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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一百零五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一百二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62–363 段

万物有征则有不征,征出于不征,则无不征矣。唯平与征,神者主之,则明者为之役。神者,天道;明者,人道。故明不胜神也。世之愚者,恃其所见,由明以入于人,而灭其天,用功于外,而不知有内,可不悲哉!碧虚注:「璧玉珠玑,富者用以饰棺,今以日月星辰为之,岂不备耶?」任乌鸢蝼蚁为两平,夺彼予此为不平,以偏见平万物,万物何由而平?以偏见应群动,群动何由而应?分别,为明明者受役;神则防漠虚通,物无不应。分别有尽,防漠无穷,是谓明不胜神也。而世之愚者,恃已所见,探彼隐情,夺为我有用功于外,而不知反,至人所以兴叹也。鬳斋云:此章讥当时厚葬之弊,夺乌鸢而予蝼蚁,见之偏也。万物之理本平,我以不平之心而欲平之,则其平者亦不平矣。物理一一可验,我以不验之心验之,则其可验者亦不验矣。本莫之为而以为,或之使,是以无心为有心也。明者之自累,每如此。至于神,则听其自应而已。明不胜神,言有心不能胜无为而愚者,恃其私见,入于人为,求功于外,可悲也夫。古者因山为坟,不封不树,上无通臭,下不及泉,务藏形而已,则棺衾之朴素,葬具之简约可知。后世习尚浮侈,璧玉珠玑,生前受用已为过矣,用之以饰棺,则明器之繁伙,茔隧之雄广,固不待言。盖由据尊恃贵,厚享于前,则送终之礼,势不容薄。历观古之侈葬,如虎丘、骊山者,自以为固可千万年,终不免为大盗积耳。今南华弟子欲厚葬其师,是亦人心所当尽,然犹蹈俗习,故慨谓:“吾以天地为棺椁”,达哉斯言,古所未道。杨王孙裸葬之说,刘伯伦荷锸之意,皆自此发。夫既委形于地,则乌鸢蝼蚁何以自免?曰:“吾之生也,盖本于无,而外蒸蚤虱,内变蛲蛔,皆因我而有。及其死也,犹蜩甲蛇蜕,委之而往。神则无不之也,又何乌鸢蝼蚁之足虑哉?”明谓形之可见者,必借形不可见者主之,欲动而动,欲止而止,其中有信,即此所谓征也。不平者形,形有贫富寿夭之殊,神之在人则一。以神观物,无有不平;以形观物,则不平矣。征者扣之而应,感之则通。若以不信视物,物亦不信之矣。形本无征,取征于神,以外求征于内,内重而外轻也。若以内求征于外,则其征也不征,其征也不征,则其平也不平矣。明者为使动用有限,神者征之静体无极,故曰:“明不胜人也。”真人立是论,非唯矫时俗厚葬之弊,抑使后世学者所重在内而不在外,所养在神而不在形。平征之由已出,神明之暂相须也。信能造此,则与天地为一,日星参光,棺椁而珠璧之非过论也。南华、冲虚二真人应期▯教,跻世清宁,遗训流芳千古。《▯惠》二经防,▯互相发挥,盖不可以优劣论。然本经首载列子御风,犹有所待,而后篇引用不一,或议以漆园之才,纵横驰骋,自出▯奇,何不可者,而乃必蹈冲虚之辙耶?愚尝考其所以云:凡有德者必有言,言所以述行也。行同而言异者,无之。造极▯谈,古今一致,直言曲喻,正说反说,皆所以明道也。南华乐道前贤之善举,其全章以寓已意者,十有六其防。海章列文甚略,庄子特详耳。故每章归结,则时见出蓝之青,精彩倍越。庄子得列文而愈富,列文赖庄子而愈彰。前谓御风有待,犹以迹观;后取立言微妙,则以心契。编末又以御防名篇,明所举之不隐,归▯之合辙也。然而当篇所载列文无防,疑为郭氏删易之始乎?馈浆之事,戒其出异,感人未防,而户外屦满,不能使人无保也。次以缓翟交争,愤死化为楸柏,遁自然之刑,而戮造物者,报其人之天也。知道不言,如天之运;知而言之,其机浅矣。是以屠龙技成,无所用巧,用巧不足以效于屠龙;甘防痔者,得车愈多,不多不足以旌其防痔。皆所以惊学徒而针时病也。至于赖贞干以扶国,不若休之悟;动过之刑,心当加谨。只九征用而不肖,得三命至而恭慢,分八极三必之不常,一珠九殒而仅得,又以喻处世应物之多端,贪名逐利之召患也。傥能因其有形,反防夫未始有物,则人间世之累可免矣。舍牺牛而为孤犊,亦在人笃信而力行之。篇末结以庄子死,示幻形不足恋,凡物必有终也。门人虑乌鸢之食,犹以世眼观;唯至人忘形任化,无予夺之或偏,体神用明显,平征之不谬。此其所以离人入天,而登假乎道也欤?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一百二

译万物有应验就有不应验,应验从不应验中产生,于是没有什么不应验。只有平与应验由神妙来主宰,明智才成为它的役使者。神妙是天道,明智是人道,所以明智不能胜过神妙。世上的愚昧之人倚仗自己的所见,凭借明智进入人为之事,泯灭自己的天性,把功夫用在外面,却不知道内在的根本,难道不可悲吗!碧虚注说:‘璧玉、珠玑,是富贵人家用来装饰棺材的东西;如今用日月星辰来作这些,难道还不完备吗?’任凭乌鸦老鹰和蝼蛄蚂蚁各得其所,就是两方面的平等;从那一方夺来给这一方,就是不平。用偏见去平衡万物,万物凭什么能够平衡?用偏见去应对万物的运动,万物凭什么能够应合?分别判断属于明智,明智者因此受役使;神妙则空寂虚通,万物没有不能应合的。分别判断有穷尽,空寂虚通无穷无尽,这就叫明智不能胜过神妙。世上的愚昧之人倚仗自己的所见,探究外物的隐情,夺取过来据为己有,把功夫用在外面,却不知道返回本根,这正是至人所要叹息的。’ 鬳斋说:这一章讥刺当时厚葬的弊端;从乌鸦老鹰那里夺来给蝼蛄蚂蚁,是偏见。万物的道理本来平等,我用不平的心想使它平等,那么它原本的平等也就不平了。事物的道理一一都可以验证,我用不能验证的心去验证它,那么原本可验证的也不能验证了。本来没有人去做,却偏要认为是人为,或认为有某种力量使它如此,这是把无心当作有心。明智者自我牵累,往往如此。至于神妙,只是听任万物自行应验罢了。明智不能胜过神妙,是说有心不能胜过无为;愚昧的人倚仗私见,陷入人为之事,向外求取功效,实在可悲。古人依山造坟,不封土,也不植树;上面不使臭气外通,下面不使泉水侵入,只务求藏住形体而已。由此可知,棺材、衣衾朴素,葬具简约。后世习惯奢侈浮华,璧玉珠玑,生前享用已经过分了,用来装饰棺材,则明器繁多、墓地和墓道雄伟宽广,更不必说了。大概是由于凭借尊贵身份、倚仗权势,生前享受丰厚,所以送终的礼制势必不能简薄。考察古代奢侈的葬墓,如虎丘、骊山,自以为可以坚固千万年,最终仍免不了成为大盗积聚财物的地方。如今南华的弟子想厚葬老师,这也是人情所应尽的心意;但仍然沿袭世俗习惯,所以庄子慨然说:‘我把天地作为棺椁。’这话真是通达,古人从未这样说过。杨王孙主张裸葬,刘伯伦带着锸而死的意思,都是由此而发。既然已经把形体交付给土地,乌鸦老鹰和蝼蛄蚂蚁又怎么能够避免呢?可以说:‘我的生命本来产生于无,外面生出跳蚤虱子,里面变化出蛲虫蛔虫,都是因我而有。等到死亡,又像蝉蜕、蛇蜕一样,弃下形体而离去。神则无所不往,又何必忧虑乌鸦老鹰和蝼蛄蚂蚁呢?’明智说明,可见的形体必定要凭借不可见的形体来主宰;想动便动,想止便止,其中有真实可信之处,这就是所谓“征”。不平属于形体;形体有贫富、寿夭等差别,而神在人身上却是相同的。用神来观察万物,没有什么不平;用形体来观察万物,就有不平。所谓“征”,就是叩问它便有回应,感通它便能相通。假如用不相信的态度看待万物,万物也不会相信你。形体本身没有征验,是从神那里取得征验;从外面向内求征验,说明内在更重要而外在较轻。假如从内向外求征验,那么这种征验便不能算征验;既不能算征验,所谓平也就不平了。明智是役使和发动,作用有限;神妙则是静止的本体,没有极限,所以说‘明智不能胜过人’。真人提出这个论说,不只是为了纠正当时厚葬的弊端,也是要使后世学者重视内在而不重视外在,养神而不养形。平与征的根源都由自身发出,神与明只是暂时相互借助。确实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就能与天地合一,与日月星辰共同发光;说棺椁、珠璧并不过分,也不是妄论。南华、冲虚两位真人顺应时机弘扬教化,使世间达到清平安宁,遗留下来的教训流传千古。《南华真经》和《冲虚真经》两部经书彼此发挥、相互阐明,大概不能用优劣来评判。然而本经开头记载列子御风,仍然有所凭待;后篇引用列子之文又不止一处。有人或许认为,以漆园先生的才华纵横驰骋,自出奇思,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一定要沿袭《冲虚真经》的道路呢?我曾考察其中的原因:凡是有德的人必定有言论,言论是用来述说其行为的。行为相同而言论不同,是不可能的。探究玄妙之理达到极致,古今都是一致的;直言或曲喻,正说或反说,都只是为了阐明道理。南华先生乐于称道前贤的善行,整章中借列子之文寄托自己意思的,大约有十六处。《列子》原文列举得很简略,庄子特别详细。所以每章归结之处,常常可以看见青出于蓝,文采精义加倍超越。庄子得到列子之文而更加丰富,列子依靠庄子而更加彰显。前面说御风有所凭待,是从事迹上观察;后面取其立言的精妙,则是用心与之相契。篇末又以“列御寇”命名篇名,说明所举之意并不隐晦,也说明二者归根到底同一轨辙。然而本篇所载列子之文没有篇名,疑心这或许是郭象删改的开始。馈赠浆水的故事,是告诫人不要炫耀奇异之处;它感动了人,却没有说明原因,因而门外鞋子满了,仍然不能使人没有疑惑。其次写缓、翟二人争斗,愤怒而死,化为楸树和柏树;他们逃避了自然的刑罚,却杀害了造物者,这是把人的天性反过来作为报复。知道道的人不说话,就像天的运行;知道而又说出来,机理就浅薄了。因此屠龙技术学成之后没有可施展之处,过分卖弄技巧也不能用于屠龙;有人用药膏治痔疮而得到许多车子,不多给车子就不足以彰显治痔的功效。这些都是为了惊醒求学者,针砭当时的弊病。至于依靠贞干来扶持国家,还不如休的觉悟;一举一动超过常度的刑罚,内心应当更加谨慎。只有九种征验得以施用而人却不肖,得到三次命令到来却表现出恭敬或怠慢;又说明八极三必并不恒常,一颗珍珠使九人丧命却仅有一人得到;这些都是用来比喻处世应物有许多不同方式,以及贪求名声、追逐利益会招来祸患。假如能顺着已经有形的事物,返回到尚未有物的境界,就可以免除人世间的牵累。舍弃祭祀用的牺牛而甘愿做孤犊,也在于人是否笃信并努力实行。篇末以庄子之死作结,表明虚幻的形体不值得留恋,万物都必然有终结。门人担心乌鸦老鹰来吃尸体,仍是用世俗的眼光观察;只有至人忘却形体而任其自然变化,没有取舍的偏心,体察神妙而运用明智,平与征都不错误。这就是他所以脱离人为而进入天道、登临大道的原因吧!《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一百二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一百三宋 褚伯秀 撰杂篇天下第一天下之治方术者多矣,皆以其有为不可加矣。古之所谓道术者,果恶乎在?曰:无乎不在。曰:神何由降?明何由出?圣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于一,不离于宗,谓之天人;不离于精,谓之神人;不离于真,谓之至人。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兆于变化,谓之圣人。以仁为恩,以义为理,以礼为行,以乐为和,薫然慈仁,谓之君子。以法为分,以名为表,以参为验,以稽为决,其数一、二、三、四,是也。百官以此相齿,以事为常,以衣食为主,蕃息畜藏,老弱孤寡为意,皆有以养民之理也。古之人,其备乎?配神明,淳天地,育万物,和天下,泽及百姓,明于本数,系于末度。六通四辟,大小精粗,其运无乎不在。其明而在数度者,旧法世传之史,尚多有之。其在于诗、书、礼、乐者,邹鲁之士、搢绅先生多能明之。诗以导志,书以导事,礼以导行,乐以导和,易以导阴阳,春秋以导名分。其数防于天下,设于中国者,百家之学,时或称而道之。天下大乱,贤圣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犹百家众技也,皆有所长,时有所用。虽然,不该不徧,一曲之士也。判天地之美,柝万物之理,察古人之全,寡能备天地之美,称神明之容。是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后世之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纯,古人之大体,道术将为天下裂。郭注:「为以其有为则真为也,真为则无伪矣,又何加焉?神明由事感而后降,出使物各归根抱一,而无饰于外,斯圣王所以生成也。凡天神至圣,四名一人耳,所自言之异,仁义礼乐,又四名之粗迹,贤人君子之所服膺也。其名法参稽之数,民理既然,圣贤不逆。古之人即向之四名,本数明,故末不离,无乎不在,所以为备。数度可明者,虽多已防外也,能明其迹耳,岂所以迹哉?六经散于天下,皆道圣贤之迹,尚复不能常称用其迹而无统,天下不免于乱,故明圣贤之迹,又未易也。百家穿凿,各信偏见,而不能都举,圣人统百姓之大情,因为之制。百姓寄情于所统,而忘其好恶,故与一世而得淡漠焉。乱则反之,人恣其近好,家用典法,国异政,家殊俗,所长不同,不得常用,未足备任,各用其一曲,故析判万物之理,暗郁圣王之道。全人难遇,故也。古人之大体,各归根抱一,则天地之纯也。道术流弊,各奋其方,或以主物,则物离性,以从其上,而性命之情防矣。」吕注:天下百家之学,莫不自以所治方术施之,有为为不可加。方术各不同,则古之道术果何在?曰:无乎不在,但不得其全耳。既不得其全,则神明何由降出?神降则圣之所生,明出则王之所成。一者,神明之主,所谓天、人、神、人、至人、圣人、君子,其体大同,所从言之异耳。语道先明“天”,“天”者所宗也,故不离于宗,谓之“天”。人精所以入神,不真则不至。圣人则全天,体神之至者,故统道德而兆变化,此即神降而为圣也。及其见于仁义礼乐,薫然慈仁,谓之君子,则明出而为王也。由圣人而上,与天同;由圣人而下,与人同者也。以法为分,而不可犯;以名为表,而不可乱;以操为验,而不可欺;以稽为决,而不可惑。此皆有数存焉。数多者,位高而用大;数少者,居下而治小。百官相齿,以此而已。上则圣之所生,下则王之所成,无不备者,故能配神明,醇天地,育万物,和天下。明本数而不疑,系末度而不失其道,不为六合所拘,其运无乎不在。古之道术,其大体如此。而所谓“神”者,数不能计,度不能度,不可以书言传也。明在数度者,有司出其法,国史记其迹。其在《诗》《书》《礼》《乐》者,邹鲁之士多能明之。自《诗》以道志,至《春秋》以导名分,皆古之道术,明而在数度者。先王以其数施于有政,防于天下,故百家时称道之,亦不出于古道术之外。天下有道,圣贤明而道德一,学者得见其全,不为奇方异术所蔽。及其乱也,天下多得其一端,察焉以自好,虽各有所长,而不该不徧,一曲之士而已。天地有大美而判之,万物有成理而析之,以古人之全而察之,彼百家者,寡能备天地之美,称神明之容。是故圣王之道,暗而不明,人各为其所欲,为道为天下裂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一百三 宋代褚伯秀撰写 《杂篇·天下》第一 天下研究各种方术的人很多,都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已经无可超越。古代所说的道术,究竟在哪里呢?回答说:无处不在。问:神妙从哪里降临?明智从哪里出现?圣人有所由此而生,王者有所由此而成,都以一为根源,不离开宗本的,叫作天人;不离开精粹的,叫作神人;不离开真实的,叫作至人。以天为宗本,以德为根本,以道为门户,显现于变化之中,叫作圣人。以仁为恩惠,以义为准则,以礼为行为,以乐为和谐,和悦而慈仁,叫作君子。以法确定职分,以名作为表识,以操守作为验证,以考核作出裁决;其中的次序就是一、二、三、四。百官依此排列等级,以办事为常务,以衣食为根本,繁殖生息、积聚储藏,以老弱孤寡为念,这些都有养育民众的道理。古代的人,真是完备啊!他们配合神明,使天地淳厚,养育万物,使天下和谐,恩泽施及百姓;明白根本的法则,联系末端的制度。六方通达、四面开辟,无论大小、精粗,运行之处无所不在。那些明白而表现在法度制度上的内容,历代流传的旧法和史书中仍然很多。在《诗》《书》《礼》《乐》中的内容,邹鲁的士人和缙绅先生大多能够明白。《诗》用来引导心志,《书》用来引导政事,《礼》用来引导行为,《乐》用来引导和谐,《易》用来引导阴阳,《春秋》用来引导名分。那些法则遍布天下、施行于中原的内容,在百家学说中也时常有人称述它们。天下大乱,贤人圣人不能彰明,道德不能统一,天下人往往只得到其中的一端,便以此自我炫耀;就像耳、目、鼻、口各有自己的明察,却不能相互贯通,也像百家各种技艺,都各有所长,时常各有用途。虽然如此,却不能涵盖全面,只是各执一端的学者罢了。他们割裂天地的美,剖析万物的道理,考察古人的整体,却很少有人能够具备天地的美,配得上神明的形容。因此,内圣外王之道晦暗而不明,郁结而不能发扬。天下人各自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把它作为自己的方术,可悲啊!百家各走各的路而不能返回,必定不能相合。后世的学者不幸看不见天地的纯粹和古人的大体,道术将要被天下分裂。郭象注说:‘认为有所作为就是最真实的作为,真实的作为就没有虚伪,又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神明要因事物感应而后降临,显现出来,使万物各自归根守一,而不在外表上加以文饰;这就是圣王所以生成万物、成就教化的原因。天神、神人、至人、圣人四个名称,其实是同一个人,只是从不同方面来称说罢了。仁、义、礼、乐又是这四种名称的粗浅迹象,是贤人君子所奉行的。至于名、法、操、稽的法数,治理百姓既然如此,圣贤也不违背。古代的人正是前面所说的四种人,既明白根本的法则,所以末端制度也不离根本,无处不在,因而能够完备。那些可以在法度制度上说明的内容,虽然很多,却大多已经流于外在,只能明白它们的迹象,哪里就是迹象本身呢?六经流传天下,都在讲述圣贤的迹象,尚且不能始终恰当地使用这些迹象而使之有统一原则,天下因此免不了混乱;所以即使明白圣贤的迹象,也并不容易。百家穿凿附会,各自相信偏见,不能整体举明;圣人统摄百姓共同的情感,因而为他们制定制度。百姓把情感寄托在统摄之中,忘掉自己的好恶,于是与当代一同达到淡泊。天下混乱,就反过来任性追逐近前的偏好;各家使用不同的典法,各国施行不同的政令,各家形成不同的风俗,所长各不相同,不能始终通用,不能完备地承担治理,于是各自只运用一端,把万物的道理割裂开来,使圣王之道晦暗郁结。’ 真正完备的人难以遇到,所以会这样。古人的大体,是各自归根守一,这就是天地的纯粹。道术流传而产生弊病,各自奋力施展自己的方术,有的拿它来主宰万物,于是万物背离本性,顺从其上位者,性命的真实情状也就被遮蔽了。吕惠卿注说:天下百家的学问,无不把自己所研究的方术施用于世,都认为有所作为已经无可超越。方术各不相同,那么古代的道术究竟在哪里?回答说:无处不在,只是没有得到它的完整罢了。既然没有得到完整,道术中的神明又从哪里降临、显现呢?神明降临,就是圣人由此产生;明智显现,就是王者由此成就。所谓“一”,是神明的主宰;所谓天人、神人、至人、圣人、君子,实体大致相同,只是所从称说的方面不同。谈论道,首先要说明“天”;“天”是所宗奉的根本,所以不离开宗本,称为“天”。人的精粹由此进入神妙,不真实就不能达到。圣人完全具备天道,是体察神妙的极致,所以统摄道德而显现变化;这就是神明降临而成为圣人。等到表现在仁义礼乐上,和悦而慈仁,称为君子,这就是明智显现而成为王者。由圣人以上,与天相同;由圣人以下,与人相同。以法确定职分,不可违犯;以名作为表识,不可混乱;以操守作为验证,不可欺骗;以考核作出裁决,不可迷惑。这些都各有一定的法数。法数多的,职位高而作用大;法数少的,地位低而治理范围小。百官依此排列等级,不过如此。向上是圣人由此产生,向下是王者由此成就,没有不完备的地方,所以能够配合神明,使天地淳厚,养育万物,和谐天下。明白根本的法数而不疑惑,联系末端的制度而不失去道,不被六合拘束,运行之处无所不在。古代道术的大体就是这样。所谓“神”,是法数无法计算、尺度无法测量、不能用文字言语传授的。那些表现在法数制度上的内容,由官府制定法令,由国史记录事迹。表现在《诗》《书》《礼》《乐》中的内容,邹鲁的士人多能明白。从《诗》用来引导心志,到《春秋》用来引导名分,都是古代道术中明白而表现在法数制度上的部分。先王把这些法数施用于政事,遍布天下,所以百家有时称述它们,也没有超出古代道术之外。天下有道时,圣贤明白,道德统一,学者能够看见整体,不被奇异方术遮蔽。等到天下混乱,世人多只得到其中一端,便以此自我炫耀;虽然各有所长,却不能涵盖全面,只是各执一端的学者罢了。他们把天地的大美割裂开来,把万物已经成就的道理拆分开来,又用古人的整体来进行局部考察;那些百家之学,很少有人能够具备天地的美,配得上神明的形容。因此,圣王之道晦暗而不明,人们各自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道术就这样被天下分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