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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四十四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四十二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70–174 段

吕注:孔子不用于时,欲藏其言以待后之君子。十二经谓《春秋》,孔子所以经世者在于此。孔子以人道教天下,藏其妙用而未之尝言,则十二经之所以经世者不过仁义而已。老氏绝学反朴,而示之以真,则仁义在所攘弃,宜其以为非人之性也。自人道观之,仁非特成已又所以成物;义非特立物,又所以立我。君子之生成在于仁义,故以为真人之性也。自道之真观之,中心物恺,非外铄我也,无物而不乐。上仁为之而无以为者也,几乎言近之而未至。后言夫兼爱,则非天德,而出宁云行而雨施者,故以为迂也。凡名生于不足,则无私焉乃私也。欲使天下无失其牧,辅万物之自然而已。天地有常至,▯木有立,此所谓物之自然也。德则为道,法自然,又何必无偈偈乎?若击鼓而求亡子焉,言人之失性,非仁义所可复也。疑独注:征藏史者,掌藏史之官。孔子为道不行,欲藏其书于周室之藏府,以俟来者。时老聃免官归居,孔子徃因焉而不许。孔子尝删诗,定书,修礼乐,作《春秋》,六纬而赞易道,此六经也。又翻为十二经以说之。聃为以支离太谩,愿闻其要。”答以要在仁义。”聃游方之外,谓仁义非自然之性;孔子游方之内,谓仁义真人之性也。言人中心莫不欲物之恺乐,兼爱而无私,此人情之自然,又复明仁义之出于性也。老聃曰:“噫!几乎后言者近于伪矣。兼爱未免乎有系,不若无爱之至也。无私未免乎有私,不若不知其私之为至也。夫子所以兼爱无私者,欲使天下不失其养也。莫若任其自然,使之相亲而不知以为仁,相友而不知以为义。自天地有常,至▯木有立,皆无为自然,各极其性而已矣。放德则不知德之为德,循道则不知道之为道。又何必偈偈然用力揭仁义于天下,以求复其性?无异击鼓而求亡子也。”祥道注:老聃之教,以道德为宗;孔子之经,以仁义为本。放德循道,则天下无为而得;性居仁由义,则天下有为而倍情。此庄子所以记孔子之迹,以明之也。中心物恺,物物而悦之,兼爱,仁也;无私,义也。兼爱则有所不爱,非所谓至仁。至仁则无亲,无私乃成其私,非所谓至义。至义则不物,君子所以贵忘仁义而求其至也。孔子尝语老聃:“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自以为久矣。”此言十二经者,翻六经为十二也。碧虚注:「孔子欲藏书,而老聃不许,谓已陈刍狗不足留也。纵横六经,故曰十二。上仁无为而成,上义不行而至,率性而动,岂伪也哉?物恺则未能忘情,无私则不免有迹。仁义之情,去道远矣!若春生秋敛之有常,昼日夜月之有明,星斗历天之有列,飞沉从▯之有群,草木丛生之有立,仿而循之可也。何偈偈然用力为哉?」鬳斋云:西藏书于周室,言西至周而欲观其藏书也。翻反覆言之中,其说者言方及半,而老子以为太汗漫。物恺,以物为乐。后言浅近之言,几犹危也。物之不齐,何由兼爱?此迂曲难行之说也。▯有无私之名,胸中便有个私字。欲使天下无失其养,则物物皆有自然造化,何可容力?但当仿自然之德,循自然之道,如此而至矣。击鼓而求逃亡之子,言惊动世俗也。孔子为见世衰道微,欲以所述之书藏于周之藏室,以俟后世圣人,盖不得已而托空言以垂世立教,其志亦切矣。老聃不许者,谓道既不行于当世,徒存糟粕,其能有济乎?十二经说者不一。陆氏音义旧注: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加六纬为十二经。一说易上下经与十翼,又云春秋十二公经,孔子所作者也。此说近似,要之引喻之言,借以通意,不必深泥其迹。中其说,谓当其言,但谩而非要耳。孔子曰:「要在仁义,此治世之道所当先者。」老聃谓非人之性,则还淳反本,有道德存焉。孔子答以中心物恺。陆氏音义:「物」一作「勿」,今从之。中字宜音去声,则不中心亦不怒矣。故兼爱而无私,此仁义之情也。聃曰:「危乎不及之言,所以远乎道也。以其无私故成其私。若欲使天下无失其养,则天地日星禽兽草木莫不各遂其性,各当其宜。人之放德循道,亦若是而已矣。又何必用力于仁义?若击鼓以求亡子,终无可得之理也。」

译吕惠卿注说:孔子不被当时任用,想把自己的言论收藏起来,等待后世君子。十二经指《春秋》,孔子用来治理世间的道理就在其中。孔子以人道教化天下,把它的妙用收藏起来而从未直接说出,因此十二经用来治理世间的内容,不过是仁义罢了。老氏断绝世俗之学,反归淳朴,把真实显示出来,于是仁义就应当被排斥,所以他认为仁义不是人的本性。从人道来看,仁不只是成就自己,也用来成就万物;义不只是使万物成立,也用来使自己立身。君子的生成在于仁义,所以说仁义是至真人的本性。从道的真实来看,内心使万物和乐,并不是外物强加给我的;没有什么事物不快乐。上仁是有所作为却没有自以为作为,已经接近正确说法但还没有达到。后面所说的兼爱,并非天德,也不是安宁自出、云行雨施的境界,所以认为它迂曲。凡是名称,都是由于有所不足才产生的,因此说无私,实际上反而有私。想使天下不失去养护,不过是辅助万物顺其自然罢了。天地本来有常,直到草木本来直立,这就是所谓万物的自然。德就是道,效法自然,又何必不懈地用力呢?像击鼓寻找逃亡的孩子,是说人的本性一旦失去,并不是仁义所能恢复的。” 疑独注说:征藏史,是掌管藏书的官。孔子因为道在当时行不通,想把书收藏在周室的藏府中,以等待后世来者。当时老聃已经免官归居,孔子去拜访他,请他相助,但老聃没有答应。孔子曾删定《诗》,整理《书》,修订礼乐,撰作《春秋》,又为六经作纬书并赞述《易》道,这就是六经;又反复讲解为十二经。老聃认为这些说法支离而太过漫无边际,只愿听其中要旨。老聃游于世俗范围之外,认为仁义不是自然本性;孔子游于世俗范围之内,认为仁义是至真人的本性。孔子说人的内心无不希望万物安乐,兼爱而无私,这是人情的自然,也说明仁义出于本性。老聃说:“唉!恐怕已经接近错误的言论了。兼爱不免有所牵系,不如无爱来得彻底;无私不免仍有私心,不如连自己的私心也不知道才达到极点。先生之所以兼爱无私,是想使天下不失去养护。不如任其自然,使人们彼此亲近却不知道这是仁,彼此友爱却不知道这是义。天地有常,直到草木直立,都是无为而自然,各自充分发挥本性罢了。放任德性,就不知道德性是德性;顺循大道,就不知道道是道。” 又何必这样不懈地用力把仁义向天下张扬,以求恢复人的本性呢?这无异于击鼓寻找逃亡的孩子。” 祥道注说:老聃的教化以道德为宗本,孔子的经典以仁义为根本。放任德性、顺循大道,天下就能无为而自然得到安定;停留于仁、行于义,天下就会有所作为而背离本真。这就是庄子记述孔子言行来加以说明的原因。内心使万物和乐,是把万物都当作可悦之物;兼爱就是仁,无私就是义。兼爱就会有所不爱,并不是至仁;至仁则不偏亲;无私反而成就了自己的私心,并不是至义;至义则不把事物当作外在对象。君子之所以看重忘掉仁义,就是要追求仁义的极致。孔子曾对老聃说:“我研究《诗》《书》《礼》《乐》《易》《春秋》,自以为已经很久了。”这里说的十二经,是把六经反复推演为十二种说法。碧虚注说:“孔子想收藏书籍,老聃却不答应,认为已经陈旧的刍狗不值得保存。六经反复纵横阐发,所以说十二经。上仁无为而成就万物,上义不必施行而自然达到;顺着本性行动,难道是虚假吗?万物和乐,仍未能忘情;无私,仍免不了留下人为痕迹。仁义的真实情状,离道还很远!如同春天生发、秋天收敛各有常规,白天光明、夜晚月明各有其理,星斗布列于天空,飞禽走兽各随类别成群,草木丛生而各自直立;只要仿效并顺循自然就可以了,何必不懈地用力去做呢?” 鬳斋说:到西方周室收藏书籍,是说孔子向西到周地,想要观览周室所藏的书。孔子反复纵横地讲说,才讲到一半,老子就认为太过漫无边际。物恺,是把万物都看作快乐的对象。后面所说的是浅近的言论,几乎仍然危险。万物本来不齐同,怎么能够兼爱?这是迂曲而难以实行的说法。只要有“无私”这个名称,胸中便已经有一个“私”字。想使天下不失去养护,那么万物都有自然的造化,哪里容得人为用力?只应当仿效自然之德,顺循自然之道,这样就达到目的了。击鼓寻找逃亡的孩子,是说惊动世俗。孔子因为看到世道衰败、道德衰微,想把自己所撰述的书收藏在周室的藏书处,以等待后世圣人;大概是不得已,只好寄托于空言来传世立教,他的志向也很迫切。老聃不答应,是认为道既然在当世行不通,徒然保存这些糟粕,难道还能有所帮助吗?十二经的说法并不一致。陆氏《音义》的旧注说:《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加上六纬,合为十二经;另一说认为是《易》的上下经和十翼;又说是《春秋》十二公的经文,为孔子所作。这一说较为近似。总之,这些都是借譬喻来通达意思,不必拘泥于具体事迹。” “中其说”,是说讲到一半;他的说法虽然切中要点,却漫无边际而不是要旨。孔子说:“要旨在于仁义,这是治理世道所应当首先讲的道理。”老聃认为这不是人的本性,那么返朴还本,就应当以道德为存。孔子回答说内心使万物和乐。陆氏《音义》说:“物”一作“勿”,现在从“勿”字。这里“中”应读去声,意思是内心不偏,也不发怒。所以兼爱而无私,就是仁义的真实情状。老聃说:“危险啊,这种还没有达到道的言论,正因为无私,反而成就了自己的私心。若想使天下不失去养护,那么天地、日月、星辰、禽兽、草木无不各自充分发挥本性,各自合乎适宜。人放任德性、顺循大道,也不过如此。又何必在仁义上用力呢?这就像击鼓寻找逃亡的孩子,最终不可能找到一样。”

士成绮见老子而问曰:「吾闻夫子圣人也,吾固不辞远道而来,愿见。百▯重趼而不敢息,今吾观子非圣人也。鼠壤有余蔬而弃妹,不仁也;生熟不尽于前而积敛无崖。」老子漠然不应。士成绮明日复见曰:「昔者吾有刺于子,今吾心正郄矣,何故也?」老子曰:「夫巧知神圣之人,吾自以为脱焉。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谓之牛,呼我马也而谓之马。苟有其实,人与之名而弗受,▯受其殃。吾服也恒服,吾非以服有服。」士成绮雁行避影,履行遂进而问:「修身若何?」老子曰:「而容崖然而目冲然而颡頯然而口阚然而状义然,似系马而止也。动而持,发也机察而审知,巧而睹于泰。凡以为不信,边境有人焉,其名为窃。」夫子曰:「夫道于大不终于小,不遗故万物备。广乎其无不容也,渊乎其不可测也。形德仁义,神之末也。非至人孰能定之?夫至人有世,不亦大乎,而不足以为之累。天下奋防而不与之偕,审乎无假而不与利迁。极物之真,能守其本,故外天地,遗万物而神未尝有所困也。通乎道,合乎德,退仁义,宾礼乐。至人之心有所定矣。」郭注:「鼠壤有余,蔬言不惜物;弃妹不仁,言无近恩。生熟不尽于前,至足故常有余。万物归懐,来者受之,不小立界畔也。自怪讥刺之心,所以悔脱过去也。呼牛呼马,随物所名,有实故不以毁誉经心。若受之于心,则名实俱累,斯受其殃也。服者容行,谓不以毁誉自殃,故能不变其容。以有为为之,则不能常服矣。崖然进趋,不安冲出也。頯然发露,阚然虓豁,义然踶跂,自矜猊言,其志在奔驰,不自舒放,趋▯疾速,明察是非也。泰者多于本性之谓,巧于见泰,则拙于抱朴。凡此皆以为不信性命,而荡夫毁誉,非修身之道。边境有人,亦如汝所行,非正人也。夫至人用世,故不患其大,静而顺之,任真而直徃,未尝有所困也。进道德而以情性为主,至人之心定于无为也。」吕注:鼠壤有余蔬,则可以赈季女之饥;而弃妹则不仁。生熟不尽于前,则与者可以无取;而积敛无崖则不义。老子绝学反朴,示人以真;而士成绮求之于仁义,则漠然不应,乃所以使其意消而心却也。知巧仁圣,自以为脱焉,则绝学反朴,未始有物也。而子以某事为不仁,某事为不义,则是呼我牛而谓之牛,呼我马而谓之马也。苟有其实,人与之名而不受,吾所以漠然也。开兑济事而受之,终身不救,自遗其殃者也。吾服也常服,则其心未始不在道。吾非以服有服,而人真以为勤行者也。士成绮知而不足以得至人之心者,以其在已者不足故也。容崖然,则若不与物交;目冲然,则逐物于外;颡頯然,则若大朴;口阚然,则其言欲出诸口也。状义然,则若不朋;而其心则若系马而止也。动而持,非能不动发也;机不可以制也。审而察,则非袭明知。巧而睹于泰,非素朴守约者也。凡此所为,皆以为不信而已。边境非游于道之中,窃则非其有而取之也。于大不终,则天地未离乎内;于小不遗,则秋毫待之成体。天下之物,其有不备者乎?广无不容,渊不可测,此道之所以为神也。则流而为形,失而为德,废而为仁义,乃神之末也。非至人,孰能定之?有世不足为之累,能弃世也。天下奋防,不与之偕忘,天下者也。忘天下故不与利迁,能弃世故守其本。凡神之所以困以不知此而已矣。于道不塞,于德不离,退仁义而不留,宾礼乐而不主。若此,而后其心有所定也。疑独注:「鼠壤有余蔬,言其不防弃;蒙妹而不教,言其不仁;生熟不尽于前,言其不义;积敛无崖,言其不廉。」是不知老子而妄讥之,是以漠然不应。吾心正郄,言向者讥刺之心已虚矣。夫巧知、仁、圣未免有迹,老子尝欲绝弃之,故自以为脱焉。呼牛呼马,随其所名。至人混同万物,岂有牛马之异?有实斯有名,苟有其实,人与之名而受,不则名实俱累,所以再受其殃。若忘名实,无物我毁誉是非,任其自尔,何殃之有哉?恒久也,服谓服其心使之不动。老聃谓「吾心任至理,服之久矣」,非有所服而服之,所以毁誉不能入也。雁行斜步,侧身避影,言其随后履行接迹也。容猊崖岸,不能自适,其心不安,目亦驰动而冲出也。頯然高亢,阚然虓豁,言矜容仪,夸言以服人也。义然求合于宜,系马而止,意在奔躁也。

译士成绮拜见老子,问道:“我听说先生是圣人,本来就不嫌路远,愿意前来拜见。走了百▯,脚上磨出重重的茧,也不敢休息;如今我看您却不像圣人。鼠洞旁有剩下的蔬菜,您却丢弃妹妹,这是不仁;生食、熟食在面前还没有吃完,就不断积聚收藏,没有止境。”老子漠然不作答。第二天士成绮又来见老子,说:“从前我对您有所讥刺,今天我的心已经正直退却了,这是为什么呢?”老子说:“那些机巧、智慧、神异、圣明的名目,我自以为早已摆脱了。从前你叫我牛,我就被说成牛;你叫我马,我就被说成马。假如确有那样的事实,别人给我这样的名称而我还不接受,就会两次承受它的祸害。我所遵行的道一向如此,我不是因为有所遵行才故意表现出遵行的样子。”士成绮像雁群斜行一样侧身避开自己的影子,跟随着老子的脚步前进,问道:“怎样修身呢?”老子说:“你的容貌高岸,眼神向外冲射,额头高耸,嘴巴张开,神态像在讲义理,仿佛一匹被系住而停止的马。行动时总是自我把持,发动时像弩机一样迅疾;明察而又自以为审慎有知,机巧而显露出骄泰。凡是这些表现,都说明不相信性命。边境有这样一个人,人们把他叫作窃盗。”老子又说:“道对于大的事物不终止于小处,对于小的事物也不遗漏,所以万物都具备于其中。它广大得无所不容,深邃得不可测量。形、德、仁、义,都是精神的末流。” 不是至人,谁能判定这些呢?至人处在世间,世间难道不大吗?但世间不足以成为他的牵累。天下人奋发争逐,他不与他们一同奔逐;他明察真实而不凭借虚假,也不随利益而改变。他穷究万物的真实,能够守住根本,所以把天地看作身外之物,遗弃万物,而精神从未受到困扰。通达于道,合于德,退让仁义,把礼乐当作宾客。至人的心因此有了安定。” 郭象注说:“鼠洞中还有剩余的蔬菜,是说他不爱惜物;丢弃妹妹而不顾,是说他没有亲近的恩情;生食、熟食尚未吃完,便已经充足而常有余;万物都归入胸怀,来者都接纳它,不设置狭小的界限。自己惊怪、讥刺的心,正是已经悔悟而摆脱过去。别人叫牛叫马,就随万物所称;既然有这样的事实,就不把毁誉放在心上。若把它接受到心中,名称和事实都会成为牵累,这就是承受它的祸害。‘服’是容貌和行为,意思是不因毁誉而自我伤害,所以容貌能够不变。若有意去做,就不能始终保持这种状态。容貌高岸,是进退不安;眼神冲射,是向外追逐;额头高耸,是显露而出;嘴巴张开,是咆哮开阔;神态像讲义理,是自我夸矜,表示志在奔驰,不能舒展自在;脚步急促,是明察是非。机巧而显露骄泰,是超过本性的意思;善于看见骄泰,就拙于守持朴素。凡这些都是不相信性命、放纵于毁誉,并非修身之道。边境有这样的人,也和你现在的行为一样,不是正直之人。至人处世,所以不担心世道广大,是因为安静而顺应它,任凭真性而直行,从未受到困扰。提升道德而以性情为主,至人的心安定于无为。” 吕注说:鼠洞旁有剩余的蔬菜,本来可以拿来救济小妹妹的饥饿;但他却弃置妹妹,所以是不仁。生食、熟食在面前没有吃完,说明给予他的人可以不再取用;而积聚收藏没有止境,所以是不义。老子废弃知识、返回质朴,以真相示人;士成绮却用仁义来要求他,老子漠然不答,正是为了使他的意念消退、内心退却。机巧、智慧、仁爱、圣明的名目,我自以为已经摆脱了;这就是废弃知识、返回质朴,本来不执著于任何事物。你把某件事说成不仁,把某件事说成不义,就像叫我牛而说是牛,叫我马而说是马。假如确有这样的事实,别人给我这个名称而我不接受,我之所以漠然,就是这个缘故。打开感官去参与事务并接受这些名目,终身都无法挽救,正是自己招来的祸害。我所遵行的道一向如此,我的心从未离开道;我不是因为外在的遵行而故意表现出遵行,别人却真的把我看作勤勉修行的人。士成绮虽然有知,却不能得到至人的心,是因为他自身所具备的还不够。容貌高岸,像是不与万物交接;眼神冲射,像是在外逐物;额头高耸,像是显露大朴;嘴巴张开,像是话将要从口中说出;神态像讲义理,像是不结党;但他的心却像一匹被系住而停止的马。行动时有所把持,并不是能够做到不动;发动时像弩机,无法控制。” 明察而又审慎,并不是承袭自然的明知;机巧而显露骄泰,不是素朴守约的人。所有这些表现,都是不相信性命。边境不属于道的范围,窃取就是拿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道对于大的事物不终止,对于小的事物不遗漏;天地没有离开它的范围,秋毫也依靠它而成为形体。天下的事物,哪有不具备于其中的呢?它广大而无所不容,深邃而不可测量,这正是道所以神妙的地方。流布而成为形体,失去本真而成为德,废弃本体而成为仁义,都是神妙之道的末流。不是至人,谁能判定这些本末、精粗呢?至人有天下,却不足以成为他的牵累;这是因为他能够弃置世俗。天下人奋发争逐,他不与他们一起忘失本性,因为他不忘天下。忘掉以天下为牵累,所以不随利益改变;能够弃置世俗,所以守住根本。精神之所以受到困扰,只是因为不知道这个道理。对于道不闭塞,对德不离弃;退让仁义而不滞留其间,以礼乐为宾而不让它们成为主宰。像这样,心才有安定之处。疑独注说:“鼠洞旁有剩余的蔬菜,是说他不肯防护、任其丢弃;蒙蔽妹妹而不教导,是说他不仁;生食、熟食在面前没有吃完,是说他不义;积聚收藏没有止境,是说他不廉洁。”这说明他不了解老子,却妄加讥刺,所以老子漠然不答。‘我的心已经正直退却’,是说先前讥刺的心已经虚空了。机巧、智慧、仁爱、圣明未免都留下痕迹,老子曾想把它们彻底废弃,所以自以为已经摆脱了。叫牛叫马,就随别人所称。至人把万物混同起来,哪里还有牛马的分别?有事实才有名称;假如确有事实,别人给它名称而接受,就会被名称和事实一起牵累;若不接受,又会承受拒绝的祸害。若忘掉名称和事实,不以物我、毁誉、是非为意,任其自然,又有什么祸害呢?‘恒’是长久;‘服’是使心服从而不动。老聃说‘我的心任凭至理,已经服从它很久了’,不是有所服从而故意服从,所以毁誉不能进入内心。像雁一样斜行,是侧身避开影子,说明随后跟着脚步、接连前进。容貌高岸,不能自在;心神冲动,眼睛也驰动而向外冲射。额头高耸,嘴巴张开,是说自矜仪容、夸大言辞以使人信服。神态像讲义理,是求取合于宜;像被系住的马而停止,心意其实在奔驰躁动。”

动则为物所持,发则疾如机括。明察审乎是非,巧知逐于多事。凡此皆以其不能信道而有诸已,无异边境有人,其名为窃盗者。夫道也,无不通,大而天地,小而毫芒,无乎不在此。万物所以备广大而无不容,渊深而不可测也。形未离乎有数,德者道之在已,仁义又道之散,是皆所以为神之未也。非至人孰能定其本末精粗哉?夫至人之心与造化为一,故有天下而不足为累也。虽举天下奋其权谋,圣人之心未尝与之并逐也。审乎真性,不为利所迁,极物之真而当守其本,故通之则为道,合之则为德。道德之所进,仁义之所退,进本退末,自然之势也。礼乐者,性情之散,至人不役于物,则以性情为主,礼乐为宾,明其进退而辨其宾主。至人之心有所定矣。祥道注:「鼠壤余蔬,非俭也;弃妹非仁也;积敛无崖,非至足也。」非俭则于物无所爱,非仁则于亲无所厚,非至足则于心无所慊。观其外以及其内,察其粗以及其微,则知老子为非圣人矣。然而不俭不啬,大仁。不仁,大慊,不慊,固非成绮之所能知,此老子所以漠然不应也。夫巧知神圣,吾自以为脱去矣,而子谓我有圣之名,非圣之实,岂知我者哉?而容崖然至知巧而睹于泰,此教成绮修身之道也。经曰:「真人其容寂,其颡頯,其状义而不朋,则崖然頯然义然」,非郭氏所谓进趋高露踶跂者也。老子曰:「安平泰」。经曰:「宇泰定则睹于泰」,非郭氏所谓多于本性也。动而持,与妄行而蹈大方,意同知巧而睹于泰,与鞅掌以观无妄,意同。边则不得中,窃则非所有,修身之道贵于体而行之。边境而窃者,庸能知之乎?物之大者必有终,小者常见遗,道则于大不终于小不遗。然大小不离乎有,体而无体者不期于大小,以大小而论道,亦筌蹄而已矣。夫神之所应者外,忘外则神全;心之所存者内,忘内则心静。天地万物外也,故外之遗之,而后神无所困;仁义礼乐内也,故退之宾之,而后心有所定也。碧虚注:《老子》不应嫌其欲以粗迹窥圣意也。成绮复自谓:「昔之邪心,今直退矣。」老子告以:「吾于恢恑谲怪之名,脱去久矣。若呼马为牛,非诬即枉也。有实斯有名,有名斯有累。若更不受,反受其殃。」服用也,吾之用也,常用之道,故无迹焉。吾非以常用之道矜有持用,而使人之贵也。成绮恭问修身,老子谓:「汝容止乖崖,精神驰突,造作淳朴,扬声威厉,其状义然,似系马而止也。」言未经调御,强自执持,动有机关,静多猜虑,揣摩越分,皆以为不信。此道固若戎敌之多诈也。至大无外,故不终;至小无内,故不遗。不终不遗,故万物备。不能容物,则狭矣;为物所测,则浅矣。治物之具,至人之绪余也。有世亦大矣,而至人不以介懐,镇以无名之朴,故未尝有所困也。通乎道则虚无,合乎德则不丧,退仁义则少私,宾礼乐则寡欲。用心若此,非定而何?鬳斋云:「食蔬之余,弃于鼠壤暗昧之地,是不爱物,故以为不仁。」生熟不尽于前言,积畜有余也。向有所讥,今其心退然无有,谓既见之后,忽然有觉知,巧神圣有为之学,脱焉出离乎其上也。我既无心,呼马呼牛,听汝而已。我若实有此事,人以讥我,而我拒之,是两重过也。是耻过,非作之意。吾之所行,常常如此,非以为当行而行之,即非曰静也。善故静之意,履行遂进,蹑足渐进也。崖然异状,冲然突视,阚然口呿,义然坚固,系马而止,即坐驰之貌。举动矜持,发若机括,明察精审,自恃知巧而骄泰之意见于外。凡此皆不诚所致。边境之间,若有此等人,必指以为贼,谓其机心太重,不循乎自然,处世必招祸患。夫子老子也,大而无极,曰大;不终细而无余,曰小;不遗。即语大莫能载,语小莫能破也。万物莫能外此道,故曰备广大渊深,形而为德为仁为义,皆其妙用之余。非至人孰能定其本末哉?有天下之大,不足累其心,虽奋而执天下之柄,此心亦不与之偕徃。言心不动也,不计利害,究极真理,故能守本然之静,外天地,遗万物,其不动神,又何所困心哉?通乎道德,即合乎自然,以仁义为后,而非所先,所主者性情,而礼乐为宾。此至人之心,所以静定也。

译行动就被外物牵制,发动就像弩机发射一样迅疾;明察而审慎地辨别是非,机巧的智慧追逐繁多事务。所有这些,都是因为不能相信道,把这些妄为归之于自身;这和边境有一个叫作窃盗的人没有不同。道无所不通,大到天地,小到毫芒,没有什么不在道中。万物因此具备,道因此广大而无所不容、深邃而不可测量。形体还没有脱离有形有数的范围;德是道在自身中的体现,仁义又是道的流散,这些都只是神妙之道的末流。不是至人,谁能判定它的本末呢?至人的心与造化合一,所以拥有天下也不足以成为牵累。即使天下人奋力运用权谋,至人的心也从未与他们一同追逐。明察真实的本性,不被利益改变;穷究万物的真实,能够守住根本,所以通达它便是道,合于它便是德。道德得到推进,仁义退居其后,这是进本退末的自然趋势。礼乐是性情的流散,至人不受外物役使,便以性情为主,以礼乐为宾,明白它们的进退,分清主宾。至人的心因此有了安定。祥道注说:鼠洞中的剩余蔬菜,不是节俭;弃置妹妹,不是仁爱;积聚收藏没有止境,不是充足到极点。” 不是节俭,就是对万物没有爱惜;不是仁爱,就是对亲人没有厚待;不是达到充足的极点,就是内心没有满足。观察他的外在表现而推知内在,考察粗大的事情而推知细微之处,就知道老子不是圣人了。然而不节俭、不吝啬,才是大仁;不仁,才是大满足;没有满足,当然不是成绮所能知道的。这就是老子漠然不答的原因。那些机巧、智慧、神异、圣明的名目,我自以为都已摆脱了;你却说我只有圣人的名声而没有圣人的实质,难道真是了解我的人吗?‘你的容貌高岸’,直到‘机巧而显露骄泰’,这些是教成绮修身的方法。经文说:‘真人其容寂,其颡頯,其状义而不朋’,所以说‘崖然、頯然、义然’,并不是郭象所说的进退急促、高举外露、举止躁动。老子说‘安平泰’;经文说‘宇泰定则睹于泰’,并不是郭象所说的超过本性。‘动而持’,与‘妄行而蹈大方’意思相同;‘知巧而睹于泰’,与‘鞅掌以观无妄’意思相同。偏离正道就不得中,窃取就不是自己的东西;修身之道贵在体会并实行。边境上的窃盗者,哪里能够知道这些呢?大的事物一定有终点,小的事物常常被遗漏;道对于大的事物不终止,对于小的事物不遗漏。但大小都没有离开有形之物;真正体会到无形之体的人,不会执著于大小,以大小来论道,也不过是捕鱼的竹笼和过河的筏子罢了。” 精神所应对的是外在事物;忘掉外在,精神才完整。心所存守的是内在;忘掉内在,心才宁静。天地万物属于外在,所以要把它们看作身外之物、遗弃不顾,之后精神才不会受到困扰;仁义礼乐属于内在,所以要让它们退居其次、作为宾客,之后内心才有安定之处。碧虚注说:《老子》没有回应,是嫌他想用粗浅的迹象窥测圣人的心意。成绮又自称:‘从前的邪曲之心,现在已经退去了。’老子告诉他:‘对于恢诡谲怪的名目,我早已摆脱很久了。若把马叫作牛,不是欺骗就是冤枉。有事实就有名称,有名称就有牵累;若再不接受,又会反而承受拒绝的祸害。’‘服’是使用;‘我的服’就是我的作用,遵行常道,所以没有外在痕迹。我不是因为遵行常道而自夸有所执持,使人把它看得尊贵。成绮恭敬地询问修身,老子说:‘你的容貌举止乖张高岸,精神驰骋冲突,造作出淳朴的样子,扬声显露威厉;神态像在讲义理,仿佛一匹被系住而停止的马。’这是说尚未调御自身,勉强自我把持,行动带有机心,静止时又多猜虑,揣摩越过本分,这些都表明不相信道。这样的道,当然像戎敌一样多诈。至大没有外,所以不终;至小没有内,所以不遗。不终不遗,所以万物具备。不能容纳万物,就显得狭窄;被万物所测量,就显得浅薄。治理万物的工具,只是至人的余绪。有天下当然很大,但至人不把它放在心上;他镇守于无名之朴,所以从未受到困扰。通达道就是虚无,合于德就是不失,退让仁义就是减少私欲,以礼乐为宾就是减少欲望。用心如果能这样,还不算安定吗?” 鬳斋说:“吃蔬菜后剩下的东西,被丢在鼠洞旁的昏暗之处,这是不爱惜物,所以说是不仁。生食、熟食在面前没有吃完,是说积蓄有余。先前还有讥刺之心,如今内心退然无有,是说见到老子以后忽然有所觉悟;机巧、神异、圣明的有为之学,已经从中脱离出来。我既然无心,你叫马叫牛,我只听任你而已。假如我确实做过这些事,别人讥刺我,而我还拒绝承认,那就是两重过错。这是知耻而改过,不是故意造作。我所行的一向如此,并不是认为应当这样做才这样做,所以并非有意求静。‘履行遂进’,是说踩着脚步逐渐前进。容貌高岸,眼神冲突,嘴巴张开,神态坚硬,像一匹被系住而停止的马,也就是坐驰的样子。举止自我矜持,发动像弩机,明察而精细审慎,自恃机巧而骄泰,都会显露在外。这些都是不诚实所造成的。边境之间若有这样的人,一定会被指为贼,因为他的机心太重,不顺应自然,处世必然招来祸患。‘夫子’就是老子;道广大而没有极限,所以说大;不终止于细微、不遗弃任何事物,所以说小而不遗。也就是谈到大,没有什么能够承载它;谈到小,没有什么能够剖析它。” 万物没有什么能够超出这个道,所以说它广大而深邃、无所不备。道显现为形体,成为德、仁、义,都是它神妙作用的余绪。不是至人,谁能判定它的本末呢?拥有天下这样大的事物,也不足以牵累他的心;即使奋力掌握天下的权柄,他的心也不与天下一同奔逐。这是说他的心不动。他不计较利害,穷究真实的道理,所以能守住本然的宁静;把天地看作身外之物,遗弃万物,他不动的精神又有什么会困扰内心呢?通达道德,就是合于自然;把仁义放在后面,而不是放在前面;以性情为主,以礼乐为宾。这正是至人的心能够宁静安定的原因。

弃妹颇难释,诸解多音昧。按陆氏音义,旧注音末,言其弃薄末学也,今从其音而别为之说。成绮见鼠壤余蔬,而疑老子非圣,盖谓圣人于物无弃取,蔬之本而弃其末,是不惜物,近于不仁。下文云「生熟不尽于前言,食物满前,狼戾也」。昔人入山访友,将至所居,见溪流菜叶,遂不徃,亦此意是。乃以世眼窥圣人,故以不应应之。却音隙,训虚悟。昔讥刺之非也。老子谓「知巧神圣,吾已脱去,呼马呼牛,听之而已」。汝先以圣期我,已非知我者,况又以非圣责我,何异牛马妄名?吾无益损焉。吾服也,常服二句,四服字解者不一。按此即「拳拳服膺」之服,言其能择能守也。谓吾服膺圣道,常常如是,非以择守为事而有所服也。履当是屣履,不蹑跟也。其行忽遽,故若此。崖则不平,冲则奔突;頯则高亢,口阚则欲言而未出;状义则刚介而自矜,此所谓似系马而止也。动而持,非自然而静发也。机非自然而动,持之发之则有心有迹矣。察而审知,以察为明也。巧而睹泰,机心见于骄色也。凡以余所言为不信,请观不由正道之人,名为盗窃之行,盖痛针成绮之失。夫子曰以下,乃诲之之辞。夫道超乎形数,不可以大小论,故广无不容,渊不可测。及乎有形有德有仁有义,皆神化之末,唯至人能知其本耳。至人者,有天下而无累,天下奋柄而不与之偕。言物虽动而我自静也。审乎真道,利莫能迁。穷物之理,能守其本,故天地可外,万物可遗。其神足以胜之,夫何所困哉?唯能通合道德,则仁义自退,礼乐自宾。至人心有所定,故足以定天下之心也。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四十二

译“弃妹”很难解释,各家注解多认为读音和意义昏昧。按照陆氏《音义》,旧注把它读作“末”,说是弃薄末学;现在依照这个读音另作解释。成绮看见鼠洞旁有剩余的蔬菜,便怀疑老子不是圣人,大概是说圣人对万物不应有所弃取,蔬菜的根本部分留下,却弃置末梢,是不爱惜万物,接近不仁。下文说“生熟不尽于前”,是说食物满在面前,任意抛弃。古人进山访友,将要到达居处时,看见溪流中漂着菜叶,于是没有再去,也有这个意思。成绮用世俗的眼光窥测圣人,所以老子以不回应来回应他。“却”读作“隙”,解释为虚空觉悟,意思是从前的讥刺不对。老子说:“机巧、神异、圣明,我已经脱离;你叫马叫牛,我听任你而已。”你先把圣人的期望加在我身上,已经不是了解我的人;何况又以不是圣人来责备我,这和妄自给牛马命名有什么不同?我本身并没有因此增损。“吾服也,常服”两句中,四个“服”字的解释不一。按照这里的意思,就是《论语》“拳拳服膺”的“服”,说的是能够选择并守持。意思是我服膺圣道,一直如此,并不是把选择、守持当成一件事而有所服从。‘履’应当是鞋履,不是用脚跟着地;他的行走急促,所以是这种样子。崖是不平,冲是奔突;頯是高亢,嘴巴张开是想说话而尚未说出;神态像讲义理,是刚介而自我夸矜;这就是所谓像一匹被系住而停止的马。行动时有所把持,并不是自然的静止而发动。机心不是自然发动的东西,一旦加以把持、发动,就有了人为的心迹。明察而审慎有知,是把明察当作明智;机巧而显露骄泰,是机心显现在骄傲的神色上。凡是我所说的这些,如果你认为不可信,请看看那些不走正道的人;所谓窃盗的行为,就是对成绮的过失作痛切的警戒。‘夫子曰’以下,是教导他的话。道超出形体和数量,不能用大小来议论,所以广大而无所不容,深邃而不可测量。至于有形、有德、有仁、有义,都是神化的末流,只有至人能够知道根本。至人拥有天下却不受牵累;天下人奋力掌握权柄,他也不与他们一同奔逐。这是说万物虽然运动,而我自然宁静。明察真实的道,利益不能使他改变。穷究万物的道理,能够守住根本,所以天地可以看作身外之物,万物可以遗弃;他的精神足以胜过这一切,又有什么能够困扰他呢?只有能够通达、合于道德,仁义才自然退居其次,礼乐才自然成为宾客。至人的心有安定之处,所以足以安定天下人的心。”},{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四十三宋 禇伯秀 撰天道第四世之所贵道者,书也。书不过语,语有贵也。语之所贵者,意也。意有所随,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而世因贵言传书,世虽贵之哉,犹不足贵也。为其贵非其贵也。故视而可见者,形与色也;听而可闻者,名与声也。悲夫!世人以形色名声为足以得彼之情。夫形色名声果不足以得彼之情,则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而世岂识之哉?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斫轮于堂下,释椎凿而上,问桓公曰:「敢问公之所读者,何言耶?」公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粕而已矣。」桓公曰:「寡人读书,轮人安得议乎?有说则可,无说则死。」轮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观之,斫轮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应之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于其间。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斫轮。古之人与其不可传也,死矣。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粕已夫!」郭注:其贵常在言意之表,故得彼之情,唯忘言遗书者耳。轮扁之不能喻子,言物各有性,教学无益。当古之事已灭于今,虽或传之,岂能使古在今哉?古不在今,今事已变,故绝学任性,与时变化,而后至焉。吕注:《庄子》言此,欲学者遗言忘书,而不求于形色名声之间也。夫斫轮之事,粗者然,疾徐甘苦得于手而应于心者,虽父子犹不能喻。而受之则夫道之为物,其传之难于斫轮甚矣。诚不能求之于心,而唯书之读,则糟粕之喻,非虚言也。疑独注《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则所谓书者,不过陈迹而已。世以为书足以尽道,不知道者也。言者,莫不贵意。意者,随道而无穷。言不足传,则所谓书者,何足贵哉?世之所贵,非所贵也。不可言者,道之全;可以言者,道之散。道本出于性命之自然,必也防之以无形,因之以至理,闻于寂寂,见于防防,可也。而世之人,舍自然之常性,求先王之陈迹,愈求而愈失矣。夫耳目所闻见,不过乎形色名声。其于书也,亦若是。而世人迷真失性,谓形色名声为能得彼之情,此可悲也。若能忘其形色名声,而弃言遗书,因之以心,防之以意,则天地之至理,性命之大情,可不言而知矣。轮扁以桓公惑于先王之陈迹,而不知大道之本,故以斫轮之事喻之。在乎循之以理,而不失其性,不疾不徐,得手应心,数者自然之性存焉者,所谓理也。口不能言,所以不能喻之于子。而老斫轮,斫轮技之末,犹不可以言喻,况欲求道于书乎?唯善学者,读其书,求其意,▯其迹,防其心,斯免轮扁之讥也。祥道注书之于意,犹形色名声之于情。情不可得之于形色名声,意不可传之于书言。必矣,故善易者得意而忘象,得象而忘言;善诗者得志而忘辞,得辞而忘文。岂非所谓祠祀毕,刍狗捐,醇精流,糟粕弃者哉?桓公所以因轮扁而悟读书之非,王寿所以因徐冯而起焚书之舞也。碧虚注:古人已徃,所传者,书语而已,胡足贵哉?譬如问答,五味只可说其形色、名声、甘苦之味,然莫能告也。▯形色、名声,则知者不言,斯得之矣。轮扁之得心应手,妙莫能喻者,有术数存焉,此所以终身行之也。年随时化,道逐日新,古人语此,未尝不慨然也。鬳斋云:书能载道,所以贵之,贵在道,不在书也。以道为言,故其言可贵,然所贵在意,而不在言之所向。言不得而传,则言与书皆不足贵。形色则可见,名声则可闻,道不可见闻,而世人欲以形色、名声得其实,可悲也夫。此段发明前意,谓道不可以言传,而设喻精妙若此。书载古人之言,其人不存,则其不可传者何从得之?糟粕之餔,岂知酒味哉?迹者履之所出,而迹非履也。书者道之所寓,而书非道也。悟者因书以明道,迷者▯道而求书。故桓公溺于陈言,轮扁得以进说。以粗喻精,即事明理,无适而非道也。夫斫轮者,选材施工,所以任重致远,而推行于天下,即懐道抱德而欲有以济世之譬也。其运斤之妙,得心应手,虽父子不能相传,则方圆长短之数,疾徐甘苦之节,一得之于自然,有不容以言书者矣。况神▯、神帝、生天、生地之道,其可以书尽乎?扁之老于斫轮,岂搰搰于椎凿之间,而劳筋苦骨为哉?盖因道进技,以天合天,得其所以为轮,用力少而见功多,故终身由之而弗▯也。推是理以达于书,宜无难矣。桓公徇迹遗心,遂谓圣人已死,扁也得以尽其辞而救其失。夫圣贤所学者道,所传者心,苟得其心,则知有不死者存。此道可以坐进,又岂在譊譊乎纸上之糟粕耶?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四十三 宋代禇伯秀撰写 《天道》第四 世人所看重的“道”,就在书中。书不过是语言的记录,而语言有它可贵之处。语言所可贵的,在于它表达的意旨;意旨有所依随,而意旨所依随的东西,是不能用语言传达的。可是世人却因为看重语言,便看重书籍。世人即使确实看重书籍,也还是不值得看重,因为他们所看重的并不是书真正可贵的地方。所以,用眼睛能看见的,只是形体和颜色;用耳朵能听到的,只是名称和声音。可悲啊!世人以为凭借形体、颜色、名称和声音,就足以获得事物的真实情状。形体、颜色、名称和声音果真不足以获得事物的真实情状,那么,真正有智慧的人就不会说话,而说话的人就不是真正有智慧的人;世人哪里能够懂得这个道理呢?齐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在堂下砍削车轮。轮扁放下椎子和凿子走上堂来,问桓公说:“请问君王,您所读的书,说的是什么话呢?”桓公说:“是圣人说的话。”轮扁问:“圣人还在世吗?”桓公说:“已经死了。”轮扁说:“那么,君王所读的,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桓公说:“我读书,你这个做车轮的工匠怎么能够妄加议论?如果你能说出道理来便罢,否则就处死你。”轮扁说:“臣下从臣下所做的事情来看,砍削车轮时,动作缓慢,轮子就松软而不牢固;动作过快,就艰涩而不能嵌入;不慢不快,得之于手而应合于心,其中有一种规律,嘴里却无法说出。” 臣下不能把这种技艺的诀窍譬喻给臣下的儿子,臣下的儿子也不能从臣下这里接受它,因此臣下年满七十岁了还在做砍削车轮的事。古代的人以及他们无法传授的东西,都已经死去了。既然如此,那么君王所读的,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 郭注:事物真正可贵的地方,常在语言和意旨之外;所以能够获得事物真实情状的,只有那些忘掉语言、遗弃书籍的人。轮扁不能把技艺譬喻给儿子,是说万物各有自己的本性,单靠教学习授并没有益处。古代的事情到了今天已经消灭,即使有人把它传下来,哪里能够使古代真实存在于今天呢?古代不在今天,而今天的事情又已经发生变化,所以应当断绝专门的学问,顺任本性,随着时代变化,然后才能达到真正的境界。吕注:《庄子》说这些话,是希望学习的人遗忘语言、舍弃书籍,不要在形体、颜色、名称和声音之间求取道。砍削车轮这件事,粗浅地说,动作快慢以及轮子松软、艰涩等情况,都是从手上得到、在心中应合的,即使父子之间也不能用言语譬喻清楚。接受这种技艺尚且如此困难,那么作为道这种事物,它的传授比砍削车轮还要困难得多。如果确实不能从内心求取它,只是一味读书,那么用糟粕作比喻,就不是虚妄之言了。林疑独在注解《易经》时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这样看来,所谓书,不过是陈旧的遗迹罢了。世人认为书足以穷尽大道,这是不懂道的人。言语没有不以心意为贵的;心意随着大道而无穷无尽。言语既不足以传达心意,那么所谓书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世人所珍视的,并不是真正值得珍视的。不可用言语表达的,是完整的大道;可以用言语表达的,只是大道的分散表现。大道本来出于性命的自然,必定要在无形中防护它,依据至理来顺应它,在寂静中听闻,在隐微中察见,这才可以。可是世人舍弃自然的常性,去寻求先王留下的遗迹,越是寻求,反而失去得越多。耳目所能听见看见的,不过是形色名声;对于书,也是这样。世人迷失真实、丧失本性,认为凭形色名声就能得到事物的真实情状,这是可悲的。若能忘掉形色名声,抛弃言语、遗忘书本,以心去顺应它,以意去防护它,那么天地的至理、性命的真实情状,即使不说也能知道了。轮扁认为齐桓公迷恋先王留下的遗迹,却不知道大道的根本,所以用斫轮的事情来作比喻。斫轮在于依循道理而不失其本性,不快不慢,手与心相应;其中种种尺度和分寸,都是自然本性保存下来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道理。我的口不能说,所以不能把它说明给你听。就连老年斫轮工的斫轮技术,只是技艺的末节,尚且不能用言语说明,何况还想从书本中求取大道吗?只有善于学习的人,阅读书本,寻求其中的心意,忘掉它的痕迹,防护自己的心,这样才可以免受轮扁的讥讽。祥道说:书本对于心意,就像形色名声对于真实情状一样。真实情状不能从形色名声中得到,心意也不能从书本言语中传达,这是必然的。所以善于治《易》的人,得到卦象的意旨便忘掉卦象,得到卦象便忘掉言语;善于作诗的人,得到诗的志意便忘掉辞句,得到辞句便忘掉文字。这难道不就是所谓祭祀结束后便丢弃刍狗、醇酒流尽后便抛弃糟粕吗?齐桓公因此通过轮扁而悟知读书的不足,王寿因此借徐冯之事而兴起焚书之举。碧虚说:古人已经逝去,所传下来的不过是书中的言语罢了,哪里值得珍贵呢?譬如问答,五味只能说明它的形色、名声以及甘苦等滋味,却不能真正把滋味告诉别人。忘掉形色名声,知道的人不再言说,这才算真正得到它。轮扁斫轮时心手相应,其中的精妙无法譬喻,是因为其中自有技法和尺度,这就是他终身实行它的原因。年岁随着时序变化,大道也一天天更新;古人说到这里,没有不感慨的。鬳斋说:书能够承载大道,所以值得珍视;所珍视的是大道,不是书本。以大道作为言说的内容,所以那些言语可贵;但所贵在于其中的心意,不在言语所指向的表面。言语既无法传达心意,言语和书本就都不足以珍贵。形色可以看见,名声可以听见;大道不能凭视觉听觉获得,世人却想凭形色名声得到它的真实,这实在可悲啊。这一段阐明前面的意思,说大道不能由言语传达,并且用譬喻说明得如此精妙。书本承载古人的言语,但古人已经不在了,那么那些不能传达的东西又从哪里得到呢?只吃糟粕,哪里能知道酒的滋味呢?痕迹是脚步走过才留下的,但痕迹并不是脚步本身。书本是大道寄寓其中的地方,但书本并不是大道。悟道的人借助书本来明白大道,迷惑的人却舍弃大道而寻求书本。所以齐桓公沉溺于陈旧的言论,轮扁便得以进言劝说。用粗浅的事情譬喻精微的道理,借具体事物说明道理,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没有不是道。斫轮的人选择木材、施工制作,是为了使车轮能够承受重载、行驶远方,并推行于天下,这正是怀抱大道、持守德性而想要救济世人的譬喻。他挥动斧头的精妙,在于心手相应,即使父子之间也不能传授;其中方圆长短的尺度、快慢甘苦的分寸,一旦从自然中获得,就有不可用言语和书本传达的地方。何况神鬼、神帝、生天、生地的大道,难道是书本所能完全表达的吗?轮扁年老还在斫轮,难道只是孜孜不倦地埋头于椎凿之间,使筋骨劳苦吗?这是因为由道进入技艺,以自然合于自然,懂得车轮所以成为车轮的道理,用力少而功效多,所以他终身遵循它而不忘失。把这个道理推广到读书上,本来不难。齐桓公拘泥于痕迹而遗忘心意,于是说圣人已经死了,轮扁便得以把自己的话全部说出,挽救他的错误。圣贤所学习的是大道,所传授的是心意;如果得到他们的心意,就知道其中有不会消亡的东西。这种大道坐在那里也可以逐渐进步,又哪里在于纸上的喋喋不休和糟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