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七十七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七十四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80–280 段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七十五宋 禇伯秀 撰徐无鬼第一徐无鬼因女商见魏武侯,武侯劳之曰:“先生病矣,苦于山林之劳,顾乃肯见于寡人。”徐无鬼曰:“我则劳于君,君有何劳于我?君将盈嗜欲,长好恶,则性命之情病矣;君将黜嗜欲,掔好恶,则耳目病矣。我将劳君,君有何劳于我?”武侯超然不对。少焉,徐无鬼曰:“尝语君,吾相狗也:下之质,执饱而止,是狸德也;中之质,若视日;上之质,若亡其一。吾相狗,又不若相马也。吾相马:直者中绳,曲者中钩,方者中矩,圆者中规,是国马也;而未若天下马也。天下马有成材,若防,若失,若防其一,若是者,超轶绝尘,不知其所。”武侯大▯而笑。徐旡鬼出,女啇曰:“先生独何以▯吾君乎?吾所以▯吾君者,横▯之则以诗书礼乐,从▯之则以金板六弢,奉事而大有功者不可为数,而吾君未尝启齿。今先生何以▯吾君,使吾君▯若此乎?”徐无鬼曰:“吾直告之,相狗马耳。”女啇曰:“若是乎?”曰:“子不闻夫越之流人乎?去国数日,见其所知而喜;去国旬月,见所尝见于国中者喜;及期年也,见似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滋乆,思人滋深乎?夫逃虚空者,藜藿柱乎,鼪鼬之迳,踉位其空,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又况乎昆弟亲戚之謦欬其侧者乎?乆矣,夫莫以真人之言謦欬吾君之侧乎?”郭注:耳目好恶,内外无可,故云病矣。超然不对,不悦其言。夫真人之言,何逊哉?惟物有好之可也,从横▯之,而君未尝启齿。是乐鴳以钟鼓故,愁闻相狗马而喜。犹人去国而见其所知,各思其本性所好也。得其所好,则无思;无思,则忘其所以喜。真人之言,所以得吾君性也。始得之而喜,乆得之则忘矣。吕注:无鬼忘武侯之势,而箴其病。武侯以其不下己,故超然不对。无鬼托相狗马,以喻己无求之意。狗之下质,执饱而止;犹人饥则为用,而有求者,中质若视日视高远,未能防己者一,犹防之则防己可知。马之中规矩钩绳,是国马也,以况国士之游乎方内者。天下马有成材,不习而自然;若防则无与乐,若失则无与匹;若防其一则丧我之至,非特亡之而已。超轶绝尘,不知其所以,况天下之士游乎方外而不可知者也。意谓狗之上质与天下之马,犹若此,则吾安知君之势,而天下之君安得不相之乎?武侯悟其意,所以大悦。夫言以道接者也,言不当道,虽诗书礼乐不足以动;言而当道,虽相狗马犹足以悦。夫人失其性命之情,而耽于人伪,犹去其乡党亲戚而流于远方,与逃虚空以群鼪鼬之间者也。所谓真,则其性之固有,犹其乡党亲戚之旧也。非至狂惑,其有闻真人之謦欬而不悦者乎?疑独注无鬼。魏之隐士。女啇,魏之▯臣。武侯,文侯之子也。武侯以无鬼苦山林之劳,故于见而劳之。无鬼谓:“虽居山林,未尝有劳。今君盈嗜欲,则性命之情病;黜嗜欲,则耳目之情病。二病不可逃,我所以劳君,君何劳我?”武侯不对,忤其心也。无鬼知其不可以语大,遂以相狗马之技,因其好以中之下质,饱食而无所能。中质,意趣高远;上质,若亡其一一者,数之精而犹亡之,粗者可知。次论相马,中绳钩规矩,皆教习之法。天下马有成材,故不言方圆曲直。其顾视若有忧防,若有所失,此犹可以形相求。至于防一则超轶绝尘,不知其所矣。横说者逆,从▯者顺。武侯好武恶文,故女啇称六经为横,兵法为从,以求合其意。又引越国流放之人以喻:“初去国数日,见所知识者而喜;及乎旬月,见所尝见而喜;及乎期年,去国人既乆,思国人滋深,但见其似乡人者亦喜矣。若夫逃难而入虚空之境,野草柱塞,鼪鼬之径,人迹人伪,率皆空虚。当此之时,非必见人,但闻人足音跫然亦喜矣。又况昆弟亲戚言笑于其侧,喜可知也。”今武侯心好犬马,思之乆矣,故闻善相者而悦,不必见其实也。遂叹:“乆无善言謦欬吾君之侧,故闻此浅技而悦也。”碧虚注:“盈嗜欲则性命之情病,黜嗜欲则耳目之情病,即前所谓内外韄也。若亡,若防,皆不自得之意。亡,一不自得;未若防一之甚也。盖借狗马而言,岂以是为至哉?欲反武侯之意,使之自粗而入,然后▯之而造夫精微也。”吴俦注:「无鬼,盖神人也。因时乘势,而不容心于其间。所以言者,亦默寓其意。是以循道之归,而不逆其理;顺彼之好,而不忤其情。故虽武侯之刚▯,亦悦而笑。喻之有道,故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七十五。宋代禇伯秀撰。《徐无鬼》第一。徐无鬼通过女商拜见魏武侯。武侯慰劳他说:“先生大概病了吧,苦于山林生活的劳累,如今却肯来见我这个寡人。”徐无鬼说:“我是来劳累君王的,君王有什么可慰劳我的呢?君王若放纵嗜欲、增长好恶,那么性命的真情就会受病;君王若排斥嗜欲、强行压制好恶,那么耳目也会受病。我是来劳累君王的,君王有什么可慰劳我的呢?”武侯神色超然,没有回答。不一会儿,徐无鬼说:“我曾经告诉过君王,我会观察狗:下等资质的狗,抓到食物吃饱就停止,这是狸狗的本性;中等资质的狗,像在看太阳;上等资质的狗,像是忘掉了自身的一部分。我观察狗,又不如观察马。我观察马:直的合乎墨线,弯的合乎弯钩,方的合乎矩,圆的合乎规,这是国马;但还不如天下的马。天下的马已经成就了天赋资质,像有所防备,像有所遗失,像防备而忘掉自身的一部分;像这样的马,奔驰超越一切、绝尘而去,没人知道它将到哪里。”武侯大笑。徐无鬼出去后,女商说:“先生究竟用什么使我的君王高兴?我使君王高兴的方法,是从横两方面说,横说就用《诗》《书》《礼》《乐》,从说就用《金板》《六弢》;奉事君王而取得很大功劳的人数不胜数,但我的君王从来没有启齿。今天先生用什么使君王高兴,竟使君王高兴成这样?” 徐无鬼说:“我只是直接告诉他观察狗和马罢了。”女商说:“是这样吗?”徐无鬼说:“你没有听说过越国被流放的人吗?离开本国几天,见到自己认识的人便高兴;离开本国十天一个月,见到曾在国内见过的人便高兴;等到一年,见到相貌相似的人便高兴。这不是离开人越久,思念人越深吗?逃到空旷之地的人,藜藿堵塞道路,鼪鼬穿行其中,空地上没有人迹,听到人的脚步声,就会发出跫然声而感到高兴;何况兄弟亲戚的咳嗽声就在身旁呢?已经很久了,难道没有真人的言语声在君王身旁响起吗?” 郭象注:耳目对于好恶,内外都没有得到满足,所以说它们病了。武侯神色超然却不回答,是因为不喜欢徐无鬼的话。真人的言语,难道有什么逊色吗?只是要顺合事物本来所喜爱的东西才行。徐无鬼无论横说还是从说,武侯都从未启齿。这就像燕雀喜欢钟鼓声,因此听到谈论观察狗马便高兴。犹如人离开本国而见到熟人,各自思念自己本性所喜爱的东西。得到所喜爱的东西,便没有思念;没有思念,便忘了自己为什么高兴。真人的言语之所以能使我君王高兴,是因为它得到君王的本性。刚得到时会高兴,长久得到便会忘掉了。吕惠卿注:徐无鬼忘掉了武侯的权势,而针砭他的病。武侯认为徐无鬼没有向自己低头,所以神色超然不答。徐无鬼借观察狗马来比喻自己无所求取的意思。下等狗只要吃饱就停止,好比人饥饿时才有用,而有所求的人;中等狗像看太阳,志趣高远,尚未能防备而忘掉自身的一部分;至于防备它,则可以知道它能防备自己。马合乎规矩、弯钩、墨线,这是国马,借以比喻在方内游走的国士。天下的马已经成就天赋,不经训练而自然如此;像有所防备,便无物可与它同乐;像有所遗失,便无物可与它匹敌;像防备而忘掉自身的一部分,便丧失了自我最高的境界,不只是忘掉它而已。它奔驰超越一切、绝尘而去,不知其所以然,更何况天下那些在方外游走、不可测知的人呢?意思是说,狗的上等资质和天下的马尚且如此,那么我怎么能知道君王的权势,天下的君王又怎么能不被人观察、衡量呢?武侯领悟了他的意思,所以非常高兴。言语要以道相接。言语若不合于道,即使是《诗》《书》《礼》《乐》也不足以打动人;言语若合于道,即使谈论观察狗马也足以使人高兴。人失去了性命的真情而沉溺于人为造作,就像离开乡党亲戚、流落远方,又像逃到空旷之地而与鼪鼬为伍。所谓真实,就是本性固有的东西,如同原来乡党亲戚的亲切关系。如果不是极其狂乱迷惑的人,难道会有人听到真人的言语声而不高兴吗?疑独注:徐无鬼,是魏国的隐士。女商,是魏国的大臣。武侯是文侯的儿子。武侯认为徐无鬼苦于山林劳累,所以见到他时慰劳他。徐无鬼说:“我虽然居住山林,却从未感到劳累。如今君王放纵嗜欲,性命的真情便受病;排斥嗜欲,耳目的真情便受病。这两种病都无法逃避,我是来劳累君王的,君王有什么可慰劳我的呢?”武侯不回答,是因为徐无鬼违逆了他的心意。徐无鬼知道不能直接向他谈论大道,于是用观察狗马的技艺,顺着他的爱好来打动他。下等狗吃饱便无所能;中等狗意趣高远;上等狗像忘掉自身的一部分,“一”是数的精微而尚且忘掉它,粗浅的东西就更可想而知了。接着谈观察马,合于墨线、弯钩、规、矩,都是训练的方法。天下的马已经成就天赋资质,所以不再说方圆曲直。它回顾张望,像有所忧惧,像有所遗失,这还可以从形态上观察。至于防备而忘掉自身的一部分,便奔驰超越、绝尘而去,不知道它到哪里去了。横说是逆向说明,从说是顺向说明。武侯喜欢武力而厌恶文治,所以女商说《六经》是横说,说兵法是从说,以求合乎他的心意。又引用越国流放之人作比喻:“刚离开本国几天,见到认识的人便高兴;过了十天一个月,见到曾在国内见过的人便高兴;等到一年,离开本国已经很久,思念本国人更加深切,即使只见到相貌像乡人的人也会高兴。至于逃难进入空旷之境,野草堵塞道路,鼪鼬穿行其中,人迹和人为之物全都空无一物。正在这时,不一定要见到人,只听到人的脚步声跫然,也会高兴。何况兄弟亲戚在身旁谈笑,高兴就更可想而知了。”如今武侯心中喜爱犬马,想念这种事情已经很久,所以听到善于观察的人便高兴,不必真正见到犬马。于是感叹说:“已经很久没有善言在君王身旁发声了,所以听到这种浅近的技艺也会高兴。” 碧虚注:放纵嗜欲,性命的真情便受病;排斥嗜欲,耳目的真情便受病,这就是前面所说的内外受到束缚。“像遗失”“像防备”,都是不能自得的意思。“遗失”是有一处不能自得,还不如“防备而忘掉一处”严重。这些话只是借狗马来说明,难道真把它们当作最高境界吗?是想反转武侯的心意,使他从粗浅处进入,然后引导他达到精微境界。吴俦注:无鬼大概是神人。他因时乘势,不把自己的心意强加在其中。所以他说话时,也默默寄托着自己的意思。因此他遵循道的归宿,不违逆事理;顺着对方的爱好,不触犯对方的情感。所以即使武侯刚强暴烈,也能听得高兴而发笑。这是因为譬喻有合乎道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