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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十四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十二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62–65 段

鲁哀公问于仲尼曰:「卫有恶人焉,曰哀骀它。丈夫与之处者,思而不能去;妇人见之,请于父母曰:『与人为妻,宁为夫子妾』者,数十而未止也。未尝有闻其唱者也,常和而已矣。无君人之位以济乎人之死,无聚禄以望人之腹,又以恶骇天下。和而不唱,知不出乎四域,且以雌雄合乎前。是必有异乎人者也。寡人召而观之,果以恶骇天下。与寡人处不至以月数,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也;不至乎期年而寡人信之。国无宰而寡人▯国焉,闷然而后应,汜而若辞。寡人丑乎,卒授之国。无防何也?去寡人而行,寡人防焉,若有亡也,若无与乐是国也。是何人者也?」仲尼曰:「丘也尝使于楚矣,适见豚子食于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弃之而走,不见已焉尔,不得▯焉尔。所爱其毋者,非爱其形者也,爱使其形者也。战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资;刖者之屦,无为爱之,皆无其本矣。为天子之诸御,不爪翦,不穿耳;取妻者止于外,不得复使。形全犹足以为耳,而况全德之人乎!今哀骀它未言而信,无功而亲,使人授己国,唯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哀公曰:「何谓才全?」仲尼曰:「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于灵府。使之和豫,通而不失于兑,使日夜无郄,而与物为春,是接而生时乎心者也,是之谓才全。」「何谓德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也。内保之而外不荡也。德者,成和之修也。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哀公异日以告闵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执民之纪而忧其死,吾自以为至通矣。今闻至人之言,恐吾无其实,轻用吾身而亡吾国。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郭注:“恶骇天下而人归之者,明不由权势饮食而徃,不由形美招致而徃也。夫才全者,与物无害,故入兽不乱群,入鸟不乱行,而为万物之林薮。哀公与处,未经月,已觉其有远趣;不至期年,委以国政。闷然而应,汜而若辞,宠辱不惊也。夫生者,以才德为▯;死而才德去矣,故失▯而走。情苟▯焉,形虽不同,而物无害。心情▯苟亡,虽母子不足以固其志矣。使形者才德也,翣者武所资,战则无武,翣将安施?采择嫔御,燕尔新婚,皆以形好为意,故足以降至尊之情,回贞女之操。德全而物爱之也,宜矣。死生存亡,饥渴寒暑,其理固当,不可逃也。人之生也,非误生,生之所有,非妄有。天地虽大,万物虽多,而吾之所遇适在于是,则绝力至知弗能违也。命行事变,不舍昼夜,始非知之所规,故非情之所留。知命之必行,事之必变,岂于终规始在新恋故哉?苟知性命之固当,虽死生穷达,千变万化,而湛然自若,和理在身。灵府者,精神之宅,不以忧患惊神,使和性不滑灵府间,豫不失其兑,泯然任之,顺四时而俱化也。天下之平,莫盛于停水。内保其明,外无情伪,▯鉴洞照,与物无私,故能全其平,行其法,无事不成,无物不和。此德之不形者,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也。”吕注:无君位,则至贵之德不足名;无聚禄,则至富之业不足比。天下皆以情求之而不得,则以为至▯而思之。神无方而无不在,则知不出乎四域也。万物负阴而抱阳,则分矣。雌雄合,前妙乎阴阳而不测,是以意其异乎人。闷然汜者,则非肯以物为事。卒授之国,亦寓焉耳。无防何而行?窅然丧之也。豚子死,母之喻:言神之在母,乃所以在子,相与为▯也。神离其母,则不得▯。所以去之战之有翣,所以自卫。战死则无所事翣。刖者之不爱其屦,皆无其本矣。神使其形,所以为本也。嫔御新婚,犹以形全而致重,况德全乎?未言而信,无功而亲,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死生存亡等目在人,则事之变在天,则命之行,日夜相代,知不能规,吾何容心哉?和者,神之所好;灵府,神之所宅。其神和豫,通而不失于兑,则其神无郄而不见有。昼夜之间,与物为春,是与物接而生时乎?心者也。水平而明,其性然也。内保外不荡,勿挠之也。喻人之性,亦然。万物皆备,则成万物;为一则和。德者,成和之修。德不形,则同于初。物安得离其所自生哉?

译鲁哀公问孔子说:“卫国有个相貌丑陋的人,名叫哀骀它。男人和他相处过的,都思念他而不愿离开;女人见到他,便请求父母说:‘与其嫁给别人为妻,我宁愿做这位先生的妾。’这样的人有几十个,而且还没有停止。他从未听说有什么人主动倡导什么,总是只应和别人而已。他没有君王的地位来救济人的死亡,也没有聚积俸禄来满足人的愿望,外貌又丑得使天下人惊骇。他只是应和而不倡导,知识不超出四方疆域,而且男女之事也只在眼前自然合和。这一定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我召他来观察,果然丑得使天下人惊骇。他同我相处不到几个月,我便对他的为人产生了好感;不到一年,我就信任了他。国家没有宰相,我便把国政交给他。他闷闷然才答应,泛泛然像在推辞。我感到惭愧,最后还是把国政交给了他。没过多久,他离开我出行,我感到空虚失落,好像亡失了什么,也好像没有谁能和我共同享受治理这个国家的快乐。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孔子说:“我曾经出使楚国,恰好看见小猪在吃死去的母猪,过了一会儿,它们惊惶地像是都抛弃了母亲而逃走了;并不是母亲自己消失了,而是它们已经失去了同类的关系。它们所爱的是母亲,而不是母亲的形体;它们爱的是使母亲成为母亲的东西。战死者下葬时,不用翣作为葬具;被砍脚的人所穿的鞋,也没有必要珍爱,因为它们都失去了根本。天子的妃嫔,不剪指甲,不穿耳孔;新娶妻的人住在门外,不能再服役。形体完整尚且足以成为耳目之用,何况德性完整的人呢!如今哀骀它没有开口就获得信任,没有功劳却受到亲近,使人把国家交给自己,还唯恐他不接受,这一定是才性完整而德性不显露的人。”哀公说:“什么叫作才性完整?”孔子说:“死生、存亡、穷困、显达、贫富、贤能与不肖、毁谤与赞誉、饥渴、寒暑,这些都是事物的变化,是命运的运行。它们日日夜夜在眼前交替,而人的智慧不能预先推知它们的开端,所以不足以扰乱内在的和气,不能进入精神之宅。使内心和悦舒畅,通达而不失去喜悦,使日夜没有间隔,和万物相处如同春天,这就是与外物接触而使生机适时发生于心中的状态,这叫作才性完整。”“什么叫作德性不显露?”孔子说:“平静,是水停滞时达到的极盛状态,可以作为法则。内在守住这种平静,外在不受动荡。所谓德,就是成就和谐的修养。德性不显露,万物就不能离开他。”哀公另一天把这些话告诉闵子说:“起初我以为自己面向南方做天下的君主,掌握百姓的纲纪,并为他们的死亡忧虑,自以为已经十分通达了。如今听到至人的话,恐怕我没有真实的德性,只是轻率地使用自己,以至于亡失了国家。我和孔丘不是君臣关系,只是以德相交的朋友罢了。” 郭象注:“相貌丑陋却使天下人惊骇,而人们仍然归附他,说明人们不是因为权势和饮食而趋向他,也不是因为形貌美丽而被吸引。才性完整的人,与万物没有伤害,所以进入兽群不会扰乱兽群,进入鸟群不会扰乱鸟群,而成为万物的栖息之地。哀公与他相处不到一个月,已经觉察到他的情趣深远;不到一年,便把国政交给他。他闷闷然才应答,泛泛然像在推辞,说明他不因受宠或受辱而惊动。活着时,凭才性和德性与他物同类;死亡以后,才性和德性离去了,所以失去同类关系而逃走。感情如果确实建立在同类关系上,形体虽然不同,彼此也不会互相伤害;如果内心的同类之情确实亡失,即使母子关系也不足以坚定其意志。使形体成为形体的,是才性和德性。翣是武事所凭借的东西,战死以后已经没有武事可做,翣又要用在哪里呢?选取嫔妃、举行新婚,都把形貌美好作为意图,所以足以降低至尊之情,改变贞女的操守。德性完整而万物爱护他,是理所当然的。死生、存亡、饥渴、寒暑,本来就是事理所决定的,不能逃避。人之所以出生,并不是错误地出生;生命中所有的东西,也不是虚妄地拥有。天地虽然广大,万物虽然繁多,但我所遭遇的恰好就在这些事物之中,即使竭尽力量和智慧,也不能违背它们。命运运行、事情变化,昼夜不停;起初并不是智慧能够预先谋划的,所以感情也不能停留在其中。” 既然知道命运必然运行、事情必然变化,难道还要在事情结束时谋划它的开端,留恋新的而舍不得旧的吗?如果知道性命本来就应当如此,即使经历死生、穷达以及千变万化,也能沉静自若,使和理存在于自身。灵府,是精神的居所;不让忧患惊扰精神,不使和顺的本性在灵府中受到扰乱,保持舒畅而不失喜悦,泯除分别而任其自然,顺应四时一同变化。天下的平静,没有比止水更盛大的了。内在保持明澈,外在没有虚情假意,像玄妙的镜子一样洞彻照见,与万物相处没有偏私,所以能够保全平静,奉行法则,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就,没有什么事物不能和谐。这就是德性不显露,所以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感到厌倦。” 吕象注:没有君位,最尊贵的德性就不足以用名位来称说;没有聚积俸禄,最富有的功业也没有什么可以相比。天下人都想以情意求取他却得不到,于是认为他极其深厚而思念他。精神没有固定方所,却无处不在,所以说知识不超出四方疆域。万物背阴抱阳,阴阳于是分判;男女相合,眼前呈现阴阳变化的微妙而不可测,所以猜想他一定异于常人。闷然、泛然,是说他不肯把外物当作自己的事情。最后把国政交给他,也不过是寄托而已。为什么没有多久他就离开而行?因为他空寂地把这些事情丧失了。小猪与死母的譬喻,是说精神存在于母亲身上,也就是存在于小猪身上,母子相互属于同类;精神离开母亲,小猪便失去了同类关系,所以离开逃走。人死后之所以要用翣,是因为活着时要自我防卫;战死以后便没有什么需要用翣的了。被砍脚的人不珍惜鞋子,是因为鞋子都失去了根本。精神使形体成为形体,所以精神才是根本。嫔妃和新婚之人尚且因为形体完整而受到重视,何况德性完整的人呢?没有说话便获得信任,没有功劳却受到亲近,这一定是才性完整而德性不显露的人。死生、存亡等事项在人,事情的变化在天,命运的运行昼夜交替,智慧不能预先谋划,我又何必把心放在其中呢?和,是精神所喜好的;灵府,是精神所居住的。精神和悦舒畅,通达而不失喜悦,于是精神没有间隔,也不会显现出有所偏滞。” 在昼夜之间,和万物相处如同春天,这就是接触万物而使生机适时发生在心中。水面平静而明澈,水的本性就是这样;内在保持平静,外在不受动荡,不要去扰乱它。比喻人的本性,也是如此。万物的性理都具备,就能成就万物;守住一,就能和谐。德,就是成就和谐的修养。德性不显露,就同归于本初。万物怎么能离开自己产生的根本呢?”

林注:「哀骀它无位无禄,恶骇天下。唯才德内充,所以众归之。不役乎分外,故知不出乎四域,与物为一。故雌雄合乎前也。闷然汜若无心,而不系猊。无几何而去,难进易退也。豚子之于母,生为巳▯,死则不▯矣。喻君子以才德为▯,而不以形骸为爱。形为六骸耳目,使其形者,道德性命之理也。战死而无用翣,刖者之无用屦,喻形以才德为本,非其本则形无用也。嫔御翦爪穿耳,娶妻者以形伤不使,盖择形全者为用,况全德之人乎?死生存亡,饥渴寒暑,事变命行,日夜相代。虽有至知,不能度其所始。唯才全者无得无丧,任之而已,故不足以滑和,不失于兑悦,日夜无郄,忘变之至,与物为春,有以生之也。此言造化无极,事物日生,而不物者未尝死。接而生时乎?心谓至人因时接物,感而遂通而已。停水均平,天下取法。德不形者,亦若是也。德者,成和之修,化行而不知所以化。德不形者,物不离功而不知所以功也。」祥道注:王骀以兀而取物,最哀骀它以恶而物不离。盖有尊形存焉,虽兀犹全也;有至猊存焉,虽恶犹美也。所谓至猊者,才全而德不形是也。故丈夫、妇人之所慕,鸟兽之所亲,以至国君愿授之国,非使物保而物自保之也。母爱以使形为本,战者以勇为本,行者以足为本。哀骀它所以存而见任,去而见思者,有本故有德。德全则显而为才,才全则入而为德。德不形,则自死生存亡,以至不失于兑,不以物易已也。自日夜无郄,以至生时乎?心不以已忘物也。内保之则无失其实,外不荡则无感其名。所谓德者,修其性而复于成和而已。哀公之于孔子,始为君臣而终为德友,其悟也盖亦微矣。碧虚注:「权势聚禄,可以活人,故众归之。今匹夫而众归者,以德为丘也已,性也。生则己▯,死则失▯。豚母亡其己性,豚子失其已▯,故弃而走。喻哀公鲜德,而至人远之也。翣以旌武,屦以饰足,战死刖足,皆忘其本饰,安用哉?死生至,寒暑十六目,是为尘网。凡涉世者,莫能逃,委之天命,是曰德充。然犹为方内之士,彼游方之外者,翛然县解,入于大妙。故仲尼德以忘言,哀公绝其所问也。炎凉事变,晨夕不停,虽巧历规度,莫定乎前,谁复计其终乎?灵府既虚,自然和理,闲豫通达,不滞常有兑悦之懐,虚妙之心,未尝间断也。春气茂养,同圣贤育物之心;水停之盛,为大匠之所取法。德在内则成身,施于外则和物。成和之理,非修莫就也。执民之纪而忧其死,未能刍狗万物。忘国则身富,忘势则德充矣。」赵注:哀骀它即不言之。仲尼时,仲尼自卫反鲁,形容丑恶,故曰「卫有恶人焉」。丈夫与之处,思而不能去,喻诸侯敬之;妇人愿为妾,喻弟子从之。和而不唱,述而不作也。君位聚禄,喻道济天下,而为素王也。知不出域,雌雄合前,言所知不过日用之常,所见不越夫妇之愚,而所以与人异者,何也?哀公遗形取德,授之国政,未防而去。仲尼喻以豚子食于死母,少焉「▯非已」,▯弃之而走。燔肉不至,孔子不税冕而行,岂得已哉?战死之无用翣,犹刖者之无用屦也。嫔御新婚,又以喻才全德不形。死生至,寒暑十六者,人所不能免。循环昼夜,莫规始终,而不足以乱吾天和,入吾方寸。盎然欢然,万象皆春。接而生,时感而遂通也。水停也,盛天下为法也。德修而成和,和则同德;离物则形,形则非德矣。此哀公所以称孔子为德友也。鬳斋云:「知不出乎四域,言所知不出乎世外,雌雄合乎前,与物狎也,即鸥鸟不惊之意。豚子之喻,谓人之爱恶不在形之美恶。战死不用翣,非行礼之丧,犹刖者之屦,无所施也。此明德在内而不在外,嫔御不翦爪、不穿耳,贵全其形,不事修饰。新娶者免役,《礼记》有之。此借全形以喻全德。死生穷达,事变命行,日夜迭运于前,虽知者不能求其始,而不足以滑胸中之和,不入于灵府,不动其心也。日夜无郄,言日新不已,与物为春,遇事皆乐也。接而生时乎?心接犹感,时犹时中之时,随事所感而应之,才全。谓全质性德,不形言,不显伐,内保外,不荡形容,水平可法之意。成全性中之和,是其德之修也。德不形者,无所徃而非德,故物不能离焉。非君臣也,德友而已,与孟子「友之」云乎意同。」

译林注:哀骀它没有地位和俸禄,外貌丑陋得使天下人惊骇,只是因为才性和德性充实于内,所以众人归附他。他不役使分外的知识,所以知识不超出四方疆域,与万物合为一体,因此男女阴阳之理自然呈现在眼前。他闷然泛然,像是无心无意,不受外物系累。不久便离开,说明他难以进取而容易退处。小猪对于母亲,活着时属于同类,死后便不再属于同类。这是比喻君子以才性和德性为同类关系,而不因形骸产生爱恋。形体由六骸、耳目等构成,使形体成为形体的,是道德性命的道理。战死以后翣没有用处,被砍脚以后鞋子没有用处,都是比喻形体以才性和德性为根本;失去根本,形体便没有用处。嫔妃不剪指甲、不穿耳孔,新娶妻的人因形体受到损伤而不服役,是因为选取形体完整者来任用,何况德性完整的人呢?死生、存亡、饥渴、寒暑,是事情的变化和命运的运行,日日夜夜交替。即使有最高的智慧,也不能推测它们从哪里开始。只有才性完整的人无所谓得到和失去,只是任其自然,所以不足以扰乱和气,不失去喜悦;日夜没有间隔,忘掉变化的极致,和万物相处如同春天,具有使万物生长的作用。这里说造化没有穷尽,事物日日产生,而不被外物拘役者从未真正死亡。“接而生时乎心”,是说至人顺应时机接触外物,受到感应便自然通达。止水保持平静,天下人都取它作为法则。” 德性不显露,也是如此。所谓德,就是成就和谐的修养;教化流行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教化的。德性不显露,万物不会离开他的功用,却不知道功用从何而来。” 祥道注:王骀凭借残缺的形体而取得万物归附,哀骀它则凭借丑陋的形貌而使万物不离开他。这是因为他们都保存着尊贵的形性:虽然残缺却仍然完整,虽然丑陋却仍然美好。所谓至高的形貌,就是才性完整而德性不显露。因此男人、女人所仰慕,鸟兽所亲近,乃至国君愿意把国政交给他,并不是他使万物来保全自己,而是万物自然保全他。母亲被爱,是以使形体成为形体的东西为根本;战士以勇气为根本;行走以脚为根本。哀骀它所以能够存在而被任用,离开后又被思念,是因为有根本,所以有德。德性完整就显现为才性,才性完整就内在地归于德性。德性不显露,从死生存亡直到不失去喜悦,都不以外物改变自己。由日夜没有间隔直到生机适时发生于心,并不是因此忘掉万物。内在保持德性,就不会失去真实;外在不受动荡,就不会被名声感动。所谓德,只是修养本性而恢复成就和谐罢了。哀公与孔子,开始是君臣,最后成为德友,他的领悟也可说很微妙了。碧虚注:权势和聚积的俸禄可以使人活命,所以众人归附它。如今一个普通人却能使众人归附,是因为德性高大如山丘,也就是本性如此。活着时属于同类,死后便失去同类关系。母猪失去了自身的本性,小猪失去了原有的同类关系,所以抛弃它而逃走。这是比喻哀公德性浅薄,所以至人远离他。翣用来彰显武事,鞋子用来装饰脚;战死、脚被砍去以后,都失去了原本的用途,哪里还用得上这些装饰?死生到来,以及寒暑等十六种情况,都是尘世的罗网。凡是涉身世间的人,没有谁能逃脱,只能把它们交给天命,这叫作德性充足。然而这仍然只是方内之士;那游于方外的人,自然解脱,进入玄妙境界。所以孔子以德性来忘掉言语,哀公也就断绝了继续追问。寒暖和事情的变化,早晚不停,即使善于推算的人也不能确定未来,谁还会去计算它的终结呢?灵府既然虚静,自然和顺合乎事理,闲适通达,不滞留于通常的喜悦之中;这种虚妙的心境从未间断。春气茂盛,滋养万物,如同圣贤育养万物的心;止水极其平静,是大匠所取的法则。德存在于内,就能成就自身;施行于外,就能使万物和谐。成就和谐的道理,不经过修养便不能达到。掌握百姓纲纪而忧虑他们的死亡,还没有做到把万物看作刍狗。忘掉国家,身体便富足;忘掉权势,德性便充实。”}], 赵注说:哀骀它,就是那个不说话的人。仲尼时期,仲尼从卫国返回鲁国,容貌丑陋,所以说“卫国有个丑人”。丈夫愿意同他相处,思念他而不能离开,用来比喻诸侯敬重他;妇女愿意做他的妾,用来比喻弟子跟从他。他平和而不倡导什么,只是述说而不创作。君位聚集俸禄,用来比喻以道救济天下,成为有王者之德而无王位的“素王”。“知不出域,雌雄合前”,是说他的见识不过日常生活的常理,所见不超出夫妇之愚;那么他和别人不同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呢?鲁哀公舍弃外在形貌而取其德,把国政交给他,不久他就离去了。仲尼用小猪在死母身上吃奶作比喻,小猪过了一会儿便发现“▯非已”,随即抛弃母尸逃走。“燔肉不至”,孔子连冕服也不脱就离开,难道是他自己愿意这样吗?战死之人不使用翣,就如同被砍去脚的人用不着鞋一样。嫔妃刚刚成婚,又用来比喻才能完备而德性不显露。死生到来、寒暑交替这十六种变化,都是人不能逃避的。昼夜循环运行,没有人能测定它的起始和终结,却不足以扰乱我本有的天和,也不能进入我的方寸之心。心中充满而喜悦,万物都像处在春天。与外物相接便产生作用,随时感应而自然贯通。水停,是说德盛而可以成为天下的法则。修养德性而形成和气,和气就能与万物同德;一旦离开万物而显露形迹,显露形迹就不是德了。这就是鲁哀公称孔子为“德友”的原因。鬳斋说:“知不超出四方之域”,是说所知不超出世俗之外;“雌雄合乎前”,是说与万物亲近,正是海鸥不受惊扰的意思。小猪的比喻,是说人的爱憎不在于形貌的美丑。战死的人不使用翣,因为这不是按正常礼制举行的丧葬;这就像被砍去脚的人没有鞋可穿,鞋也无从使用。这说明德在内而不在外。嫔妃不剪指甲、不穿耳洞,是重在保全形体,不从事修饰。新婚者可以免除劳役,《礼记》中有这种说法。这里借保全形体来比喻保全德性。死生、穷达,都是事变和命运的运行;日夜交替在眼前运转,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探求它的开端,但它不足以扰乱胸中的和气,不进入灵府,也不动摇心意。日夜没有间隙,是说日日更新而不停止,和万物同在春天,遇到任何事情都能感到快乐。“接而生时乎”,心与外物相接就叫感应;“时”就是时中的时,随着事情所感而作出应答,这就是才能完备。所谓才全,是说本性、材质和德性都完整,不以言语显露,也不自我夸耀;内在保全而外在不摇荡,不使形貌受到扰动,正有水面平静而可供取法的意思。使本性中形成完整的和气,就是德性的修养。德性不显露,则无论到哪里都不是德所不在,因此不会与万物相离。这里说的不是君臣关系,而只是德友,意思与孟子所说的“友之”相同。”

按雌雄之意所解不一,或以为禽兽者,本于《列子》雌雄在前,孳尾成群之说。窃考经意,丈夫与之处思而不能去,妇人愿为妾之语,则雌雄合乎前言,丈夫妇人归之者众也。战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资。旧来从资绝句,翣者饰武之具,形似方扇,以木为之,衣以白布,画以云气,夹车两边,所以自卫也。资或训用,训送,或略而不言,殊无▯论。后得无▯讲师,从翣绝句以助释资,文从理顺。经防《大明续考礼记檀弓篇》:“周人置翣,孔子之丧饰棺墙置翣,又置绞衾设蒌翣【绞音爻,蒌音柳,《周礼》作柳翣】又《明堂位》云:“周之璧翣。”郑氏注:“天子八翣皆戴璧垂羽,诸侯六翣皆戴圭,大夫四翣,士二翣皆戴緌【儒佳切,系冠缨】据此则古者丧礼通用翣,非特为饰武设。窃原南华本意,谓先圣制礼,使人养生送死而无憾。周以棺衾饰以栁翣,贵贱隆杀各当其宜,所以慎终也。若战而死,则非正命,又失用师之道,故其葬也不以翣形,且不得全归,何望仪物之备哉?亦犹刖者之不爱其屦也。此章从上文“豚子食于死毋起”喻至此,又叠喻以结之,不过形容德充于内者无假于外,德馁于中者外饰无益也。“与物为春”是接而生时乎?心言才全而德不形者,至和内蕴,接物无间,若青阳流布,无不被生育之恩,盖以无心为心,故能无感不应。濓溪先生不去▯前草云:“与自家意思一同”,亦此义。或问:“方其不感不接,和安在哉?”曰:“如乐在悬,声无▯乎尔。”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十二

译关于“雌雄”的意思,解释并不一致。有人认为它指禽兽,这是依据《列子》所说“雌雄在前,孳尾成群”的话。我私下考察经文的意思:“丈夫与之处,思而不能去;妇人愿为妾”这些话,正说明“雌雄合乎前”,即丈夫和妇女归附他的人很多。战死者是对这个人的葬礼,不以翣作为资用。旧本把“资”断句相连;翣是装饰武具的器物,形状像方扇,用木制成,外蒙白布,画上云气,夹置在车的两边,用来防卫自己。资,有的训为“用”,有的训为“送”,也有的略去不说,实在没有确切的定论。后来得到无▯讲师的本子,把“翣”断句,从而帮助解释“资”字,文意便与义理相顺。《经防〈大明续考礼记檀弓篇〉》说:“周人设置翣;孔子丧礼中,装饰棺材的棺墙设置翣,又设置绞衾,陈设蒌翣【‘绞’音爻,‘蒌’音柳,《周礼》作‘柳翣’】。”《明堂位》又说:“周代使用璧翣。”郑氏注说:“天子用八翣,都装饰璧并垂下羽饰;诸侯用六翣,都装饰圭;大夫用四翣,士用二翣,都装饰緌【音儒佳,指系在冠上的缨】。”据此可知,古代丧礼普遍使用翣,并不只是为了装饰武具而设置。私下推究《南华真经》的本意,是说先圣制定礼制,使人奉养生者、送葬死者而无所遗憾。” 周代用棺木和衾被,并以柳翣装饰,贵贱尊卑各有相应的规格,所以是为了慎重地办理丧终之事。若是在战斗中死亡,就不是正当的天命,也失去了用兵的道理;因此下葬时不以翣装饰,而且不能使遗体完整归还,又哪里能指望仪物齐备呢?这也如同被砍去脚的人不会爱惜鞋子一样。本章从上文“小猪在死母身上吃奶便站起来”这个比喻说到这里,又重叠使用比喻来作结,不过是说明德充满于内的人不需要借助外在装饰,而德性内里空虚的人,外在装饰也没有益处。“与物为春”,就是“接而生时”的意思吗?这里说的心,是指才能完备而德性不显露的人:内含至和,与万物接触而没有隔阂,就像春阳流布,万物无不受到生育之恩;大概是以无心作为心,所以能够无所感而不应。濂溪先生不除去窗前的草,说:“它与我自己的心意相同。”也是这个意思。有人问:“正当它还没有感应、没有接触外物时,和气在哪里呢?”回答说:“就像乐器悬在那里,声音并没有从中发出。”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十三宋 褚伯秀 撰德充符第三闉跂支离无脤说卫灵公,灵公悦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瓮防大瘿说齐桓公,桓公悦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故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忘。故圣人有所游而知为孽,约为胶,德为接,工为商。圣人不谋,恶用知?不斫,恶用胶?无丧,恶用德?不货,恶用商?四者天鬻也。天鬻也者,天食也。既受食于天,又恶用人?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于人;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乎小哉,所以属于人也;謷乎大哉,独成其天。惠子谓庄子曰:“人故无情乎?”庄子曰:“然。”惠子曰:“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庄子曰:“道与之猊,天与之形,恶得不谓之人?”惠子曰:“既谓之人,恶得无情?”庄子曰:“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庄子曰:“道与之猊,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今子外乎子之神,劳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天选子之形,子以坚白鸣。”郭注:其德长于顺物,则物忘其丑;长于逆物,则物忘其好。德者,世之所不忘;形者,理之所不存。故忘形非忘,而忘德乃诚忘也。游于自得之场,放之而无不至,才德全者也。而知、约、德、工四者,自然相生,其理已具,故圣人无所用其已。物无妄然,皆至理所趋,当任之而已。形猊同人,而掘若槁木,故浩然无不任,而独成其天也。夫人非情之所生,则生岂情之所知?惠子未解形猊之非情,而复有问。庄子谓:以是非为情,则无是非好恶者,虽有形猊,直是人耳,情将安寄?不以好恶伤身,任当而直前者,非情也。因自然而不益生,止于当也。惠子犹未明生之自生,理之自足。庄子又告以生理自足于形猊之中,任之则自存,好恶之情秪足以自伤耳。倚树据梧,言有情者之自困,此世之所谓情,而云天选。明夫情者,非情之所生,而况他哉?吕注:无脤大瘿,以德长而见美,二君形有所忘也。人不知存其神,是所忘;役于视听思虑,是所不忘。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忘,非特形有所忘而已。诚忘则圣人之所游,物不得遁而皆存者也。若然者,以知为孽,非本干也;以约为胶,所以约散也;以德为接,所以续异体;以工为商,所以为器也。圣人不谋,恶用知?不斫,恶用胶?无丧,恶用得?不货,恶用商?四者天鬻也,故无待于外。有人之形,无人之情,以其所游在诚忘故也。群于人,则游乎世俗;是非不得于身,则体乎天均。得其小者,属于人;大者,属于天也。猊则动作威仪,无非道;形则六骸九窍,天所生,所以为人者足矣,奚为疑其不可以无情乎?惠子直谓无情若木石,不可以为人;庄子谓:吾所谓情,是非不得于身也。吾所谓无情,不以好恶内伤其身也。若是则足以有其身,何必益生哉?惠子不知即动而静,乃据梧以求静,唯不知此,即是不得其所为,使形为天之所选。而以坚白鸣也。林注:形者,世所不忘;德者,世所忘也。人能不忘世所忘,而忘世所不忘,则才德全矣。是谓诚忘。圣人所游,列子谓观其所变,游之至者也。智者谋所出,故为孽;约者物之束,故为胶;德成已以应物,故为接;工造器以营利,故为商。此四者,世人之所为。圣人则不谋、不斫、无丧、无货,恶用四者为?四者虽人事,亦天所以养人者。既受食于天,恶用人为哉?圣人形与人同,故群于人;情与人异,故是非不得于身。形小,所以属乎人;情大,所以成其天也。惠子知其情,而不知所以情。庄子谓: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合性命之情,而言所以成乎天者,也好恶之情应物而已,身无与焉。不益生,则能尽其生理,而无所措其情。道猊天形,不伤于好恶,斯足以有其身矣。今子外神、劳精、倚▯、据梧,此皆有情之所累也。天选子之形容与物独异,子又益生、惑众。若公孙龙坚白之论,能胜人之口,而不服人之心,此不知性命之情,而受役于造化者也。祥道注:「圣人之道,无方而无乎不在,无体而无乎不为,则其心无适而非游也。游者,逍遥自放,无所系累之称。所谓『恶用知?恶用胶?恶用德?恶用商?』者,乃其所游也。知因谋而出,约因斫而兴,德因丧而有,工因货而作。四者皆世人相养之具。德充之人,无用之天食而已。圣人形与人同,故▯乎小哉;情与人异,故独成其天。圣人非无情也,好出于不好,恶出于不恶,因其自然而不益生,谓之无情可也。人之生也,形选于天,性灵于物,其未尝不充,特牵于物而有以害之。去其害而德充矣。惠子之多言,害之尤者,故是篇以非惠终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十三。宋代褚伯秀撰写。《德充符》第三。闉跂、支离无脤向卫灵公游说,卫灵公很喜欢他们;但再看那些形体完整的人,反而觉得他们的脖子和肩膀都很狭窄。瓮防长着大瘿,向齐桓公游说,齐桓公也很喜欢他;但再看那些形体完整的人,也觉得他们的脖子和肩膀都很狭窄。所以,德性有其可取之处,形貌就被遗忘了。人们不忘记本来应该忘掉的东西,反而忘记本来不该忘掉的东西,这就叫真正的遗忘。因此圣人有所游处,却知道智巧会成为祸害,约束会成为胶着,德行会成为交接,技巧会成为经商。圣人不谋划,还要智慧做什么?不砍削,还要胶着做什么?没有丧失,还要德行做什么?不以货利交易,还要经商做什么?这四件事都是顺应天然而养人的。所谓天鬻,就是上天供养。既然已经接受上天的供养,又何必使用人为的手段呢?具有人的形体,却没有一般人的情态。具有人的形体,所以与人群相处;没有一般人的情态,所以是非不能侵入自身。形体小小的,是属于人的部分;广大高远的,是独自成全其天性的部分。惠子对庄子说:“人果真可以没有情吗?”庄子说:“可以。”惠子说:“既然是人却没有情,凭什么称为人?”庄子说:“道给了他容貌,天给了他形体,怎么能不称为人呢?”惠子说:“既然称为人,怎么能没有情?”庄子说:“这不是我所说的情。我所谓无情,是说人不因好恶从内在损伤自身,常常顺应自然,而不额外增益自己的生命。” 惠子说:“不额外增益生命,凭什么保有自己的身体?”庄子说:“道给了他容貌,天给了他形体,不要因为好恶从内在损伤自身。如今你把自己的精神置于身外,使自己的精力劳苦,倚着树吟咏,靠着枯桐而闭目休息;天赋予你这样的形体,你却凭坚白之辩逞鸣于世。” 郭注说:他的德性长于顺应万物,万物便忘记他的丑陋;他的德性长于违逆万物,万物便忘记他的美好。德性是世人所不应忘记的,形貌是按理说不应存留在意的。所以忘记形貌并不是真忘,忘记德性才是真正的遗忘。游处于自得的境界,放任自身而无所不到,就是才能和德性完备的人。智慧、约束、德行、技巧四者,自然相互产生,其中的道理已经具备,所以圣人不使用人为的造作。万物没有妄然发生的,都是趋向于至理,只须任其自然罢了。形貌与常人相同,却如枯木一般,所以浩然自得,无所不任,而独自成全其天性。人并不是由情欲所生成的,那么生命哪里是情欲所能完全认识的呢?惠子没有理解形貌并非情欲,又提出疑问。庄子说:如果把是非当作情欲,那么没有是非好恶的人,即使有人的形貌,也只是一个人而已,情欲又寄托在哪里呢?不因好恶损伤身体,顺任所当而径直前行,这不是情欲。顺应自然而不额外增益生命,就是止于适当。惠子仍不明白生命自然而生、道理自足。庄子又告诉他:生命的道理在形貌之中本来就自足,任其自然便能自存;好恶之情不过足以自我伤害罢了。倚树、靠梧桐,是说有情欲的人自我困扰;这是世俗所谓的情,而又说是“天选”。这表明情并非由情欲所生成,更何况其他事情呢?” 吕注说:无脤形貌丑陋,长着大瘿,却因德性有长处而显得可爱;两位国君因此忘记了他们的形貌。人不知道保存自己的精神,这就是所忘;反而被视听、思虑所役使,这就是所不忘。不忘记应忘之物,却忘记不应忘之物,这就叫真正的遗忘,不只是忘记形貌而已。真正遗忘之后,就是圣人所游处的境界;万物不能逃遁,反而都得以保存。若是这样,把智慧当作祸害,是因为它不是根本;把约束当作胶,是因为它用来约束离散之物;把德行当作交接,是因为它用来连接不同的形体;把技巧当作经商,是因为它用来制造器物。圣人不谋划,还要智慧做什么?不砍削,还要胶做什么?没有丧失,还要获得德行做什么?不以货利交易,还要经商做什么?这四件事都是天然供养,所以不依赖外在。具有人的形体,却没有一般人的情态,是因为他所游处的是“真正遗忘”的境界。与人群相处,就是游于世俗;是非不能侵入自身,就是体合天均。取得小的方面,属于人;取得大的方面,属于天。猊是动作威仪,无不合于道;形是六骸九窍,是天所生,作为人的条件已经足够了,何必怀疑它不能没有情呢?惠子只是把无情理解成像木石一样,认为这样便不能称为人;庄子说:我所谓的情,是指是非不能侵入自身;我所谓的无情,是指不因好恶从内在损伤自身。” 如果这样,就足以保有自己的身体,何必还要额外增益生命呢?惠子不知道动中自有静,反而靠着梧桐去寻求静;正因为不知道这一点,才不能安处于自身所应行之道,使形体成为被天所选择的对象,却又凭坚白之辩逞鸣于世。林注说:形貌是世人所不忘的,德性是世人所忘的。人若能不忘世人所忘的德性,而忘掉世人所不忘的形貌,才能和德性就完整了,这叫真正的遗忘。圣人所游处的境界,列子说是观察事物变化的境界,是游处的极致。智慧是谋划的产物,所以会成为祸害;约束是束缚万物的东西,所以会成为胶;德性成就于自身而用来应对外物,所以会成为交接;工巧制造器物以谋求利益,所以会成为经商。这四件事都是世俗之人的作为。圣人不谋划、不砍削、没有丧失、不以货利交易,为什么要使用这四件事呢?这四件事虽然属于人为之事,也是上天用来养人的方式。既然已经接受上天的供养,又何必使用人为的手段呢?圣人的形体与人相同,所以与人群相处;情态与人不同,所以是非不能侵入自身。形体属于小的方面,所以属于人;情态属于大的方面,所以成全其天性。惠子知道有情,却不知道情的根源。庄子说:不因好恶从内在损伤自身,是合乎性命之情,也就是所谓成全天性;好恶之情不过是应对外物,身体自身并不参与其中。不额外增益生命,就能尽其生命的道理,而不安置私情。道给了容貌,天给了形体,只要不受好恶损伤,就足以保有自身。如今你把精神置于身外,使精力劳苦,倚着树,靠着梧桐,这些都是有情之人的负累。天选择了你的形貌,使你与万物独特不同;你却又额外增益生命、迷惑众人。就像公孙龙关于坚白的论辩,能够在言辞上胜过别人,却不能使人心服;这就是不懂性命之情,而受造化役使的人。祥道注说:“圣人的道没有固定的方所,无处不在;没有固定的形体,却无所不作为,因此他的心无论到哪里都处在游的境界。所谓游,是逍遥自放、无所系累的称谓。所谓‘还要智慧做什么?还要胶做什么?还要德行做什么?还要经商做什么?’,说的就是圣人所游的境界。智慧因谋划而产生,约束因砍削而兴起,德行因丧失而建立,工巧因货利而发生。这四者都是世俗之人相互供养的工具。德性充足的人,只接受无所作为的上天供养罢了。圣人的形体与人相同,所以形体小小;情态与人不同,所以独自成全其天性。圣人并非没有情,好是从不好中产生的,恶是从不恶中产生的;顺应自然而不额外增益生命,说他无情也可以。人的生命,形体由天选择,性灵胜过万物;它本来没有不充足的,只是被外物牵引而受到损害。去除这种损害,德性就充足了。惠子多言,是损害中最严重的一种,所以本篇最后用来非难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