矣;天地之友施之于天地之间,则无不通也。

译郭注:内心想要超出群体、成为众人中的俊杰,人人都把超出众人当作自己的用心,所以反而没有人能够真正超出众人。众人都以超出众人为心,唯独我无所趋往;这种不同远远超过众人,于是成为众人的主宰。我一个人所听闻的,不如众人技艺的多,所以依靠众人就能安定;不依靠众人,众人的千万种力量都会成为我的敌人。想要治理别人的国家,却不依靠众人自我运行,而要凭自己治理,这只是贪求三王支配万物的利益,却看不见自己治理所造成的祸患。三王所得的利益,难道是他们强行做出来的吗?不过是顺应天下自行运转罢了。凭一己之力专制天下,天下已经闭塞,自己又凭什么通达呢?所以自身一事不成,却造成无数损失,可悲啊!拥有土地的君主不知道这一点。所谓拥有大物,不能把万物当作工具来支配;不能使用万物,就只是被万物支配,根本不足以拥有大物。使用万物的人,不被万物所役使,这才是不把万物当作对象。正因为不把万物当作对象,所以万物能够各自运行,天下万物的自为就不会穷尽。人人都自以为与众不同,唯独我同众人一起游行,这才是独往独来、独有的独。并且与众人同处于玄妙之中,并不是向众人求取尊贵,而是众人不得不尊贵我,这才是最尊贵。如果固守自己的偏见,以独自不同为心,那么即使表面上与众人一致,也仍然只是世俗中的一个事物,并不是独有。百姓的心,就像形体和声音;大人的教化,就像影子和回声。大人对于天下有什么私心呢?只是使万物心中所怀的,都得到充分实现。询问者是主体,回应者是配合;处在没有回声的地方,就是寂静地等待万物;行动没有固定方向,就是随顺万物而变化。提挈万物,使它们返回自行运动的本性,就是无为的极致。游于无端,就是与变化一同出入;没有边际而与玄妙同体,时时更新而与太阳同新,所以没有始终。赞颂议论大人的形貌,与天地没有差别。有自我,就不能达到大同;天下的困难,正在于有自我。既然自我已经不存在,众多的存在也不必再被强行建立。只看见“有”的,是从前的君子,不过是能够美化自己名声的人;能够看见“无”的,是天地的朋友,任凭万物独自生长的人。吕注:道的无为自然,并不只是人君应当体行;以道辅佐人主的人,也应当依靠众人而安定,不去强行治理别人的国家。一个人所听闻的,不如众人技艺的总和,却想独自承担治理别人的国家,那么不丧失它只能算是侥幸。三王兴起时,君臣相互配合,本来确实有以此获利的地方;但后世只承袭其行迹而不明白根本,于是多半因此受害。想要治理别人国家的人,只取三王的利益,却看不到其中的祸患。黄帝询问广成子,尧拜见四位高士,都是把拥有大物视为祸患,只想说明支配万物者本身不是外物。我所体行的是道,道之外没有别的物,所以称为独有。大人的教化,就像形体、声音所产生的影子和回声,却不走在天下之前,这就是成为天下配合者的原因。处在没有回声的地方,就寂然不动;行动没有固定方向,就从未有所封限。因此能够提挈天下而前行,使它返回本性,扰扰然并不一定宁静。这就是所谓万物同时兴起,我观察它们返回根本,把天下藏在天下之中。所以能够游于万物的始终之间,不受方向阻隔,也不受时令拘束。颂论就是言语,言语从不言中产生;形躯就是形体,形体由无形显现。这样就达到大同而没有自我。没有自我,哪里还会有“有”呢?”},{ 能够防止受到熏染而自然慈仁的人,称为君子。圣人之所以能够与常人相同,是因为看见“有”的人,只能称作君子而已。至于能够看见“无”的人,那就是天地的朋友;仅仅说他与常人相同,已经不足以称说他了。疑独注说:只有达到明白命的境界,喜怒好恶才都出于正当。如果因为与自己相同就喜欢,因为与自己不同就厌恶,这是把超出众人作为自己的用心,哪里曾经真正超出众人呢?只有通过学习来穷尽事理,通过思考来尽知本性,并达到明白命的境界,才不是为了超出众人,却自然处在万物之上。圣人明白先王之道,依据众人的智慧来安定他们的心,那么自己所听闻的,反而还不如众人的各种技艺多。汇合众人的各种技艺而成就自己的能力,除了圣人,谁能做到这一点?三代的君王,为了治理国家而享受其利益,未必就有害。后世只承袭他们的形迹,却不明白其中的根本,这是拿别人的国家来侥幸行事。使一个人的国家得以成人,尚且还嫌不足;而使万人的国家丧失,仍然还嫌有余。大概是因为当时拥有土地的君主,不知道抱有侥幸心理会导致亡国的祸患。凡是被人所拥有的,都是物;拥有土地尤其是大的占有。现在,拥有生命的,即使存在得很久,也不能使生命不断地产生;拥有万物的,即使存在得很久,也不能使万物不断地产生。只有不生者才能使生命产生,只有不把万物当作占有之物者才能使万物产生。所以,拥有“大物”的人不能真正役使万物;正因为不把它当作物来占有,反而能够役使万物。圣人不被万物所役使,万物并不是实有之物;但他也不是不把万物当作物来对待,万物又并非全然虚无。明白这一点,难道就只能用来治理天下百姓吗?大概能够出入六合,遨游九州,治理天下百姓,这就是圣人的妙理。所谓“独”,是脱离阴阳而没有对待;独自前往,不凭借任何条件而前往;独自来,不跟随任何事物而来;独自拥有本来无所拥有之物而成为拥有。最为尊贵,没有什么爵位可以加在他身上,而又始终顺其自然,这就是不接受任何外在命令的人。大人的教化,就是圣人应对万物的方式。声音的回响、形体的影子,都是没有心意地随着形声而动,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圣人对待万物,也不过如此。没有人发问时就寂然无言,有人发问时便随问而应,任其自然,穷尽天下人的心愿,使各自安守自己的性命,并成为天下万物的配偶。这一段讲的是圣人的事业。前面说“独”“有”“至贵”,讲的是圣人的道。处在无声之中,所以听不见他的声音;行于无方之境,所以看不见他的形迹。这就是至静。携带万物,使它们一同归于至静,然后才从中出来,在纷扰之中应对万物;因此能够与造物者游于无穷无尽之境,出入都没有边际。每天更新而没有旧迹,于是就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享有其中的意趣,然后才能歌颂;领会其中的道理,然后才能论说。孟子说:“只有圣人能够践行其形体。”这里说“可以”,只是说能够做到而已。庄子论述神人时便加以歌颂,论述形体与大道完全相合,与孟子的说法彼此相表里。与大道完全相同,就是公正而没有私心;因此能够做到无己。没有了自我,哪里还会有“有”呢?所谓“有”,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有;所谓“无”,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无。所以,只看见“有”的人看不见“无”,只看见“无”的人看不见“有”。看不见无,是沉溺于有形之色;看不见有,是沉溺于空无。这两者都偏执于一端,而不是完整的认识。因此,只看见“有”的人,是过去所说的君子;能够看见“无”的人,是天地的朋友。过去的君子把这种认识施用于命,就陷入滞泥;天地的朋友把它施用于天地之间,就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

祥道注:古之得道者,虚其心,弱其志。心虚则无分别之妄,志弱则无夸企之非。如是则和光同尘,岂以人之同异于已而为之喜恶哉?是故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不求岀乎众,而不得不出乎众矣。世俗则不然,因众之同以立已所闻之异,则众之千万皆吾敌也。吾一人之所闻,安能出乎彼哉?此所以不如众技众矣。云将猖狂,而民随,所徃皆以岀众为异。至于灾及鸟兽,祸及昆虫,非夫揽三王之利而不见其患者乎?凡有貌、像、声、色者,皆物也。物与物可以相远,故明乎物物者之非物,则吾心非物也。心非物,故能物物。物物非特物物,又能窅然丧其大物,乘云御龙,岀入六合,而独往独来矣。独有矣。物者不能无之,不物者不有之也。吾能不物,而吾之所以不物者,又非物。孰有岀众之心哉?不出乎众,是出乎众也。心不出乎众,是不有其有,而其实归于独有;不贵其贵,而其名归于至贵。老子所谓“不居不去,无私成私”是也。影固无情于形,形立则影见;响固无情于声,声至则响应。其见也,枉直不在我,而在形;其应也,清浊、大小亦不在我,而在声。大人之敎如此,故有问应之,尽其所怀,不惑愚也。为天下配,不为主也。处乎无响,则其默足以应物;行乎无方,则其动足以周物。复之挠挠,与鞅掌以观无妄,意同游乎无端,与游乎物之终始,意同。形者,生之质;躯者,形之别。颂之所以乐其生,论之所以究其本。合乎大同,则天地并生,万物为一。庸有有已之累哉?碧虚注:「大人者,圣人之总名。大人以自治之道,提挈万▯,适性而动,归乎本源。道无首尾,日新无故。颂美大人之容仪,而与道防也。防已则藏物,物我都忘。恶得有有?人之君子未能忘形,若自忘者,始能化物也。」鬳斋云:「欲人同己,而不欲异己,是以我出乎众人之上也。以己之所闻,必欲众人皆归向而后安,则虽欲出众,而不出乎众矣。若谓之独见,必众皆不知而后可。既欲人人同我,则我不如众人之技多矣。如此而欲为人之国,是揽取三王之利,而不知其必为患害也。以此谋人之国,是以侥幸为心,但见有丧,安得有成?有国者未知其人,而为其所惑也。」此分明讥当时历聘游说之士。物物者有心有迹,不物者无为自然。无为则无所不为,故曰:「不物故能物物。」若知物物之不物,则岂特治天下而已?出入六合,游乎九州,言道超乎万物之表也。操纵阖辟于造化之间,而与天为一,非人可得而二之。故独徃独来,是谓独有。如此则至贵矣。大人即独有之人,形必有影,声必有响,自然之理。有问于我,则尽此怀而应之,以此对乎天下,是以一身而当天下之大也。我为主,配为宾,无响无声,无▯无方,无迹也。挠挠群动,无己貌。挈举世之人徃归于挠挠之中,言虽出世而不外世间,是岀世世间,非二法。无端无旁,皆无极也。不见其始,安知其终?以形躯而论,赞之合乎天地之间,皆同此身。既与万物皆同,则无已矣。何者为有?昔之君子但见其有,与天地为友,方见其无。其曰:「昔之君子自尧舜而下,皆在其中。」恶异而喜同,重已而轻彼,此世之常情以出众为心者也,众同己而喜之,则己与众无异矣,曷尝出乎众哉?若此而欲为人之国,是览己徃之利,而不见方来之患,几何侥幸而不丧人之国?其存人之国,至万有余丧,乃行文奇笔,悲夫!有土者之不知,盖警其为民上者。有土大物也,有而不与焉,斯可以物天下之物。若执而有之,为物役矣。傥能明乎物物者之非物,则奚止治天下而已?岀入六合,游乎九州,即乘云御龙,游乎四海之义,故能独徃独来,物无与偶。独有斯道,非至贵而何?大人之敎,若形声之与影响,随扣随答,不违民愿,为天下配,则不敢为主而为客,应岀乎感,非求应也。处乎无响(响读同向),言居无不在也。行乎无方,动无不之也。挈汝适复之,挠挠一句,颇难释诸解,亦未甚显明。审详经防,与《道德经》孰能安以久?

译祥道注说:古代得道的人,使自己的心虚静,使自己的意志柔弱。心虚静,就没有妄加分别的错误;意志柔弱,就没有自我夸耀、妄图攀求的过失。这样便能和光同尘,难道会因为别人同于自己或异于自己,就对他们产生喜爱或厌恶吗?所以,把自身置于后面,反而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自身得以保存。不求超出众人,却不得不超出众人。世俗之人却不是这样,他们凭借众人的相同之处来树立自己所听闻的异说,于是天下千万众人全都成了自己的敌人。自己一个人所听闻的,怎么能够超出众人呢?这就是还不如众人的各种技艺的原因。云将任意狂妄行事,百姓便随之而动,所到之处都把超出众人当作异行。以至于灾害波及鸟兽,祸患殃及昆虫,难道不是因为那种只攫取三王利益、却看不见其中祸患的人吗?凡是具有形貌、形象、声音、颜色的,都是物。物与物之间可以彼此相隔,所以明白役使万物者本身不是物,那么我的心就不是物。心不是物,所以能够役使万物。役使万物并不只是役使万物,还能幽深地丧失那个“大物”,驾云御龙,出入六合,独自来去。这样便是独自有所拥有。作为物,就不能没有万物;不把万物当作物来占有,就不会占有它们。我能够不把万物当作物,而我之所以能够不把万物当作物,本身又不是一种物。哪里还会有超出众人的心呢?不超出众人,才是真正超出众人。心不凌驾于众人之上,不把自己的所有看得特别可贵,而实际上归于独自拥有;不以自己的尊贵为尊贵,而其名声却归于最高的尊贵。这就是老子所说的“不居于有,不离于无;无私而成就私有”。影子本来不随形体主动作动,形体一立,影子就出现;回声本来不随声音主动作动,声音一到,回声就应和。影子的曲直,并不由我决定,而由形体决定;回声的清浊、大小,也不由我决定,而由声音决定。大人的教化就是这样,所以有人来问,他便尽情回答,不使愚昧者迷惑。作为天下的配合者,而不做天下的主宰。处在没有回响之处,他的沉默足以应接万物;行动没有固定方向,他的行动足以周遍万物。“复之挠挠”与“鞅掌以观无妄”,意思相同;“意同游乎无端”与“游乎物之终始”,意思也相同。形体,是生命的本质;躯体,是形体的分别形态。歌颂,是为了以生命为乐;论说,是为了探究生命的根本。与大同相合,那么天地共同生成,万物归于一体。哪里还会有执着于自我存在的负累呢?碧虚注说:“大人,是圣人的总称。大人用自我治理之道提携万类,顺应本性而行动,归于本源。道没有首尾,每天都更新而不因循旧迹。歌颂赞美大人的容仪,是在与道相契合。契合之后便收藏万物,物我一同忘却,哪里还会有执着于‘有’呢?世俗的君子还不能忘掉形体,像这样能够自我忘却的人,才开始能够化育万物。”鬳斋说:“希望别人同于自己,却不希望别人异于自己,这就是把自己置于众人之上。把自己所听闻的,必定要让众人都归向自己以后才安心,那么虽然想超出众人,实际上却没有超出众人。若说是自己独有的见解,必须众人都不知道才可以。既然希望人人都同于我,那么我的技艺反而不如众人多。这样却想治理别人的国家,就是只图取三王的利益,而不知道这一定会成为祸患。用这种心思谋划治理别人的国家,是把侥幸当作用心,只看见有所丧失,哪里能有成功?拥有国家的人不了解这种人,却被他迷惑。”这明明是在讥讽当时四处受聘游说的人。役使万物的人有心有迹;不把万物当作对象的人,则顺其自然、无为而治。无为,便没有什么不能做,所以说:“不把万物当作对象,才能役使万物。”如果知道役使万物本身并不以万物为对象,那么岂只是治理天下而已?出入六合,遨游九州,是说大道超越万物之外。在造化之间操持开合变化,与天合为一,不是人可以把它分成两件事的。所以独自往来,这叫作独有。这样才是最高的尊贵。大人就是独有之人。形体必然有影子,声音必然有回响,这是自然的道理。有人向我发问,我便尽我胸中的意思回答,用这种方式面对天下,因此一身足以担当天下之大。我为主,配合者为宾;没有回响、没有声音,没有固定方向、没有固定方所,也没有踪迹。“挠挠”是群体运动而没有自我的形貌;提携天下之人,使他们归入纷纭运动之中。意思是虽出离世俗,却不在世间之外,这是出世与入世不分为二法。没有起点,也没有旁端,都是无极。既看不见开始,怎么知道终结呢?从形体和躯体来说,赞叹它与天地相合,天地万物都同属此身。既然与万物同一,就没有自我了。什么还可以说是有呢?古代君子只看见它的有,与天地为友以后,才看见它的无。书中所说“古代的君子,从尧、舜以下,都包括在其中”,就是这个意思。厌恶差异而喜爱相同,重视自己而轻视别人,这是世人的常情,也是把超出众人为心愿的人所持的态度。众人同于自己,自己便因此高兴,那么自己与众人没有差异,哪里曾超出众人呢?像这样却想治理别人的国家,是只看见眼前已经取得的利益,而看不见将来的祸患,能有多少侥幸而不丧失别人的国家呢?要保存别人的国家,直到万中有余而不丧失,才实行这种文饰奇巧的做法,实在可悲!有土地和国家的人不知道这个道理,大概是在警告那些居于百姓之上的人。有国土是大的事;拥有它而不把它据为己有,才可以役使天下万物。若执着地占有它,就会反过来被万物役使。假如能明白役使万物的人并不以万物为对象,那么岂止是治理天下而已?“出入六合,游乎九州”,就是乘云御龙、游历四海的意思,因此能够独自往来,万物没有可以与之匹敌的。独有这种道,若不是最高的尊贵还是什么呢?大人的教化,就像形体与影子、声音与回响的关系,随叩随答,不违背民众的愿望;作为天下的配合者,不敢做主而做客,应因感而发,不是有意求取回应。处在没有回响之处,“响”读作“向”,意思是居处无所不在;行动没有固定方向,意思是行动无所不到。“挈汝适复之”以及“挠挠”一句,颇难解释,各家解说也不很明白。仔细考察经文,与《道德经》所说“谁能安定而长久”相同。

动之徐生,意同。盖大人之敎主在动而化物,故游乎无端无旁,而与日俱新也。无始终也。颂论犹议论,议论大人之形容,合乎大同,与道无异,即《道德经》“孔德之容,唯道是从”之义。诸解多着意于“颂论”二字,故于下文说之不通。大人则无己,己既无矣,何物足有哉?君子则务学期造乎是道,以未能忘物,而所睹无非有,犹庖丁始解牛,所见无非牛。昔之君子尚然,今之君子又可知矣?故思睹无之人而尊之,睹无则绝学而至于道,犹庖丁三年之后,目无全牛矣。天地生于无者也,能睹天地之所生,则与之为友,非过论也。若夫德契自然,道超象外,挥斥八极,出有入无,可以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岂止乎与之友哉?故康节先生云:“天地自我岀,其余何足言。”响」字旧无他音,似与下文不协,宜读同「向」。「向」犹方也。《养生主》「砉然向然」,读同「响应」。帝王「向疾」,强梁。旧注云:「如响应声之疾」,则「二字古通互用」。此处缘上文有「声」之于「响」字混淆差误耳。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二<子部,道家类,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三十三宋 禇伯秀 撰在宥第四贱而不可不任者,物也;卑而不可不因者,民也;匿而不可不为者,事也;粗而不可不陈者,法也;远而不可不居者,义也;亲而不可不广者,仁也;节而不可不积者,礼也;中而不可不高者,德也;一而不可不易者,道也;神而不可不为者,天也。故圣人观于天而不助,成于德而不累,出于道而不谋,会于仁而不恃,薄于义而不积,应于礼而不讳,接于事而不辞,齐于法而不乱,恃于民而不轻,因于物而不去。物者,莫足为也,而不可不为;不明于天者,不纯于德;不通于道者,无自而可。不明于道者,悲夫!何谓道?有天道,有人道。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人道也。主者,天道也;臣者,人道也。天道之与人道,相去远矣,不可不察也。郭象注:“因其性而任之则治,反其性而凌之则乱。任贱者贵,因卑者尊,此必然之符也。事藏于彼,故匿;彼各自为,不可不为,但当因任耳。法者,妙事之迹,安可以迹粗而不陈妙事哉?当乃居之所以为远,亲则苦偏,故广乃仁。夫礼节者,患于系一物,物体之则积而周矣。事之下者,虽中非德;事之难者,虽一非道。执意不为,虽神非天。况不中、不一、不神者哉?故圣人顺其自为,自然与高会也。不谋而一,所以为易。恃于仁则不广,率性居远,非积也。自然应礼,非由忌讳。事以礼接,能否自任?应动而动,无让御粗以妙,故不乱也。恃民之自为而不轻用,因物而就任,不去其本也。

译“动之徐生”,意思相同。大人的教化以行动和感化万物为主,所以遨游于没有起点、没有旁端之处,与太阳一同日日更新。它没有始终。颂论就是议论,议论大人的形貌仪容,与大同相合,与道没有差别,也就是《道德经》所说“盛大的德的形态,唯有道是遵从”的意思。各家解释大多着意于“颂论”二字,所以对下文的解释便说不通。大人没有自我,既然没有自我,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占有呢?君子致力于学习,希望达到这种道;但因为还不能忘掉万物,所看见的无非是有,就像庖丁刚开始解牛时,眼中所见无非是牛。古代君子尚且如此,今天的君子就更可想而知了。因此,应当思慕能够看见无的人并尊崇他;看见无,就能断绝学习的成见而达到道,就像庖丁三年以后,眼中已经看不见完整的牛了。天地是从无中生成的;能够看见天地所由生成,就可以与天地为友,这并不是过分的说法。若德与自然相合,道超越形象之外,纵横于八方,出于有而入于无,能够提携天地、把握阴阳,哪里只是与天地为友而已呢?所以康节先生说:“天地从我而出,其余还有什么值得说的。” “响”字旧本没有其他读音,似乎与下文不相协调,应读作“向”。“向”犹如方向。《养生主》“砉然向然”,读音同“响应”。帝王篇中的“向疾”,是强劲迅疾的意思。旧注说:“如同回声应和声音那样迅速。”因此这两个字古代可以互相通用。这里是因为上文有“声”,所以把“响”字混淆误写了。《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三十二卷 《子部,道家类,南华真经义海纂微》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第三十三卷 宋代褚伯秀撰写 《在宥》第四 卑贱却不能不任用的,是万物;地位低下却不能不依靠的,是百姓;隐微却不能不去做的,是事务;粗略却不能不陈述的,是法;距离遥远却不能不处身其中的,是义;亲近却不能不推广的,是仁;有节制却不能不积累的,是礼;居中却不能不提高的,是德;一贯却不能不变通的,是道;神妙却不能不实行的,是天。所以圣人观法于天而不加以助长,成就于德而不以为负累,出于道而不加谋划,与仁相合而不依恃,接近义而不积聚,顺应礼而不违避,接触事务而不推辞,齐同于法而不混乱,依靠百姓而不轻视,顺应万物而不离开其本性。万物没有什么值得刻意作为,却又不能不去作为;不明白天道的人,不能使德纯粹;不通达道的人,无论从哪里做起都不会适当。不明白道,真是可悲!什么叫道?有天道,有人道。无为而尊贵的,是天道;有为而成为负累的,是人道。居主位的,是天道;居臣位的,是人道。天道与人道相距很远,不能不仔细辨察。郭象注说:“顺着万物的本性而任其自然,就能治理;违背万物的本性而凌驾于它们之上,就会混乱。任用卑贱者,卑贱者反而尊贵;顺应低下者,低下者反而尊贵,这是必然的征验。事务隐藏在事物之中,所以说隐微;万物各自运行,不能不有所作为,只应顺其自然、任其所能罢了。法,是精妙事务的外在踪迹,怎么能因为踪迹粗略,就不陈述精妙事务呢?应当安处于义,所以说它遥远;仁若只亲近少数人便会偏狭,所以要广施才是仁。礼节的弊病在于拘系于某一物;若能体察万物,便能积累而周遍。事务处于下位,虽居中也不是德;事务艰难,虽一贯也不是道。执意不做,虽神妙也不是天,何况那些不中、不一、不神妙的呢?所以圣人顺从万物自然的作为,自然与高明相会。不谋划而能合一,所以称为易。依恃仁,仁就不能广大;率性而居于遥远,并不是积累。自然地应合礼,不是由于忌讳。以礼接待事务,能不能做到就任其自然。应当行动时便行动,不用谦让来驾驭粗事以显示精妙,所以不乱。依恃百姓的自为而不轻率役使他们;顺应万物而任用它们,不离开它们的根本。所谓作为,难道是因为认为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