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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义海纂微五十九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五十七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15–219 段

诸子凡子所言也,此假说生死之理,撰出髑髅一段说也,是奇特。读者当求其意,莫作实话看。」南华致髑髅五问,可谓灼见世情忧患之端。据髑髅所答,则虽有世患,何由及哉?观者往往于此反疑其乐死恶生,误矣。盖见世人贪生恶死,营营不息,防失本来之我,则此形虽存,与死何异?故立是论以矫之,庶警悟其万一,犹良医之因病施剂,损彼所以益此,其势不得不然。知生之有涯,取温饱而止,不多积以资业也。知死之为息,则委而顺之,不忤化而增戚也。如是,则生而无劳,死而无苦,从然以天地为春秋,何往而非南面王乐邪?陈碧虚名此章为两谬,所以破二见之惑,其论得之。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而问曰:「小子敢问,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邪?」孔子曰:「善哉,汝问!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禇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夫若是者,以为命有所戒,而形有所适也。夫不可损益,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于己而不得,不得则惑,人惑则死。且汝独不闻邪?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夫以鸟养养鸟者,宜栖之深林,游之坛陆,浮之江湖,食之防防,随行列而止,委蛇而处。彼唯人言之恶闻,奚以夫譊譊为乎?咸池九韶之乐,张之洞庭之野,鸟闻之而飞,兽闻之而走,鱼闻之而下入,人卒闻之相与还而观之。鱼处水而生,人处水而死,彼必相与异其好恶,故异也。故先圣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于实,义设于适,是之谓条达而福持。」郭注:“内求不得,将求于外。舍内求外,非惑而何?实而适故,条达性常得故福持。”吕注:知不知是非之境,而闻庄子之言,则▯视忧悲,固所不免,是以屡及海鸟之说,欲学者深思而慎出也。冲城窒穴之殊器,千里捕鼠之殊技,夜明昼暗之殊性,此先圣之所以不一其能,不同其事也。名止于实,则无过实之名;义设于适,则无过施之义。条达则随其条之短长而不求通,求通则不达矣。福持则因其分之小大而不过与,过与则不持矣。疑独注:颜回适齐,欲以三皇五帝之道教齐侯,不知齐侯禀性有定,欲强教之,则必有辱,此夫子所以忧,子贡所以有问也。禇盛金囊,绠井索也,小不可怀,大短不可汲,深以其禀于天命,不可得而损益,任其自然而已。彼将内求不得,必求诸外,而惑生于心,虽欲全生,岂可得乎?古之人有以直谏杀身者,以此犹以九韶太牢,觞海鸟于庙,而不知好恶之有异也。

译出五个问题,可以说洞察了世间忧患的根源。按照髑髅的回答,即使有世间忧患,又怎么会波及它呢?读者往往因此反而怀疑庄子以死为乐、以生为厌,这是错误的。因为庄子看见世人贪生恶死,忙碌不止,恐怕他们失去本来的自我;如果只是形体存在而本性丧失,那么这个形体虽存,与死亡有什么不同?所以提出这一番议论来矫正它,希望能够使人略有所警醒觉悟,就像良医根据病情施药,损去那一方面以补益这一方面,形势上不得不如此。知道生命有期限,取得温饱便停止,不要过多积聚财物来滋养业缘。知道死亡是休息,便听任而顺从,不违逆变化而增加忧愁。这样,活着没有劳苦,死了没有痛苦,自在地把天地当作春秋,到哪里会不是面南为王的快乐呢?陈碧虚把这一章命名为“两谬”,用来破除两种偏见,他的说法是对的。颜渊向东到齐国去,孔子面带忧色。子贡离开座席问道:“学生冒昧请问,颜回向东到齐国去,先生面有忧色,为什么呢?”孔子说:“你问得好!从前管子说过一句话,我非常赞同:‘小袋子不能容纳大的东西,短绳不能汲取深井的水。’像这样的情况,是说人的天命有所限制,形体所适应的也有一定范围。不可任意损益,我担心颜回将尧、舜、黄帝之道,又加上燧人、神农之说去对齐侯讲;齐侯将反过来在内心寻求这些道理,却无法得到,得不到就会迷惑,人一迷惑就会陷入危险。况且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从前有海鸟停在鲁国郊外,鲁侯迎接它,把它请到宗庙饮酒,演奏《九韶》作为音乐,准备太牢作为膳食。海鸟于是眼神昏乱、忧愁悲伤,不敢吃一小块肉,不敢喝一杯酒,三天就死了。这是用养人的方法养鸟,不是用养鸟的方法养鸟。用养鸟的方法养鸟,就应当让它栖息在深林,游处在沙洲,浮游于江湖,吃食物,随着鸟群飞行而停留,委蛇自得地处着。它只是不喜欢听人的言语,何必让它听这些喧闹的声音呢?《咸池》《九韶》的音乐,在洞庭旷野演奏,鸟听见就飞走,兽听见就逃跑,鱼听见就潜入水中;人最终听见了,却一起回头观看。鱼生活在水中而得到生命,人生活在水中反而会死亡;它们必然各自以不同的事物为好恶,所以会有差异。因此古代圣人不使万物的才能千篇一律,不使它们从事相同的事务;名号只停留在事实之上,义理根据适宜而建立,这就叫条理通达而福泽得以保持。郭注说:内心求取而得不到,就会转而向外求。舍弃内在而向外求,不是迷惑又是什么?名实相符而适合其性,所以条理通达;顺应本性常情,所以福泽得以保持。吕注说:如果不知道是非的界限,却听到庄子的话,那么眼神昏乱、忧愁悲伤,本来就是免不了的;所以篇中屡次提到海鸟的故事,是想让学习者深思并谨慎发言。冲撞城墙、堵塞洞穴的器具不同,捕捉千里之外老鼠的技能不同,夜间明亮、白天昏暗的性质不同;这就是先圣不使万物才能相同、不使万物事务相同的原因。名号停留在事实之上,就不会有超过事实的虚名;义理根据适宜而设立,就不会有超过实际施用范围的义理。条理通达,就是随着各自条理的长短而不强求完全贯通;若强求贯通,反而不能通达。福泽得以保持,就是根据各自分量的大小而不过度给予;给予过度,反而不能保持。疑独注说:颜回到齐国去,想用三皇五帝之道教导齐侯,却不知道齐侯的禀性已经确定,若强行教导,必然会受到侮辱;这就是孔子忧虑、子贡发问的原因。褚是盛金的袋子,绠是汲井的绳子;袋子小不能容纳大的东西,绳子短不能汲取深井之水,都是说人的禀赋出于天命,不能任意损益,只能任其自然。齐侯将在内心寻求却无法得到,必然转向外物求取,于是心中产生迷惑;即使想保全生命,难道能够做到吗?古人有因直谏而丧身的,正如用《九韶》和太牢在宗庙款待海鸟,却不知道好恶各有不同。因此圣人任凭万物的本性,所以不使它们的才能相同;万物各自尽其才能,

是以圣人任万物之性,故不一其能;万物各尽其能,故不同其事。圣人无名,因实而后有名;圣人无义,因适变而有义。则名止于实者,不为浮名;义设于适者,不为非义。条达则无往而不通,福持则无入而不自得也。碧虚注:受命自然,不可劝成,其犹小囊,讵能容大?禀质定分,不可迁适,其犹短绠,讵能引深?海鸟之惊九韶,犹齐侯之惑皇道也。人有贤愚,故莫能一事;有古今,故莫能同。名实不越,则有条而不塞;义理适用,则祸去而不危矣。

译所以不使它们从事相同的事务。圣人本无固定名号,依据事实才有名号;圣人本无固定义理,因应适宜和变化才有义理。名号停留在事实之上,就不是浮夸的虚名;义理根据适宜而设立,就不会成为非义。条理通达,就无所往而不通;福泽得以保持,就无所处而不能自得。碧虚注说:承受天命、顺应自然,不能强行劝成,就像小袋子,哪里能容纳大的东西?禀赋和分限已经确定,不能强行改变、迁就,就像短绳,哪里能汲取深井?海鸟受到《九韶》的惊扰,就像齐侯听到三皇五帝之道而迷惑。人有贤愚之别,所以不能使所有事情相同;时代有古今之别,所以不能使所有事情相同。名实不相逾越,条理就会通达而不闭塞;义理适合实际施用,祸患就会离去而不会造成危险。

鬳斋云:「命与形得于天,各有一定之分,不可损益。以古人之道与齐侯言,未能感动以化之,则将有罪。我之意,此借颜子以讥当世游说之士,犹以人食养鸟,失其性矣。此意只是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庄子衍出一段说话:「坛读澶水中沙,澶地也。人才不同,人事各异,随其实之所有而得其名,随其意之所适而得其理也。条达者直截不费力,福持者福常保持也。禇小不可怀大,喻命有所成而莫易;绠短不可汲深,喻形有所适而莫强。是皆得之于造物,无容益损于其间。今回与齐侯言先王之道,将不契其素心,则惑而无主,反伤其形矣。故继以海鸟之喻,对太牢而不敢享,闻韶乐而增忧悲,此以己食养鸟,失其本性矣,终于不饮食而死耳。」后又申言:「以鸟养养鸟之意,使求其所通而合其性情,则物我之养皆得,是以圣人不一其能,顺物性之自然也;不同其事,度人事之可否也。故名止于实而不浮,义设于适而不过。此条理之所以畅达,多福之所以扶持也。」列子行食于道,从见百岁髑髅,攓蓬而指之曰:“唯予与汝知,而未尝死,未尝生也。若果养乎?予果欢乎?种有几?得水则为防,得水土之际则为蛙蠙之衣。生于陵屯则为陵舄,陵舄得郁栖则为乌足,乌足之根为蛴螬,其叶为胡蝶。胡蝶胥也化而为虫,生于灶下,其状若脱,其名为鸲掇。鸲掇千日为鸟,其名为干。余骨干余骨之沫为斯弥,斯弥为食酰。颐辂生乎食酰,黄軦生乎九猷,瞀芮生乎腐蠸。羊奚比乎不筍,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又反入于机。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郭注:“各以所遇为乐欢养之,实未有定在。夫变化种数不可胜计,自得水则为防至皆入于机,言一气而万形,有变化而无死生也。”吕注:游魂为变,无所不之,则百岁髑髅,何知也?刳心而至于无知,则知其未尝生,未尝死,与之均矣。汝果养而畏于死乎?予果欢而悦于生乎?夫唯知游魂之无所不之,而精气之为物,则其种果有几邪?故防与蠙衣,陵舄一种也,或得水土之际,或得陵屯,而其生各不同。乌足、蛴螬、胡蝶与陵屯,亦一种也,或得郁栖,或以根,以叶,而其变各不同。鸲掇、干余、骨斯、弥食、酰颐、辂与胥,亦一种也,或以灶下,或以日久,或以其沬,而其生各不同。黄軦之于九猷,瞀芮之于腐蠸,羊奚之于不筍,则不知其种之所自生也。久竹也,青宁也,程也,亦一种也。而马与人有自而生也,则物或以无情相生,或以有情相生,或以无情生有情,或以有情生无情,皆游魂、精气之所为也。凡列子所言,则尝闻见而知之,其所未尝闻见者,可胜道哉?疑独注《列子》:「在生而安生,髑髅在死而安死,各以所遇为安。是知未尝生,未尝死。养者未必实养,欢者未必实欢也。」防古「绝」字,绝而复生,有继之意。得水则为防,万物生化之始也。次述蛙蠙之衣,以至程、马人,皆生化之物,或一形数变,或因形移易,或死而更生,或生而反死。生此死彼,相因无穷,而形生之主未尝暂无。是以圣人知生不长存,死不永灭,一气之变,所适万形。万形万化,而有不化者存,归于不化。故所谓「机」,机者动静之主,出无入有,散有反无,靡不由之也。碧虚注:「予未尝死也,其生果欢乐乎?汝未尝生也,其死果颐养乎?」此欲极其不生不死之理也。时列子适逢道边有蛙,因指以论化机。蛙感火气则为鹑,得水则相继而生。《说文》「反▯」为防,遗▯水涯着苔如衣,乃科斗所出。遗▯于山阜之上,变而为草,名曰陵舄,药名车前草。此有情入于无情,犹山蚓化为百合也。郁栖粪壤也,乌足草生水边,俗呼墨草,乌髭方用之。一草而根叶异▯,由气有阴阳也。盖物有相胥生者,不可一槩论。胡蝶就▯化为鸲,掇初出形洁若脱,千日能飞,其沫为斯弥之虫。此言小大之化相因无穷。斯弥为食酰,已下明有情之物触▯而变:瞀芮烂草,腐蠸萤也。此乃无情化为有情,犹朽麦之为胡蝶也。腐蠸生羊奚,即羊蹄菜,有情复归无情也。羊奚与不生筍之老竹比合,两无情相交而生青宁,形似刺猬,俗云败竹园多刺猬是也。《尸子》曰:「越人呼豹曰程,或谓程为貘。」《搜神记》:「秦孝公时有马生人。」盖五运六气触物感变,难以致诘也。

译鬳斋说:“命和形体得自上天,各有一定的分限,不能任意损益。拿古人的道理去对齐侯说,若不能感动他使其变化,就会招来罪过。我的意思是,这里借颜子来讥刺当时游说的人,就像用人的食物养鸟,失去了鸟的本性。这层意思就是:不可以同他说话却偏偏同他说,是说错了话。”庄子铺陈出一段话:“坛应读作澶,是水中的沙洲,澶是地名。人的才能不同,人的事务各异;根据实际所有而取得名号,根据心意所适合的而取得义理。条达,就是直截而不费力;福持,就是福泽常能保持。小袋子不能容纳大的东西,比喻命有所成定而不能改变;短绳不能汲取深水,比喻形体有所适应而不能强求。这些都得自造物者,不能在其中任意增减。如今颜回向齐侯讲先王之道,若与他的本心不相契合,就会迷惑而失去主宰,反而损害形体。所以接着用海鸟作比喻:面对太牢不敢享用,听到《韶》乐更加忧愁悲伤,这是用自己的食物养鸟,失去了鸟的本性,最终不饮不食而死罢了。”后来又申说:“用养鸟的方法养鸟,就是寻找与它相通、合乎它性情的方式,使物我双方的供养都恰当;因此圣人不使万物的才能相同,顺从万物本性的自然;也不使万物从事相同的事务,而是衡量人事是否可行。所以名号停留在事实之上而不浮夸,义理根据适宜而建立而不过分。这就是条理畅达、多种福泽得以扶持的原因。列子在路上行走并吃东西,远远看见一个活了百岁的髑髅,便拨开蓬草指着它说:“只有我和你知道,自己不曾真正死过,也不曾真正生过。你果真是在得到养护吗?我果真是在欢悦吗?万物的种类有多少呢?得到水就成为防,得到水土交界处就成为蛙蠙之衣。生在高地土丘就成为陵舄,陵舄得到郁栖就成为乌足,乌足的根成为蛴螬,它的叶成为胡蝶。胡蝶胥又变化成为虫,生在灶下,形状像脱落之物,名字叫鸲掇。鸲掇经过一千日成为鸟,名字叫干。干的余骨、余骨上的汁沫成为斯弥,斯弥成为食酰。颐辂生于食酰,黄軦生于九猷,瞀芮生于腐蠸。羊奚与不筍相近,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人又反过来进入变化之机。万物都从机中出来,也都进入机中。”郭注说:各自因所遇而得到快乐和养护,实际上没有固定的所在。变化的种类数不胜数,从得到水而成为防,一直到最终都进入机中,是说同是一气而形成万种形态,只有变化而没有固定的死生。吕注说:游动的魂魄可以变化,无所不到,那么百年髑髅又知道什么呢?剖空心智而达到无知,就知道自己不曾生、也不曾死,和髑髅相同。你果真在得到养护,却害怕死亡吗?我果真在得到欢悦,却喜爱生命吗?只有知道游魂无所不到、精气能够形成万物,才会知道万物的种类哪里有固定数目呢?所以防和蛙蠙之衣本是一种,只是有的得到水土交界处,有的得到高地土丘,因而生长形态各不相同。乌足、蛴螬、胡蝶与陵舄也是一种,只是有的得到郁栖,有的取根,有的取叶,因而变化各不相同。鸲掇、干、余骨、斯弥、食酰、颐辂和胥也是一种,只是有的在灶下,有的经过长久时间,有的取其沫,因而生长各不相同。黄軦与九猷、瞀芮与腐蠸、羊奚与不筍之间,更不知道它们的种类从何处生出。久竹、青宁、程也是一种。至于马和人,则有各自的生因。因此万物有的由无情之物相生,有的由有情之物相生,有的由无情生有情,有的由有情生无情,都是游魂、精气所造成的。凡列子所说的,是他曾经听闻、见过而知道的;至于他没有听闻、见过的,哪里能够全部说尽呢?疑独注《列子》说:活着时安于生,髑髅死时安于死,各自因所遇而安,所以知道自己不曾真正生,也不曾真正死。所谓得到养护,未必是真正的养护;所谓欢悦,未必是真正的欢悦。“防”是古代的“绝”字,有断绝之后又重新生起、相继不断的意思。得到水就成为防,是万物生化的开始。接着叙述蛙蠙之衣,直到程、马、人,都是生化之物:有的一种形体多次变化,有的因形体而迁移改变,有的死后再生,有的生后又死。此处生、彼处死,彼此相因而无穷,而形体产生的主宰从未暂时停止。因此圣人知道生不会长久存在,死也不会永远消灭;只是一气的变化,随处形成万种形态。万形万化之中,有不变化者存在,最终归于不变。所以所谓“机”,就是主宰动静的机制;从无中出现有,从有中散归无,没有什么不由它而来。碧虚注说:“我不曾死过,我的生命果真快乐吗?你不曾生过,你的死亡果真是养护吗?”这是要把不生不死的道理推究到极致。当时列子恰好在路边遇到青蛙,便指着它谈论变化的机制。青蛙感受火气就变成鹑,得到水便相继生出。《说文》说“反▯”就是防;遗类水边附着如衣的苔,是蝌蚪产生之处。遗类在山丘之上,变化而成为草,名叫陵舄,是药名车前草。这是有情之物进入无情之物,如同山蚓化为百合。郁栖就是粪壤;乌足草生在水边,俗称墨草,乌髭方使用它。同一种草的根和叶却属于不同的类别,是因为气有阴阳。万物有彼此相生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胡蝶靠近火而化为鸲;鸲掇初生时形体洁白如脱落之物,经过一千日能够飞行,它的沫成为斯弥之虫。这是说大小不同的变化彼此相因而无穷。自斯弥成为食酰以下,说明有情之物触类而变:瞀芮是腐烂的草,腐蠸是萤火虫。这是无情之物化为有情之物,如同朽麦化为胡蝶。腐蠸生出羊奚,即羊蹄菜,是有情之物又归于无情。羊奚与不生笋的老竹相互配合,两个无情之物交合而生出青宁;青宁形似刺猬,俗话说竹园败坏处多有刺猬,就是这个意思。《尸子》说:“越人称豹为程,有人说程就是貘。”《搜神记》说:“秦孝公时有马生人。”大概五运六气与万物相触相感而发生变化,难以穷究。

鬳斋云:「生而饮食曰养,死而寂灭曰欢。却如此倒说,此是弄奇处。种有几者,言世间之物生种不同,姑以至微者论之,大者亦无异于此。而文字之妙,不齐中整齐,如看飞云断雁,愈看愈好。防者,水上初生苔而未成蛙蠙之衣,则已成苔。附土着岸者,陵屯田野高处,陵舄车前草郁栖粪壤,乌足之根为蛴螬,其叶为胡蝶之别名。此下说化生之虫,自鸲掇干余骨至瞀芮腐蠸,皆虫名。谓万物变化,生生不穷也。末后却把至怪底结杀,此是其惊世骇俗处。羊奚草名,草似竹而不生筍者,曰不筍。久竹青,宁虫名。程亦虫也。马亦草名,如马齿、马兰之▯。人亦草名,如人参、人面子。分明用许多草名,却把马与人,故为此诡怪名字。前后解者皆以为未详,是千万世人为其愚弄,看他不破。万物之变,如雀化为蛤,鹰化为鸠,腐草化为萤,鼠化蝙蝠,何所不有。出机入机,即是出生入死,便是大传,不知其尽也。」此章自种有几至马生人,详见《列子》《南华》举似差略,其文夫动植生化之理,耳目不可徧及,非格物君子不能尽知。盖极论物▯变化之不常,以明人世生死去来之不足怪,但知有不化者存足矣。按经文所载,虽未悉通,姑以文义考之,当从二酰字为句。次九猷腐蠸,次羊奚至青宁为一句,参诸音义,亦然。成法师疏乃从颐辂、黄軦、瞀芮、久竹为句,恐非经意。陈碧虚、照张君房校本作「斯弥为食酰,食酰生乎颐辂,颐辂生乎黄軦,黄軦生乎九猷,九猷生乎瞀芮,瞀芮生乎腐蠸,腐蠸生乎羊奚,羊奚比乎不筍,久竹生青宁【云云】此则排句整齐,第加衍太繁文,无变体,非《南华》文法也。续考《列子》注引《尔雅》「熊虎配其子豹」,《山海经》「南山多貘豹」,郭璞注「豹之白者曰貘」,程是貘之别名,貘又豹之别名也。是篇名以至乐,而首论有生为累,忧苦多端,以至避处去就,罔知所择,而莫得其所以活身之计,何邪?意谓人能于忧苦中心生厌离,勇猛思复,则其乐将至矣。故凡俗之所谓乐者,未知其诚乐否邪?盖天下之事,盛则有衰,极则必变。孤臣孽子,操心也危,虑患也深,故达由是。贫贱忧戚,玉女于成,则祸福之机常相倚伏。所以举世防于哀乐之域,而不能自出,其能安于性命之情乎?故卒之于无乐无誉,是为至誉至乐也已。次载鼓盆而歌,髑髅之答,皆以人所不乐为已之乐,则其乐也,岂世俗所可共语哉?中叙观化而化及者,肘变而无恶,求已而不得者,闻乐而惊忧。此言顺化则其乐皆同,拂情则虽养非乐也。终论人卉虫兽,生化之不常,而断之曰:「皆出于机,皆入于机。」大哉机乎!孰弛张是?凡渉形器,罔不由斯。生死变化,循环无极。若悦生而恶死,或乐死而厌生,皆滞于一偏,而非乐之至。必也无乐无不乐,无生无不生,然后不为化所役,不为机所运。造夫大衍虚一不用之妙,泯然无际,湛兮若存,斯为至乐也欤?

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五十七

译鬳斋说:“活着而饮食叫作养,死后寂灭叫作欢;这里却倒过来说,这是故意玩弄奇语之处。‘种有几’是说世间万物的生种各不相同,姑且从极微小的事物说起,大的事物也与此没有不同。文字的妙处在于表面上不整齐而内在有整齐,就像观看飞云和断雁,越看越好。防,是水上刚生出的苔,还没有成为蛙蠙之衣;已经成苔的,附着在土上、岸边或田野高处,就是陵屯。陵舄是车前草,郁栖是粪壤。乌足的根成为蛴螬,叶成为胡蝶,这是不同名称。以下所说的化生之虫,从鸲掇、干、余骨到瞀芮、腐蠸,都是虫名。意思是万物变化,生生不息。最后却用最奇怪的事作结,这是震惊世俗的地方。羊奚是草名;草像竹而不生笋,叫作不筍。久竹是竹名,青宁是虫名,程也是虫。马也是草名,如马齿、马兰之类;人也是草名,如人参、人面子。明明用了许多草名,却偏偏把马和人列进去,故意造成这种诡怪的名称。前后各家解释都认为不详,是因为千万世的人被它愚弄而没有看破。万物的变化,如麻雀化蛤、鹰化鸠、腐草化萤、老鼠化蝙蝠,还有什么不会发生呢?从机中出来、进入机中,就是出生入死,正是《大传》所说的道理,谁也不知道它的终尽。这一章从“种有几”到“马生人”,详细内容见于《列子》;《南华》所举的例子略有不同。至于动植物生化的道理,人的耳目不可能全部见闻,若不是穷究事物之理的君子,就不能完全知道。这里极力论说万物类别变化无常,以说明人世间的生死去来不足为怪,只要知道有不变化者存在就够了。按经文记载,虽然还不能全部通晓,姑且根据文义考察,应当从“二酰”二字断句。接着“九猷腐蠸”断句,再接“羊奚至青宁”为一句;参考音义,也确实如此。成法师的疏却从“颐辂、黄軦、瞀芮、久竹”断句,恐怕不是经文原意。陈碧虚、照张君房校本作:“斯弥为食酰,食酰生乎颐辂,颐辂生乎黄軦,黄軦生乎九猷,九猷生乎瞀芮,瞀芮生乎腐蠸,腐蠸生乎羊奚,羊奚比乎不筍,久竹生青宁……”这样排列句式整齐,只是增加了过多铺陈,没有变化体势,不是《南华》的文法。再考《列子》注所引《尔雅》“熊虎配其子豹”,《山海经》“南山多貘豹”,郭璞注说“豹中白色的叫貘”;程是貘的别名,貘又是豹的别名。本篇题为《至乐》,开头却先论述有生命就是牵累,忧愁痛苦有很多种,甚至到了面对取舍进退而不知道如何选择,找不到保全生命的方法,这是什么原因呢?意思是说,人若能在忧苦之中生起厌离之心,勇猛地思考恢复本真,那么快乐就将到来。所以世俗所说的快乐,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快乐呢?天下的事情,兴盛就会衰败,达到极点就一定变化。孤臣孽子,操心危险,深思忧患,所以能够由此通达。贫贱忧戚以及玉女于成,祸福的机缘总是相互依伏。因此举世沉溺在哀乐之中而不能自行超出,又怎么能安于性命的真实状态呢?所以最后归结到无乐、无誉,这就是最高的声誉和最大的快乐了。接着记载敲盆唱歌和髑髅回答,都是把人所不乐的当作自己的快乐;这种快乐,哪里是世俗可以共同谈论的呢?中间叙述观照变化而变化波及自身,肘变成柳而不厌恶;求取自身却不可得,听到音乐反而惊恐忧愁。这是说顺应变化,快乐就能相同;违逆情性,即使供养周全也不是快乐。最后论述人、草木、虫兽,生化没有常态,断言说:“都从机中出来,也都进入机中。”这个机多么伟大啊!谁在使它张弛呢?凡是涉及形体器物的,没有不由此而来。生死变化循环往复,没有穷尽。若喜爱生命而厌恶死亡,或者以死亡为乐而厌弃生命,都停滞在一边,不是快乐的极致。必须做到无所谓快乐却没有什么不是快乐,无所谓生却没有什么不是生;然后才不会被变化役使,也不会被机运转。达到大衍之数中虚一不用的玄妙境界,浑然无边无际,深沉而又仿佛存在,这才是最大的快乐吧?《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五十八宋 禇伯秀 撰达生第一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养形必先之以物,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有生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虽不足为,而不可不为者,其为不免矣。夫欲免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事奚足弃?生奚足遗?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矣。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合则成体,散则成始。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郭注:「生之所无以为者,分外物也;知之所无奈何者,命表事也。知止其分,物称其生,足矣。有余则伤也。守形太甚,故生亡。知非我所制,无为有怀于其间,故养之弥厚,死地弥至。若放而任之,性分各自为者,皆在至理中来,不可免也。更生,日新之谓。付之日新,则性命尽矣。所以遗弃之,无所偏为,故能子万物。所在皆成,而与化俱还,辅其自然也。」吕惠卿注:「生之所无以为,非所待而生也;知之所无奈何,知所不能知也。凡形不养者,以其生生之厚,不在物之不足。凡生亡者,以其动之死地,不皆在形之离。生由是知,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然不可不为者,人安能免于为形邪?欲免为形者,有世而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不以为形。为事而与彼更生,得所谓更生者,则几存矣。事本不足弃,不弃则累于事,而形劳;生本不足遗,不遗则役于生,而精亏。形全精复,则德同于初矣。万物者,禀精于天,成形于地;其合则吾之所以成体,天地絪缊,万物化醇,是也;其散则物之所以成始,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是也。合则不亏,散则能移;不亏固精矣,能移则又精。以其所禀于天者,反以相天,则所谓存生者,岂不妙哉!」林疑独注:「生之所无以为益生,曰祥是也。知之所无奈何,贫富寿夭是也。养形在乎物,逐物无已,必为形累。为生在乎形,守形不离。生亡者有之,谓形虽存而生理已亡也。来不可却,去不可止。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果不足以存生。然则世奚足为哉?虽不足为,而其为不免。欲免为形,莫若弃世。世者,人与我同生而不可去也。大觉者以此为大梦,大者既亡,何物足累?无累则用心正平,故能与彼更生生不穷,则至于命矣。夫事奚足弃?生奚足遗哉?然其始亦莫不在乎弃与遗也。故形不劳而精不亏。若然者,与夭为一,与化为友。天地交而万物生,体则有形,始则有气,合而为有,散而为无形。全则明精,全则神精,而又精,乃天下之至神,故能以已之天相万物之天也。」陈碧虚注:「达生之情者,任其富贵贫贱,知富非强趋,贵非强慕也。达命之情,任其贤愚通塞,知贤非猝学,通非力致也。金玉润屋而俭啬不用,神气壮盛逐物而亡者,莫不皆然。悲夫!世人之倒见,唯外身者可无死地矣。理皆自尔,虽不足为然,有生之所未免也。夫为形之患,莫大于世缘。亡缘则无累,无累则不危,而德业日新,同彼再生,庶几乎道矣。在世非事不立,有身非生莫存,则事奚足弃,生奚足遗哉!至于形全精复,与造化为一,合则成群物之体,散则归太无之先也。善达生者,忘形故形全,忘生故精复。形精既壮,与化推移,研妙不已,归辅其自然而已。」刘槩注:生者,我之有命者,天所制。达生之至者,足以知天;达命之至者,未尝忘人。生之所无以为而已之,则凡可已者皆不为也。知之所无奈何而安之,则凡可安者无求于外也。不求不为,与道合矣。然人之形于世,世之有夫累,常相缠而不相离也。且形非道也,世非我也,而累在乎物耳。以理观之,于斯三者,累易遣也。累可去,则世于我也何有?世可弃,则我于形也何羡?不有于世,不羡于形,则达生达命也,至矣。林氏鬳斋口义云:「生之所无以为者,言身外之物;知之所无奈何者,人力所不及也。养形必以物,有生必全形。然物常有余,而形岂长存?形虽能全,而生者有尽。虽不足为,而不可不为。即前云『物莫足为而不可不为』也。为与不为,皆不免于自累。欲免于累,非弃世不可。弃世非避世也,处世无心,感而后应,迫而后动,则我自我,世自世矣。正平者,心无高下,决择更生,则与之无穷,与造物俱化,日新又新,则身外之事,与其生者,不待遗而自遗矣。四大假合,成体散则复初,归无形。精全则能变化,是谓能移也。体道至此,则精而又精,可以赞造化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卷五十八 宋代褚伯秀撰。《达生》第一。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不去追求生命本来无法做到的事;通达命运实情的人,不去追求智慧无法奈何的事。要养护形体,必先依靠外物;但外物有余而形体却不能得到养护的,确实有这种情况。生命既然产生,必先使它不脱离形体;但形体没有离开而生命却亡失的,也确实有这种情况。生命来了不能拒绝,它去了也不能阻止,真可悲啊!世人以为养护形体就足以保存生命,可是养护形体果真不足以保存生命,那么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作为的呢?虽然没有什么值得作为,却又不能不作为;既然如此,作为本身就无法避免。要想免除形体的牵累,没有比弃绝世俗更好的。弃绝世俗就没有牵累,没有牵累心境就能平正,心境平正就能同万物一道更新,同万物更新就接近于道了。世事有什么值得弃绝的?生命有什么值得遗忘的?弃绝世事,形体就不劳苦;遗忘生命,精气就不亏损。形体完整,精气恢复,就能与天合一。天地是万物的父母;阴阳之气相合,就形成形体,离散就回到万物生成的起点。形体和精气都不亏损,这叫作能够随化迁移。精纯而又精纯,反过来便可以辅助天道。郭象注说:‘生命本来不能做到的事,是分外的外物;智慧所不能奈何的事,是命运范围之外的事务。知道止于自己的分限,使外物适合生命,就够了。过分追求反而会受伤。过分执守形体,所以生命反而亡失。知道事情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就不在其中存有作为的心思;越是想养护它,越接近死亡之地。’ 如果放任它而顺其自然,各自依照本性和分限而行的一切,都出自最高的道理,无法避免。所谓更新,就是每天都有新的变化。把一切交给日新,就能尽其本性和生命。所以把它们遗弃,不偏执地去作为什么,因而能够像父母一样养育万物。所处之处都能成就万物,并与变化一同回返,辅助它们的自然本性。吕惠卿注说:‘生命本来不能作为的,是不依赖外物而生;智慧所不能奈何的,是智慧不能认识的事。凡是形体得不到养护,原因在于过分执着于生养自己,并不在于外物不足。凡是生命亡失,原因在于行动走入死亡之地,也不都在于形体离散。由此可知,养护形体果真不足以保存生命,那么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作为的呢?然而又不能不作为,人怎么能免于养护形体呢?想免除形体的牵累,就要身在世间而不受牵累;没有牵累,便不把形体当作负担。做事而与万物一道更新,得到所谓更新,生命就差不多可以保存了。事情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弃绝的;不弃绝,就会被事情牵累而使形体劳苦。生命本来没有什么值得遗忘的;不遗忘,就会被生命役使而使精气亏损。形体完整、精气恢复,德性就同于最初。万物从天承受精气,在地上形成形体;精气相合,就是我们所说形体形成,天地之气交感,万物化育醇厚;精气离散,就是万物生成的开始,男女交合精气,万物化生。相合则精气不亏,离散则能够迁移;不亏本来就是精纯,能够迁移则又更加精纯。把从天承受的东西反过来辅助天道,这就是所谓保存生命,难道不是极其玄妙吗!’ 林疑独注说:‘生命本来不能作为的,是以外物增益生命,祥瑞便属于这一类。智慧所不能奈何的,是贫富、寿夭之类。形体的养护在于外物;无休止地追逐外物,必然会成为形体的负担。生命的存续在于形体;守护形体而不使它离散,但生命仍会亡失,这就是说形体虽然存在,生命的生理已经亡失。生命来临不能拒绝,生命离去不能阻止。人以为养护形体足以保存生命,实际上却不足以保存生命。那么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作为的呢?虽然没有什么值得作为,但作为又不能避免。想免除形体的牵累,没有比弃绝世俗更好的。所谓世俗,是人与我共同生活而不能彻底离开的环境。大觉悟者把这一切看成大梦;既然世俗这个“大”已经消亡,还有什么东西足以成为牵累?没有牵累,心的运用就正直平和,因此能够同万物一道不断更新,生命就达到极高境界。世事哪里值得弃绝?生命哪里值得遗忘?然而开始时也没有不从弃绝和遗忘入手的。所以形体不劳,精气不亏。这样,就能与天合一,与变化为友。天地交感而万物产生;形成形体就有形,成为开始就有气;相合成为有形,离散成为无形。形体完整就能明达精气,形体完整就能使神与精充足;精纯而又精纯,就是天下最神妙的境界,所以能够用自己的天性辅助万物的天性。’ 陈碧虚注说:‘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任凭富贵贫贱,知道富有不是强求来的,尊贵也不是勉强羡慕就能得到的。通达命运实情的人,任凭贤愚、通达与困塞,知道贤能不是仓促学习便可获得,通达也不是用力便可造成。金玉使房屋润饰,却因吝啬而不用;神气强盛却追逐外物而亡失生命的,无不如此。可悲啊!世人的颠倒见解,只有把外在形体置之度外,才可以不陷入死亡之地。道理本来都如此,虽然没有什么值得作为,但凡有生命的人又不能避免。形体的祸患,没有比世俗牵缘更大的。断绝牵缘就没有负累,没有负累就不会陷入危险;德业日日更新,同万物一道再次获得生命,就差不多接近道了。在世间若不做事,事情便不能成立;有了形体若没有生命,形体也无法存续,那么世事哪里值得弃绝,生命哪里值得遗忘呢?至于形体完整、精气恢复,便同造化合一;精气相合,形成群生万物的形体,精气离散,就回到太无之前。善于通达生命的人,忘掉形体,所以形体反而完整;忘掉生命,所以精气反而恢复。形体和精气既然强盛,就随造化推移,不断研求玄妙,最终只是回归并辅助其自然。’ 刘槩注说:‘生命,是我所具有的命,是由天所制约的。通达生命的最高境界,足以知天;通达命运的最高境界,却从未忘记人。对于生命本来不能作为的事而停止作为,那么凡是可以停止的都不去做;对于智慧所不能奈何的事而安于其分,那么凡是可以安处的都不向外求。不求取、不强作,就与道相合了。然而人的形体处在世间,世间的负累常常彼此缠绕而不能分离。况且形体不是道,世间也不是我,负累只在外物。按照道理观察,三者的负累都容易遣除。负累可以除去,世间对我又有什么关系?世间可以弃绝,我对形体又有什么可羡慕?不依附世间,不羡慕形体,这就是通达生命和命运,达到极点。林氏《鬳斋口义》说:‘生命本来不能作为的,是指身外之物;智慧所不能奈何的,是人力所达不到的。养护形体必定要依靠外物,有了生命必定要保全形体。然而外物常常有余,形体哪里能长久存在?形体虽然能够保全,生命却终究有尽。虽无足作为,却不能不作为。这就是前文所说“万物没有什么值得作为,却又不能不作为”。作为与不作为,都免不了自我牵累。想免除牵累,非弃绝世俗不可。弃绝世俗不是逃避世俗,而是处在世间却心无执着,受到感应才回应,受到迫使才行动;这样我自为我,世间自为世间。’ 所谓正平,就是心中没有高下偏向。决定与万物一道更新,便能同万物无穷变化,同造物者一起变化,日日更新而又更新;这样,身外的事情以及与生命有关的事,不必特意遗忘也会自行遗忘。四大假合而成形体,离散后便恢复原初,归于无形。精气完整,就能随物变化,这叫作能够迁移。体悟道达到这里,精纯而又精纯,就可以辅助造化了。