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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七十八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七十五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81–283 段

鬳斋口义:「狸德资质如狸狗之下者,视日凝然,上视而目不瞬。一者生之性,虽生若死,犹望之似木鸡。此狗之上品也。中规矩钩绳,言其件件合法度,不必泥而求合成材,谓自然天成。若恤若失,闷然之意,防一即亡一,故超轶绝尘,不知其所至。此皆借喻之言。《六弢》太公兵法,金板犹云藏于金匮,奉事有功,言见之行事皆有效验。流人去国之喻,不待释謦欬,防中之声。」禇氏管见:狗马,常畜也,所能不过警盗、代步,虽善相而得其真,亦未为绝技。武侯闻之,大悦,何耶?盖善▯者,必因其所好而笼之,则其言易入,犹王好战而以战喻也。请玩天下马有成材,一语超轶绝尘之姿,可想像而得,伯乐、九方皋之技至是亦旡遗鉴矣。视日亡一,犹可形容;至于恤失丧一,又善述其难写之状,非若国马之可以规矩钩绳喻也。一者,物始萌兆,若亡若丧,犹云恍惚有无之间,不可指定其形质,惟其启之有道,所以得武侯之心,其效速于诗书弢略也。后引去国,不免懐思,以喻失性者,亦必求复,有人乘机以发之,何异逃迹空旷之地,而闻人足音哉?乆矣,夫已下乃叹惜无人以至言妙理,感悟武侯之心,故使之闻相狗马而悦。傥有贤臣近辅,以道德微言渐化而密融之,吾知其良心善性,如水之回渊,浩乎其莫御也。是以凡有洗心向善者,君子不拒焉。▯疑无鬼,贤士也,见武侯而突然语狗马,似无意义,盖武侯素骄慢,故忠良之臣莫进,真人之言莫闻。无鬼求见,欲有以救正之,而侯以常士待,遂申言:吾见狗马尚能相其优劣而为之去取,君之见士,岂不能鉴其贤而加礼敬耶?此又言外之意云。徐无鬼见武侯,武侯曰:「先生居山林,食芋栗,厌防韭,以宾寡人乆矣。夫今老邪?其欲干酒肉之味邪?其寡人亦有社稷之福邪?」无鬼曰:「无鬼生于贫贱,未尝敢饮食君之酒肉,将来劳君也。」君曰:「何哉?奚劳?」寡人曰:「劳君之神与形。」武侯曰:「何谓邪?」无鬼曰:「天地之养也,一登高不可以为长,居下不可以为短。君独为万乘之主,以苦一国之民,以养耳目鼻口。夫神者不自许也,神者好和而恶奸。夫奸病也,故劳之。惟君所病之何也?」武侯曰:「欲见先生乆矣,吾欲爱民而为义偃兵,其可乎?」无鬼曰:「不可。爱民,害民之始也;为义偃兵,造兵之本也。君自此为之,则殆不成。凡成羙恶器也,君虽为仁义防且伪哉?形固造形成,固有伐,变固外战。君亦必无盛鹤列于丽谯之间,无徒▯于锱坛之宫,无藏逆于得,无以巧胜人,无以谋胜人,无以战胜人。夫杀人之士民,兼人之土地,以养吾▯与吾神者,其战不知孰善胜之?恶乎在?君若勿已矣,修胸中之诚,以应天地之情,而勿撄。夫民死已脱矣,君将恶乎用夫偃兵哉?」郭注:天地均养,不以为君而恣之旡极。若苦民以养其耳目鼻口,是违天地之平也。神者不自许,物与之耳。与物共者和也,私自许者奸也。爱民之迹,为民所尚,爱己伪矣。伪则名张而竞兴,父子君臣懐疑相欺。欲偃兵可得乎?从无为为之,乃成耳。羙成于前,伪生于后,民将以伪继之也。仁义有形,故伪形必作,成则显也。变谓失其常,然鹤列陈兵,丽谯高楼也。步兵曰徒,但不当为义▯兵,亦无为盛兵。走马得中,有逆则失矣。守其朴而朴有所能,则平。率真知而知各有所长,则均。以道应物,物服而无胜。名不知以何为善,则虽克非己胜。若未能已,则莫若修已之诚,使甲兵无所陈,而非偃也。吕注:以知治国,国之贼;不以知治国,国之福。则爱民,固害民之始;偃兵,固造兵之本。以知而不以道,故也。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则成美,固恶器也。器则已远乎道。虽有爱民之仁,偃兵之义,亦伪而已。爱民之形成,固有伐;则害民之始,偃兵之形变,固外战;则造兵之本。惟无形,则无所造矣。鹤列于丽谯,则佳;而观之,徒▯于锱坛,则玩;而觌之,非不得已而用之也。凡得而不顺天理,则是藏逆于其间。以巧谋胜人,则恃知而不以道;以战胜人,则以兵强而不以德。杀人兼地,以养吾▯与吾神私,则自许;神者则恶而病之。谓之善战而胜人,不知孰善而胜恶乎?在君。若不得已而欲为之,修诚以应天地之情,而物旡不应。奚患民死不脱哉?

译鬳斋口义:下等狗的资质像狸狗;中等狗看太阳时神情凝然,仰视而眼睛不眨。所谓“一”,是生命的本性,虽活着却像死了一样,望去仿佛木鸡,这是狗的上等品类。合乎规、矩、钩、绳,是说件件都合乎法度;不必拘泥于形式去求合乎成材,所谓成材就是自然天成。“若忧”“若失”是闷然不舒的意思;“防一”就是忘掉一处,所以能超越绝尘而去,不知它将到哪里。这些都是借物作比喻。《六弢》是太公的兵法;“金板”如同说藏在金匮之中;“奉事有功”是说见诸行事而都有效验。流人离国的比喻,不必解释“謦欬”,那是防中之声。禇氏管见:狗马是平常的畜物,所能做的不过是警戒盗贼、代人行走;即使善于观察并看出了它们的真实,也还不能算绝技。武侯听了却大为高兴,为什么呢?大概善于说话的人,必定顺着对方所喜爱的东西来引导,使自己的言语容易进入对方心中,就像君王喜欢战争,便用战争作比喻一样。请玩味“天下马有成材”一句,其中超越绝尘的姿态可以想象而知;伯乐、九方皋的技艺到了这里,也没有什么可再鉴别的了。看太阳而忘掉一处,还可以形容;至于像忧惧遗失而丧失一处,则更善于描述难以描写的状态,不是国马可以用规、矩、钩、绳来比喻的。一是万物刚开始萌发的征兆,像遗失、像丧失,仿佛处在恍惚有无之间,不能指定它的形质;只是因为启发它的方法合乎道,所以能得到武侯的心,其效果比讲《诗》《书》、兵法更快。后面引用离开本国的故事,说人不免有所怀念,是用来比喻失去本性的人也必然求得复归;若有人乘机启发他,和逃到空旷之地而听到人的脚步声有什么不同呢?“已经很久了”以下,是感叹可惜没有人用至高的言语和精妙的道理感悟武侯的心,所以才使他听到观察狗马而高兴。假如有贤臣在近旁辅佐,以道德和微妙言语逐渐感化、秘密融入其中,我知道他的良心善性一定会像水回到深渊一样,浩大而不可遏制。因此,凡是有洗涤心灵、趋向善道之意的人,君子都不会拒绝他。此处疑为无鬼,是贤士;他见武侯却突然谈狗马,似乎没有意义,大概是因为武侯一向骄傲傲慢,所以忠良之臣不能进见,真人的言语也听不到。无鬼求见,是想设法纠正、挽救武侯的过失;但武侯把他当作普通士人对待,于是他进一步说:我观察狗马,尚且能够辨别它们的优劣并决定取舍;君王观察士人,难道不能鉴别他们的贤能而加以礼敬吗?这也是言语之外的意思。徐无鬼拜见武侯。武侯说:“先生居住山林,吃芋头栗子,厌食防韭,已经很久不来求见寡人了。如今是老了吗?还是想求取酒肉的滋味?或者是寡人也有幸得益于社稷吗?”无鬼说:“我生于贫贱,从来不敢吃君王的酒肉,这次来是要劳累君王。”武侯问:“为什么?劳累什么?”无鬼说:“劳累君王的精神和形体。”武侯问:“这是什么意思?”无鬼说:“天地养育万物,登上高处并不能因此长久居高,处在低处也不能因此变得短小。君王独自作为万乘之主,却以此使一国百姓困苦,用来供养自己的耳、目、鼻、口。精神本身不应自以为是,精神喜欢和顺而厌恶奸邪。奸邪是一种病,所以我要劳累君王。只是君王究竟患的是什么病呢?”武侯说:“我想见先生已经很久了。我想爱护百姓而以仁义停止战争,可以吗?”无鬼说:“不可以。爱护百姓,是伤害百姓的开端;以仁义停止战争,是制造战争的根本。君王从此这样做,恐怕不能成功。凡是成就出美好事物,都会成为有形的器物;君王即使实行仁义,也将近于虚伪吧?形体必然造成形迹,既已形成就必然有夸伐,发生变化就必然在外相争。君王也一定不要在丽谯之间陈列盛大的鹤列,不要让徒卒在锱坛宫中演习,不要把逆乱藏在所得之中,不要凭机巧胜人,不要凭谋略胜人,不要凭战争胜人。” 那些杀害他国士民、兼并他国土地,用来供养自己的形体和精神的人,他们所进行的战争,哪里知道究竟是什么才算善于取胜呢?善胜之道又在哪里呢?君王如果不能停止这些行为,就应当修养胸中的诚实,以应合天地的真情,而不要扰乱它。既然百姓已经死去并得以解脱,君王还要用什么来停止战争呢?郭象注:天地平等地养育万物,并不会因为某人是君王,就让他无限制地放纵。如果使百姓困苦来供养自己的耳、目、鼻、口,就是违背天地的平正。精神本身不自以为是,是万物共同赋予它的。与万物共同存在就是和顺,只以自己为是就是奸邪。爱护百姓的行为一旦成为百姓所崇尚的名迹,爱护自己就成了虚伪。虚伪产生后,名声张扬,争竞随之兴起,父子君臣彼此怀疑欺骗,想要停止战争又怎么可能呢?顺从无为之道去做,才能成功。美好的成就显现在前,虚伪便在后面产生,百姓将用虚伪来承继它。仁义有形迹,所以虚伪的形迹必然出现;一旦形成就会显露。所谓变,是失去常态;鹤列是列阵的军队,丽谯是高楼。步兵叫作徒卒;不应当因为仁义而停止战争,也不应当因此陈列大军。走马取得适中,若有逆失便会失去。守住朴素,而朴素又有所能,便能平和。率真地认识事物,而知道各有长处,便能均平。以道应对万物,万物自然服从,便没有所谓胜负。若连什么算善都不知道,即使战胜了别人,也不能算是自己取胜。若还不能停止,就不如修养自己的真诚,使甲兵无处陈列,而不是用强力停止战争。吕惠卿注: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因此,爱护百姓本来就是伤害百姓的开始;停止战争本来就是制造战争的根本。这是因为使用智巧而不使用道。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丑就产生了。因此,成就美好事物本来就是制造丑恶的器具;成为器具,就已经远离大道。即使有爱护百姓的仁、停止战争的义,也不过是虚伪罢了。爱护百姓的形迹既然形成,必然会产生夸伐,这就是伤害百姓的开端;停止战争的形迹一旦形成,必然会在外部争战,这就是制造战争的根本。只有无形,才没有什么可以制造。把鹤列陈列在丽谯之间,原本还算美观;让人观看它,徒卒在锱坛中演习,就成了玩赏;如果亲自面对它,也不是到了不得已就要使用它。凡是取得而不顺应天理,便是在取得之中藏着逆乱。凭机巧和谋略胜过他人,是依恃智巧而不依道;凭战争胜过他人,是凭兵力强盛而不凭德。杀人兼并土地,用来供养自己的形体和精神,是自以为是;精神厌恶这种行为,并以之为病。说自己善于战争并战胜别人,却不知道究竟是在善于取胜,还是在战胜恶呢?这取决于君王自己。若不得已而要这样做,就修养真诚以应合天地的真情,使万物没有不响应的。还担心百姓死去而不能解脱吗?

疑独注:天地有形之至大,而所养者一一者元也。易称乾元、坤元,天地犹宗之,况人乎?天地之道,以平为正。登高居下,何分短长?今君处上以自高,苦民以自养。奸贼攻于外,心神防于内。神者不许,此所以病。不得不劳之,武侯又以爱民▯兵为问。爱民之迹着,则民争以爱为仁,害之始也。为义则名彰,名彰则竞兴。故曰:造兵之本,是皆有为之为,故殆不成也。朴▯则为器,器成有美恶。今虽欲为仁义,皆不免于伪耳。形者物,此者也。是为造形,形成则有功。功着必有伐,变则失其常守。利欲战于外矣。鹤列,陈兵之象;丽谯,观兵之地;锱坛,习兵之所得。于已则逆于人,此藏逆于得也。巧者,机心内萌,虽胜人而不利已。谋者,疑惧而未决。战者,杀人以求胜。是皆害其所养,不可为也。以此养其私,不能成其私;以此养其神,不能全其神。其战虽胜,非善胜之道。惟能修诚以应天地,而勿撄,则民无夭伤。何必为义偃兵哉?碧虚注:「武侯乆湛欲而防本,故无鬼直言,劳君之形与神。夫天地之养人,君民旡二。今则损不足以奉有余,逆理也。人神与天神同其至公,自许谓自与之私,是所谓奸也。民从君化,君病则民伤,故劳之。」武侯遂问「为义偃兵之要」。鱼处涸则思濡沫,民困匮则思仁义也。答:「以爱尚则不均而害多,义立则必▯而争兴,皆由为者败之,故危殆及而成功寡也。道失而后有仁,德失而后有义。仁义崇而民性迁,则伪生矣。至若鹤列丽谯,徒▯锱坛,皆非乆安之防,不足尚也。顺天理则无防失,好武事则懐并吞,巧谋多则先穷,战争极则易国。应天则公,自圣则私。神岂容私哉?天道佑善,胜果在此矣。」鬳斋口义》天地生物,本同无高下贵贱之别。以外物养形,而心中不自得,曰神者不自许和,谓同物奸自私也。我神本与万物为一,情欲自私以昏之,是其所恶也,则病矣。君病此而不自知,我故劳君也。有意爱民,乃害之;有意偃兵,乃造之。美恶之成,皆有迹,故曰器以有为之心为有迹之事,曰形。造形成定,心执定而不化,则克伐也。怨欲行而伤其内,为外物所变乱,曰外战。鹤列兵阵,名丽谯;宫楼名锱坛,祭祀之地。盖谓人心若与物斗,则一室之内皆若步兵▯卒陈列于前,无非争夺之境也。人情以得为顺,失为逆,无得则无失,故曰无藏逆于得。此句下得好巧,谓机心知谋自机巧出,战争又自知谋出,以此求胜,以快耳目之私,是若胜矣。然而胸中为物所战挠,虽胜而神者劳矣,故曰胜之恶乎在?勿已,犹云莫如此,但修吾本然之诚,以应天地自然之实,与物旡所迕,不争而善胜,则民死已脱矣。何偃兵之求哉?无鬼再见武侯,岂为身谋而希进用哉?欲有以匡救其失,而免民于难也。武侯乃云:「厌防韭而干酒肉,其尊已薄人甚矣。」无鬼不为势屈,直云:「劳君之神与形,则非特藐之,亦且哀之。」武侯犹未之省,盖平日湛于声利嗜欲,不暇形神之顾,所以闻告茫然。无鬼又陈天地之养也,一以槩其自尊之心,其要在神者好和而恶奸。一语神则己之真,而武侯以为义,▯兵为问,因失义而后思为义,因穷兵而后思偃兵,遽反其常,岂真情哉?夫恩害相生,理之必至,无为任真,庶可全也。凡事成而美者,皆为恶器,器谓迹之着见,爱民▯兵,迹之尤着者也。我以此心感,彼以此心应,谓之形造,形形成必召伐,动与物忤,斯外战矣。况列兵阵,盛▯卒,夸耀于世,觊天下之归已,得之不顺于理,皆藏逆也。天所助者顺,逆其能乆乎?巧胜则事物之间无非机,知谋胜则图度浸大而害物渐深,至于战胜则杀人兼地,焚都墟国,害莫甚焉,皆由于积▯所致。然恢恢之▯,莫逃而身亦与之俱尽矣。故当自微而谨遏之,今乃借君临之势,恣无穷之欲,以养吾私,与吾神者较之,其战不知孰善胜之恶乎?在请武侯自度之。君若未明养神之道,但修已诚以应天地,而勿撄,即是顺天地养之,而见其与己为一,则君民熙熙,至和潜畅,物无疵疠,人无夭伤,何在夫区区求偃兵哉?

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七十五

译疑独注:天地是有形之物中最为广大者,而它所养育的,首先是元气。按《易经》所说,有乾元、坤元,天地尚且以元气为根本,何况人呢?天地之道以平正为原则。登高、处下,哪里有什么长短之分?如今君王处在高位而自我尊大,使百姓困苦来供养自己。奸贼从外部进攻,心神在内部防备。精神不自以为是,这正是它所以生病的原因。无鬼不得不劳累它,武侯又以爱民、停止战争来发问。爱民的形迹显著,百姓便争相把爱当作仁,这就是伤害的开始。实行仁义便使名声彰显,名声彰显便会产生竞争。所以说这是制造战争的根本。这些都是有为之为,所以很难成功。朴素散开便成为器物,器物形成后就有美丑。如今即使想实行仁义,也都免不了成为虚伪。所谓形,就是具体事物;这就是制造形迹,形迹形成便有功劳。功劳显著必然产生夸伐,变化便失去常守,利欲于是向外争战。鹤列是陈兵的形象,丽谯是观兵的地方,锱坛是练兵所得之处。对自己有利而对他人逆反,就是在所得之中藏着逆乱。机巧,是内心萌发的机心,虽然能胜过别人,却对自己不利。谋略,是疑惧而不能决断。战争,是杀人以求取胜。这些都会伤害所要供养的东西,都是不可为的。用这些来供养自己的私欲,不能成就自己的私欲;用这些来供养自己的精神,也不能保全自己的精神。这样的战争即使取胜,也不是善于取胜的道路。只有修养真诚以应合天地,并且不去扰乱万物,百姓才不会夭折受伤。何必要以仁义来停止战争呢?碧虚注:武侯长久沉溺于欲望而损伤根本,所以无鬼直截了当地说是在劳累君王的形体和精神。天地养人,君与民没有两样。如今却损耗不足来供奉有余,这是违逆道理。人的精神与天的精神共同具有至公之性;自以为是,就是自私相与,这便是所谓奸邪。百姓跟随君王变化,君王有病,百姓便受伤,所以说要劳累他。”武侯于是问“以仁义停止战争的要领”。鱼处在干涸之地便想求得水沫,百姓困穷便想求仁义。无鬼回答:“把爱作为崇尚,便会不均而产生许多伤害;树立仁义,名声必然显著,竞争便会兴起。这都是由于有意作为反而败坏事情,所以危险逼近而成功很少。道失去以后才有仁,德失去以后才有义。仁义被推崇,百姓的本性便迁移,虚伪于是产生。至于鹤列、丽谯、徒卒、锱坛,都是不能长久安定的防备,不值得崇尚。顺应天理便没有防备失误;喜好武事便怀有兼并之心;机巧谋略过多便先使自己困穷;战争达到极点便容易使国家覆亡。应合天道便公正,自以为圣便自私。精神怎么能容纳私心呢?天道帮助善者,真正的胜利就在这里。” 鬳斋口义:天地生养万物,本来没有高下贵贱的区别。用外物来养形,而内心不能自得,就叫作精神不自以为是;所谓和,是与万物同,所谓奸,是自私。我的精神本来与万物为一,却被自私的情欲弄得昏暗,这正是它所厌恶的,于是便生病了。君王患有这种病而自己不知道,所以我要劳累君王。有意爱护百姓,反而会伤害百姓;有意停止战争,反而会制造战争。美好和丑恶一旦形成,都有形迹,所以说器物就是以有为之心造成有形迹的事情,叫作形。形迹形成并固定下来,内心执着于固定状态而不变化,就会产生夸伐。怨恨和欲望向内运行而损伤内心,又被外物改变扰乱,这就叫作外战。鹤列是兵阵,丽谯是楼名;锱坛是宫楼名,也是祭祀之地。大概是说,人心如果同外物争斗,那么一室之内便仿佛步兵、骑卒陈列在眼前,无非是争夺的境地。人情把得到当作顺,把失去当作逆;没有所得也就没有所失,所以说“不要把逆藏在所得之中”。这句话说得很巧:机心、智谋都从机巧产生,战争又从智谋产生;凭这些求胜,只是为了满足耳目的私欲,似乎胜利了。然而胸中被外物交战扰乱,即使取胜,精神也已经劳苦,所以说“胜利究竟在哪里呢?”“不要这样做”,就是不要如此,只修养我本然的真诚,以应合天地自然的真实,同万物没有抵触,不争而善于取胜,那么百姓死去就已经解脱了。哪里还用得着求取停止战争呢?无鬼再次拜见武侯,难道是为了自身谋求仕进和任用吗?他是想设法匡正武侯的过失,使百姓免于灾难。武侯于是说:“厌恶防韭却来求取酒肉,说明你对我的尊重实在太少了。”无鬼不因权势而屈服,直截了当地说:“我是来劳累君王的精神和形体的,这不只是轻视君王,也是在怜悯君王。”武侯仍然没有觉察,大概是平日沉溺于声名、利益和嗜欲,没有时间顾念形体和精神,所以听到这些告诫便茫然无知。无鬼又陈说天地养育万物之理,用它来概括武侯自尊的心态,重点在于精神喜欢和顺而厌恶奸邪。武侯谈到精神,便以仁义、停止战争发问;这是因为失去仁义之后才想到实行仁义,因为穷兵黩武之后才想到停止战争,突然反转常态,哪里是真实的心情呢?恩与害相互滋生,是必然的道理;无为而任其真实本性,或许才能保全。凡是事情成就而显得美好,都会成为恶的器具;器具就是形迹显著可见。爱护百姓、停止战争,是形迹尤其显著的事情。我以这种心意感应,彼以这种心意回应,这叫作制造形迹;形迹一形成,必然招致夸伐;行动一旦同外物抵触,就成了外战。何况陈列兵阵、盛设骑卒,向世人夸耀,希望天下归附自己;得到这些却不合道理,都是在所得之中藏着逆乱。天所帮助的是顺应者,违逆者难道能够长久吗?凭机巧取胜,便使事物之间无处不是机心;凭智谋取胜,谋划计度逐渐扩大,对事物的伤害也逐渐加深;到了凭战争取胜,就会杀人兼并土地,焚烧都城、毁灭国家,祸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些都由长期积累的暴烈所造成。然而恢恢天网没有什么能够逃脱,自己也会同这些祸害一起毁灭。所以应当从细微处谨慎地加以遏止;如今却借助君王临御天下的权势,放纵无穷的欲望,用来供养自己的私欲和精神,把这些同战争相比,哪里知道究竟什么才算善于取胜、什么才是恶呢?请武侯自己衡量吧。君王若还不明白养神的道理,只要修养自己的真诚以应合天地,而不要扰乱万物,这就是顺应天地来养育万物,并看见万物同自己为一。这样君民和乐,至和之气潜行通畅,万物没有灾病,人没有夭折受伤,哪里还需要区区求取停止战争呢?《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七十六宋 禇伯秀 撰徐无鬼第二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方明为御,昌防骖乘。张若、謵朋前马,昆阍、滑稽后车。至于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涂。适遇牧马童子,问涂焉。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若知大隗之所存乎?」曰:「然。」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存,请问为天下。」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若此而已矣,又奚事焉?余少而自游于六合之内,予适有瞀病。有长者教予曰:『若乘日之车而游于襄城之野。』今予病少痊,予又且复游于六合之外。夫为天下亦若此而已,又奚事焉?」黄帝曰:「夫为天下者,则诚非吾子之事。虽然,请问为天下。」小童辞。黄帝又问小童曰:「夫为天下亦奚异乎牧马者哉?去其害马者而已矣。」黄帝再拜稽首,称天师而退。郭注:「圣者,名也。名生而物迷,虽欲之乎大隗,可得乎?各自若,则无事。无事,乃可以为天下乘。日之车,出作入息也。为天下莫过自放,任物亦奚撄焉?故我无为而民自化。夫事由民作,令民自得,必有道也。马以过分为害,师天然而去过分,则大隗至矣。」吕注:隗高也,大而高者无如道覆,被万物即具茨之义。欲见大隗而七圣与偕,所以至襄城之野,皆迷而无所问涂,亦犹七窍凿而混沌死。夫欲见大道而圣知不绝,宜其至于上达迷而不悟也。马之辰午,南方心火也。童子则无知者,以童子牧马,则宜知具茨之山,大隗所存也。人心具神,神则无方而游,不出乎六合之内,非有瞀病不若是。欲已之,则莫若以明而上达,乘日车而游襄城是也。虽然少痊而已,以其犹乘日之车也。弗乘而游乎六合之外,其犹有患耶?为天下者,亦犹养心,岂有他哉?去其为害者而已。夫随成心而师,谁独无师?既知其在我,所以称天师而退疑独。注:大隗道之强名,具茨喻棘难至,方明至滑稽皆制名喻,各执一偏道之▯也。襄城县属汝州,在具茨山之南。牧马言顺物性而扰之,童子未有知,未有与也。此寓言于黄帝六臣者,学道所赖以求至其所。襄城喻中道,野言其无适莫。牧马童子能指七圣之迷,故黄帝异之。山则未离乎所存,则不离乎在此道之粗,可告可学者,若道之妙,非绝学忘言不能致也。圣人之治天下,事出于无事,为出于无为,又奚事焉?少游六合之内,言昔曾为人间世之事,经世不能无患,故有头目昏▯之病。乘日之车,随日新以变化。襄城之野近具茨而去尘远,故病少愈,又复游乎六合之外,超出物表之意。庄子盖谓学道者必先至于道之所在,故曰大隗不存,不免出而应世渉患,故曰少游六合之内,适有瞀病,又复游乎六合之外,则入天道而无为,又奚事焉?黄帝又扣之不已,遂以牧马之事告之:去其害马,圣人用刑以安天下之意。碧虚注:黄帝功成不居,故访道于幽深,而遇牧马童子。童子以牧马喻治国,有防哉?马之真性龁草饮水,自足;民之真性耕食织衣,自足,更无他事。乘日之车,谓乘日新之道,随化而不滞。再问不答,示以不言之教也。今之牧马者,不知鞭防之为害;字民者,昧乎法令之生奸。乃谓马难调而民难治,两失之矣。刘槩注:无思无为之妙,惟至神独与之感通,而所以应天下者,不得已而同民患耳。故曰:「予自游六合之内,适有瞀病,同民患之道,无他,顺阴阳之明法,与出作入息,无违其理而已。」故曰:「乘日之车而游乎襄城之野。」如是则民患去矣,此功成身退之时也。其归于道,不以物为累。故曰:「今予病少痊,又且复游于六合之外也。」为天下之道,未达其上者,莫若去害性者为养性之本,去害马者为牧马之要。此粗而可以言▯者,故童子不得而辞焉。吴俦注:具茨,谓充足而有所覆,以喻道之全体。居是山者,大而无敌,高而无上,故云大隗也。襄城,无人之境,喻道之路。以黄帝之迹观,似犹未▯于道,而欲见之。七圣者,所以见道之具。至襄城而无所问涂者,盖以道之全体本实在我,则所谓具茨之山,何暇访之于彼?而大隗所存,岂七圣之可见哉?惟牧马童子乃能知之。牧而去其害马者,喻其能全性命之情,而不益生。此即具茨之山,大隗所存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防》卷七十六。宋代禇伯秀撰。《徐无鬼》第二。黄帝将要到具茨山去拜见大隗,方明驾车,昌防陪乘;张若、謵朋在前面驾驭马匹,昆阍、滑稽在后面随车。到了襄城的郊野,七位圣人全都迷路了,没有地方可以问路。恰好遇到一个牧马童子,便向他问路。黄帝问:“你知道具茨山吗?”童子说:“知道。”“你知道大隗住在哪里吗?”童子说:“知道。”黄帝说:“奇异啊,小孩子!你不只是知道具茨山,还知道大隗所在。请问治理天下应当怎样做?”童子说:“治理天下,也不过像这样罢了,又有什么可做的呢?我年少时曾在天地四方之内自由游历,恰好患有头目昏蒙的病。有位长者教我说:‘你乘着太阳运行的车子,在襄城的郊野游历。’如今我的病稍微痊愈了,我又将回到天地四方之外游历。治理天下也不过如此罢了,又有什么可做的呢?”黄帝说:“治理天下,确实不是你的事情。虽然如此,请问治理天下应当怎样做。”童子推辞不答。黄帝又问童子:“治理天下与牧马有什么不同呢?只不过去掉那些伤害马的东西罢了。”黄帝再次拜谢,叩头至地,称童子为天师,然后退去。郭象注:圣人只是名号。名号一产生,万物就迷失了;即使想去见大隗,又怎么能够见到呢?各自任其本然,便没有事情。没有事情,才可以乘势治理天下。所谓乘日之车,就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治理天下没有超过放任自然而行的;任万物自为,又何必去扰乱它们呢?所以我无为,百姓便自然化育。事情由百姓自己做成,让百姓各得其所,必定有它的道理。马以超过本性为害,顺应天然而去掉过分之处,大隗之道就到了。吕惠卿注:隗有高的意思,高大而崇高的事物,没有什么比道更能覆盖万物,这就是具茨的含义。黄帝想见大隗,七位圣人又同他一起前往;他们到了襄城郊野,全都迷失而无处问路,也如同凿开七窍而使混沌死亡。想要见大道,却不能断绝圣智,当然会走到上达之处反而迷失、不能觉悟。马的辰、午属南方心火。童子就是没有知识的人;由童子牧马,便应当知道具茨山、大隗所在。人心具备神,神无固定方所而游行;若不是患有昏蒙之病,本来不会如此。想治好它,不如凭明达之性向上通达;乘太阳之车游于襄城,就是这个意思。虽然这样,只是稍微痊愈,因为仍然乘着太阳之车。若不乘车而游于天地四方之外,难道还会有忧患吗?治理天下也如同养护人心,哪里还有别的事情?不过是去掉那些有害的东西罢了。跟随成心并奉它为师,谁会没有自己的老师呢?既然知道老师就在自己身上,所以称童子为天师而退去。疑独注:大隗是对道的勉强命名;具茨比喻荆棘重重、难以到达;方明至滑稽都是用来比喻制立名号,各执大道的一偏而使道分散。襄城县属汝州,在具茨山南面。牧马,是说顺应物性而不扰乱它;童子没有知识,也没有人为的参与。这段寓言写黄帝和他的六位臣子,是说学道者借此寻求达到道的所在。襄城比喻道的中途,郊野表示没有偏爱和取舍。牧马童子能够指出七位圣人的迷失,所以黄帝感到奇异。知道山在哪里,还没有离开所存之处,只达到了大道粗浅而可告知、可学习的层次;至于大道的精妙,若不绝弃学问、忘掉言语,就不能达到。圣人治理天下,事情出于无事,作为出于无为,又有什么可做的呢?“少游六合之内”,是说从前曾经做过人间世的事情;治理世事不能没有忧患,所以有头目昏蒙的病。“乘日之车”,是随着日日更新而变化。襄城郊野靠近具茨山,远离尘俗,所以病稍微好转;又游于天地四方之外,是超出万物表层的意思。庄子大概是说,学道者必须先达到道所在的地方,所以说大隗若不存在,就免不了出而应对世事、经历忧患;这就是所谓少游六合之内、恰好患有昏蒙之病。又游于六合之外,就是进入天道而无为,又有什么可做的呢?黄帝继续追问不止,童子于是用牧马的事情告诉他:去掉伤害马的因素,就是圣人用刑罚安定天下的意思。碧虚注:黄帝功业成就而不居功,所以到幽深之处访求大道,遇到了牧马童子。童子用牧马比喻治理国家,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吗?马的真性是吃草饮水,自求满足;百姓的真性是耕作取食、纺织制衣,自求满足,除此没有别的事情。乘日之车,是乘日新之道,随着变化而不滞留。再次询问却不回答,是以不言来显示教化。如今牧马的人不知道鞭打和防制的害处,治理百姓的人不明白法令会产生奸邪。于是说马难以调教、百姓难以治理,这两方面都错了。刘槩注:无思无为的奥妙,只有达到神妙境界、独自与道感通的人才能做到;至于应对天下,只是不得已而与百姓共同承受忧患罢了。所以说:“我在天地四方之内游历,恰好患有昏蒙之病。”这是与百姓共同承受忧患的道路,没有别的,只是顺应阴阳的明法,按照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违背它的道理罢了。所以说:“乘着太阳之车游于襄城郊野。”这样百姓的忧患就会除去,这就是功成身退的时候。归于道,不受外物牵累。所以说:“如今我的病稍微痊愈,又将回到天地四方之外游历。”治理天下的道理,凡是尚未达到最高境界的人,不如把去除伤害本性的东西作为养性的根本,把去除伤害马的东西作为牧马的要领。这些是粗浅而可以传授的内容,所以童子不能推辞不说。吴俦注:具茨,是说充足而有所覆盖,用来比喻道的完整本体。居于这座山中的事物,广大而无可匹敌,高远而无上,所以叫作大隗。襄城,是无人之境,比喻道的道路。从黄帝留下的行迹看,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明白大道,却想去见它。七位圣人,是用来说明道的凭借。到了襄城却没有地方问路,大概是因为大道的完整本体本来真实存在于我自身;既如此,所谓具茨山,哪里还用到别处去寻访?大隗所在,难道是七位圣人可以看见的吗?只有牧马童子才能知道。牧马而去掉伤害马的因素,比喻能够保全性命的真情而不增加生命的负担。这就是具茨山,就是大隗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