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四十八
郭注:休乎恬淡,寂寞息乎虚无。为为则虽历乎险阻之变,常平夷而无难。患难生于有为,有为生于患难。故平易恬淡,交相成而泯然与正理俱徃。不平不淡者,岂唯伤其形神,德并丧于内也?天行则任自然,而运动物化者,脱然无系,动静无心,而付之阴阳,无所唱也。防至乃动,任理而起,天理自然,知故无为于其间。故灾生于违天,累生于逆物。与人同者众,必是之同于自得,故无▯责生浮死休,泛然无所惜也,付之天理。理至而应用,天下之自光,非吾耀也;用天下之自信,非吾期也。一无所欲,故魂不疲,乃与天地合其恬淡之德。至德常适情,无所槩静而一者不可变也。其豁然▯尽,乃无纤芥之违。天物自来耳。至淡者无交物之情,若杂乎浊欲,则有所不顺矣。吕注:圣人休休焉,不役心于取舍之间,平则不陂,易则不艰,恬然无知,淡不交物,所谓寂寞无为者,亦若是而已。夫忧患邪气,所以得入而袭之者,以知知物,物交而隙生其间故也。生也天行,则未尝生,故出不忻;死也物化,则未尝死,故入不拒。静与阴同德,不知其为静也;动与阳同波,不知其为动也。不为福先,则福亦不至;不为祸始,则祸亦不来。盖为福先、祸始,非感而应,非迫而动,非不得已而起,则是用知与故,人之所为也。循天理之自然,天不能灾,物不能累,则无人非▯责也,冝矣。故生浮死休,无感而寂,物至而应,发乎天光而非皦,其中有信而非约,不梦无忧,寤寐同也。纯粹者不杂,不疲,无所为,天德者,圣人所以君天下也。悲乐之情难去,故为德之邪;喜怒倐起,防故为道之过。四者皆起于好恶,好恶则悲乐喜怒之未形于外者也。夫人之心,终日万虑而未尝止,则恶能顷刻而静哉?德人不忧不乐,至于一而不变,是为静之至也。无所于忤,若虚船之触物而不怒,是为虚之至;不与物交,则无味,是为淡之至。若然,则虽入水蹈火,无徃而非我,庸有逆乎?是为粹之至也。疑独注《天行者》时,圣人生,则安其时;物化者,顺圣人死,则处其顺。阴阳虽异,利物则同。静故以德言,动故以波言。福者是之报,祸者非之召。是非不自我,祸福何由萌?言是化皆化于道,然感则必应,迫则必动,不得已而后起也。夫为福先,祸始者知也;不感而应,不迫而动者,故也。去知与故,则循乎自然,无天灾,然后无物累;无人非,然后无▯责。生浮死休,则不知悦恶,不思虑者,以其无患;不豫谋者,无事可虞。不耀非滑,疑所生;不期则大信,不约寝不梦,觉无忧,其神全也。纯粹不疲,亦由于此。虚无足以见无为,恬淡足以见寂寞。以是而合乎天德,则悲乐喜怒好恶者,所以为道德之邪失也。以天道观,则无悲乐喜怒好恶;以人道观,则六者有所不免。故以不忧乐为德之至,以明悲乐之为邪;不变为静之至,以明喜怒之为过;无忤为虚之至,以明好恶之为失。不与物交,又明无所于忤之意;无所于逆,又明不与物交之意。故为粹之至也。碧虚注:忧患入于不平,易邪气袭于不恬。淡神德全完者,诸诟讵能染哉?生之暂来,天行也;死之暂去,物化也。无损益乎其真?得阴阳之体,不为天下先,本无应也。感而后应,本无动也。迫而后动,本不起也。不得已而起,循天理而不欺,忘物累而不骄。人非既无▯责,何有生浮死休?任理直徃,舍光藏辉。大信不约,觉梦自得。神魂不疲,虚无恬淡,乃合天德。修德者忘悲乐,履道者忘喜怒。丧己者在好恶也。故至德者希夷泊乎内,至静者生化莫能移。至虚者无忤,至淡者远俗,至粹者莫逆也。鬳斋云:平易恬淡,即是无为。神不▯,即是德全。天行顺天理而行,物化视身犹蜕也。随感而应,我无容心。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皆无心应物之意。去其私智,离其事迹,则循乎自然。若浮若休,泛然无着,何思谋之有?光而自晦,不必于物,神全故纯粹,魂静故不劳。凡有悲喜好恶,则非自然。忧乐不系于心,方为至德。主一无适,而顺自然。虽与物接,不为物所累也。曰静虚,曰恬淡,即是自然之德,但如此发挥耳。
译郭象注说:安处于恬淡之中,寂寞而止息于虚无。若有所作为,那么即使经历险阻变化,也常常平坦简易而没有困难。忧患产生于有为,有为又产生于忧患。因此平易恬淡彼此成就,浑然与正理一同运行。不平和、不淡泊,难道只会损伤形体和精神,连内在的德也会一并丧失吗?顺应天道运行,就是任凭自然;随万物变化而变化,就是脱然无所系累,动静都没有私心,把一切交给阴阳,不主动倡导。事情逼到眼前才行动,任凭道理而起身,天理自然运行,智巧和成见不起作用。所以灾祸产生于违背天道,牵累产生于逆反外物。与人相同的,是众人必然共同认可的;与自得相同的,是顺从自己的本性。因此没有鬼责,生如浮游,死如休息,泛然无所吝惜,把一切交给天理。道理到了便施行,是天下自身的光明,不是我炫耀;使用天下自身的诚信,不是我预先期待。一无所欲,所以魂不疲劳,才与天地共同具有恬淡之德。至高的德性总是适合本性,没有什么可与之相抵;静而专一的状态不可改变。它豁然通达、彻底澄尽,于是没有丝毫违逆,天与万物自然到来。最淡泊的人没有与外物交接的情感;如果混杂了浊欲,就会有所不顺。吕注说:圣人安闲自得,不让心被取舍所役使;平则不倾斜,易则不艰难,恬然无知,淡泊而不与外物交接,这就是所谓寂寞无为。忧患和邪气之所以能够进入并侵袭,是因为用智巧认识外物,外物与心相交,于是其中产生了空隙。活着是天道运行,就不曾执着于生,所以出世时不欣喜;死亡是万物变化,就不曾执着于死,所以进入死亡时不拒绝。静止时与阴同德,却不知道自己在静止;活动时与阳同流,却不知道自己在活动。不把福作为先导,福也就不会特意到来;不把祸作为开端,祸也就不会主动发生。把福作为先导、把祸作为开端,不是受到感应后才回应,不是受到逼迫后才行动,不是迫不得已后才起身,便是运用智巧和成见,是人为的作为。遵循天理的自然,天不能降灾,物不能牵累,于是没有人的非难、鬼神的责罚,也是理所当然。因此生如浮游,死如休息;没有感应时寂然,外物来到便回应;发自天赋的光明而不是炫耀;内在有诚信而不是与人约定;不做梦而无忧,醒睡如一。纯粹就是不杂,不疲劳,无所作为;所谓天德,就是圣人用来治理天下的德。悲乐的情感难以去除,所以说它是德的邪偏;喜怒突然发生,所以说它是道的过失。这四者都起于好恶,好恶是悲乐喜怒尚未显露于外的状态。人的心,整天有无数念虑而从不停息,怎么能够片刻安静呢?有德之人不忧不乐,达到专一而不改变,这就是静的最高境界。没有任何抵触,就像空船碰到东西也不发怒,这是虚的最高境界;不与外物交接,就没有滋味,这是淡的最高境界。若能如此,即使进入水中、踏入火里,所到之处无不是自己的境地,哪里还会有违逆呢?这就是纯粹的最高境界。疑独注说:“天行”,是说圣人生存时安处于当时的时势;“物化”,是说圣人死亡时顺从万物的变化。阴阳虽然不同,但有利于万物则相同。静,所以用“德”来说;动,所以用“波”来说。福是由是而来的报应,祸是由非而招来的结果。是非不从我自身产生,祸福又从哪里萌发?这是说一切变化都在道中变化;然而受到感应就必然回应,受到逼迫就必然行动,迫不得已之后才起身。把福作为先导、把祸作为开端,是智巧;没有受到感应却先行回应、没有受到逼迫却先行行动,是成见。去掉智巧和成见,就遵循自然;没有天灾,然后没有外物牵累;没有人的非难,然后没有鬼神责罚。生如浮游、死如休息,就是不知喜悦或厌恶;不思虑,是因为没有忧患;不预先谋划,是因为没有事情值得忧虑。光明而不炫耀,不是滑涣无定之光;不预期反而是大诚信,不立约;睡觉不做梦,醒来无忧,醒睡相同。精神完整,所以纯粹而不疲劳,也由此而来。虚无足以显现无为,恬淡足以显现寂寞。这样与天德相合,那么悲乐、喜怒、好恶,正是道德的邪偏和丧失。从天道看,没有悲乐喜怒好恶;从人道看,这六者又有所不能免除。所以说不忧不乐是德的最高境界,是为了说明悲乐属于邪偏;不改变是静的最高境界,是为了说明喜怒属于过失;没有抵触是虚的最高境界,是为了说明好恶属于丧失。不与外物交接,又说明没有任何抵触的意思;没有任何违逆,又说明不与外物交接的意思。所以这是纯粹的最高境界。碧虚注说:忧患进入,是因为内心不平;邪气侵袭,是因为不能恬淡。神和德恬淡而完整,各种诟辱怎么能够沾染它呢?生只是暂时到来,这是天道运行;死只是暂时离去,这是万物变化。对本真的自性有什么损益呢?获得阴阳的形体,不做天下的先导,本来就没有预先的回应;受到感应之后才回应,本来就没有预先的行动;受到逼迫之后才行动,本来就没有预先的起意;迫不得已而起身,遵循天理而不欺诈,忘掉外物的牵累而不自矜。既然没有人的非难和鬼神的责罚,为什么还要把生看作浮游、把死看作休息呢?任凭道理径直运行,收敛光明、隐藏光辉。大诚信不需要约定,醒与梦自然自得。神魂不疲劳,虚无恬淡,于是与天德相合。修养德性的人忘掉悲乐,履行大道的人忘掉喜怒。丧失自我的根源在于好恶。因此,至高的德性内在希微淡泊,至静的境界不为生化所改变,至虚的境界没有抵触,至淡的境界远离世俗,至纯的境界没有什么能够违逆。鬳斋说:平易恬淡就是无为;精神不亏损就是德性完整。天行,是顺应天理而运行;物化,是把身体看作蜕壳一样。随着感应而回应,自己不夹杂私心。受到逼迫后才行动、迫不得已后才起身,都是没有私心而应对外物的意思。去掉私人的智巧,离开人为的行迹,就遵循自然。生若浮游,死若休息,泛然而无所依着,还有什么需要思虑谋划的呢?有光明而自己收敛,不必向外物求取;精神完整,所以纯粹;魂魄安静,所以不劳累。凡是有悲喜好恶,就不是自然。忧乐不牵系于心,才是至高的德。专守一心而不趋向别处,顺应自然。即使与外物接触,也不被外物牵累。说静、说虚,或说恬淡,都是自然之德,只是从不同方面加以发挥罢了。
休休,和乐貌。故平易恬淡,忧邪莫干,以其德全而神不▯,故也。天行,言一气之运;物化,言一气之散。即同德同波之谓福。先犹不可为,况于祸始乎?感而应,迫而动,言不得已而应物。其应出于无心,虽为而一无为也。去知与故,则无知无事,循天之理,则顺乎自然。天灾既无,物累自免。人非不及,▯责何来?故能生浮死休,思断谋绝,若羙玉之含德,天时之有经也。寝不梦,则觉无忧;神纯粹,则魂何劳?是谓虚无恬淡,乃合自然之德。心譬则鹄也,情譬则矢也。众矢趋一,鹄,鹄能无中乎?今人立乎彀中,而不思为避镝计,欲其德全而神不▯也,难矣。故曰:形劳而不休,则▯精;用而不已,则劳。劳则竭。水之性不杂则清,莫动则平。郁闭而不流,亦不能清,天德之象也。故曰: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淡而无为,动而以天行,此飬神之道也。夫有干越之剑者,柙而藏之,不敢用也,宝之至也。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极,上际于天,下蟠于地,化育万物,不可为象,其名为同帝。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一之精通,合于天伦。野语有之曰: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士尚志,圣人贵精。故素也者,谓其无所与杂也;纯也者,谓其不▯其神也。能体纯素,谓之真人。郭注:物皆有当,而不可失。水象天德者,无心而皆防,无非至当也。常在当上住,因与防俱而已。若夫逐物而动,是人行也。爱剑者,犹柙藏,况敢轻用其神乎?夫体天地之极,应万物之数,以为精神者,固若是而有落。天地之功者,任天行而非轻用也。所育无方,同天帝之不为,常以纯素守乎至寂,而不荡于外,则防矣。精者,物之真也,与神为一。非守神也,不远其精;非贵精也,然其迹则贵能守之耳。苟不以▯为纯,则虽百行同举,万变参备,乃至纯也。苟以不杂为素,则虽龙章凤姿,非常之观,乃至素也。若不能保其自然,而杂乎外饰,则虽犬羊之鞟,庸得谓之纯素哉?吕注:观圣人之心,虚无恬淡,如向所言,则虽终日从事而精神不劳。古人之所谓废心而用形,视听不以耳目者,以此今也属耳目乎声色,而役心乎取舍,形劳而不休,精用而不已,以至于▯且竭,宜矣。水性清平,固自然也,直不杂,莫动之而已。知其如此,而以郁闭不流为莫动,则不能清。所谓天德者,其象亦犹是也。故纯粹不杂,水清之象;静一不变,水平之象;动而以天行,水之不郁闭不流,为莫动之象也。而天下人之方术,有制于虚静,而不知观复于并作之间,归根于芸芸之际者,不知此飬神之道故也。而世之人以为飬形足以存生,又不足以与此剑之柙藏,以其用之利也。精神际天蟠地,其用之利,岂止干越之剑哉?其名为同帝,则其贵岂直剑之可宝哉?乃不知砺之以纯粹,柙之以静一,藏之以无为,将之以天行,是皆不明乎贵贱之分也。惟神是守,守之以纯素而已。方其守也,则有所谓守之者,守而勿失,则守之与所守者合而为一矣。伦即理也,人而合乎天理,则亦天而已矣。此圣人之所以贵精也。素者无杂,纯者不▯,唯真人能之。疑独注:形不可太劳,精不可太用,形役于精,精入于神。至于神,则变化在己,可以不死不生。岂形之精、劳之用哉?夫清可濯,平可法,其流不舍昼夜者,水之性也。体自然之德,而不流于使然之伪,故能不杂、不变动而以天行也。纯粹不杂,所以穷理;静一不变,所以尽性;淡而无为,所以立本;动而天行,所以趋时。飬形之道尽矣。夫名剑出于干越,莫不以为神柙藏而不敢用,至于身则不知所以宝。岂爱身不若剑哉?亦弗思耳。剑者,器之宝;精神者,身之宝。器藏用之,不过敌一人;身宝藏之,可以流无极,化育万物。《易》所谓「曲成而不遗」,不可为象;所谓「神无方」,是已。其名为同帝,亦强名耳。守其神者,将以至于神。至于神,则与神为一。纯素不足以名之。一之精通,则合乎自然之理。又举野▯之言以证之:「圣人贵精,精则入于神。所体者纯素,而其用则精神而已。」是之谓真人。
译“休休”,是和乐的样子。所以平易恬淡,忧患和邪气不能侵扰,是因为德性完整而精神不亏损。天行,是说一气的运行;物化,是说一气的消散。与阴同德、与阳同流,就是这里所说的福。连福都不能预先作为,何况作为祸的开端呢?受到感应才回应,受到逼迫才行动,是说迫不得已才应对外物。回应出于无心,虽然有所作为,却完全合于无为。去掉智巧和成见,就没有智巧、没有人为之事,遵循天理,就顺应自然。天灾既然没有,外物的牵累自然免除;没有人的非难,鬼神的责罚从哪里来?因此能够生如浮游、死如休息,断绝思虑、停止谋划,像美玉含藏德性,像天时有一定常道。睡觉不做梦,醒来便无忧;精神纯粹,魂魄怎么会劳累?这就叫虚无恬淡,与自然之德相合。心好比鹄,情好比箭。众多箭都射向一个鹄,鹄能够不被射中吗?如今人站在箭矢射程之内,却不想办法躲避箭镞,还想使德性完整、精神不亏损,实在困难。所以说:形体劳累而不停息,就会损伤精气;使用精神而没有止境,就会疲劳;疲劳就会枯竭。水的本性,不混杂就清澈,不受扰动就平静;郁闭而不流动,也不能清澈,这正是天德的象征。所以说:纯粹而不混杂,静专而不改变,淡泊而无为,行动时顺应天道运行,这是保养精神的方法。有干越之剑的人,会把它装入剑匣收藏,不敢轻易使用,这是因为珍视到了极点。精神四方通达、共同流行,没有什么地方不能达到,上与天相接,下盘绕于大地,化育万物,无法用形象表现,它的名称叫作“同帝”。纯素之道,唯独守护精神;守护而不使它丧失,就与精神合为一体。专一之精气通达,就与天理相合。俗语说:众人看重利益,廉士看重名声,贤士崇尚志向,圣人珍视精气。所以“素”是说不与杂物混合;“纯”是说不使精神亏损。能够体悟纯素,就叫作真人。郭象注说:万物各有适当的位置和状态,不可以失去。水之所以象征天德,是因为它无心而能普遍滋润,没有什么不是恰当的。它常常停留在适当的位置上,只是顺着水势而行罢了。若是追逐外物而行动,那就是人为的行为。爱剑的人尚且把剑装匣收藏,何况敢轻易使用自己的精神吗?体悟天地的极致,回应万物的规律,把这些作为精神,本来就会有所损耗。天地的功业,是任凭天道运行,不是轻率地使用力量。它所化育的没有固定方式,与天帝一样不刻意作为;常以纯素守护至寂,不向外摇荡,于是能够普遍滋润。精,是万物的真元,与神合为一体。并不是另有所谓守神,只是不使精气远离;也不是刻意贵重精气,只是从行迹上说,贵在能够守护它。如果不把“不亏损”作为纯,即使百行同时施展、万种变化都具备,也达不到真正的纯。如果把“不混杂”作为素,即使有龙章凤姿、非同寻常的外观,也未必就是素。如果不能保持自然本性,却混杂外在修饰,即使是犬羊的皮革,难道也能称为纯素吗?” 观察圣人的心,虚无恬淡,正如前面所说,那么即使整天从事事务,精神也不会疲劳。古人所谓废弃心智而使用形体,不用耳目去直接追逐声色,说的就是这个。如今人们把耳目附着于声色,把心役使于取舍,形体劳累而不停息,精气不断消耗,以至于疲惫并且枯竭,是理所当然的。水的本性清澈平静,本来就是自然如此,只是不混杂、不受扰动罢了。知道水是这样,却把郁闭不流动当作不受扰动,那么水就不能清澈。所谓天德,它的象征也如此。因此纯粹不杂,是水清的象征;静专不变,是水平的象征;活动而顺应天道运行,正如水不郁闭、不停滞,是不受妄动的象征。天下人的各种方术,有的拘泥于虚静,却不知道在万物共同生成之间观察复归,在万物繁盛之中归于根本,这是因为不懂得保养精神的方法。世人以为保养形体就足以维持生命,这还不能同把干越之剑装匣收藏相比,因为他们只看重形体的功用。精神上接于天、下盘于地,它的功用,哪里只是干越之剑可比的呢?称为“同帝”,它的珍贵难道只是像宝剑一样吗?却不知道用纯粹来磨炼它,用静专来收藏它,用无为来安藏它,用天行来运用它,这都是不明白贵贱的区别。唯独守护精神,只是用纯素来守护它罢了。正当守护时,似乎还有一个守护者和被守护者;守护而不使它丧失,守护者与被守护者便合而为一了。“伦”就是理。人如果与天理相合,也就只是天罢了。这就是圣人珍视精气的原因。素是不混杂,纯是不亏损,只有真人能够做到。疑独注说:形体不可过度劳累,精气不可过度使用;形体役使精气,精气归入精神。达到精神的境界,变化就由自己掌握,可以说不受生死拘限。哪里只是形体的精气、劳累的作用呢?清澈可以洗涤,平静可以作为法则;水昼夜流动而不止,也是水的本性。体悟自然之德而不流于人为的虚伪,所以能够不混杂、不改变,活动时顺应天道运行。纯粹不杂,所以穷尽道理;静专不变,所以尽其本性;淡泊无为,所以建立根本;活动而顺应天道,所以顺应时势。保养形体的方法已经说尽了。有干越出产的名剑,人们无不认为应当神秘地收藏在剑匣中而不敢使用;至于自身,却不知道如何珍视。难道爱护自身还不如爱剑吗?只是没有思考罢了。剑是器物中的珍宝,精神是身体中的珍宝。收藏器物的功用,不过只能抵敌一个人;收藏自身的精神,可以流行无极、化育万物。《易》所谓“曲成而不遗”,是不能用形象表现的;所谓“神无方”,就是这个意思。称作“同帝”,也只是勉强立的名称。守护精神,是为了达到神的境界;达到神的境界,就与神合为一。纯素不足以完全称说它。专一的精气通达,就与自然之理相合。又引用俗语来证明:“圣人珍视精气,精气就进入神的境界。所体悟的是纯素,而它的作用只是精神罢了。”这就叫作真人。
碧虚注:形劳精用,越分而伤性,故也。水性不杂则清,莫动则平,身中真水亦如之。若纯粹静一,动合天理,虽不链形,而神已王矣。利剑外物,尚知珍贵,精神揺荡而不收,得不谓之倒置乎?善摄御者,可侔造化;善飬素者,守保神气,故能混合防一,通乎天理矣。野语四事,贵精为上,谓虚其灵府,塞其六凿也。质不为尘染,则素;神不为事挠,则纯。体备神素,非真而何?鬳斋云:「以水喻飬生,郁闭不能清,则非全然如枯木死灰矣。」不杂莫动,此无为也;不流不能清,无为中有为也。天行一日一周,非无为中有为乎?飬神即是飬生,提起神字,便亲切。爱剑者犹柙藏,况精神乎?化育万物,亦此神然,无迹可见,故其功与天帝同。为纯素之学者,始则唯神是守,乆则与神为一,大而化之之谓也。未化则与道为二矣。一而至于精通,则与天理合,圣而不可知之谓也。贵精即神也,纯粹即干之纯粹精。真人、至人,非有优劣也。圣人刻意言飬神,而有天行物化之论;缮性言存身,而有时命行谬之说。以飬神、存身分作两篇,此则学问工夫处,学者当细参之。飬神之道,贵在无为。故喻水之清平寂而常照,及其动也,法天之行徤而蟠际乎两间,实本于不杂不变无为而已。此照而常寂也,精用则劳竭,所以贵乎静;郁闭不能清,所以贵乎动。然于非静非动,不即不离之间,而妙道存焉。其为贵也,岂但干越之可宝而已哉?同帝则,与天为一,天即神也。故其精通合乎天理,至此又不以天道人道分矣。卒引野语为证,归于贵精,而结以能体纯素,体之则俱化矣。非真人孰能与于此?是篇以「刻意」命题,谓刻砺其意,违世矫俗,苦节独任,为天下所不能为,而觊人之从己,无异乎穿牛络马,失其自然。知长德消,民始难治矣。故南华历叙古人立志各异:若夷、齐之为亢,孔、孟之为修,伊▯之为治,巢、许之为闲,老、彭之为寿。以迹观之,似亦不能无偏,然而不失为圣为贤者,以其有为而不累,于有无而不溺于无,因时之可否,为身之利用而已。是以贵虚无,无为,平易,恬淡,天行物化,同德同波。知故不留,动合天理,则灾累非责,何从而至?死生谋虑,何由而滑哉?夫如是,故静虚淡粹,与物无忤,卒归于飬神之功。而申以柙藏干越之喻:剑之于身,轻重为何如?其去取灼然可见,而世人犹昏迷若此。故其立论始于非「刻意尚行」之习,而终于能体纯素,谓之真人,则知「刻尚者」之为假也,明矣。盖飬生以纯素为本,纯素以守神为先,至于与神为一,则道之大本既立,又何必区区于其末,而以「刻意尚行」为哉?南华所以言此者,盖欲矫当时学者之伪习,俾安其性命之自然,复乎道德之纯素而已矣。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四十八
译碧虚注说:形体劳累、精气过度使用,是超越本分而损伤本性。水的本性不混杂就清澈,不受扰动就平静,身体中的真水也是这样。如果能够纯粹、静专,行动符合天理,即使不炼形,精神也已经盛旺了。外在的利剑尚且知道珍藏,精神却摇荡而不能收摄,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善于摄持驾驭的人,可以与造化相匹敌;善于保养纯素的人,守护精神和气,所以能够混合归于同一,通达天理。俗语所说的四件事,以珍视精气为最高,就是使心灵虚静、闭塞六窍。形质不被尘俗污染,就是素;精神不被事务扰乱,就是纯。形神完备而纯素,不是真人又是什么?鬳斋说:以水比喻养生,郁闭而不能清,就不是完全如枯木死灰。不混杂、不受扰动,这是无为;不流动便不能清澈,是说无为之中包含有为。天每天运行一周,这不正是无为之中有为吗?保养精神就是保养生命,提出“精神”二字,意思便更加亲切。爱剑的人尚且把剑装匣收藏,何况精神呢?化育万物也是这种精神的作用,没有踪迹可以看见,所以它的功绩与天帝相同。学习纯素之道的人,开始只是唯独守护精神,久而久之便与精神合为一体,这就叫大而化之。没有化成之前,便还与道分为二。专一而达到精气通达,就与天理相合;达到圣而不可知的境界,就叫作这个。珍视精气就是精神,纯粹就是乾卦所说的纯粹精气。真人、至人并没有高下优劣之分。圣人篇谈保养精神,其中有天行、物化的论述;《缮性》篇谈存养自身,其中有时命、行谬的说法。把保养精神和存养自身分作两篇,这是学问和修炼的关键处,学习者应当仔细参究。保养精神的方法,贵在无为。所以以水的清澈平静、寂然常照作比喻;水活动时,又效法天道刚健运行,盘旋于天地之间,实际上都根本在于不混杂、不改变、无为而已。这就是光明而常寂;精气过度使用就会劳累枯竭,所以贵在静;郁闭不流就不能清澈,所以又贵在动。然而在非静非动、不即不离之间,玄妙的道就存在其中。它的珍贵,哪里只是干越之剑值得珍藏而已呢?所谓同帝,就是与天合为一;天就是精神。因此精气通达而合乎天理,到这里也就不再把天道和人道分开了。最后引用俗语作证明,归结到珍视精气,并以能够体悟纯素作结;体悟纯素,就能与万物一同化成。若不是真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本篇以“刻意”为题,是说刻苦磨炼心意,违背世俗、矫正流俗,苦守节操而独自承担,去做天下人不能做的事,并希望别人跟从自己,这就像给牛穿鼻络、给马加缰绳一样,失去了它们的自然本性。等到人们知道崇尚长德、消除私欲,百姓才开始难以治理。因此南华历数古人立志各不相同:伯夷、叔齐属于高亢,孔子、孟子属于修治,伊尹、傅说属于治理,巢父、许由属于闲隐,老子、彭祖属于长寿。从行迹来看,似乎也不能没有偏向;然而他们仍然不失为圣贤,是因为有所作为却不被其牵累,处于有与无之间而不沉溺于无,只是顺应时势的可否,以保全自身、发挥自身作用罢了。因此崇尚虚无、无为、平易、恬淡,以及天行物化、同德同波。智巧和成见不留于心,行动符合天理,那么灾祸、牵累、非难怎么会到来?死生和谋虑,又从哪里能够扰乱心神呢?正因为如此,静、虚、淡、纯,不与外物抵触,最终归结于保养精神的功效。又以把干越之剑装匣收藏作比喻:剑与身体相比,轻重究竟如何?取舍的道理已经清楚可见,而世人仍然如此昏昧迷惑。因此它的立论开始于反对“刻意而崇尚行迹”的习惯,最终归结到能够体悟纯素、称为真人;由此可知,刻意崇尚行迹的做法是虚假的,这一点很清楚了。保养生命以纯素为根本,纯素以守护精神为先;达到与精神合为一体,养生之道的根本已经确立,又何必拘泥于末节,去刻意崇尚行迹呢?南华之所以说这些,是想矫正当时学者的虚伪习气,使他们安处于性命的自然状态,恢复道德的纯素罢了。《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四十九宋 褚伯秀 撰缮性第一缮性于俗学,以求复其初;滑欲于俗思,以求致其明。谓之蔽,▯之民。古之治道者,以恬飬知,生而无以知为也。谓之以知飬恬。知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夫德,和也;道理也。德无不容,仁也;道无不理,义也。义明而物亲,忠也;中纯实而反乎情,乐也;信行容体而顺乎文,礼也。礼乐偏行,则天下乱矣。彼正而蒙,已德;德则不冒,冒则物必失其性也。郭注已治性于俗,而欲以俗学复性命之本,所求者愈非其道也。已乱心于欲,复役思以求明,思之愈精,失之愈远。若夫发蒙者,必离俗去欲而后几焉。恬静而后知,不荡知,不荡而性不失。无以知为,而任其自知,虽知周万物,恬然自得也。知而非为,则无害于恬;恬而自为,则无伤于知。二者交相飬,则和理之分,岂出他哉?和故无不得,道故无不理,无不容者,非为仁而仁,迹行无不理者,非为义而义,功着。若夫义明而不由中,则物愈防;仁义发中而还任本怀,则志得。志得则乐,信行容体而顺乎节文,其迹则礼也。以一体之所履,一志之所乐,行之天下,则一方得而万方失矣。各正性命而自▯已德,则不以此冒彼。若以此冒彼,安得不失其性哉?吕注:缮性于俗,其患常在益生而失其初,而又俗学以求复之,则滋远矣。滑欲于俗,其患常在趣▯以杂其明,而又思以求致之,则滋昏矣。恬者安之而不知其然,以是而飬知,非思以求致其明也。知其生而无以知为,而不用,则异乎安之而不知其然,以是而飬恬,非俗学以求复其初也。《易》之神明,老氏之恍惚,庄子之恬知,其实一也。古之治道者,未有不以是交相飬而能至者也。恬之失在昧,则无以发其照;旷知之失在皦,则无以复乎混溟。二者交相飬,而和理出其性,非自外至也。通于天地者,德;德则和也。行于万物者,道;道则理也。德之体和,而其用无不容,则为仁;道之体理,而其用无不理,则为义。义明而物不得不亲,中也。中纯实而非伪,乐之所由生。信则有诸中,形诸外而为文,礼也。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夫万物各正性命,则自蒙已德矣。所谓德者,奚以冒彼为哉?礼乐偏行,则道德滋远,而不能无冒。冒则物必失其性,天下所以乱也。疑独注:古之真人,不治性于俗,而抱其素朴,所以能复本初;不滑欲于俗,而精思通道,所以能致其明。讵有蒙蔽者乎?夫唯缮性于俗,则所竞者伪,而又俗学以求复其初;滑欲于俗,则所逐者情,而又用思以求致其明,终不可得矣。复初者,尽其性;致明者,至于命。则未有物明则己见道也。恬则安,安则静,静则知,知则动。动静交相济,故知恬交相飬,而知理出其性,和出乎使然。故言德,理出乎自然;故言道德,得乎已,故无不容。博爱之谓也。道散乎物,故无不理。事得其宜之谓也。有容以为仁,有理以为义。义明而后物亲,乃表吾之不欺。忠者不欺之谓也。仁足以容,义足以理,忠足以与物亲,则至乐生于中,而节文着于外。若夫礼乐偏行,则天下乱矣。彼正而蒙已德者,圣人也。圣人之德,非有心以覆天下,而天下之物各正其性。如强欲以德覆冒之,则物必失其性矣。祥道注:「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性之所本者真,欲之所贵者正。今也,缮性于俗,则真沉于伪矣;而欲以俗学求复其初,则学愈博而性愈失。滑欲于俗,则正沦于邪矣;而役思以求致其明,则思愈烦而志愈迷。古之治道者不然,以恬飬知,故能致其明而理无不穷;以知飬恬,故能复其初而性无不尽。性者,知与恬之本和;理者,知与恬之用。知恬交相飬,则仁义礼乐混而为道德;知恬交相失,则道德枝而为仁义礼乐。夫仁出于德,义出于道,固已薄矣;又况乐出于仁,而礼出于义也哉!」碧虚注处,涂而避污;在垢而求照,非蔽蒙而何?躁竞必昏,恬静必知。有知不役,善保静也。知而不用,故能和恬而自葆。故有理虽假种习,而本乎天然,自得故能和众。已通故能治物,上仁与德同,以含容为本;上义与道同,以通理为原。处中和而不淫者,乐也;整容貌而中节者,礼也。礼以应物,乐以正性。自检则真,率人则乱。彼自正者,以蒙飬已德,德固则守恬而不冒。此乃各正性命,而恬知相飬者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四十九 宋代褚伯秀撰 《缮性》第一 在世俗学问中修治本性,是想求得恢复本初;在世俗思想中放纵欲望,是想求得达到明彻。这都叫作蒙蔽之道,成为蒙蔽的百姓。古代治理大道的人,用恬静来保养智慧,虽然生而有知,却不把智巧当作可以任意施为的东西;这叫作用智慧来保养恬静。智慧与恬静相互保养,和顺之理便从本性中显现出来。德,就是和顺;道,就是条理。德无所不包容,就是仁;道无所不通达,就是义。义理明白而万物自然亲附,就是忠;内心纯正真实而返回真情,就是乐;诚信见于行动、容貌和形体,并且合乎礼文,就是礼。礼乐偏执地推行,天下就会混乱。各自端正本性而自然蒙受自己的德;有了德便不会强行覆盖他物,强行覆盖他物,万物必然失去自己的本性。郭象注说:已经在世俗中治理本性,却还想用世俗学问来恢复性命的根本,所求的就更加不是正道了。已经被欲望扰乱了心,却又反过来役使思虑以求明彻,思虑越精细,离本性就越远。至于启发蒙昧,必须先离开世俗、去除欲望,才接近目标。先有恬静,然后才有智慧;不使智慧动荡,性就不会丧失。不把智慧作为刻意施为,而任凭它自然显现,即使智慧周遍万物,也能恬然自得。智慧不刻意作为,就不妨害恬静;恬静而自然运行,也不损伤智慧。二者相互保养,那么和顺与条理的分际,难道还会从别处来吗?因为和顺,所以无所不能包容;因为有道,所以无所不能治理。无所不包容,不是刻意追求仁而后行仁;所行之迹无不合于条理,也不是刻意追求义而后行义,功效自然显著。至于义理明白却不从内心发出,万物反而更加阻隔;仁义从内心发出,又返回本来的情怀,志向就会满足。志向满足就会快乐;诚信表现在行动、容貌和形体上,并且符合礼节文饰,其外在行迹就是礼。以一身所践行的、一个志向所喜乐的,推行到天下,那么一方得到而万方失去。各自端正性命而自然得到自己的德,就不会拿这一方面去覆盖那一方面。如果拿这一方面去覆盖那一方面,万物怎么能不失去自己的本性呢?” 吕注说:在世俗中修治本性,祸患常在于增益生命欲望而失去本初;又用世俗学问求取恢复本初,就会离得更远。在世俗中放纵欲望,祸患常在于趋逐欲望而混杂本有的明性;又用思虑求取明彻,就会更加昏暗。恬静,是安然处之而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以此保养智慧,并不是运用思虑求取明彻。知道自己生而有知却不把智巧当作刻意施为,并且不使用它,这不同于安然处之而不知其然;以此保养恬静,并不是用世俗学问求复其初。《易》的神明、老子的恍惚、庄子的恬静与智慧,其实是同一回事。古代治理大道的人,没有不通过二者相互保养而达到境界的。恬静的过失在于昏昧,因此不能发出照明;开阔智慧的过失在于炫耀,因此不能复归混沌幽深。二者相互保养,和顺与条理便从本性中显现,并不是从外面到来。通达天地的是德,德就是和顺;运行于万物的是道,道就是条理。德的本体是和顺,作用是无所不包容,这就是仁;道的本体是条理,作用是无所不治理,这就是义。义理明白而万物不能不亲附,这是中正。内心中正而纯实、不虚伪,快乐由此产生。诚信存在于内心,表现于外而成为礼文,这就是礼。礼,是忠信的浅薄表现,也是混乱的开端。万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就自然蒙受自己的德。所谓德,为什么还要强行覆盖其他事物呢?礼乐偏执地推行,道德就会更加远离,也就不能不相互覆盖。相互覆盖,万物必然失去自己的本性,这就是天下混乱的原因。疑独注说:古代真人,不在世俗中修治本性,而是守抱纯朴,所以能够恢复本初;不在世俗中放纵欲望,而是精诚思考、通达大道,所以能够达到明彻。怎么会有蒙蔽呢?只是因为在世俗中修治本性,所争逐的是虚伪,却又用世俗学问求恢复本初;在世俗中放纵欲望,所追逐的是情欲,却又运用思虑求达到明彻,最终都不可能得到。恢复本初,就是穷尽本性;达到明彻,就是达到性命的极致。若不能使万物明彻,就不能使自己见道。恬静就安定,安定就静,静就有智慧,有智慧就能行动。动与静相互补济,所以智慧与恬静相互保养,知理从本性中显现,和顺出于自然。说德,是因为条理从自然中显现;说理,是因为它是道的显现。道德为自己所有,所以无所不包容,这是广博的爱。道散布于万物,所以无所不治理,是事情各得其宜的意思。有包容就是仁,有条理就是义。义理明白后万物亲附,表明我没有欺诈;忠就是不欺诈。仁足以包容,义足以治理,忠足以使万物亲附,于是最大的快乐从内心产生,礼节文饰显现在外面。若礼乐偏执地推行,天下就会混乱。能够自正而自然蒙受自己德性的人,是圣人。圣人的德并不是有意覆盖天下,而是使天下万物各自端正本性。如果强行想用自己的德去覆盖万物,那么万物必然失去自己的本性。祥道注说:“人生来本来是安静的,这是天赋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活动,这是本性的欲望。本性所依据的根本是真实,欲望所珍贵的是正当。如今在世俗中修治本性,真实就沉没于虚伪;又想用世俗学问求恢复本初,学问越博杂,本性失去得越多。在世俗中放纵欲望,正当就沉沦于邪曲;又役使思虑求达到明彻,思虑越繁杂,志向越迷乱。古代治理大道的人不是这样,他们用恬静保养智慧,所以能够达到明彻而穷尽一切道理;用智慧保养恬静,所以能够恢复本初而充分实现本性。本性,是智慧与恬静的根本和合;条理,是智慧与恬静的作用。智慧与恬静相互保养,仁义礼乐便混合成为道德;智慧与恬静相互丧失,道德便分枝成为仁义礼乐。仁出于德,义出于道,本来已经浅薄了;何况乐出于仁,礼出于义呢!” 碧虚注说:身处污浊之地,却要避开污秽;身在垢染之中,却要寻求光明,这不是蒙蔽又是什么?躁动争逐必然昏暗,恬静安定必然明智。有智慧却不被智慧役使,是善于保持安静。拥有智慧却不使用它,所以能够和恬静相合而自我保全。因此,虽然条理有时借助后天种习,本根却出于天然;因为自得,所以能够与众人和合。自己已经通达,所以能够治理万物。上等的仁与德相同,以包容为根本;上等的义与道相同,以通达事理为根源。处于中和而不过度,就是乐;端正容貌而符合节度,就是礼。礼用来应对外物,乐用来端正本性。自我检束就能保持真实,率先要求别人就会造成混乱。那个能够自我端正的人,以蒙昧来保养自己的德;德性坚固,就能守住恬静而不覆盖他物。这就是各自端正性命、使恬静与智慧相互保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